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和亞絲娜、莉茲貝特、西莉卡就讀的所謂「歸還者學校」，是修改因爲合併、統合而廢校的公立高中校舍而成。

因此校園內的構造特別複雜，有好幾個不知道存在就無法抵達的RPG遊戲般地點。我現在所站的小綠地就是其中之一，必須爬上教室棟二樓後走到走廊盡頭，從緊急逃生門走下外部樓梯沿着綠籬走一陣子，穿越很容易忽略的狹窄縫隙才能夠進入。

被高大的綠籬與教室棟、圖書館棟包圍的綠地是長寬約十公尺的正方形，稍微隆起的中央部並排聳立着雨樹以及白檀，其周圍則點綴着季節的花草。地面覆蓋柔軟的草皮，而且幾乎看不到雜草，所以一定有人在維護，但是我從未看過維護者的身影。

今年入春剛發現此處後，我和亞絲娜就把這裏取名爲「祕密庭園」並且隱瞞情報，之後被莉茲貝特察覺異狀，所以現在她跟西莉卡也會利用這個地方。而目前站在我身邊的這個成爲第五名──不對，包含身分不明的管理者的話就是第六名「知情者」的人物，正一邊環視四周一邊以獨特的聲音表示：

「哦～這是個很棒的約會地點耶。帶我過來真的沒關係嗎？」

「有什麼辦法，誰教你以嚇死人的方式登場……」

忍不住如此反駁到一半，隨即不停地搖頭。

「不對，這裏不是什麼約會地點，所以帶你過來完全沒問題。」

「什麼嘛～這麼久不見了卻淨說些冷淡的話耶，桐仔。可以來個重逢的擁抱喲？」

丟出這樣的臺詞並且攤開雙手的是黑色水手服上加了卡其色運動外套，還揹着一個小小揹包的嬌小女學生。說是嬌小也只比亞絲娜矮一點，跟西莉卡並排的話應該比她高一兩公分吧。跟經常碰面的時期比起來，身高似乎長高了一點……這就表示原本認爲比我年長許多的她，在當時也是成長期嗎？然後說不定現在也是。

「老鼠」亞魯戈。

在浮游城艾恩葛朗特被如此稱呼的高超情報販子，在短短數十分鐘前突然出現在歸還者學校的我們教室裏。男女比例完全失衡──當然是男生比較多──的這座學校裏，陌生女孩子穿着其他學校制服登場怎麼可能不受到矚目。在被班上的男生們包圍之前，我就拉着亞魯戈的手從教室裏逃出來，但是現在纔剛到午休時間，走廊上到處都是學生，所以只能來這片綠地避難。但一旦只有兩個人獨處，就湧起了另外一種緊張感。

我一點一點跟笑着攤開雙臂的亞魯戈拉開距離。

「還……還是等下一次吧。」

「怎麼還是一樣膽小呢，桐仔。」

「我就是膽小啦！倒是……說起來，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好不容易提出最初的問題後，亞魯戈就把攤開的雙手伸進運動外套口袋裏，並咧嘴笑了起來。我忍不住認真地凝視着她的臉龐。

褪色捲髮下的臉龐，確實長得跟艾恩葛朗特里熟悉的「老鼠」一模一樣。但或許是受到兩頰沒有老鼠鬍鬚的彩繪，或者是將近兩年……不對，從死亡遊戲開始時算起已經過了長達四年的時間所影響，她的模樣變得成熟許多。老實說，我在艾恩葛朗特首次跟老鼠接觸時，不由得浮現「究竟是男是女？」的想法，但現在眼前的人物就算沒有穿水手服也明顯是女性，甚至讓我猶豫是不是該跟以前一樣以「你這傢伙」來稱呼她。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我這樣的膽怯，亞魯戈臉上浮現出調侃的笑容，然後再次縮短距離並且說道：

「哪有爲什麼，當然是因爲轉學過來了啊。」

「……啊！」

「你太小看我了吧。」

「那麼……亞魯戈轉學到這裏的理由，和擔任MToday記者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呢？」

甩開剎那間的感傷，我再次提出問題。

吐了長長的一口氣後，我再次看向亞魯戈的臉。比我年長一歲這件事沒有讓我受到太大的衝擊，但聽到她現在是VRMMO界最大網路媒體的MMOToday的記者，就讓我這個甚至沒打過工的一介學生感到相當大的差距。

我的視線從稍微噘起嘴的亞魯戈，也就是帆坂朋的臉龐移回名片上。

幾乎沒有一天不感到恐懼、絕望、焦躁與悲傷。但是那並非一切。升級時的歡喜、獲得稀有道具時的興奮、打倒魔王怪物時的痛快都是和SAO之前玩過的遊戲完全不同的真正感情。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就算我覺得現在主要遊玩的ALO是無比的歡樂，還是沒辦法像SAO時那麼認真了……

「……爲什麼現在才轉學到這裏來？」

面對整個人僵住的我，亞魯戈露出了納悶的表情，不過亞絲娜則是以「真拿你沒辦法」的模樣開口說：

「亞魯戈小姐，選你喜歡的吧。今天我請客。」

「真的喲。」

雖然沒有辦法繼續說下去，但亞魯戈卻帶着笑容震動着嬌小的肩膀。

「喂喂，我可沒要你道歉喲。只是想說我們都沒有聯絡對方。桐仔沒有改名字就在ALO和GGO裏大鬧了一番，我願意的話也能跟你取得聯絡。」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呢……」

「兩個問題要一千珂爾喲。」

「都是託桐仔的福。其實我總覺得自己活不到一百層。如果不是桐仔在第七十五層就攻略了遊戲，我一定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就掛掉了。」

「那我就不客氣嘍。我……選這個。」

我這麼呢喃，同時在腦袋裏攤開神奈川縣的地圖。在西南部的有小田原、箱根、熱海……已經是靜岡了嗎？不論如何，跟東京絕對不算近。然後高中三年級的話就是長我一個學年，跟亞絲娜和莉茲一樣半年後就畢業了。

原本實在無法說出口的話語就這樣從口中掉落。

這算是我的壞習慣，明明從SAO裏解放出來已經過了兩年──然後在那個世界和亞絲娜一起生活只有短短兩個星期，還是無法拋開兩個人共有道具欄時的習慣，這種時候很容易就忘記付亞絲娜幫我墊的費用。剛接過潛艇堡才終於注意到這件事，於是急忙拿出手機。因爲亞絲娜也買了三人份的冰紅茶，我就在結帳應用程式裏輸入加上這些費用後除以二的金額，然後讓亞絲娜的手機讀取顯示的條碼。雖然使用Augma就能輕鬆完成個人間轉帳，但急忙衝出來的我把它放在教室的包包裏了。

「……那這兩年來，你都在哪裏做些什麼？」

發出簡短的沉吟聲後，亞魯戈就說了句「好吧」並聳肩，然後把手伸向揹着的小型揹包。靈巧地反手打開口袋取出四角形盒子。從黃色皮革制的盒子裏拿出一張灰色卡片來交給我。

「帆坂……朋……這是本名？」

然後這麼呢喃。瞪大的栗色眼睛在透過樹葉縫隙的陽光照射下閃閃發亮。亞魯戈也眨了眨眼睛，然後舉起右手開合了一次。

「嗯～～其實有很多理由啦。我也不是完全沒興趣喲。聽見ALO裏可以復活舊SAO的角色時，真的差點忍不住……但是呢，就算再次在ALO裏掛起情報販子的看板，感覺也不會有像那時候那樣的動力了……」

「我一直相信……我們絕對會再次見面。」

深切地體認着這一點並且放開手。深吸了一口有森林味道的空氣，然後把殘留在胸口的感慨一起呼出之後，才把話題拉回來。

「…………」

但是她沒能把話說完。以宛如被SAO時代的「閃光」附身般的速度猛衝過來的亞絲娜，全力抱住了比自己矮一點的亞魯戈。我好不容易纔在空中接住從亞絲娜右手滑落的手機。

雖然用這種說法，但其實我非常瞭解她的想法。

當我想到這裏的瞬間。

但亞魯戈這時候就閉上嘴，朝「祕密庭園」唯一出入口的綠籬間隙看去。幾乎在同一時間，我也聽見輕快的腳步聲。

接過來的那個就是所謂的名片。我的眼睛被印在中央的名字吸引過去。

「左下……」

在我道歉之後，亞魯戈也輕縮起脖子。

說完就伸手去拿的是夾着煙燻鮭魚的潛艇堡。由於轉過頭來的亞絲娜對着我問「桐人要哪一個？」，我便思考這兩個的話亞絲娜應該會選擇酪梨，於是回答「火腿起司！」。

光聽見我驚訝的聲音就察覺我對什麼有所反應般，亞魯戈輕輕點了點頭。

「抱歉喔，有個不像本名的名字。」

突然被胸口揪緊的感覺襲擊，好不容易纔開口回答她。實際上，能在艾恩葛朗特第七十五層打倒希茲克利夫──茅場晶彥，是因爲許多玩家支持、鼓勵、引導我才能完成的結果。而眼前的亞魯戈當然也是其中一個。

「等等，但是MToday基本是以The seed的新聞爲主吧？沒玩過也可以寫新聞嗎？」

「你老家在哪裏？還有你是幾年級啊？」

「呃……我叫桐谷和人。今後請多指教。」

亞魯戈咧嘴笑着並伸出右手。這次手掌是直向，所以應該不是跟我要情報費。於是我畏畏縮縮地伸出手來跟她握手。

「不光是我一個人的力量……」

「我負責的不是個別的遊戲，而是The ssed連結體的綜合新聞還有硬體方面。嗯，偶爾也會創角色進行潛行，不過取材結束後就立刻砍掉了。」

「那麼……亞魯戈小姐爲什麼到這裏來呢？」

「嗯嗯……」

「……這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確實是這樣沒錯。

「果然忘記了嗎？別擔心，我已經聯絡大家希望把會議延到放學之後了。」

「……啊，確實發生過這種事呢。」

「你說轉學……爲什麼從SAO解放出來都過兩年了才轉學呢？而且在這之前，你爲什麼完全沒有跟我聯絡？我還以爲你已經……」

但不僅限於亞魯戈，我沒有積極地去調查在SAO裏認識又不確定生死者的下落。在第七十五層魔王戰順利存活下來的攻略組衆人應該平安登出了，至於除此之外的──比如西田先生，或者是牙王、涅茲哈、馬霍克爾等人的生死，我到現在都不清楚。之所以沒有去調查，是因爲很害怕。害怕從菊岡口中聽見該名玩家沒能生還的事實。

忍不住這麼大叫，但又急忙閉上嘴巴。我壓低音量，再次開口問道：

我在右手拿着手機左手拿着潛艇堡的情況下發出叫聲。

「沒錯……你爲什麼不來ALO？以你這傢伙的個性，不可能會從此害怕完全潛行機器吧？」

「不用客氣喔。當我跟桐人在第二十二層購買森林小木屋時，亞魯戈小姐也幫忙完成任務。這是那個時候的謝禮！」

聽見這些問題，亞魯戈突然就對我伸出右手。

面對推辭的亞魯戈，亞絲娜笑着遞出三個潛艇堡。

「咦，真的假的？」

「……看來以後不能用你這傢伙來稱呼你了……今後要改用帆坂小姐……」

「嗨，一切都還好嗎，小亞……」

「或許吧。」

透過強力被握住的手感覺到己身之外脈動的那個瞬間──

「啥……啥啊啊啊？」

「MToday的記者……那我看的新聞裏有些就是你寫的嗎……？」

「……騙人……」

幾秒鐘後，衝進綠地的是右手上握着手機的亞絲娜。移動到這裏的路上，我已經先傳了訊息給她。在草皮上停下腳步的亞絲娜先看了我一眼，然後把視線移到旁邊的亞魯戈身上──

這時候才終於發現我還沒說出自己真正的姓名。雖然這時候再自報姓名實在有點不好意思，但我也沒有名片，所以也沒其他辦法了。

「哦……」

「當然是在老家當學生呀。」

「然後呢？只叫我報上本名，你自己不說嗎？」

──她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Sword Art Online刀劍神域是瘋狂天才茅場晶彥所創造的真正異世界，被關在石頭與鋼鐵的浮游城裏的衆玩家，被強迫在「HP歸零就等於真正死亡」的恐怖規則下，以完全攻略遊戲爲目標。

「我怎麼可能會掛掉呢。說起來，你自己還不是沒跟我聯絡。憑桐仔的人脈，應該很容易就能入手我在現實世界的情報了。」

亞絲娜把臉埋在亞魯戈的肩口，接着以細微的聲音說：

對着亞絲娜這麼呢喃的亞魯戈，溫柔地拍了拍她穿着襯衫的背部。然後兩人的身體才終於分開，亞絲娜仔細地望着亞魯戈的臉一陣子後，才說出十幾分鍾前我剛提過的問題。

因此我事先傳了「到學校餐廳買三人份的食物，然後到祕密庭園來」的訊息。亞絲娜買來的是潛艇堡，其中一個夾了卡芒貝爾乾酪＆火腿＆芝麻菜，第二個夾着奶油起司＆煙燻鮭魚＆番茄，最後一個則是蝦子＆酪梨＆羅勒。在白檀樹下鋪上極薄塑膠墊後坐下來，亞絲娜就給亞魯戈優先選擇的權利。

歸還者學校的午休時間是十二點四十分開始到一點三十分的五十分鐘。以高中來說算是長的了，但仍不足以盡情地閒聊過去的往事。而且怎麼說也還是在成長期，不喫午飯實在是相當痛苦的修行。

名字右下方印着電子信箱與手機號碼。然後左上角是職稱。凝眼一看之下──上面寫着「MMOToday 記者／調查員」。

「這……這樣啊……給你添麻煩了……」

「別這樣！輕鬆一點就可以了啦。」

苦笑着這麼說完之後，亞魯戈再次把雙手伸進口袋，然後前後搖晃纖細的身體。

「沒……沒有啦，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沒想到你會如此輕易就告訴我本名……」

在準備要從制服口袋抓出一千珂爾金幣，回過神來才停下動作的我面前，亞魯戈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SAO時代，我不清楚亞魯戈的本名、地址和電話號碼，但是知道「Argo」這個角色名稱。把它告訴總務省假想課的菊岡誠二郎的話，應該可以從使用者登錄檔案裏找出各種情報纔對。

「嗯，請多指教。」

「啊，關於這個嘛……」

很懷念般眯起眼睛後，亞魯戈就露出燦爛的笑容。

移開手指的亞魯戈後退了一步。我摸着額頭，同時猶豫好一陣子該如何回應，最後就直接問道：

「既然轉學過來了，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吧。」

「……真的還活着呢。」

亞魯戈用跟SAO時代差不多的速度縮短距離，豎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戳在我的額頭上並且用力把頭推回來。

「…………啊……」

「嗯嗯～～」

「……抱歉這麼長一段時間都沒聯絡呀，小亞。」

因爲同樣的理由，我興不起調查亞魯戈現實世界情報的興趣。當我準備爲了自己的怯懦道歉而準備低下頭──但是……

「哎唷，你們兩個人本來有事嗎？那真是不好意思啦。」

結果亞魯戈也浮現帶着另一種言外之意的溫柔微笑說道：

聽她這麼一說就覺得確實是如此。我在攻略完SAO之後，雖然發生了許多事情，但基本上也是「在老家當學生」。

「喵哈哈哈……開玩笑的啦。老家在神奈川的左下方，學年是高三喲。」

這次的午休已經決定好在餐廳和莉茲以及西莉卡一起討論昨天震撼The seed連結體的異常狀態。而且這場會議連在大宮的高中唸書的直葉，還有就讀於上野附近高中的詩乃也預定戴上Augma來參加，現在她們應該等不及我和亞絲娜前往餐廳了吧。

「嗯？啊，噢……」

一臉認真地說完後，亞魯戈就對着我抬起下巴。

「沒關係，反正我原本就覺得只有午休時間完全不夠了。」

如此回答的亞絲娜把裝冰紅茶的杯子遞給我們。

「我們還是快點開動吧。都快餓扁了。」

關於這一點我當然也同意。於是急忙打開包裝紙，從食材滿出來的邊緣大口咬下。餐廳內的輕食攤是由本地的熟食店經營，雖然沒辦法說是剛出爐，但潛艇堡的外皮相當香蔬菜也很新鮮。默默喫了兩三口之後又喝了口紅茶把食物吞下肚。

亞魯戈也瞬間喫掉半個，然後以滿足的表情做出評論。

「這不是學校麪包的水準呢。轉學到這裏果然是對的。」

「餐廳的食物也都很好喫喔……不是啦……」

輕咳了一聲後，我纔再次丟出遭到中斷的問題。

「差不多該告訴我們亞魯戈在這個時期轉學過來的理由了吧。」

「時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這個學校分爲上下學期來招收轉學生，今天是下學期的入學日啊。」

「咦，是這樣嗎？這樣的話……乾脆就別用三學期，改採兩學期制不就好了……」

「這樣寒假會消失喲。」

「當我沒說過。」

看見立刻這麼回答的我，亞絲娜就一邊發出輕笑一邊做出解說。

「這間學校是今年八月纔開始有轉學生制度的。所以暑假結束時好像已經來不及，緊急變成從九月底開始招收。亞魯戈小姐算是轉學生第一號吧。順帶一提，聽說即使不是前SAO玩家也能夠轉進來。」

「這樣啊……但是──會有普通學校的學生特別轉學到這裏來嗎？社會大衆好像把這裏當成隔離設施吧……」

「關於這一點呢，因爲這裏是職業學校，所以有許多實作的課程對吧？而且是學分制，可以選擇真正有興趣的課上……這些事情經過媒體報導之後，對本校有興趣的人似乎變多了。我們班上也有轉學生。那個女孩子就是這麼說的喔。」

「這樣啊……那亞魯戈也是因爲同樣的理由……」

當我說到這裏，我才注意到一件事。

預定和莉茲她們討論的異常事態──大量玩家被從無數的The seed規格遊戲裏強制轉移到同一個世界的「Unital ring」事件，是在昨天也就是九月二十七日發生。

「……哦，這裏就是歸還者學校嗎……」

「嗚哇，我是從保健室連線的。這期間絕對有人會來啦。」

當兄妹輕鬆地進行對話時，西莉卡就露出驚訝的模樣對着直葉問道：

以可愛聲音打招呼的結衣把目光放在亞魯戈身上。

結果亞魯戈本人就隨着這種脫線的招呼聲從打開的門口走進來。害我差點就跌倒。亞絲娜笑着跟她揮揮手，莉茲和西莉卡則是愣住了。

我一這麼問，劍道社員就稍微吐出舌頭來說：

「不覺得這樣好像校園動畫嗎？男孩和女孩放學後在舊校舍裏獨處……」

說明到這裏的瞬間，亞魯戈便插話進來。

但是現在想起來，莉茲她們跟莉法也是一年半前才認識，詩乃更是在短短九個月之前。但現在卻像是老朋友一樣熟稔，所以和亞魯戈應該也能夠打成一片纔對。我和亞絲娜互相點點頭然後重新轉向亞魯戈。

當我們這麼爭執時，背後的亞絲娜就發出「拿你們沒辦法」般的聲音。

「怎麼樣叫胡言亂語？」

「久等了～」「讓大家久等了！」

「啊～這個嘛，我馬上就會說明，還是先開始會……」

「不用擔心啦！應該說，三年級的學生在八月的大賽後就引退了，我現在是副社長喔。」

如此呢喃的詩乃準備從椅子上站起來，我便急忙用雙手阻止她。

「當然有了。練習時互有勝負，但我的劍法有些自創流派的部分……社長果然還是得正統派的人才行。」

「咦……咦咦？」

「沒有啦，是你太快了……我班會一結束就立刻衝出來了。」

當我因爲她突然的胡言亂語而嚇得後仰時，她便以右手的食指對着我並且說：

西莉卡則是叫着：「大姊姊？」

下午三點三十分的班會時間結束之後，我就迅速離開教室，急忙趕往第二校舍三樓北端的電算機教室。

「那個……爲什麼知道我是亞魯戈呢……？」

「因爲我們班導師出差了，所以今天沒有班會啊。」

「是亞魯戈小姐吧！爸爸和媽媽在SAO裏受到很多照顧。我的名字叫作結衣。」

「請進，莉茲貝特大小姐。」

修了機械電子學的我和兩名修同一門課的男學生組成研究小組，正式向學校借用電算機室作爲研究室。我們三個人各有一把教室的鑰匙，不過另外兩個人說今天要去秋葉原購買零件，我便趁着這個機會在這裏舉行會議。

「咦，這一位是……」

「太慢了！」

「安安～」

「然後以華麗的能力大戰。」

「當上副社長沒什麼好慶祝的啦。不過十一月的新人戰如果獲得好成績的話就要幫我大大地慶祝一番喔！」

「那就在教室殺殺時間再過來啊……」

「不然你以爲要做什麼？」

我一放鬆肩膀的力道，莉茲也放下右手嘻嘻笑着說：

結衣以嬌小的雙手抓住亞魯戈的指尖。現在想起來，對於在現實世界也從事情報販子般工作的亞魯戈來說，應該會對結衣那活生生的人類絕對無法比擬的情報收集能力感到垂涎三尺吧。得小心別讓她找結衣去打什麼奇怪的工……當我這麼想時，視線前方的結衣就回到桌子中央並且攤開雙手。

「……我在這兩年裏長高了不少耶……」

「咦，小直，你不用去社團嗎？」

這時亞魯戈似乎終於發現明確回答着的結衣不是真正的小孩而是AI了。她沉默了三秒鐘之後就對着桌上伸出右手。

還是穿着運動外套的亞魯戈，注意到她們兩個人後就輕輕點頭致意，接着朝我看來。

電算機室的桌子跟教室裏的不同，屬於三人座的長型桌，所以在房間中央將兩張桌子合併起來完成即席的會議桌後我們便坐在桌子周圍。長邊的上座是亞絲娜與亞魯戈，下座並排坐着莉茲與西莉卡，我則是坐在走廊側的邊緣。

所有人一起戴上Augma──亞魯戈的除了塗上芥末黃之外，後腦勺的電池部分還畫着老鼠圖樣──完成起動後，桌上就出現妖精大小的結衣。

「噢，嗯……莉茲、西莉卡，這傢伙是亞魯戈。今天起轉學到這間學校來，和我們一樣是SAO生還者，在艾恩葛朗特是……」

「辛苦你了。」

跑過走廊爬上樓梯來到三樓。原本以爲我是最早到的，結果莉茲貝特也就是篠崎裏香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電算機室門前。

「啪哩啪哩」，空中描繪出藍白色火花般的特效，桌子的窗戶那一側出現詩乃與直葉的身影。兩個人都穿着制服，各自坐在外表不同的椅子上。

「哦，感覺很不錯嘛。我很喜歡這種氣氛。」

「沒有啦，沒什麼……倒是大家怎麼這麼慢。」

「亞魯戈，你這傢伙難道是因爲Unital ring才……」

今天是首次使用結衣幫忙建構的「AR會議系統」，但彷佛兩個人真的在眼前般的真實度實在令人大喫一驚。詩乃她們似乎也跟我一樣，一邊瞪大了眼睛一邊環視着電算機室。

這是偶然嗎？剛纔亞魯戈說過「是下學期的入學日」，但我不認爲這是唯一的理由。

「嗯……嗯，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一臉認真地這麼請求完後，我再次喫起剩下的潛艇堡。亞魯戈和莉茲貝特她們應該能成爲好朋友纔對……即使如此相信，內心還是被某種不祥的預感襲擊。

「喂，不能亂動啦。現在詩乃與小直的視界被Augma覆蓋過去了，這樣會撞到那邊的物體然後跌倒喔。」

背部被莉茲打了一下，我便點頭回答「啊，嗯」。從口袋裏拿出附有褪色塑膠標籤的鑰匙並插進鑰匙孔內。轉動滯澀的圓筒鎖後打開拉門，接着把右手貼在胸前行了個禮。

我看着目前仍瞪大眼睛的莉茲與西莉卡說道：

「是加上成長預測模擬後才進行辨識！」

莉茲大叫：「桐仔？」

「SAO的角色檔案與生物辨識有九十八％一致！」

「你的語氣變得很奇怪喔。」

「啊，嗯，說得也是……所以……」

然後在MMOToday寫The seed連結體相關新聞的亞魯戈突然轉學過來的今天是九月二十八日。

「喂，快點幫我介紹一下呀。」

亞魯戈張大了嘴，同時以認真的眼神盯着低頭行禮的結衣看。

當我說到這裏，亞魯戈就迅速舉起左手的食指戳着我的嘴角。

「啊～這種說法太過分了。虧我好幾次都給桐仔你特別待遇……」

「在艾恩葛朗特是桐仔的大姊姊。」

「就覺得慢慢走過來時間會剛好嘛！」

「我說過別亂說話了吧！」

「爸爸、媽媽、莉茲小姐、西莉卡小姐，午安！」

面對一看見我就這麼大叫的莉茲，我豎起右手來表示道歉並且如此回答：

「哎呀，別這麼急嘛，桐仔。我會好好說明，而且現在時間也不太夠。你剛纔說過放學後要開會之類的，到時候我也可以參加嗎？」

「啊……對喔。順帶一提，我是在視聽教室，如果有其他學生進來的話，就會看到我對着空無一人的空間說話吧？」

「我把今天變成休息日了。」

SAO時代，亞魯戈雖然以情報販子的身分對死亡遊戲的攻略做出很大的貢獻，但是中層以後就貫徹居於幕後的做法，連我見到她的機會都變得很少。西莉卡和莉茲或許聽過她的名字，但她們應該沒有買賣情報的經驗，至於莉法與詩乃則是完全沒有交集。

「那麼現在和詩乃小姐與莉法小姐連線！」

明明自己說要參加會議，亞魯戈那個傢伙該不會翹頭了吧。原本想還是聯絡一下而準備把手伸向手機，這才發現尚未交換聯絡方式。短短兩個小時前在祕密庭園分手的「老鼠」，身影逐漸消失在從樹葉透下的陽光當中。簡直就像我和亞絲娜在那個時間看見的是幻影一樣……

「莉法小姐是副社長的話，表示有人比你更強嘍？」

我橫向衝刺到亞魯戈身邊，拉着外套的兜帽把她吊起來……雖然很想這麼做，但還是按耐下衝動，以兇狠的口氣呢喃：

雖然是名字聽起來相當有威嚴的教室，不過只是這棟建築物仍是都立高中時曾在這裏進行過情報相關課程，並非有什麼巨大的大型電腦在此坐鎮。而且當時設置的桌上型電腦現在幾乎都已經撤走，所以甚至有種名不符實的感覺。

我這麼說的瞬間，前面的門就喀啦一聲被拉了開來。

接着就隨大剌剌這麼回應的莉茲走入電算機室。雖然平常已經儘可能用吸塵器打掃了，還是無法消除古老教室特有的陽光氣味。透過白色窗簾的午後陽光在教室內形成強烈明暗對比，我做出沒有必要點燈的判斷。

我忍不住跟亞絲娜面面相覷。

「別再吵了，差不多該進入主題了吧？我覺得等會議開始再介紹亞魯戈小姐比較好。直葉與小詩詩都是首次見到她。」

當我說到這裏時，結衣就眨了一下眼睛並且咧嘴笑着說：

聽見詩乃的問題，結衣便回答「沒有錯！」，結果旁邊的直葉就繃起臉來。

「這個就要交給你的良心去判斷了。」

同時這麼說並且走進來的是亞絲娜和西莉卡。兩人的身後……沒有第三個人的身影。

「馬上就能說明這傢伙是什麼人，可以先幫偶準備一下開會嗎？」

「喂喂，這樣沒關係嗎？之後不會被三年級的處罰嗎？」

雖然跟在ALO裏面一樣以熟稔的口氣說話，但在這間學校裏我是二年級，而莉茲是三年級，所以還是會有些顧忌。我明明在現實世界連跟比自己年長許多的克萊因與艾基爾都能輕鬆對話，所以說學校這個地點所擁有的力量真的很恐怖。當我想着「用The seed製作以巨大學校爲舞臺的遊戲說不定會很受歡迎，不對，應該早就有了吧」的時候。

「大戰嗎……」

「好的，請多多指教！」

「當然可以嘍……不過，怎麼說呢，你可別胡言亂語啊。」

聽見這些話後不免再次擔心霸凌的問題，但是沒有人望的社員應該不會當選副社長吧。舉行全國大賽的八月上旬我還在住院當中，所以沒辦法去幫忙加油，但新人戰一定要去觀戰……如此下定決心的我提高聲音表示：

被西莉卡以陰暗的眼神盯着，我只能往後衝刺來退避到自己的書包旁邊。

「還發什麼呆，快點開門啊。」

初次來到電算機室的莉茲做出這樣的評論，我則因爲已經看慣了而沒有什麼感想。如果是木造建築物的話或許還值得拍一下照片，不過第二校舍還不至於那麼古老。牆壁是有些龜裂的水泥，地板是磨薄了的油氈，並排在一起的桌子也是便宜的美耐板制。但莉茲像是很稀奇似的一邊四處張望一邊橫越教室，然後在深處的窗邊回過頭來露出隱含深意的笑容。

「咦，真的假的？早點說嘛，都還沒有幫你慶祝耶。」

「哪裏是事實了！只是客人與老闆的關係吧！」

「什麼嘛，這不是事實嗎？」

「那麼，本來就沒什麼時間了，我們差不多該開始會議了。首先呢，要介紹這個傢伙……不對，是這個人。」

被我指着的亞魯戈，稍微起身向大家點頭致意。

「這個人是今天轉學到歸還者學校的帆坂朋小姐……SAO裏的外號是『老鼠』亞魯戈，職業是情報販子。」

一聽見我這麼說，莉茲和西莉卡就同聲大叫「啊！是發行攻略冊的！」，詩乃與莉法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表示「什麼是攻略冊？」，至於亞魯戈本人則是有點害羞般發出「咿嘻嘻」的笑聲並且站起來和除了我、亞絲娜以及結衣以外的四個人握手──遠距參加的兩個人由於沒有觸碰判定所以只是做出握手的模樣。我看着這種模樣，內心忍不住想着這下子隊伍的男女比例又要更加失衡了。

這間學校的男學生也有許多VRMMO玩家，想招募成員的話隨時都沒問題，但實在無法付諸實行。理由一定是因爲在度過長達兩年時光的Underworld裏已經遇見生涯最佳友人的緣故吧。不認爲今後還能遇見像他那樣值得信賴的同性、同年代的好友，而且也不會想再找一個了。當他在激斗的最後喪失生命時，我內心的一部分也跟着死去了。而這個傷口可能一輩子都無法痊癒。

深深吸了一口帶着蠟油味的空氣，壓抑下胸口的疼痛後，我便開口表示：

「既然自我介紹結束了，我們立刻進入主題吧。首先想知道的是，ALO以外的玩家的狀況……GGO的詩乃也被強制轉移到『Unital ring』了吧？」

「嗯。」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到點頭的詩乃身上。

「爲了慎重起見還是問一下，你知道登出後虛擬角色也會留在裏面吧？能夠確保自身的安全嗎？」

「嗯……應該沒問題。因爲鳥人會幫忙保護我。」

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都從頭上冒出問號，詩乃也像要表示「我自己也搞不懂」般聳了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