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刀剑神域 Sword Art Online》 · 川原砾 · 1.1万 字
十月四日,下午一点三十分。
在一棵特别巨大的旋松旁停下脚步的我,目光落在久违的──虽然不过离开了十八个小时──拉斯纳利欧街道的景象上,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昨晚登入到这里时,已经对城镇的改变感到惊讶,但没想到短短一天之内,规模竟又大幅扩张。
拉斯纳利欧的城镇被半径三十公尺的围墙包围,而中央圆木屋产生的「古树的加护」效果范围是半径五十公尺。到昨天为止,城墙往外二十公尺的区域已经被临时搭建的小屋密密麻麻地填满,形成了「市内」与「市外」的格局──但那已经是到昨夜为止的状况了。
现在市外区已经扩大到加护线外面二十公尺左右。那些密集的小屋几乎全由未加工的细圆木──甚至可以说只是普通的树枝──建成的「粗糙的木头小屋」,当然未受到加护效果影响,耐久度恐怕连一千都不到。哪怕是低等级的玩家,也能用一把石斧轻易将其摧毁。
这样的木屋要拿来存放无法携带的物品,或者当成玩家登出时的休息点还是会让人感到担心,但因为这里超密集的状态导致了一种相互监视的机制……即使有人想趁屋主不在或者登出时破坏木屋,也总会有其他人目睹,目前就靠这样的状况勉强维持了治安。然而,这样的平衡明显不会持久。那些玩家期待的,不是加护范围的扩展,就是再次分配城内土地。他们现在就像是在那片土地上排队等候一样。
「嗯……不快点想办法会很危险啊……」
我低声呢喃了一句,亚丝娜从大树阴影下眺望着城镇,点了点头。
「是啊,要是这样下去,今天恐怕就会引起大的麻烦。」
「而且迁入这里的人恐怕还会继续增加哟。咱们已经到达第二层的事,现在在斯提斯遗迹已经传开啦。」
从身后告诉我们这些情报的是亚鲁戈。站在她身边的西莉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咦,真的吗?不到一天的时间,消息是从哪里传出去的呢……」
「网游的流言,只要一天就能从地图的这一端传到那一端。不过这次确实有点太快了。咱们队里的人可没在SNS上炫耀些什么……」
「咦,亚鲁戈小姐,妳居然还检查大家的SNS?」
亚丝娜以有些吃惊的口气这么说完,情报贩子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复活的胡须彩绘随即动了一动。
「这是基本中的基本啦。我连昆虫国度组的帐号都没漏掉哟。」
骄傲地如此说完后,亚鲁戈随即收起了笑容继续说道:
「不过昨天接触过的终焉组的帐号就还没查出来。情报有可能是从他们那边流传出去。」
「或者是有ALO组的玩家在监视我们……」
队伍里的某人向外界逐一透露游戏进度──我先压下这样的臆测,继续说道:
「啾噜──!」
双手剑使再次大吼一声,猛力将圆盾往左旋转。单手剑使虽然拚命抗衡,但双臂与单臂的力量差异明显,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啊,抱歉──我无法想像姆塔席娜的行动原理。现在能确定的,也就只有她一定还会再次策划什么阴谋。」
「那是迪柯斯先生喔。」
「那么,我就先在这里告辞了。」
「决赛?什么的决赛?」
离开木门后,我们小跑步前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结果在厩舍宽敞的前院中,我们看见一大群人围成了一个圈,里头不时传来锋利的金属撞击声。
道路右侧是巴辛族的居住地,一顶顶帐篷沿着街道整齐排列。这些帐篷之中隐藏着一条隧道,是唯一一条能进出高墙内圆木屋基地的路线。
我重新打开道具栏,取出一件「粗糙的麻布斗篷」披在身上。亚丝娜和西莉卡也穿上了同样的斗篷,将身体从头到膝下完全遮住。
西莉卡的呼唤让我猛然抬起头来。
「这样啊……路上小心点。」
仔细一看,该名弯刀使正是「啃杂草者」小队的队长迪柯斯。
双手剑使将左手轻轻放在剑柄上,水平举起长剑。那把看起来朴实却结实的剑身被红光包裹着。是剑技「龙卷风」。单手剑使尚未从摇摇欲坠的状态恢复过来。这下一定能砍中──
「桐人哥……?」
「喂,这是什么活动啊?」
我从SAO时代到现在,几乎很少在VRMMO中使用盾牌。但我知道爱用大中小盾牌的玩家之间长期存在着「盾牌该不该固定在手臂上?」的争议。
「啊……还真的是他。」
这流畅的操作让围观的玩家纷纷欢呼喝彩。这虽然是一个酷炫的花招,但背后包含了高超的技巧,必须对自己的武器重心非常熟悉,才能准确将剑踢向正上方。
「咦咦……?」
大多数盾牌的背面会装有皮带,通常将其绑在前臂上来固定盾牌,然后再用手握住把手──这算是最基本的装备方式。SAO中,只要直接将盾牌拖曳到装备人偶上,实体化后便会自动呈现这种状态。以皮带固定的好处是,即使放开把手,盾牌仍然不会掉落,能让玩家有更多手部的活动空间,同时还能防止强夺技能。
面对西莉卡的提问,我再次摇了摇头。通常情况下,无论对方是什么样的玩家,只要正面交谈,总能稍微窥探出些许对方内心的想法。然而,那个名为姆塔席娜的魔女,即使我在眼前准备发动剑技的瞬间,也完全没有透露出任何情感或心思。那种感觉,或许只有面对皇帝贝库达,也就是加百列•米勒时才体验过……不对,加百列的内心有无尽的虚无,我在与他战斗时深刻地体验过了。但是姆塔席娜的眼睛却像拥有百分之百反射能力的镜子……
在看板的最上方,大字写着将与冠军对战的人的名字──【黑衣剑士桐人】。
我们准备从十点钟道路中央的大木门进入巴辛族的居住地。但就在这时,左侧前方传来一阵哗然的人声。让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后。左侧是厩舍地区,不仅是我们的四只宠物的住处,还提供移居玩家的宠物寄放服务。由于小黑跟阿蜥留在第二层,目前这里……应该只有米夏、小铅,以及两三只寄放中的宠物才对。
──你们聚集在这里的理由,不过是刚好利害关系暂时一致吧?我敢断言,现在约定好要互相帮忙,等靠近终点时小队间一定会发生纷争,之后发展成小队内的自相残杀。但是至少在我的魔法还有用的期间就能回避这样的事态……对吧?以攻略游戏为目标的话,这是最完善且最棒的手段了吧?
但他怎么会在这里参加这场淘汰赛?更重要的是,这场大赛到底是怎么回事?带着满脑子疑问的我再度查看比赛对战表。就在此时,薄薄的云层遮住了太阳,映照在招牌上的斑驳树影也减弱了。
──以这种狗屁魔法来威胁伙伴是最完善的选择?会场里也有你们「假想研究社」的成员吧?
再往前走二十公尺,我们穿过了拉斯纳利欧的西北城门。其前方的道路通称为「十点钟道路」──因为是周日,感觉比昨天更为热闹。
扇形的前院中央画着一个大圆圈,圈内有两名玩家正对峙着。左侧的男人拿着单手剑和圆盾,右侧的则是双手剑。看起来正在举行的不是拳斗而是剑斗比赛般的活动,但双方头顶显示的锥形浮标的HP条,双手剑使剩下约八成,单手剑使则是七成左右。以表演性质的活动来说,损失HP的比例未免太多了。
听着再次响起的盛大欢呼声,我不禁张大嘴巴。因为全套防具都换了,所以一时没认出来,但那极粗的眉毛和方形下巴我再熟悉不过了。那人绝对就是「广播小姐粉丝具乐部」的领袖──兹布罗。
「嗯……我明白了。我会更加注意自身的安全,亚丝娜妳也要小心点。」
「……如果真有人在监视,十之八九是姆塔席娜派来的。我们虽然破坏了她的『绞轮』法杖,但我不认为她会就此罢手。迟早她还是会有所行动。」
赛程最上方显示优胜者的一条线上,以潦草的字迹写着【VS】。这意味着冠军还要再跟某人进行一场对决。VS的上面还有延伸的线条,连接到看板最顶部的一排大字──但因字迹潦草,再加上树叶摇晃造成的光影而让人难以辨识。
挤进人群缝隙后,眼前的场景让我大吃一惊。
由于亚丝娜这么呢喃,我便一边回答「我什么都没说啊……」,一边沿着不到两公尺宽的小巷往前走。尽管看起来和贫民窟差不多,但氛围却出乎意料地热闹,道路旁的几处空地上,似乎刚从早晨的狩猎活动回来的玩家们,正围在一起拿着串烧肉和素烧杯热烈地聊天。
西莉卡的声音让我再次转回身体,目光看向擂台。
「你们也是啊!」
「啊,迪科斯先生好像要说话了!」
「我得去斯提斯遗迹办点事。不过今天内会回到拉斯纳利欧。如果小亚和桐仔要去终焉组的营地,那我们下次见面可能会隔上一段时间了。」
听我这么说,亚丝娜露出一抹微笑,发出「嗯」一声并且轻轻点头。
当我准备打开道具栏时,亚鲁戈向后退了一步,开口说道:
「啥啊?决赛啊!」
留下这句话后,亚鲁戈就踩着忍者般的步伐消失在树林深处。
「对吧……」
我苦笑了一声,但仔细一想,这些全都是旧SAO中活跃的杀人公会「微笑棺木」用过的手法。而在缺乏禁止犯罪指令的Unital ring中,挑起暴动或策划暗杀都比在SAO中要容易得多。
场外响起了比刚才加倍响亮的欢呼和掌声。这时一名玩家从看板附近走了出来。那是一名身穿鳞甲,左腰挂着一把弯刀,体态略显丰腴的男性。当我皱起眉头想着这人似乎有些眼熟时,身后的西莉卡就呢喃着:
听说他们昨天曾参与Gilnaris Hornet的攻略战,不过他到底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我才刚这么想,迪柯斯已经对双手剑使举起手臂,然后大声宣布:
我问了一句,结果亚鲁戈瞥了亚丝娜一眼后答道:
「啊,是桐人呢。」「是桐人哥。」
「听说有一个特别厉害的总司令,还有一位智谋过人的军师呢。」
只听见一声低吼,双手剑使出人意料地采取了一个惊人的行动。
「姆塔席娜认为,再怎么团结的阵营,接近目标时内部都会产生纷争。她说自己把窒息魔法当作避免那种情况的办法……确实无法保证我们的队伍不会出现那种情况,但我还是认为,用威胁来支配伙伴绝不是最好的方式。而她自己应该也明白这一点……」
如此质疑姆塔席娜的是「广播小姐粉丝具乐部」小队的领导者,双手剑使兹布罗。
头顶上的毕娜也发出充满精神的叫声。我们确实不能继续站在这里闲聊了。按照计划,三点四十五分之前必须返回第二层的临时据点,才能赶上四点与小豆的约定。所以留在拉斯纳利欧的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在这段时间内,我们得完成将圆木屋升级的任务。
亚丝娜点点头,忧心地望着熙熙攘攘的拉斯纳利欧市外区域。
「吵死了,现在正精彩呢,自己看那边的公告牌不就知道了!」
「杀啊!」
我先是快速扫过场上那两名一点一点横向移动的剑士,接着视线再次回到赛程表上。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对战者突然高声喊道:
之后三个团队被改编为姆塔席娜军,对拉斯纳利欧发动了进攻。我们在马鲁巴河的河滩迎击了大军,经过一场殊死战后摧毁了姆塔席娜的魔杖,将众人从「绞轮」中解放出来。事后迪科斯和霍格留在拉斯纳利欧,而兹布罗则返回了斯提斯遗迹……我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喂喂,这也太夸张了吧……」
从大树旁离开后,我们朝着拉斯纳利欧的市外区域走去。街道两侧大多是简陋的小屋,但沿着狭窄道路排满的摊位中,有些不知名的串烧、谜样的炖煮料理,以及可疑的馒头散发着相当诱人的香气。
「咦,妳要去哪里?」
「喔啦啊!」
「所以,姆塔席娜应该也是想成为那样的角色。对她来说,我们可能是阻碍……或者说,她想让我们屈服,然后直接把拉斯纳利欧并入她的势力吧。」
「优胜者……兹布罗!」
西莉卡展露笑容,语气坚定地说道,随即将目光转向拉斯纳利欧。
就在我如此思考的瞬间。
听着观众发出「什么啊,不是今天吗!」的抱怨声,我开始一点一点后退。但还没退到五十公分,就被人从后方牢牢抓住了双肩。
迪科斯、兹布罗,还有「绝对存活队」的领袖霍格,这三人曾经为了团结ALO组的成员,在斯提斯遗迹举办了一场大型联谊派对。然而,聚会中魔女姆塔席娜施展了大魔法「不祥者之绞轮」,让派对瞬间变成了一场哀嚎地狱。
「那个,我有点在意……姆塔席娜小姐的目标是统合ALO组的玩家,成为他们的领袖吧?」
亚鲁戈补充了一句,我朝她投去感谢的目光,接着再度看向西莉卡。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小豆说过终焉组有龙兽人的首领,然后飞鸟组大概也……」
单手剑使高举圆盾,迅速拉近距离。如果双手剑使攻击的话,他似乎打算先用盾牌抵挡攻击,对方往左或者右边闪避的话,就连同盾牌用身体冲撞对手令其失去平衡。那面圆盾看起来是有一定厚度的金属制,那样就算受到双手剑的强力攻击应该也不会粉碎。算是根据「面对高大对手得先缩短距离」的基本准则拟定的作战。
然而双手剑使若有对人战的经验,应该早已熟悉如何应对这种贴身战。「到底他会采取什么对策呢?」,这么想的我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
但缺点是,由于战斗中不容易松开皮带,因为某种理由想要抛下盾牌──例如盾牌被巨大怪物咬住,或者沾染了毒液或油脂时──也无法立刻从手臂上拿下来。我曾听说,有玩家在SAO中被怪物追赶时,因盾牌卡在狭窄的洞穴里无法通过,急着解开皮带但失败,然后就失去了生命……从那之后,似乎不少爱用盾牌的玩家使用「快速切换」Mod来进行盾牌的穿脱,而不是用在武器。
「好了,先想办法解决那种混乱的状况吧!然后开始高空滑索的实验!」
我挤到最前排,在穿着斗篷的情况下朝一名正在热烈加油的皮铠男开口询问:
听了我的回答,西莉卡微微歪起顶着毕娜的头,像在思索般说道:
如此一来,双手剑使的处境也称不上占优势。因为他为了抓住盾牌放弃了武器。现在的关键在于,究竟是单手剑使先稳住身形,还是双手剑使先捡起武器──
「没错。」
我轻轻摇了摇头,试图将魔女的声音从脑海中驱散,然后对西莉卡说: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彻全场,双手剑使在剑技即将发动之前,刻意中断了动作。与此同时,单手剑使终于撑起身体,以及为悔恨的声音大叫「可恶──!」。
看起来这名圆盾被抓住的单手剑使,属于用皮带将盾牌固定在手臂上的那类玩家,结果一瞬间就失去平衡。但他展现出了相当不错的平衡感,虽然摇摇晃晃地朝旁边踉跄,却勉强避免了摔倒。
走了大约二十公尺,小屋的品质明显提升。我们已经进入了「古树的加护」效果范围内。无论是用树枝、木板还是石头建造的建筑,都能获得耐久度的加成。但既然是正式的居所,而非为了占位用的临时住居,多数玩家自然会选择建造稍微体面的房子。
皮铠男一边说一边指向擂台右后方。结果发现刚才因为树荫掩盖而没有注意到,不过该处竖着一块临时制作的看板,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淘汰赛赛程表。参赛者共有八人,也就是说在我们到来之前,已经进行了四场八强赛、两场准决赛,而现在正进行最后的冠军决赛。
「冠军兹布罗将获得奖品一百颗杂草丸子,以及挑战桐人先生的权利!然而,由于桐人先生目前正在攻略第二层,返回拉斯纳利欧的时间尚未确定!因此,挑战赛的日期将在确定后公布在这里!」
而对于他的质问,穆塔希娜只是淡然一笑,回答道:
「到此为止!」
「桐人,干脆现在就打吧?」
宣布由兹布罗获胜的迪科斯向前一步并且大叫着:
正当此时,身后的西莉卡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话来。
「那个……我有答应参加这种活动吗?」
当我如此确信时。
「据我所知,没有喔……」
「那……为什么她还要这么做呢……?」
「那我们就得设法超越她的预想!」
当我倾听着西莉卡的话,脑袋里就想起曾经在斯提斯遗迹中听见的对话──
「不准买喔。」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不用正常的方法来争取成为领袖呢?既然能使用那么强大的魔法,继承的技能、带来的装备还有本人的战斗力等级肯定也很高吧。只要凭实力建立信任,也有很大的机会能成为ALO组的领导者吧?为什么非要用窒息魔法来威胁大家呢……」
双手剑使突然以右脚快速往上踢。结果他掉落在地上的剑被精准地踢了起来,剑柄刚好落入他的右手中。看来他是装出弃剑的样子,其实早已将靴尖插入剑身下方了。
亚丝娜和西莉卡不约而同地低声呢喃,我僵硬地转过头,小声问道:
西莉卡还实体化了一个大布袋,将毕娜放进去揹在背上。在这样的打扮下,从外表已经看不出我们的身分。虽然隐藏身分回到我们亲手建起的城镇似乎是很奇怪的事情,不过这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幸运的是,在Unital ring的世界里,由于头发和衣物难以干燥,所以有许多玩家都会装备避雨用斗篷,也就是带兜帽的披风,因此我们三人这副打扮并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不能使用『绞轮』的话,想要重新组建之前那样的大军应该很困难。但如果她下定决心,还是有很多办法可以威胁我们。比如说,挑动新迁来的玩家闹事,或者远距离引来像『生命收割者』那种等级的怪物来攻击这里……甚至有可能直接暗杀桐人。」
「喔哦!」
他居然直接将剑丢在地上,随后踏前一步,用双手牢牢抓住对手盾牌的边缘。他凭藉比对手略大的体格,硬是整个后仰背部来承受对方的突进,接着……
回头一看,亚丝娜在兜帽下露出一抹笑容,接着继续说道:
「或许迪科斯先生另有打算。如果我们去了终焉组的据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能解决的问题还是赶快解决吧。」
「嗯……妳说的也有道理……」
我一边点头,一边全力转动脑袋。
确实,迪科斯不可能纯粹为了炒热气氛而举办这场活动,而且还没征求过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我想大概是跟拉斯纳利欧现在的状况有关。若是带着满腹疑问出发,心里也会不舒服。而且──跟参与谈判或演讲比起来,打一场比赛倒还更让人轻松些。
「那好吧……我去看看。」
向两人如此说道后,我就从人群之中大步走向擂台。
「那是谁啊?」「乱入的家伙吗?」
一边听着这样的对话声,一边笔直地走向迪科斯。
弯刀使一瞬间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后认出兜帽底下的人是我,然后眼睛整个瞪大。但是他的惊讶立刻消失,随即以下定决心般的表情靠了过来。
「桐人先生,之后会跟你解释。现在先什么都不要问,拜托你跟兹布罗打一场吧。」
「可以是可以,但我如果输了会怎样?」
「那会变得非常麻烦,所以拜托你一定要赢。求你了……不过我会公平地担任裁判!」
呢喃完相当任性的内容之后,迪科斯就离开我身边,开口大声喊道:
「Ladies and 各位爷们!」
正在擂台外喝着药水的兹布罗猛然转头看过来,已经打算离开的观众也纷纷停下脚步,说着「怎么了怎么了」然后再次聚集起来。
「你们运气真不错!现在决定将再追加一场比赛!」
「啥……?那家伙是谁?」
兹布罗挑起浓厚的眉毛,虽然盯着我的头顶看,但疑惑的表情还是挂在脸上。
在Unital ring这个游戏中,原则上除了队伍成员或联合部队成员外,不会显示其他玩家的浮标。例外的情况只有与自己敌对的玩家,或者那些自行从系统标签将浮标设定为公开的玩家。先前兹布罗与那个单手剑使,为了让裁判迪科斯和观众可以看见血量,应该是将设定改成「仅HP条对全体公开」了。我也为了这么做而打开了环形选单,将自己的浮标显示更改为同样的设定。
兹布罗似乎将我的这一动作解释为接受挑战,只见他嘴角一扬,嚷了句「就是得这样才行」然后转身向后退去,跨过划在擂台东侧的开始线才转过身面向我。
兹布罗在向后踉跄几步后,稍微抬起了双手剑,但又立刻放下了。他大概是想在恢复姿势的一瞬间发动剑技,但很快意识到距离不够,于是改变了计划。
听着观众们七嘴八舌的惊叹声,我将剑收回了鞘中,轻轻拍了拍还有些茫然的兹布罗的左肘附近。
「不过,我有其他的解决方案了!其实现在,我们正在第二层的入口准备建设新的据点!地点已经确定,只要准备好应对魔王怪物的袭击,就会完成主体建筑物!」
「……!」
兹布罗拔出背上的双手剑,我则将左腰的单手剑抽出,两人皆将剑摆在中段。双方使用的武器组合与先前的决赛相同,唯一的不同是我没有携带盾牌。
我将视线移向右边,看向站在观众前排的亚丝娜。她显然也没料到会发展到这一步,只见她在兜帽下微微张开嘴巴。
「桐人先生,原来你回来了啊。」
在姿势恢复前已经完成动作输入的我,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从握在背后的爱剑剑柄传送过来的细微振动上。由于在蓄力时间内,系统会产生鲜艳的特效光与刺耳的音效,过去我曾经以这些光芒与声音来预测完成蓄力的瞬间,但这些效果在剑技发动后也会持续下去,因此若不用码表计时,完全就只能倚赖第六感。然而,其实剑柄传来的振动不太一样。振动从蓄力开始便出现,并且随时间的推移逐渐加强,然后会在蓄力结束时瞬间消失。虽然这变化极其细微,但如果能感受到这个二次函数型的迁移,就能非常精确地预测蓄力完成的瞬间。
我也往后退,将右脚尖对齐西侧的开始线。
迪科斯走到擂台外,左手握着一个小锅子,右手则高举着一个汤勺。
我的声音随着回声逐渐消失,几秒后。
心想是很谢谢妳如此信任我啦……但我还是压抑下想露出苦笑的心情,同时打开环形选单,装备上「高级钢制长剑」,左腰顿时传来沉甸甸的可靠感。
所有的剑技都是透过将武器摆放在特定位置以及特定角度来启动。一旦完成,会进入规定的蓄力时间,之后便能发动强化了速度与威力的攻击,并以规定的僵硬时间作收。
「还有威力!明明只是擦到边缘,为什么掉那么多血啊!」
经过五秒的沉默之后,迪科斯猛然用汤勺敲击小锅子锅底,才刚发出一声略显滑稽的「砰铿──」响声,兹布罗就猛然向我冲来!
我也抬头看向显示在兹布罗头上的纺锤浮标,圆弧状的HP条无声地减少。当减少超过两成、三成、四成时,我心里稍微一紧,但在即将跌破五成时停了下来,这也让我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有点过头了。」
「到此为止,到此为止!获胜者是……桐人!」
「比赛时间无限制!采初击定胜负规则!跨出擂台即算落败!有技术性击倒(TKO)!双方,拔剑!」
在擂台几乎正中央的位置,「锵!」一声,双方的剑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虽然我的武器尺寸不如他的双手剑,但或许是装备了提升回弹敌人机率的「反动」能力产生了效果,这时我和兹布罗几乎以相同的速度向后弹开。
声音逐渐平息后,迪科斯转而朝我这边举起右手──
在决斗中,基本上应该避免剑技的「滥用」──也就是赌博式地使用单发剑技。应该先用普通攻击让对手失去平衡,再选择一个即使对方可以防御也无法回避的时机施放剑技。因为光是剑技挥空,就会被课以足以决定胜负的僵硬时间。因此,兹布罗的判断是正确的。
兹布罗无力地左右摇了摇头,随后像是为了振作精神一般,迅速将双手剑收入剑鞘,然后正视着我说道:
我点点头,走向擂台中央,环顾四周仍然喧闹的观众们,深深吸了一口气──
「喔喔喔喔喔喔──────!」,这样的震天呐喊震撼了整个拉斯纳利欧。
多数玩家认为,剑技从启动到僵硬结束的时间完全是固定的。但事实上,在一连串的过程中,固定的就只有蓄力时间与僵硬时间,其余过程的时间长短可以借由玩家自身的技术来缩短。比如说,只要武器相对于身体中心线的位置和角度能摆放正确,就能在回弹或者跳跃的过程中启动剑技。
「等等,我大概明白了。」
兹布罗用普通的语气说到这里,随即用手指严厉地指向我的脸,转而用能让所有观众听见的浑厚声音表示:
「辛苦了。你开场的撞击,真的很有水准。」
「蓝色角落……『广播小姐粉丝具乐部』的领袖,『求道的声音宅』……兹布罗──!」
「是啊,才刚回来。」
「………不,根本就没撞到你嘛……」
四周欢呼声瞬间收束,然后压力逐渐提升……最后整个爆发。我偷瞄了周围一眼,只见从十点钟道路、两点钟道路,以及后方内环道路上都不断有观众聚集过来。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边这么想边伸出左手抓住斗篷,然后用力往后一掀。
然而,在ALO才初次接触到剑技的玩家,是无法理解这套系统有多么地深奥。
「决斗我算是一败涂地,但这座城市真的有些不妙啊。其实,之所以会举办这场大赛,是因为……」
脑袋的角落感觉靴底牢牢抓住地面,原本后倾的体干逐渐转为前倾,同时把力量集中到我的左腿上。只要踢向地面的时间比蓄力结束快了○•一秒,剑技就会被系统中断。我的右手感受到振动逐渐衰减,变得越来越微弱……直到完全消失的那个瞬间。
我差点惊叫出声,好不容易才忍了下来。虽然早已猜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决斗比赛与拉斯纳利欧的超负荷情况有关,但实在没想到是用统治权作为赌注。这意味着,如果我输了,拉斯纳利欧的核心建筑物──那座圆木屋的所有权将转移到兹布罗手中。
「我了解拉斯纳利欧的状况!今天之内我会努力将加护效果再提升一级,但还不敢保证能因此扩大耐久度加成的效果范围!」
在盛大的声援中,兹布罗大步走了过来。他的双手剑仍挂在后腰的剑鞘中,双手也像是要让人看见没有拿任何武器般摊开掌心。
前方的兹布罗才刚要从踉跄状态中恢复过来,但双手剑仍处于半举的尴尬位置。我一边看着他浓眉下的双眼惊讶地瞪得老大,一边已经让剑技的系统辅助,将全身肌力推到极限,几乎垂直地挥下手中的剑。
迪科斯看着露出疑惑表情的兹布罗,伸出左手高喊:
「别提速度了,射程才夸张吧!只是普通的『垂直斩』,却跳得跟『音速冲击』一样远喔!」
或许是受到影响吧,尖刺洞熊米夏从中央厩舍的窗户里探出了脑袋,也跟着发出「咕噜喔喔喔喔──!」的响亮咆哮。
「飒咻──!」,传出清脆响亮的声音,右手清晰地感受到斩击的手感。由于我刻意调整成只让剑尖部分能击中对方的距离,因此威力仅达到原本的七成左右。但应该足够给予对方初击决胜负的伤害了。
持着大剑的对手主动缩短距离,这种打法完全违反常规。他应该是想趁我一时不备,直接用身体冲撞──类似剑道中的「撞击」,然后将我一路推到擂台外。我可以在他接近时向右或向左闪避,但感觉这种应对很可能早已在兹布罗的预料之中。
就在上半身仍然因后退而微微晃动时,我已经开始将手中的剑移向右肩上方。
兹布罗持续紧盯着我的双手。之所以固定视线,应该是他有某种战术意图,心理上为了不让我察觉才会做出这种行为吧。而我则是什么战术都没准备,脑中只反覆提醒自己……千万不要不小心使用了心念!
「那你应该还搞不清楚状况吧。在这种状态下请你参战实在不太好意思,但既然你都出来了也只能这样喽。」
短暂的寂静后──
左脚随着无声的吼叫全力往前踏去。爱剑剑身上的蓝色磷光瞬间化为强烈的闪光。剑技发动成功──
「桐人先生,我感谢你将我们从姆塔席娜的狗屁魔法中解放出来……但这座城市已经不堪负荷!如果我赢了,希望你能爽快地将统治权让给我!」
「红色角落……拉斯纳利欧现任领主,『黑衣剑士』……桐人────!」
「各位,离开这么久一段时间真的很抱歉!」
「哇啊啊啊啊!」的欢呼声笼罩了厩舍前的广场。
下一个瞬间,这次换成涌起充满期待的骚动声。我将目光转向站在前排的亚丝娜和西莉卡,随后进行了总结:
什么啊──!
一瞬间,我以为她会冲到擂台上来喊「这怎么行!」,但她只是很快合上嘴,微微耸了耸肩,仿佛在说:「只要你赢了就没问题。」
话刚说完,各处就响起了「什么嘛」「那就开放城内土地啊」的抱怨声。我等到这些声音稍微平息,继续宣布:
「下一个据点,将是完全攻略的最前线!据点前方的地形和栖息的怪物都是完全陌生!所以比起拉斯纳利欧要危险许多,即使如此还是愿意移居的话,我们绝对欢迎!愿意前往的人,现在就在这里大声喊出来吧!!」
兹布罗带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开口这么说道,我也同样空着双手回答他:
「那到底是什么速度啊!从准备到挥剑结束,有没有两秒啊!」
我的喊话让不知何时已经增加到百人以上的观众瞬间安静下来。
我瞬间做出了决定,全力往地面一踢,不是往左或右闪避而是往前冲。
兹布罗像是豁出去了一样高高举起右手。周围的观众也随之爆发出振奋的声援声。
等待技能后的僵硬解除后我便站起身来。左胸上留下了深红色伤痕的兹布罗,维持仰着身体的姿势,将视线投向左上角──自己的HP条。
我刚道歉完,擂台外的迪科斯则从发愣中回过神,拿起手里的汤勺疯狂敲打锅子,接着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