第十一章

回到夥伴們等待的南方河岸邊，光是要說明事情的經過就花了整整三十分鐘。

我纔剛閉上嘴，克萊因就大大地攤開雙手。

「喂喂，這樣不會太寬宏大量了嗎？」

其他的夥伴也都表達反對的意見。

「桐人，那些傢伙擄走了結衣喔。不論有什麼樣的理由，都沒辦法跟那樣的傢伙建立起信賴關係吧！」

莉茲貝特毫不隱藏憤怒的心情直接這麼大叫。

「說起來呢，幫忙終焉組對我們實在沒什麼好處吧？他們提出的只有停戰協定對吧。而且那也只是口頭上的約定。」

詩乃也冷靜地這麼批判。

衆人的反對意見都相當有道理。終焉組請我們幫忙的是帶着結衣前往西部森林地帶，然後把他們說的話翻譯給NPC聽。由於跟NPC已經完全處於敵對狀態，所以對方可能不分青紅皁白就發動攻擊，也可能無法從據說是百發百中的箭矢底下逃走而死亡。

甘冒如此危險的代價只有「終焉組與ALO組在第二層期間不互相攻擊」這種具時效性的停戰協定。雖然奧托還說了「目前只能提出這個條件，我會跟卡斯柏討論能不能提供更具體的謝禮」，但口氣聽起來應該無法有太多的期待。

我聽見他們的提案時，內心也想：「再多一個……不對，兩個好處！」。不過以戰力差來看停戰協定對於ALO組的好處比較大，不過終焉組的攻略路線與我們的差了以百公里爲單位的距離。原本在第二層終點之前應該都不會接觸，所以說停戰也實在無法打動人心。

考量到事情的經過，這是可以不理會Masaru的提議，當場將他們全部格殺也無妨的狀況。即使如此我還是回答「跟夥伴們商量」並且釋放了四個人，並非因爲他們爲了被抓的同伴而移動了數百公里。是因爲他們提到的NPC，其種族名讓我受到足以屏住呼吸的衝擊。

我跟依然抱着結衣的亞絲娜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就對夥伴們表示：

「我知道大家都無法接受，我也認爲應該無視終焉組的麻煩，專心於自己的攻略。但是……這是我跟亞絲娜的私事，我們想了解終焉組接觸到的NPC。」

「NPC……嗎？」

在露出狐疑表情的西莉卡兩側，霍格與莉法也感到疑惑般眨着眼睛。

「嗯。」

我點點頭後就開始說明原因。

「……我跟亞絲娜在舊SAO進行了名爲『精靈戰爭活動任務』的大長篇連續任務。它的內容是選擇幫忙森林精靈或者黑暗精靈收集關鍵道具……森林精靈的種族名是『卡雷斯•歐』。而黑暗精靈的種族名是『留斯拉』。」

在敘述期間各式各樣的回憶又湧上心頭，我只能拚命壓抑下來繼續說道：

在問出「聊很久嗎」之前，就傳來迫不及待般的聲音。

不對，她確實看透一切了吧。亞魯戈也是生還夥伴中唯一從艾恩葛朗特的低樓層就持續跟我還有亞絲娜接觸的對象。同時也幫忙了精靈戰爭任務，而且在過程中與「她」見過面。

「地底世界出大事了！我也馬上要回去，但需要你跟亞絲娜的力量！」

「噗滋」一聲，電話掛斷了。

「拜託了。在那之前，我會想辦法守住中央聖堂。」

「喂喂，桐字頭的老大，這種時間還有什麼急事……」

最後亞魯戈在結束對薩利翁與西西的同步口譯後，輕輕從拿來當成椅子的岩石上站了起來。

由於潛行時忘記打開夜燈，所以房間是一片黑暗。尋找照明遙控器時，注意到放在邊桌上的手機閃爍着通知燈。

「抱歉，拜託了！」

「嗯～～～～就算你這麼說還是很讓人猶豫……」

即使如此，還是找到幾把生鏽的長劍、短劍以及壞掉的防具、黯淡的錢幣等物品，於是把它們全部回收。接着用手邊的圓木與板材等修補最大的──說是如此，其實跟我們的圓木屋差不多──廢屋，將其改造成簡易的基地。

對夥伴們深深低下頭後，我就跟亞絲娜同時登出了。

這些話可以說出於真心，但不是全部的真心話。

「我覺得有幫助。因爲這個世界能從NPC那裏獲得的情報相當重要。聽說沒有帕特魯族的情報的話就無法打倒Gilnaris Hornet，第二層也很可能出現同樣的情形。」

滑過接聽鍵後把手機貼在耳朵旁。

雙手環抱胸前的霍格發出沉吟聲。他身旁的弗利司柯爾也在胸前交叉雙臂。

輕吐一口氣後撐起上半身，接着把AmuSphere從頭上拿下來。

「……知道了，我會好好保護你們的。」

「咦……怎……怎麼了？」

「就是說啊。西側的森林路線雖然很難前進但有機會獲得強力武器與魔法，南側的草原路線雖然容易攻略但只能入手普通的東西，如果是像這樣來維持遊戲的平衡度──那麼先從西邊的精靈那裏得到各種東西再從南邊的草原前進確實是最棒的方法嗎……」

心裏想着「她從Underworld回來了嗎」並準備回撥時，手機開始微微震動。愛麗絲再次打電話來了。

「各位，抱歉把這麼麻煩的事情帶到這裏來。已經跟終焉組說明天中午前會給他們回答，所以還是跟其他同伴商量後再決定吧。那麼……今晚想再推進一些距離，不過在那之前，要不要在那邊建立據點？」

再次靠着阿蜥的力量，這次由我打前鋒來輪流過河，接着開始探索廢墟。有大有小的三間廢屋過去可能是用來監視橋樑用的警備室或者士兵的看守所，但大部分的屋頂與一半的牆壁都已經崩塌，所以已經失去原來的用途了。

薩利翁以簡單易懂的英文提出疑問後，其他同伴也一起發出「嗯……」的聲音。

拿起手機點亮畫面後，顯示唯一一條新的訊息。僅僅一分鐘前似乎有電話撥進來。對方的姓名是──愛麗絲。

話說到一半的克萊因像是察覺到什麼般閉上嘴巴，接着又立刻表示：

「知道了。跟亞絲娜聯絡之後，會盡快潛行到Underworld。」

話一說完，就以像是看透一切般的眼睛持續盯着我看。

「我也這麼認爲。說起來，讓終焉組維持跟那些黑暗精靈的敵對關係，對我們來說纔有好處吧。」

之所以沒有說出「她」──留斯拉王國的近衛騎士基滋梅爾的名字，是因爲害怕說明變得太複雜的話，現在我跟亞絲娜感覺到的霞氣般飄渺希望會就此獲得實體。三年半前好不容易纔接受失去的悲傷，現在要再次體驗實在太痛苦了……

「抱歉，我跟亞絲娜有急事。在正式要開始攻略前真的很不好意思，除了結衣外，可以再麻煩兩個人幫忙保護我們的角色嗎？」

「這次襲擊終焉組的NPC也是黑暗精靈，然後好像自稱是留斯拉。我不認爲這是偶然。這個Unital ring世界跟舊SAO的艾恩葛朗特有關聯的話，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詳細內情。」

確保安全後，霍格再次做出休息上廁所的指示，這次我也先下線了。坐在不造成阻礙的地點，打開環形選單並且按下登出鍵。

我瞥了一眼顯示的時間，啪一聲拍了一下手。

即使我閉上嘴巴，衆人還是沉默了好一陣子。

所以應該注意到我跟亞絲娜無法無視留斯拉這個單字的另一個理由了。

不等待平衡感恢復就拿下AmuSphere站起來。爲了跟亞絲娜與夥伴傳達狀況，已經花了將近兩分鐘的時間。

「愛麗絲，辛苦了。跟賽魯卡……」

從我在埼玉縣川越市的家要到東京都港區的RATH六本木分部，就算現在立刻叫計程車也得花上一個小時。

「桐仔，那是出於單純的好奇心嗎？還是認爲找出NPC的種族名相同的理由對於攻略Unital ring有所幫助哩？」

「但是啊，我們基本上是要從這個南方路線朝第三層前進吧？我們這邊也會有NPC，只要跟他們打好關係就可以了吧？」

但是亞魯戈沒有把理由說出口，我從正面接受她觀測我有多少覺悟的視線並回答：

我所指的是河川對岸能見到的小規模廢墟。原本是終焉組的Masaru爲了綁架結衣而長時間潛伏的地點，因此可以保證不會湧出危險的怪物。

「桐人，現在立刻到RATH來！」

「Hmm（嗯……）,will it work that well（事情會這麼順利嗎）？」

說發生大事，究竟是怎麼了──我把這樣的問題吞了回去。因爲愛麗絲的聲音就跟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戰鬥時同樣急迫，如實地傳遞出真的是分秒必爭的緊急情況。

在「將切斷與『Unital ring』的連線」這樣的系統訊息之後，身體下方就浮起七彩圓環。當圓環包圍我的虛擬角色的瞬間，七彩流線就覆蓋整個視界。

霍格也點頭同意弗利司柯爾提出的意見。

但是我沒有看向手機，而是朝着堆在房間角落的兩個大紙箱跑去。

像是落下也像是浮起的感覺。角色的五感被切斷，感覺比虛擬世界略強一些的現實重力壓到身體上。

「守住中央聖堂」這句話更加讓人感覺到情況絕不樂觀，我壓抑下急躁的心情再次戴上AmuSphere。一潛行到Unital ring就把愛麗絲的話傳達給附近的亞絲娜與結衣知道。接着朝在室內各處談話的夥伴們大叫：

「……呼……」

「嗯，是沒錯。但是……舊SAO的黑暗精靈與森林精靈在所有NPC中也是以擁有突出的文明水準爲傲。如果這個世界的黑暗精靈也沿襲了舊SAO的設定，那麼不只有攻略所需要的情報，應該也擁有最高等級的生產技能或者魔法技能纔對。能夠獲得他們傳授這些技能的話，就能大幅提升戰力。」

我一這麼宣告，愛麗絲也以最快速度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