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谜样基地里面，整个空间笼罩在足以让人觉得出入口的卫兵是不是假人的寂静之中。

微弱灯光照耀下的往下阶梯，即使在楼梯平台折返三四次也还没抵达下一层楼。虽然边走边拚命竖起耳朵，但依然只能听见我跟耶欧莱茵的脚步声。

往地下走了三层楼左右的高度后，我就小声提出忽然浮现在脑海里的疑问。

「呐，这个地下是用人力挖出来的吗……？」

结果耶欧莱茵就侧眼对我发出像是责备也像是傻眼的视线。

「一定得现在回答这个问题才行？」

「也……也没有啦……」

「唉，算了。像这种规模的地下工程，大概都是使用『暗素掘削工法』喔。」

「暗……暗素……？」

想着究竟是怎么回事而准备歪头时才注意到。

暗素解放之后就会卷进周围的物质然后消失。地底深处的岩盘因为优先度高到不可思议，所以应该无法用暗素来削除，但反过来说土壤的优先度就比较低了。这就表示，在地面生成大量暗素然后不断将其解放的话，就能不使用铲子或者重机就挖出一个洞，而且不必处理剩余的土。

「原来如此……但那不会很危险吗？我记得必须是相当高等的术师才能做到暗素的精密控制吧？」

「正是如此。之所以能够安全使用这种工法，是因为能承受暗素多重解放的『光素浸透钢板』术式……」

耶欧莱茵这时唐突地中断说明，迅速用手指着前方。

已经数不清折返几次的下楼楼梯尽头，可以看见一扇单开的门。看来终于来到下一层楼了，但体感上像是已经往下走了五层楼。

就算使用那个叫什么暗素掘削工法的，这依然是相当大的工程。到底是什么东西需要设置在如此深的地方呢？

和耶欧莱茵互相轻点了一下头，我们便蹑手蹑脚走完剩下的阶梯。即使来到门前面，依然听不见任何声音。由于门上看不见钥匙孔，于是握住下压式的握把，把门打开五公分左右。

从隙缝窥探后，看见一条地板与墙壁都是金属整个外露的笔直通道。面前虽然略显阴暗，但似乎有什么光源的深处可以看见朦胧的亮光。

可见的范围内没有人影，于是便继续把门打开潜入通道。即使腰间挂着夜空之剑与蓝蔷薇之剑的我压上所有体重，脚边的地板依然没有凹陷。看来应该是使用了相当厚的铁板。

跟之前一样，耶欧莱茵负责前面，我则警戒着后面来前进。最后终于可以知道光源来自何处。前方右侧的墙壁上有一部分贴着玻璃，从玻璃后面透出惨白光芒。

「确实如此。也就是说，黑蛇是在这个地方诞生……不对，说不定……」

耶欧莱茵触碰我的右肩，然后又用那只手指着大蛇的头部附近。

我稍微动了一下脸庞，试图以仿佛波纹般晃动的视界捕捉冷气的源头。

「咦……」

下一刻，眼里就看见意料不到的光景，我差点就忍不住叫出声音。

「耶欧，那是我们在追踪的黑蛇吧？」

「怎……怎么办？要逃走吗？」

我一这么呢喃，耶欧莱茵也把脸贴在玻璃上同时点着头说：

眯起双眼后，凝视着大蛇整个瘫倒在地板上的头部。

「但如果是这样，那这只幼体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你不会说是采卵时错漏了吧？」

身边的耶欧莱茵以带着敬畏的声音这么呢喃。

「啊……确实有可能……不过，牠是怎么来到这样的地下？」

锐利的针头迫近幼蛇的喉头。

制造出黑蛇的「某个东西」，正是被迫陷入昏睡状态的巨大神兽吧。管理这个设施的家伙，以某种手段让捕获的神兽生下孩子，然后在那个孩子，不对，应该说婴儿的头部植入寄生虫，再让牠吞入好几个暗素到肚子里来制造出生体导弹。

仔细一看之下，大蛇头部侧面也并排着三个被深灰色膜所盖住的眼窝。膜下面的眼睛一定跟婴儿一样是红宝石色的吧。但是不想办法解决流入嘴里的药剂，大蛇就不会醒过来。

幼蛇应该是想叫醒母亲吧，只见牠以尖锐的鼻尖不停戳着大蛇的嘴角。但大蛇仍是一动也不动。

我的话还没说完，通道那边就先传出空气被高压喷射出来般的声音。趴着扑向通道侧的玻璃，朝着前方窥探后，发现设置在电梯操作面板上的楼层数显示器有动静了。

变成把头靠在机士团长阁下右肩的姿势，让我产生不小的动摇，但因为背部被牢牢按住而动弹不得。

「那里……是不是有东西在动……？」

「……不可能擅自产卵啊。上次给予促进剂是八天前，肚子里的卵要成长到最低限度的大小应该还要两周才对。」

「不行，已经超出能够进行处置的尺寸了。就算现在让虫寄生，也无法完全支配脑部。看来只能处分掉了。」

当耶欧莱茵说到这里时，就透过玻璃听见细微的金属声。

虽然拚命竖起耳朵，但是距离达二十公尺而且还隔着两片玻璃，所以完全听不见声音。对耶欧莱茵使了个眼色后直接弯着腰在通道上前进，打开邻接窗户的门，潜入应该是观察神兽用的小房间里。

「……很遗憾，现在没有立刻拯救那只神兽与小孩子的方法。既然知道基地的地点了，还是先回到卡尔迪娜，向星界统一会议报告后组成正式的调查团……」

「如果那是换气孔的话，应该会通往建筑物的屋顶才对。」

两个人笔直地朝神兽靠近。走在前面的防护服，右手似乎拿着长长的金属棒。

「别担心。我再用一次『空之心念』。」

「但……但是，这里也……」

耶欧莱茵所说的神明，指的应该是创世神史提西亚吧。想起身为「中之人」的亚丝娜令人放松的笑容，就被一股奇妙的感觉袭击，不过我还是先回答「这样啊」，然后继续观察。

经过五秒左右后，他才用很悔恨般的声音呢喃：

从他们的动作来看，丢出这句话的应该是没有拿金属棒的那个男人。他打开着装在防护服腰带上的盒子，从里面取出大型的注射器。

不对，不是单纯的冰冷。硬要说的话，大概是一边把所有热量与光侵蚀殆尽一边卷动的黑暗火焰──

「耶欧……该怎么办？」

尽头也有一扇门，不过设置了操作面板，所以似乎不是阶梯而是电梯。也就是说那边是正式的移动路线，我们使用的是紧急逃生梯吗？通道没有任何岔路，所以有人从电梯里出来的话根本无处躲藏。那个时候只能让耶欧莱茵再次使出「空之心念」了，但他的脸色尚未完全恢复。说不定包含对于日光敏感在内，都显示出他的身体原本就不是太好。

发出微弱乌光的黑色鳞片。卷成一团的长大身体。末端变细的尾巴，以及呈锐利菱形的头部。

神兽。那是遥远的过去栖息在人界各地的巨大生物──以游戏风的说法就是专名怪物。但是听说牠们大部分都被受到最高司祭亚多米尼史特蕾达命令的整合骑士讨伐，变成神器这种强力武具的素材了。就我自己曾经亲眼目睹的，像是艾尔多利耶的「霜鳞鞭」以及迪索尔巴德的「炽焰弓」就是来自于神兽的神器。

「好好压住啊。」

明明说过「怎么，你在同情这个生物吗？」……很可惜的是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来做出这样的指责。突然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小房间，不对，应该是响彻整座基地吧。

突然间，一道足以令人感到疼痛的冷气贯穿我遭到稀释的知觉。

是一条蛇。而且尺寸大到不可思议。胴体有两个大人合抱那么粗，长度虽然很难想像，不过应该不低于二十公尺吧。光看体长的话应该超越整合骑士们所乘坐的飞龙。

迅速藏身在窗户下方后就默默面面相觑。粉碎注射器本体的是我的心念，但折断针的不是我，然后在这种状况下除了机士团长之外就不可能有别人会这么做了。

走在前头的防护服把金属棒朝幼蛇伸去。结果前端的老虎钳状器具迅速伸长，牢牢地夹住蛇的胴体。

即使我这么问道，机士团长也没有立刻做出回答。

急忙把视线移回大房间里面，结果设置在从我们这边看过去算是左侧墙壁上的厚厚门扉缓缓打开。从后面出现两道人影。身形之所以特别矮壮，是因为穿着类似现实世界化学防护服般完全覆盖住全身的服装。

在飘着些微铁锈味的通道上小心翼翼地前进，抵达右侧墙壁贴着玻璃的地点。下方一公尺左右仍然是铁墙，于是我们就蹲在铁墙后面，然后两个人一起悄悄地把头抬起来。

「…………！」

大房间的地面有几条分为红色与绿色的管子到处爬，其中两根还插进大蛇嘴里。另外也使用粗大到像是木桩的针来直接连结在胴体上的管子。大蛇应该不是单纯睡着，而是经由管子流入的药剂来让牠陷入昏睡状态。

「怎……怎么回事！」

瞬间──

「不……我们使用心念的时间非常短暂，他们应该无法掌握正确地点才对。与其急急忙忙地移动，倒不如躲在这个房间里还比较好。」

擦得跟镜子一样亮的黑色皮靴踩到钢铁地板上，在持续响着的警报声中发出「喀喀」的无机质声响。

「以采卵的程序来看这实在不太可能……不论如何，必须紧急加以处置。要再次对这只幼体施行诱导弹化处置吗？」

「呜喔！」

之前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再次降临。肉体稀薄化，宛如雾一般扩散开来。被压在耶欧莱茵身体上的部位，其接触感也变得暧昧，开始搞不清楚哪个部分才是自己……

注射器的针随着尖锐声音从底部折断，迟了零点一秒后注射器本身也粉碎四散。

在母蛇嘴角附近跳动的幼蛇仍未发觉两个人。忍不住在内心喊着「快逃啊」，但是当然无法传递出去──

蛇就像被火烧到般不停乱动，但终究无法逃离钢铁的老虎钳。金属棒恢复成原来的长度，接着防护服们就高举着捕获的幼蛇开始谈起话来。

耶欧莱茵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但我已经知道他想说些什么了。

我回到原来的地方，说出刚才中断的内容。

刚这么回答完，耶欧莱茵就抓住我的左手用力把我拉过去。

玻璃后面是一间长形小房间，正面的墙壁也贴着玻璃。其后方是近似体育馆的空间──广大地板的中央可以看到有点难以置信的存在。

男人缓缓把注射器靠近幼蛇。

忍不住这么询问后，现在统率整合机士团的青年就轻轻点头表示：

我急忙对如此呢喃的耶欧莱茵问道：

「糟糕……刚才的心念被探测到了。」

「……这里也会有卫兵出现吧。」

巨大头部形成的影子里确实有某个东西在动。虽然因为隔着两片厚厚的玻璃而无法看清楚，但在大蛇的鼻尖不停蠕动的那个──说不定是……

反射性窥看大房间后，发现防护男们正丢下注射器残骸与附加老虎钳的金属棒跑回左侧的门。获得解放的幼蛇潜入昏睡的大蛇头部下方。虽然暂时救了幼蛇的命，但是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神兽……」

至今为止在许多游戏世界里杀过无数怪物的我或许没有资格感到愤怒，但我还是忍不住握紧双拳。就在这个时候。

结果从设置在墙壁上部的类似扩音器的箱子里传出了极细微的说话声。两者应该都是男性。

「当然有了。但所有神兽都受到星界法严密地保护，甚至连进入牠们的支配领域都是禁止事项。像这样将其关在地底深处，完全是连神明都会暴怒的野蛮行径……」

只有这一点跟外表看来柔弱实则强健的尤吉欧不一样……心里这么想的我追着机士团长的背影。

对拿着金属棒的搭档这么说完，男人便打开注射器的盖子。或许是察觉到危险了吧，幼蛇更加激烈地挣扎，但是脖子被老虎钳状金属器具牢牢夹住而根本无法脱身。

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这……这个时代也有神兽吗？」

如果是神兽的孩子，就算刚出生也会有比较高的天命值，而且拥有飞行的特殊能力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何况这样还能省去培育的程序，以兵器的素材来说当然是极为优秀，但是先不论星界法，这样的做法可以说冷酷到令人难以相信是人类所为。

也难怪机士团长会有这样的疑问。把左脸颊贴在玻璃上往上看后，发现跟地板与墙壁同样是铁板外露的天花板角落，设置了一个安装了天窗的开口处。

穿防护服的男人们以后仰姿势飞退的同时，我跟耶欧莱茵也一起发出「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