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gary Days
《刀剑神域 Sword Art Online》 · 川原砾 · 9.3万 字
翻译:rkl
退出了公会《血盟骑士团》的桐人和亚丝娜,离开了各自的家,在隐藏于艾恩葛朗特第22层森林里的小木屋中开始了新的生活。
在短暂的安宁中确认爱意的二人,却因为亚丝娜在NPC商店中发现了S级木材制作的桌子这一契机,被卷入了奇妙的事件中。
技术惊人的木工师意图秘密建造的,本不可能存在于艾恩葛朗特的《兵器》。过去便已熟识的斧战士兼店主艾基尔的过去。以及活动于水面之下的《暴击原理主义者》们的身影。
桐人和亚丝娜,如同回溯他们曾一步步走来的道路一般,向着更下方的阶层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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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虽然是游戏,但可不是闹着玩的。」
——《Sword Art Online》设计者 茅场晶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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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伸出。有人习惯将剩余三根手指紧紧握住,不过我则是保持在了缓缓打开的状态。
接下来,再将伸出的两根手指指尖移动到视线略下方的位置,以平行于身体中心线的角度挥下。虽然此时挥动手指的速度再怎么快也不成问题,但对角度的要求则相当严格。
在站着的时候只要顺着虚拟重力向正下方挥落即可,但若是横向躺倒的时候,通过感觉寻找身体的中心线便略显棘手。因此,一般都不会在躺倒【Tumble】的时候强行呼出窗口,而是先站起来再这样做。然而如今,虽然我稳稳地站在木质地板上,但右臂的动作却因紧张而显得相当僵硬,好不容易才成功完成了手势命令的输入过程。随后,抬起的右手下方,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长方形。
名为主菜单窗口的这个窗体,乃是存在于身为VRMMO游戏《Sword Art Online》的玩家与无形的游戏系统之间的,唯一的沟通界面。窗口的最上方,标有我的名字〖Kirito〗、等级数字、HP和经验条。左侧的栏目中纵向排列着〖EQUIPMENT〗、〖STORAGE〗、〖STATUS〗、〖SKILL〗等标签,右侧的主界面则默认显示名为《装备人偶》的人形。下方则是用于发动各类技能的快捷方式图标。
我把并拢的两指分开,用食指接触位于菜单中部的〖OFFER〗标签,主界面随即切换为选择各种请求的模式。从上向下分别是交易请求、组队请求、好友请求……而我所寻找的按钮,位于界面的最下方。
〖MARRIAGE〗。这大概是在泛滥着欺骗与背叛的死亡游戏SAO中,被按压次数最少的按钮吧。虽然自从游戏开始已经经过的时间距离两年仅差十三天,但我却几乎没有与已婚玩家相遇的记忆。
【rkl:原文为两年零十七天,川原平白无故地把游戏开始时间提前了一个月……】
不过,我毫无犹豫地按下了这个按钮。与交易或决斗请求不同,结婚请求只能向已经成为好友的对象发送。反过来讲,也就不需要发送请求光标,窗口中会直接显示可发送请求的对象的名字。如今,以我为中心,半径十米的圆圈内……不,就算半径扩大到一公里也一样——的玩家只有一个,因而窗口中也只有一个名字。
我将食指放在了名字上——就连字母的排列顺序,我都觉得如此美丽,如此高贵。在以目光从左到右扫过A、s、u、n、a这五个字母之后,轻轻按下了手指。当系统收到了输入信号后,角色名发出了微弱的光。
这时已经不会在我这一边显示确认YES/NO的对话框了。做出选择的权利,只有收到请求的那一个人才有。我抬起头,凝视着站在我面前两米处的她。
在从穿过背后位于艾恩葛朗特第22层外围附近的小木屋屋顶射来的残照之下,她——亚丝娜的长发与白色基调的骑士服【corsage】,反射着黄金色的光辉。由于光芒如此眩目,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样呢。就拜托团长主持吧。」
「……等等,这个,好像做不到吧……」
亚丝娜轻声回答,随后将左耳更加紧密地贴在了我的胸口。
再次陷入沉默的我看着解除了一切装备的亚丝娜的站姿。身为avatar这一词语来源的梵语《avatāra》,似乎有着《神佛的化身》这一本义。让我回忆起这一知识的,眼前的这个存在显得如此美丽而难以接近。
听到我的回答,亚丝娜抬起了脸,略带不满地嘟起了嘴。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正要积蓄起来的焦躁的思绪赶走,随后说道:
我一边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一边将脸埋在她如丝绢般柔软而散发着清香的头发之间。当我将自己的全部感觉集中于双臂之间这爱恋到近乎发狂的存在之时,突然察觉到了身体下方的像是异样的麻木一样的东西。
我就这样看着亚丝娜那带着复杂的纹理感的肌肤和足以否定其多边形构造本质的优美曲线,这时她的手脚扭扭捏捏地动了起来,轻轻嘟起了嘴:
然而,我感觉到身体深处愈发强烈的欲望正在不断涌出。虽然拼命想要抑制下去,可呼吸却越来越浅,心跳开始不断加速。正当连视野都开始失去色彩而化为一片空白的时候——
这样的危机感在亚丝娜开启窗口按下装备人偶的《衣服全解除》按钮的瞬间就被卷走了。骑士服和袜子化为光之粒子消失,穿在她的虚拟体上的,只有织有少许蕾丝的白色内衣。
「对、对不起……」
到底是SAO开发团队里的谁准备了这一选项?我想应该不是死亡游戏的主谋——茅场晶彦。我记得,在被关进这个死亡游戏之前不久的一篇我曾在现实世界读过的杂志文章中,开发团队的数名成员曾隐约透露过对游戏审查机构的伦理代码的不满。这一在开发中的版本内被他们为娱乐而加载,又在正式贩售版中被删除的功能,在SAO变为死亡游戏后又因为某个原因而复活了……这便是我擅自想象的内容。
「既然同步那不就是真的吗。这么说的话,现实世界【另一边】打电话时的声音,也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手机的扬声器播放出来的吧?」
1
「哈……诶嘿……?」
【rkl:哦哟,制服pl……算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能出的体裁估计都出了个遍了。】
代替语言的,乃是行动。我从白木餐椅上站起,绕着桌子向前走了两步。亚丝娜也几乎同时站起,走到了我的面前。
亚丝娜的右手放在了窗口前,我也配合着将手指放在了《内衣全解除》的按钮上空。
我突然想起了某件事,对微笑着闭上眼睛的亚丝娜说道:
「……我已经是桐人君的妻子了哦。」
我在死亡游戏开始前不过是个网游中毒者的初中二年级学生,对这样的问题自然无法立刻回答。不过若真是如此,我也不得不去努力了。深呼吸了一下后,我向亚丝娜前进一步,伸出右手——
「……不过呢,虽然说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们终究还是因为个人方面的原因退出了公会啊……就算现在,血盟骑士团【KoB】和圣龙联合【DDA】,还有艾基尔先生和克莱因先生等攻略组的各位,也正为攻略第75层而努力着呢。所以……我觉得举办婚礼总有点对不起大家的感觉。如果第75层成功攻略的话,倒是想要开一个小小的聚会呢。」
她榛色的眼瞳笔直地注视着我。这让我的心脏又猛地跳了一下。
我们两个一起笑了出来。
听到我的问题,用双手握着茶杯的亚丝娜「嗯」了一下,歪起了头。
除了颤抖着点头,我已经没法再做别的事情了。
「诶……」
虽然异样,但这一感觉却并非初次出现。昨天在坐落于第61层主城区塞尔穆布鲁克的亚丝娜的房间里,被囚禁于SAO中的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的虚拟体也存在食欲和睡眠欲之外的本能欲望。那是位于主菜单窗口〖SETTINGS〗标签内容的让人想要质疑「到底谁会注意到」的深处的,点击某个微小按钮的说明文字的链接时才会出现的一个选择框【Check Box】。将其设置为ON时,我们这些玩家的虚拟体,便会获得某个功能……或者说,是将这一功能取回。
虽然双人床只不过是这个家最初就配备的附属品,不过却相当宽敞而柔软,而且弹性不错,漂亮地完成了它的任务【♥】。
最强公会血盟骑士团的副团长大人(暂时退团中),不知为何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吸了一口气——
「抱歉,开玩笑的。」
「什……怎,怎么会,都现在了还……」
互相对着的两根手指各向前移动了一厘米,一秒钟后,三个布质道具从房间里消失了。
听到我的这句话,亚丝娜一下子抬起眼睛,说出了我意料之外的回答:
「……到那边的房间去吧。」
「……好H。」
我也点了点头,伸手去拿茶杯。如果举办婚礼的话,艾基尔和克莱因、莉兹贝特和西莉卡等人应该会兴高采烈地前来捧场吧——虽然没法说叫情报商阿尔戈到时候把情报买卖放在一边的可能性绝对不存在——不过最重要的,终究还是亚丝娜的感受。我从今日开始,要去尽全力回应她所真心期望的一切,这乃是因为至今为止,她不论是否在我身边,都支撑着我,鼓励着我,引导着我的缘故。
虽然也听过无数次电视剧或电影中的音效,但真的能不通过听诊器直接听到他人的心跳吗?就像亚丝娜现在正在做的一样,将耳朵贴在胸口的话,真的能清晰地听到咚咚的声音吗?姑且不论这些,心脏的跳动声到底又是怎样的声音呢?是肌肉收缩的声音,瓣膜开闭的声音,还是血液流动的声音……?
「我只要能在这么漂亮的家里,和桐人君两个人共同生活,就已经十分幸福了。……虽然不知道能住到什么时候,不过现在是我在艾恩葛朗特生活的两年里,最幸福的时光。」
「这样啊……」
虽然我慌忙地想要闪开,但却因为亚丝娜的双臂绕到了我背后而无法做到。她大概也察觉了我的反应,纤细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虽然我小声致歉,不过亚丝娜却并没有放开我,而是抬起了染成一片樱色的脸,在极度靠近我的距离耳语:
「…………桐人君。」
亚丝娜的手指和刚才的我一样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抬起了头。
「哇……他可能会说些很严格的话吧……」
我点点头,新婚妻子这才恢复了好心情,微笑着再一次将耳朵贴在我的胸口。我闭上眼睛,聆听着微弱的咚咚声,脑子里缓缓思考着。
亚丝娜不知是不是察觉了这一变化,将垂下的双手在身体前方握紧,以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说道:
「诶……那,那个,要怎么……」
「准—备!」
仔细想想的话,我从未在现实世界中,听过他人的心跳声音。
「总觉得,这个说法有点H啊。……不过,可以哦。等我先听完吧。」
在宛如永恒的几秒钟后,亚丝娜的右手终于动了起来,打在白革质长手套各处的银饰扣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她的手移动到窗口前,伸出的食指则停在了两个按钮的其中一个上面。
「其实我也对婚礼有点憧憬呢。之前还拜托阿修蕾小姐做了婚纱……这么看来我也和一般的女孩子一样啊。」
我身前仍然处于开启状态的主窗口上,出现了一条新消息。然而,我完全没有去阅读消息的内容。亚丝娜的微笑,和从她双眼中流下的如宝石一般的泪珠,便足以提供她的回答了。
不知不觉间,我们伸出双臂,紧紧拥抱在了一起。两人的身高几乎没有差距,因而心脏也靠在了一起。由于几十分钟前还处于卷入了某个任务而展开了战斗的状态,因而我的胸前还装备着小型胸板,亚丝娜也穿着白银胸甲。然而,我可以真切地感觉到从两人虚拟体的接触点互相传递的心跳。
我们同时向前踏出一步,窗口随即自动消失了。各自再前进一步后,两米的距离化为了零。
厨房吗?虽然我想开个玩笑,不过还是打住了。我沉默着点了点头,走向与另一个房间连着的门。
随着我们从明亮的起居室移动到昏暗的卧室,台灯的光也熄灭了。虽然光源只有从西侧的窗户射入房间的紫色残阳,不过在我完全习得的索敌技能效果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亚丝娜的身影。虽然她脱去了金属防具、手套和靴子,但仍穿着我熟知的,血盟骑士团配色的骑士服。面对她那凛然的剑士之姿,我的欲望变得更为强烈。
「我也听听亚丝娜的心跳声吧。」
「……既然想要的话,就没问题哦……因为现在的我,是只属于桐人君一个人的。」
这一名为《解除伦理代码设置》的功能,我从昨夜以来就一直设置为ON。因此,感情向某个方向升级时,我自己的虚拟体身上便会发生某类变化——
就这样,2024年10月24日下午5时19分,我——单手剑使【Swordman】桐人,和她——细剑使【Fencer】亚丝娜,不论是系统上,还是感情上,都缔结了名为婚姻的关系。
亚丝娜用手臂微妙地覆盖住了我身体的一部分,说出了这句话——这让我的理性消失在了不知何处的次元空隙之中。
亚丝娜身体的前方,显示出一个小小的横向窗口。上面的信息,大概就是『桐人向您发送了结婚请求。YES/NO』这样简洁的内容。
坐在圆桌另一侧的亚丝娜略微思考了一下,抬起脸看着我,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稍微思索了一会后答道:
——又是这种从前戏就被牵着走的节奏。
窗外已然一片黑暗,蓝白色的月光代替夕阳斜射在房间内。我一边用右手手指玩弄着被蓝宝石般的光之粒子缠绕的亚丝娜的头发,一边低声说道:
「嗯,对……」
包括我和亚丝娜在内的攻略组成员,都是为了完成将所有玩家从这里解放的使命而在这两年内不断战斗。在战斗的途中丧命并化为多边形碎片消失的同伴们数不胜数。所以,我决不允许自己将如今从心底深处浮现而出的这份模糊的心情化为语言。
窗外的黄昏景色已经接近消散,购入后增设的无数台灯的灯光在小木屋的起居室内摇曳。原本,三个房间的个性化改造还远未完成,如今这个房间里只有初期状态的餐桌和沙发,厨房里只有一套厨具,卧室里也只放了双人床。不过木制的地板和墙壁甚是温暖,在木屋内置的暖炉里,真正的(虽然只是在这个世界里)火焰正发出啪啪的声响。
看到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装备的我,亚丝娜的脸变得更红,又发动了追加攻击:
「这个时候……应该,让男孩子……来脱才对吧?」
「嗯,对,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
这一声耳语,是我真实听到的呢,还是我的大脑根据亚丝娜嘴唇的动作构造出的呢?时间之流再度停下,在一片静谧的黄昏世界里,她纤细的食指慢慢碰到了窗口。
「心跳的……声音。」
「那么……下一个按钮,我喊『准—备』然后一起按吗?」
伏在我的身体上的亚丝娜,左耳对在我的胸前,低声说出了这句话。
听到我的回答,拥有《闪光》这一别名的精干剑士轻轻笑了一下,喝了一小口泛着热气的药草茶,随后把桌上的汤匙放回茶杯,换了一副表情继续说道:
亚丝娜看着在心底偷偷定下这一决心的我,又一次露出了微笑,轻快地说道:
「说起来……不办的话真的好吗?那个……像是婚礼一样的东西。」
「亚丝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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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也没错。」
我为了压制自己的不安和焦躁,紧紧地抱住了亚丝娜。这并非交换结婚请求时一样平和的拥抱,而是屈从于想要感受亚丝娜的全部存在的冲动之举。由于我和亚丝娜都解除了金属装备,虽然纤细但却充满了量感的身体的密度传到了我的身体各处。
据我所知,哪怕是戒指,只要不是自己的装备,都没有将其解除的方法。要说仅存的可能性,就是通过损耗耐久度将其破坏,不过现在这种场合我可做不出这种事。亚丝娜抬起眼睛看着僵住的我,红着脸「呵」地笑了一下说道:
【rkl:这个心型标记是我为了方便各位阅读而加上的,大家懂的都懂,我就不多讲了。】
「虚拟体的心跳,和身体的心跳同步……这是我之前听说的。」
如同晨钟般跳动的两颗心脏,在同步之后徐徐减慢了跳动的速度。在身体中心每秒重复一次的「咚」「咚」的感觉,让我的心不可思议地澄澈而空明。昨天说出求婚话语时的,那足以阻碍呼吸的紧张感已然消失无踪。
「这样下去,又变成和昨天一样了哦。」
光是挤出这一句话就已经竭尽全力了。这是因为,我察觉到了亚丝娜的话中隐藏的意思。在第22层的这段日子,不过是短暂而微弱的阳光罢了。我们总有一天必须回到最前线,再一次过上每天都要战斗的生活。
当然——我知道,自己说出的《攻略第100层后的婚礼》这件事无法实现,亚丝娜一定也明白这一点。大致上,如果名为SAO的这个死亡游戏被攻略,所有的玩家都会一齐注销,再也无法造访艾恩葛朗特了。
「那么,就等第100层的攻略结束,再也不会有战斗的时候举办婚礼吧。到时候除了克莱因他们之外,再多叫些人好了。比如凯因兹先生他们,还有DDA和KoB的成员们……叫希斯克利夫的话,他会来吗……」
「嘛,该怎么说呢……心跳的频率确实是和本人的身体同步,但声音难道不是系统播放出的音效吗……?」
发出了严肃又可爱的声音。
「这个,心跳的声音……这就是桐人君真正的心脏发出来的声音吧?」
听到我这一提议的亚丝娜虽然睁大了眼睛,不过过了一会便带着笑容点了点头:
我不断眨着眼睛,终于想了起来。昨晚,我面对和现在一样先脱了衣服的亚丝娜说出了失礼到不得了的话,在圈内攻击中被刻下了恐怖的感觉。绝不能重蹈覆辙。我也打开窗口,回复了一句「嗯,马上」就将衣服解除装备。虽然穿惯了的衬衫和裤子消失在了储藏格内,不过不知是不是隔壁房间仍在燃烧着的暖炉的效果,身体并不觉得有多冷。
「…………嗯,我也是。」
「……这样吗。」
实际上,口头上的求婚,我已经在昨晚提出了。而且,也收到了亚丝娜「好的」的回复。然而即便如此,我仍感觉到心跳的速度不断加快。SAO内的虚拟体【avatar】接收的感觉几乎都是Nerve Gear生成的模拟信号,不过心跳和呼吸这类体内感觉大概是真实的。也就是说,躺在现实世界中某个医院的床上的我的真正的身体中,心脏如今也在快速跳动。亚丝娜那边又是怎样呢……虽然我这么想,但从她的表情上却看不出来。
在这漫无边际的思考中,我也冒出了听听这个声音——纵使这是系统播放的音效——的想法,双手绕到了亚丝娜的腰间。
「诶,干什么呀?」
我将惊慌的剑士大人那纤细的身体一下子抱了起来。披在亚丝娜身上的被单落在了床上,解除了全部装备的肌肤在月光下闪着美丽的光芒。我为了达成一开始的目的,将脸贴在了亚丝娜的胸口正中。
「啊,等等……那,那个……」
我一边用双臂紧紧缠住她挣扎着的身体一边说道:
「刚才我说过我也要听亚丝娜的心跳吧。现在轮到我了!」
当我说出这句话后——
「那样的话,也不该是竖着而是横过来吧!」
亚丝娜说着就用双手咔的抓住了我的头,然后一下子往右转了九十度。
一天过去,现在已是2024年10月25日凌晨0点15分。
和亚丝娜结婚到现在已经过了七个多小时。一片夜幕之中,位于艾恩葛朗特第22层外围的小木屋里,只能听到微弱的虫鸣和远方的狼(具体来说是非活动性的怪物《Maloon Wolf》)的悲嗥。
由于直到几天前还将居所安置在纵使过了半夜,街道上也喧哗不停的第50层阿尔格特,太过寂静的环境下反倒有可能冷静不下来——虽然我在买下这个家之前也曾这样想过,但看样子这只是不必要的担心。倒不如说,像这样躺在床上,会觉得在这个世界中从未感受到的安宁萦绕在我的体内。又或者说,也许正是因为身边有与我共享体温的人,我才会有这种感觉。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意识集中在亚丝娜的肌肤的光滑质感,和从深处传来的微弱的声音上。
咚、咚、咚。
这心跳既不显得低沉或高亢,也和沉重与轻浮无缘。
艾恩葛朗特内的我和亚丝娜的身体无疑只是虚拟体,因而温度、触觉和味觉等等也全都是Nerve Gear生成的模拟感觉。然而,却存在着仅有的两种,从躺在现实世界某处医院的病床上的身体反馈而来的感觉——其一是呼吸,另一个则是心跳。
正如亚丝娜刚才所说的一样,我现在感觉到的亚丝娜的心跳,与她真正的心脏的搏动同步着。有点快……差不多有一分钟80下。
「……是不是有点紧张?」
听到我微微的问话,将我的头抱在胸前的亚丝娜,以略显害羞的声音回答:
「当,当然会紧张吧。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啊。」
我住在阿尔格特租来的居所里的时候,都要靠显示时间的窗口内设置的闹钟才能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
「两、两面都煎半熟吧。」
哇,居然还有这样的情感效果。
发出奇怪声音的细剑使大人的身体僵住了。
「……早上好,桐人君。早上打招呼真是少见呢。」
我不由得吓了一跳,亚丝娜以超高速度转回炉旁,用铲子咔咔拨弄着煎锅里的煎蛋,小声说道:
穿着围裙的亚丝娜把报纸放在一边站了起来,露出笑脸问道:
我喊出声的同时一下子抬起身体,结果顺势从床上摔了下来。看到我这个样子,门外起居室兼餐厅里的《闪光》,不,应该改叫《新婚妻子》的亚丝娜惊呆了。
「不是做梦哦。虽然没到想喝多少就喝多少的量。」
「那、那个,不可以做,H的事情哦?因为,还是早上……得去买午饭用的食材……诶,啊、呀——!!」
我迷迷糊糊地看向视野右下方的窗口。显示出的数字是上午8时12分,距离我设置的闹钟还有接近两个小时。我把被子拉到头上,正打算再睡一会的时候,一股美妙的气味闯进了我的鼻孔。
「诶什么……桐人君一直以来在自己的家里都是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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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咔咔。
如果是现实世界里玩的旧式MMO的话,应该不会没有一天花二十个小时玩游戏的强者。我在刚刚被关进这个死亡游戏的时候,以及初次加入的公会全灭的时候,也曾做过这样乱来地提升等级的事情。
呵呵笑出来的亚丝娜的右手上的铲子一下子发光了。
「……一下子?」
「互相矛盾了哦。」
「好冷好冷好冷……」
在选择这次新购入的房子的时候,我重视的条件共有三个。其一是在玩家不会光顾的地方,其二则是周围不会出现活动的怪物,而第三则是浴室要足够大。
……虽然是初次听到的词,不过既然身为顶级厨师的亚丝娜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是这样吧。
虽然比平常早了将近两小时——不过昨晚凌晨两点就睡了——不过已经完全醒过来的我,在AGI补正全开之下往后翻了个身站了起来,向餐厅方向突进。
现实世界里的我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和母亲与妹妹拉开了距离,几乎没有帮忙做过家务。然而不管怎么想,相比既是归宅部还是网游狂的我,在杂志担任编辑的母亲和在剑道部的妹妹的自由时间都要少得多。
「啊……等、等一下,已经不行了啦……」
我看着开始麻利地收拾桌上碗筷的夫人,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将亚丝娜比我更早醒来还做了早饭这件事如此自然的接受下来的这一态度,在如今的时代里,应该不会有人原谅吧。
「呀」
「嗯,那个……桐人君,说了,不管怎么都想……的话……」
「我想想……基本都在外面吃,再就是不需要餐具的三明治或者包子……」
一眼看去,房间一角的火炉上架着一口黑色的锅,热气正从锅里不断涌出。亚丝娜正在餐桌旁看报纸。桌子上放的这不是蔬菜沙拉和烤面包吗。
这几个月以来,我每天的日程安排大概是下面所描述的样子。
「洗个脸然后吃饭吧。趁这会我去煎鸡蛋。要怎么煎呢?」
首先,早上十点钟起床。上午用来维护装备、补充消耗性道具和收集情报,稍微吃一点早午餐后就出发到圈外。
「……啥。」
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在公会全灭后,我的脑子里就只有这种想法了。然而,却有一些人对这样的我加以安慰,伸出了援助之手。
「那个,我来洗碗吧。」
「你是男孩子吧,忍一下!」
「嘛,毕竟是男孩子呢。不过,洗澡的话就进去吧。」
这个小木屋里虽然是只有一间兼作起居室和餐厅的房间、一间包括了储藏室的厨房和一间卧室这样的紧凑配置,不过浴室却相当宽敞,白木制的浴缸长达两米,容量达到了五百升。如果在现实之中,为此要耗掉相当高的水费和燃气费,但在危险而方便的VR世界里,铺在墙上的陶制管子里面永远都会流出新鲜的热水,将整个浴缸灌满。
……不是difficult啊。
这个浴室有个让人为难的地方,明明浴缸里有无限量的热水,可洗面台的水龙头却只会流出足以让手冻住的冷水。我一边发出了「唏!」的悲鸣一边用冷水将剩余不多的迷糊劲洗掉,接着跑回了餐厅。
她这才发现自己带有一点苦笑的评点中包含的某种意思,又一次脸红了。
听到我的声音,转过脸来的亚丝娜却带着笑容摇了摇头。
我稍微咳了一下,露出尽可能轻松又带有一点认真气息的笑脸——
「明—白。Over easy哦。」
「哦,那就拜托了。」
装备全部解除还紧贴在一起的状态下,对方出现了这样的反应,刚刚十六岁的青少年能保持冷静吗。答案当然是No。
带着反驳的想法喊出声来的亚丝娜的心跳速度上升到了每分钟100下,我慌忙点了点头。而我的这个动作,似乎引发了身体的一部分产生了超出预期的振动——
脚还挂在床上,后背着地的我也重新说出了与新婚第二天相称的问候:
将我唤醒的,并非仿佛要刺入大脑一样的起床闹钟的电子声音,而是另一种轻柔的咔咔声音。
我叨叨着意义不明的咒文,脸和手靠在炉子边上取暖,将虚拟的冷感赶走后才吐了一口气。看到我这个样子,再次陷入了惊呆模式的亚丝娜转过头问道:
「说……说不准是这样,不过这里的水就跟冰水一样……」
「嗯。」
然而,我在当时的战斗中感觉到,如果再这样靠消耗自己的精神来提升等级,只怕总有一天会无路可走。
「还有三十秒呢。……嗯,什·么·呢?」
「才、才、才不是说那—个—事!我说的当然是第一次被人听到心跳的声音吧!」
在圈内一个人享受晚饭之后,马上在临时住处睡一小会。现实世界里做出这样的事情,会直接让身体从AGI型变成VIT型(不过SAO里没有VIT),幸好在这个世界里,就算一整天都吃炸薯片,虚拟体的体型也不会发生变化……应该是这样。
发出悲鸣的亚丝娜左手摇晃起来,煎锅一瞬间翻动到了看不清楚的程度。
我在心底这样发誓,随后也站起来把剩下的餐具端到厨房。
虽然已经听不到心跳声,但却传来了清晰的搏动。我将嘴唇贴在她的胸口正上方,轻轻用舌头来回舔舐。
正当我的右脚为了从铲子的《Linear》光效(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发动)出现前逃走而慢慢挪动起来的时候,亚丝娜的脸上从下巴到额头都染上了一片绯红,从后脑勺冒出了微弱的热气。这可不是比喻性的表现,而是真的有热气冒出来了。
虽然我对浴室并不怎么执着,但一看到洗面台后面冒出蒸气的大量热水,也冒出了不去洗脸而是把头整个扎进去的念头。不过要是这么做的话只怕就要从over easy变成over difficult了,我只好放弃了早上洗个澡的想法,转而扭动银色的水龙头。
「……嘛,我已经洗过澡了哦。」
不管怎么看都已经超过半熟而近乎烧糊了的煎蛋差一点飞到了天花板,随后翻转过来,才再次落回了煎锅。拿着煎锅的亚丝娜再次看向了我:
老实说,我在这个世界里既没有在起床后洗脸,更没有选择鸡蛋要煎成什么样子的习惯,不过这么回答的话肯定会让新婚妻子再次陷入惊呆模式吧。我稍微想了一下之后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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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起来之后,做什么呢?」
「诶……第一次……不过,昨天……不对,已经是前天了吧,在塞尔穆布鲁克,亚丝娜的房间里……」
差不多活动到下午六点钟的时候,先回到这一层的主城区,一边在脑子里想着一天内最为乐在其中的晚饭要吃什么一边走着回去的时候,充满身体的疲劳感也还不错。
「……不过,仅限进浴室哦?……只是擦、擦背的话,也可以……」
「啥……太、太狡猾了!要是这样干嘛不把我也叫起来……」
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把包含了两面都煎熟的煎蛋、新鲜的蔬菜沙拉、柔软的圆面包和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奶油汤这一史上从未享用过的完美早餐吃掉的我,带着满足的感觉向亚丝娜道谢:
我点点头,快速走向和浴室合并了的洗手间。
听到我这句话,亚丝娜的惊呆模式又升了一级。她对我说道:
白天的主战场是最前线的楼层,在到达迷宫区的塔楼之前,一边探索尚未踏足的区域一边收集情报,到达塔楼之后就一口气点亮地图。尽管敌人很强,掉落品的质量也不错,但由于在完全未知的地图内必须优先保障自己的安全,因此这段时间的练级效率实在说不上有多高。
「真是的!都怪桐人君说了奇怪的话,这不是变成over hard了吗!」
「洗脸的时候还是凉水感觉更好吧?」
从一个小时的小睡中醒来后,才是对我而言的「正戏」也就是夜间活动的开始。尽管也会在攻略进度缓慢的时候回到迷宫区,不过基本上这段时间里都只是进行自我强化的作战。如果有接下任务就先完成,反之则是一直在固定点狩猎怪物。后者肯定更为辛苦,因为如果一直在『虽然不到最前线的强度但怪物却也很强,因此略为危险』的练级点从晚上十点钟狩猎到第二天的凌晨四点钟,等到结束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垮掉。
我一言不发地将头转回九十度,绕到亚丝娜背后的双臂将她紧紧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不过亚丝娜做的煎蛋就算烧糊了也很好吃,一定是。」
「……把我叫起来的话,就可以一起进去了啊。」
这是我的真心话。亚丝娜似乎也理解了我的意思,脸又红了一下,随后才露出了和往常一样的笑容。
最后集中所剩不多的精神回到主城区,这次通过转移门返回阿尔格特。回到自己的居所,把窗帘拉好,遮住外面射入的明媚朝阳,然后像烂泥一样从早上五点睡到十点钟。
【rkl:此处的原文为「スペードのエースを引き当てる」,黑桃A在流行的民俗传说中有死亡之牌的含义。】
如果能将这个游戏攻略完成,回到现实世界的话,一定要好好去做家务。不如说,应该从今天就开始这么做。
亚丝娜笑了一下,也以一句「招待不周」作为回应。
倒也不是早上真的起不来——在玩SAO之前,也会勉勉强强赶在8点15分的预备铃时候到校——但到了这里之后,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完全养成了夜行的习惯。而这样做的理由,当然是因为狩猎场空着的深夜里能够更为有效地提升等级。
「诶!」
我自言自语着闻了一下,那浓郁的香气确实没有消失。换而言之,最开始将我从沉睡中唤醒的咔咔声,难道不是烧开的锅盖响动的声音吗。
说着像是大姐姐一样的台词的亚丝娜轻轻耸了耸肩。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老老实实道歉。虽然会被重重责骂一番,不过只要得到了亚丝娜小姐话中的《洗澡OK》这一本质内容,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多谢款待,非常美味呢。这已经不算早餐而是breakfast……不,该算是morning dinner了吧……」
亚丝娜小声抗议着,不过我几小时前可是确确实实地听到她说了「可以做想做的事情哦」这样的话。因此,我就做了接下来想要做的事情【♥】。
「啊,没,没,没什么……比起这个,你看,鸡蛋要不easy了啊。」
「…………对不起……」
「早、早上好,亚丝娜。诶、那个,做了梦……奶油汤想喝多少就喝多少的梦……」
这清香、浓郁而又如此甜美的味道是……
她点点头从我手中接过盘子,将它们叠在一起后放到流着水的龙头下面转了一下。仅仅这一个动作就让餐具上的脏污效果完全消失,而且瞬间就没了水迹,我看到这一场景不禁发出了「诶—!」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亚丝娜的眼神变成了失望模式。
咔咔咔。
「没关系的哦,因为一下子就搞定了。」
「奶油汤!」
——回想起来,在艾基尔的杂货店里,被她说「我·要·一·半!」的时候,我也没能对亚丝娜的这一攻击做出任何防御或回避的动作。不过我也拥有《黑衣剑士》这个外号,总不能老是被这样干掉。虽然直到最近才注意到,不过平常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的亚丝娜,如果被单刀直入,也会意外地露出弱点。
正是在他们和她们的帮助之下,我才再一次开始为了生存而战,寻找更为适合自己的节奏……在这之后…………
整理下来,每天用于睡眠的时间有六个小时,攻略和提升经验占了十二小时,分配给移动、就餐和休息的时间则是六个小时。
嘎。这次我的脖子被向左拧了一百八十度。
「啊,不,不是那个意思……」
亚丝娜这结结巴巴的样子实在太过可爱,让我除了紧紧握住她的左手回答,没有别的选项可用。
「嗯,进去吧。」
初代消费者向完全潜行机器《Nerve Gear》,通过向使用者的大脑发送极为微弱的电磁波信号,可以令使用者在虚拟现实环境内体会到全部五种感觉——也就是视觉、听觉、味觉、嗅觉和触觉。然而,根据在这虚拟现实——或是电子牢笼中度过了近两年的我的印象,各类感觉的再现程度存在着些许的不一致。
视觉和听觉的再现堪称完美。虽然发送到大脑中的信息只不过是人工制造的3D对象或是合成音,并不能做到和现实完全一致,但视听这一行为本身则基本不会有什么违和感。
味觉和嗅觉也做得相当不错。一开始就放弃了将《吃东西的感觉》——也就是把食物的味道和气味以及口感复合然后实时计算生成,而是根据预先设置的数据经过《味觉呈现引擎》组合呈现,不过习惯了的话,也就可以很自然地觉得是美味了。尤其是完全习得【Complete】了烹饪技能的某位细剑使大人制作的菜肴,就算是最简单的煎蛋,也能给人以足以忘记这是虚拟世界中的产物的满足感——嘛,也许有一些精神上的补正在其中就是。
最后是触觉——也就是包括温度感在内的皮肤感觉。
遗憾的是,这方面的违和感时至今日仍未消失。
主动接触的时候倒还好。握着卷有皮革的剑柄时的可靠质感,或是触摸爱人长发时的光滑质感,这些都具有超乎现实的分辨率,令我的触觉得以满足。
然而在被动获取的信息——也就是全身皮肤获得的各种常驻感觉,不得不说和现实中的感觉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内部的布料和皮肤摩擦的感觉。外部的重量和裤子的弹性。空气的温度和流动。站在地面时来自脚心,或是坐在椅子上时来自腿部内侧的压迫感。大多数类似这些《常驻全身的复合感觉》,在SAO中实际上都被简略化到了最低限度。理由大概是信息量太大了吧。虽然有自己穿着什么东西的感觉,但还是会觉得有种像是低码率影片一样的粗糙感。
虽然这么说,这也不是不能适应。纵使在现实世界,也不可能一直意识到穿着的衣服和皮肤之间有所接触。只要不去在意就不会造成影响,因此在日常生活里也不会有什么不方便。
然而,也有着无法抗拒地感受到触觉的低质量的情况存在。
那就是解除全部装备,全身沉入有着温度的某种液体的时候。也就是洗澡。
2024年10月25日上午10点。
从浴室门扉的另一侧,可以听到微弱的声音。那是「哼哼哼哼ー呼呼ー呼呼ー哼♪」的哼唱。此外,还有轻快的水声。
【rkl:怎么又是这一句啊!】
这似乎让我回想起在遥远的过去,黑精灵的野营地里睡醒的时候,不过我现在有着当时没有的一样东西。那就是,打开这扇门的权利。
我深呼吸了一下,轻轻敲了敲木质门板。
随后哼唱停了下来,短暂的沉默过后,传来了小声的应答:
「是,是。」
虽然开始的时候吃了一惊,但重新将感觉集中起来后,发现真正的沐浴果然不仅仅是这样而已。水面破裂的方式并不自然,而水声也太过固定了。但这也是视觉和听觉方面的问题,只要闭上眼睛的话,全身被热水包围的感觉,已经再也没有过去的不适应感了。
「……因为是BUB所以有Buff啊。」
「诶……是错觉吧。总觉得,热水的感觉好像和以前不一样……」
「我把前不久好不容易搞到的草药入浴剂放进去了哦。只要在里面泡半个小时,就可以获得长达三个小时的抗毒增强Buff,这可是相当稀有的道具哦。」
我嘟哝着轻轻动了下脚趾。与其接触的某种不错的弹力沿着脚趾尖传来,同时产生了新的波纹。
「那感觉也是因为这个才发生了变化吗?在入浴剂的效果下,洗澡的感觉也有所改善什么的……」
「喂,你那个样子还要呆多久啊?」
随后,脚尖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同时,亚丝娜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产生的波纹沿着一点七米的距离扩散,让我鼻尖附近的水面也摇晃起来。
「那个,就是,洗澡不知何时变得和真的洗澡一样了的理由。」
「早上洗澡的时候没放这个啊。不过,那时候的感觉也和现在差不多。」
我战战兢兢地对开始收拾水杯和水壶的新婚妻子说道:
我再次抬起身体,注视着轻轻晃动的水面。
「就这个样子?」
「嗯……刚才我说了负荷上升……不过,触觉扩张的情况似乎只限于解除全部装备的时候,所以就算不慌慌忙忙地关掉也可以……」
亚丝娜靠在浴缸边上的上半身一下子往后仰了过去。比热水更为洁白的膨起穿过不透明的水面露了出来。此时我的理性也已消失无踪,最后七十五厘米的距离一口气变成了零【♥】。
「那……单单是这个木屋里的浴缸具有感觉扩张的选项吗……」
根据传言,公会《圣龙联合》在第56层的山丘上建造的城寨型公会总部里似乎有一个长十米级别的巨大大理石浴缸,不过到那里去的话恐怕就冷静不下来了。对于玩家住宅而言,这样的程度也略显多余。而且这个浴缸是桧木制成,热水也是从源头流出来的……
解除伦理代码是在前天夜里,之后就一直没有恢复回去。然而,意识到皮肤感觉和平常不同的状况就只有洗澡的时候而已,像现在这样半裸半湿地坐着的时候,却并没有这种感觉。也就是说,发挥这一效果的情况,就仅限于全装备解除状态吗?那么,就算一直将这个选项设置为ON也不会对机器或线路的负荷产生影响了吗……
「啊?」
虽然不知道在这里想那个事情好不好,但在这一状况下还能保持平常心的十六岁男生都可以去当单机RPG的男主角了。身为VRMMO中的一名玩家的我,只能背负着思考力下降九成的Debuff,迷迷糊糊地往前走。
说出了第一个想法之后,蒸气对面的亚丝娜啪啪地摇了摇头。
自己也搞不清理由的悲伤充斥脑海,我继续说道:
「啊……是,是这样呢……」
「要是有那种卖点的话,我觉得肯定会写在购入窗口的备注里的。」
二十分钟后。
「喂,你要在那边站到什么时候啊?」
「我没说什么,Sir—」
我喊出声来,右手在水中不断浮沉,但白色的浑浊热水的透明度也只有大约三十厘米。转过脸,在蒸汽另一边面对着我的细剑使小姐呵地笑了出来:
发出微弱抗议的新婚妻子的脸比几分钟前又红了三成。她那紧闭双眼、微微咬着嘴唇,承受着从触觉传来的刺激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了。在这样的状况下停止刺激动作的十六岁男生都可以去当世界系青春小说的主人公了。
「哈呜……」
「是,是这样吗。」
这样的声音从口中自然地流泻而出。虽然我对入浴行为的执着度只有亚丝娜的十分之一,但也绝不讨厌这么做。绝妙的温度、适当的压迫感、宛如将细胞一个个浸染般的热水的触感……
由于说出了这种不经谨慎思考的话,紧接着我就陷入了被冷水攻击的窘境。
我想要再次噗噗沉下去的时候,水滴从前方咻地飞了过来——亚丝娜用指尖弹了一下热水。
就这样只裹着一条浴巾站起来的我正想走向卧室,却一下子停住了。就算再次被用水爆击,也必须将几秒前考察得出的结论告诉亚丝娜才行。
「我当然在想啊。」
完全习得了洗澡技能的新婚妻子露出水面的头点了一下,向我回答。
第二个想法也一下子被否定了。
「皮肤感觉……?」
我搜索着第三个想法,身体一点点沉入了热水中,收拢的双腿下意识地伸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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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亚丝娜小姐?」
配合她反射性地拉回的动作继续前进。指尖从露出水面的纤细右脚,沿着脚踝滑到小腿上。我温柔地揉捏着平日隐藏于长靴之下的柔软肌肉。
「嗯……——是趁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更新了液体环境相关的数据吗……」
「…………啊,这样啊,什——么嘛。」
从浓密的蒸气对面传来的这句话打断了我的思考。我慌忙缓过神来回答:
位于艾恩葛朗特第22层森林中的这个木屋并不算大,但浴室的面积却相当游刃有余,大约有2米×4米。现实世界标准的单元浴室大概是1618型号,也就是1.6米×1.8米,达到其2.8倍面积的浴室就和温泉旅馆一样……不对,说的有点过了。
「……才没有呢。」
「呜噗?啪……啪,确实……」
将面前杯子里还剩一半的水喝完,好不容易让思考冷却下来,这才说出了几秒前想到的事情:
「……等等,桐人君,认真想想啊。」
「……什么是指的,哪个?」
我对眨着眼睛的新婚妻子自信满满地解说:
我观察着亚丝娜的反应,在呈白色浑浊的热水中伸出手,抓住了位于我预测的位置上的小巧的右脚。
我轻声说着,打开了门。透过深处的窗户射入的晨光,让弥漫浴室的蒸汽特效也变得发白,使我眯起了眼睛。
「噗噗噗噗……诶?」
「诶……搞明白了吗?」
这个世界里到底会不会发生这样的现象也只是一个谜,不过以前的我在现实世界中感冒而因不明原因传染到了这一边而陷入身体状况不佳的状况之时,亚丝娜也曾到我住的地方前来看望,因此我也只能老实地点了点头。
迷迷糊糊地走向浴缸的时候,又传来了质问:
「啊……都,都说了不可以啦……」
「嗯,那个……」
听到这句话,我抬起了头。将浴巾换成室内装的亚丝娜叉着腰站在那里。
「这样呢……水压也好,身体浮起来的感觉也好,无数水滴流过皮肤的感觉都真的有呢……——啊,洗澡居然能让心情这么舒畅啊……这样的话我也每天都洗澡就真好了啊……」
好不容易取回了解明沐浴之谜的动力的我,啪啪地在水面上拍着右手,再次开始了思考。
不断分开浓密的蒸汽,走到距离浴缸约三米距离处的我的视野中,出现了晃动的宽阔水面,以及在其一侧露出肩部以上部位的,有着栗色头发的细剑使小姐。
「嗯……真是的……明明说了只是一起洗澡的……」
「请进。」
嘴唇沉入了水下,伴随叹息吐出了长长的泡泡,我这才注意到了《那个》。
虽然声音和表情都相当锐利,但头上卷着毛巾,身体也只裹着一条大浴巾的细剑使小姐的样子实在是相当可爱。仔细想想的话,这不是第一次看到她只裹着一条浴巾的样子吗。当然我的腰间也缠着一条浴巾——不是用手卷起来,而是在装备人偶的《内衣·下》部分装备浴巾——这样已经可以两人一起拍个纪念照了……像是沉在热水里一样的脑子这样思考着,不过提出这个想法的瞬间就会被她泼一头冰水吧,做出这一判断的我停下了危险的想法。
小声呻吟着的亚丝娜想把脚缩回去,但我在水中一点点前进,维持着距离。最后,我发现了一个柔软而光滑的地方,继续加以软绵绵的刺激。
我一边向副团长殿下回答,一边继续凝视水面。原本应该在我视线前方的两只纤细玲珑的白色小脚,被隐藏在神秘的白浊成分之下,根本就看不到。
「刚才洗盘子的时候,水的感觉并没有变啊。」
「你说什么了吗?」
「哈——噗噗噗噗噗噗……」
「很简单的事情哦。你看,我们现在的皮肤感觉处于比平常更为扩展的状态吧?」
「那个,那个……」
「水凉下来,感冒了我可不管啊。」
「啊,现在,这就进去。」
刚才能在浴室中做出那样的事情,是因为我和亚丝娜现在都将《伦理代码解除》这一隐藏选项设置为ON了。在这个状态下,似乎会有主要是将触觉相关的限制加以解除的效果。恐怕是默认状态下被控制在最低限度的感觉数据量暂时上升了吧。
「……!」
「……当然,这样一来线路和Nerve Gear的负荷都会上升,所以出门的时候还是应该设置成OFF吧。不过那个啊,光是解除代码就能让洗澡变得这么真实的话,真是想早一点知道啊……阿尔戈那家伙肯定在很早就知道了吧,要是从她那里买到情报就好了……」
我抬起上身,先让双手在热水里重复握紧和松开的动作,然后看向蒸气对面的亚丝娜。
「早上洗的时候也思考过,总觉得这种感觉太自然了。以前洗澡的时候,感觉与其说是热水,不如说像是有一点被温暖的膜覆盖全身的感觉……但这个浴室里,却能感觉到有真正的湿润感。」
在这样的状况之下,最先感觉到的,果然是洗澡的好心情。
「没有问题,Sir—」
让抬起眼睛看向我的亚丝娜的脸发红的,是热水的温度呢,还是说……我这样想着,一边赶快钻到热水里。在现实世界里泡温泉,有着要先把身体洗干净的习俗,不过在艾恩葛朗特里,不论泥点、燃料还是怪物的黏液,身体只要不被淋到就不会脏。我再次小声说出「失礼了……」之后,就一口气从亚丝娜的对面滑进了热水中。浴缸的长度足有两米,就算两个人泡在里面也不会觉得挤。
「都说了,还没关掉啊。因为……一步一步操作位于那么深处的选项太辛苦了……」
「有什么问题吗?」
……应该是亚丝娜的脚心……不,距离上不对。应该是小腿……或者是膝盖内侧……
亚丝娜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不过三秒钟后,从脸颊到耳边都一下子染成了绯红。意识到不需要再做更多说明的我,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嗯地点了点头。
亚丝娜气冲冲地走向卧室,而头发上还带着冰冷水珠的我则继续往下思考。
我看向自己的身体,才发现还穿着习惯了的黑衣服。我一边回答着「啊,我脱,现在就脱」一边呼出窗口,连续按下解除装备的按钮。将一件件布装备收入装备栏,暴露在外的虚拟体的皮肤,被温热的蒸汽裹住了。
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到达了接近长约两米的浴缸中间的位置。从这里往前需要加倍小心,不过偶尔也需要大胆地前进。
红着脸加以说明的细剑使小姐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到无以言表而又如此的富有魅力,令我只能说出这样的话作为回应:
【rkl:バブ这个词我查了一下貌似是花王出的一款入浴剂,这里用的大概是谐音梗……冷笑话?】
这时我才注意到一个重大的事实。这个浴缸里满载的热水,并不是完全透明——
我以为她会说「还想让我生气吗!」,但亚丝娜却只是做出紧紧抱着水壶低下了头——这样令人意外的反应。
听到我的声音,桌子对面正在饮用玻璃杯里盛满的冷水的亚丝娜向我盯了过来。
「怎么了呢?」
「啊,啊啊啊啊!? 里面好像有像是浴盐的东西!!」
「啊,呀!」
「桐人君你等一下,不是『真好了』而是每天都得洗吧。……不对,问题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吧?」
「嗯,是不一样呢。」
「失、失礼了……」
3
咔当、咔当。
大摇椅的脚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愉悦的声音。
如同在波浪中摇动一般平稳的上下运动和温暖的日光,让人不禁产生了睡意。闭上眼睛的话,过不了一会就会睡着吧。然而我却抵抗着眼皮的重量,注视着躺在我身上的最爱之人的侧脸。
从几分钟前开始,就传来了微弱的鼾声。虽然穿过湖面吹来的风略有点凉,但在两个虚拟体的接触面产生的热量之下,并不觉得寒冷。
没错——全部都是架空的信息。
我和她的身体都只是由无数个多边形构成的虚拟体,摇椅、木地板和背后的小木屋也是如此,身体上下的感觉、日光的温度、相触的肌肤的温暖与柔软也不过是从现实世界某处昏睡的我的头上戴着的Nerve Gear传来的数据罢了。
《架空》这个词语的含义似乎是来自于「架在空中的桥」。当然,空无一物的天空上根本无法架桥。因此,这样的东西也并不存在。
在这一层含义上,我们所生活的——或是被关在其中的这个浮游城艾恩葛朗特,正是完全意义上的架空世界。漂浮在无限延伸的空中的,高达十公里的钢铁与岩石之城。这已经远超过架在空中的桥的程度了。
就像是,永远不会醒来的梦一样。
不,不是这样。虽然这个梦已经持续了两年,但总有一天会迎来苏醒之时。那就是死亡游戏被打通,所有的玩家得到解放——或是等价于架空的生命的HP条归零的那个瞬间。
这样一来还不如在这里……远离前线的艾恩葛朗特第22层的一角停下来。若是留在这个既不会有恐怖的怪物,也不会有恶毒的玩家出现的场所,大概可以一直做着温暖而快乐的梦吧。直到被我们之外的某个人攻略游戏的那个时候……
从意识深处产生的这一想法,让虚拟体产生了些许震颤。
「嗯……」
微微的气息。淡樱色的嘴唇动了一下,轻语从其中零落:
「…………怎么了,桐人君……?」
看样子她即使还在睡着,也感觉到了我的恐惧和不安。我抬起左手,轻轻抚摸着她栗色的长发回答:
「不……也没什么。只是……有点……」
不可靠到令我自己都吃惊的,如小孩子般的声音。
睫毛缓缓抬起,榛色的眼睛仰视着我。在那宛如吸收了一切恐怖的治愈眼神之下,我继续说道:
「……只是,有点不安。我们周围的事物……不,包括我们自己,全都是架空的存在……所以,这个梦,也总有一天会结束……」
「怎、怎么了?」
「对哦。」
购置的物品全都收纳到了共享道具栏中,因此和去的时候一样,两个人都空着手。虽然并没有拿着剑,但一旦出现突发情况,可以通过《快速切换》Mod瞬时装备。
我从开始将脸颊在光滑的表面上蹭来蹭去的亚丝娜身边轻轻走开,确认桌子另一侧挂着的标价牌的时候——
「呜呜——!」
「不是那个啦。你没仔细看标价牌吧。那个可是玩家制造的哦。」
「诶,真的吗……」
隐约可见的侧脸已经一片通红,我这才明白亚丝娜说不出口的到底是什么。恐怕她是因为从一大早就几次做出了和伦理代码抵触的行为而害羞了吧。
「什——么啊,是那个嘛。」
「听我说哦,桐人君。如果现实世界里卖同一张桌子的话,大概要一千万元吧。」
「诶、诶诶诶!? 这绝对是欺诈吧,毕竟这是个桌子啊!? 是木板做的吧!!」
「呐,亲·爱·的~~我非常中意这个桌子哦♪。」
「行、行为什么的,不要用这种词嘛,不是更让人害羞了吗?」
我听到亚丝娜的话,深深地点了点头。
我慌忙问道。但亚丝娜却抬起双手捂住了脸。
「怎、怎么了!? 」
因此,对我来讲,只需要买一个起居室用的置物柜和一个卧室用的抽屉柜就可以了。
被她第三次打过来的我,差点摔进了右边的湖里。
看样子不对。虽然在这里有吃了奇怪的蘑菇或是陷入负面状态《腹痛》的可能性,但中午吃的是亚丝娜用特制酱油烹制的照烧鸡,而且就算现实世界的身体出现了腹痛症状,这一感觉也会被Nerve Gear屏蔽。
「七百K吗……嘛,确实要这么多呢……」
我摇晃了起来。
「快看快看,桐人君!好漂亮的桌子!」
我说出了对自己而言相当朴实的感想,但新婚妻子却一脸不满地盯了过来。
「电线……是输送电力或是信号的线缆吧?」
我一边前进,一边伸出右手握住了亚丝娜的左手。
「这一感觉数据,正在现实世界中距离遥远的我们之间以极快的速度往返。就算这个世界和我们的身体都只是架空的事物……但传递我们的声音和感觉的信号都是真实的哦。这些信号在无数的线缆中拼命地奔跑,传达到了我的身边。」
「一开始说『那种事情』的不是你吗……」
亚丝娜也微笑着,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等一下,那种事情没法随便说出来的吧!」
如同耳语但却再清晰不过的声音。
「这样……是指怎样?」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亚丝娜却只是一脸坦然地点了点头。
「我勒个去——」
「诶——够大呢!」
因她唐突的提问,我在迷惑中点了点头。亚丝娜看着远方的晚霞继续说道:
艾恩葛朗特第22层主城区《科拉尔》与其说是个城镇不如说是个小村庄。将圈内和圈外分开的边界是高只有一米半的木栅栏,而所有的建筑物都是木制。就连村子中央的转移门都是用磨好的圆木构成。NPC居民很少,也看不到什么玩家。
新婚妻子带着笑脸俯视咚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然后摔在地面的我,温柔地继续说道:
我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架空的意思就是非真实的存在吧。架空请求或是架空战记这样。」
我们从小木屋顺着沿湖畔通向主城区的小路前行,这时亚丝娜突然摇起了头。
「呐,桐人君。在一开始那家店看到的那个大桌子……」
「啊不,是这样,那个,你看……我们已经结婚了,既然是夫妇的话那种行为不是很自然的吗,所以也不用那么念叨了。」
「那……要用什么词?」
「放到家里的起居室的话肯定很漂亮的。我觉得饭也会变的更美味哦。」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视线,看向外面的蓝天,却没有看到一根电线。
那么到底是被什么事情折磨了呢,我如此担心着——
「我也没。不过能做出那样的桌子,肯定是完全习得了木工【Woodcraft】技能吧。好厉害……我现在觉得艾恩葛朗特除了攻略组,还有不少在努力的人呢。」
「哇,好厉害!」
「制作者是『马赫克尔』【Mahokl】这个人。你认识吗?」
我们正享受着短暂休息的这个瞬间,位于上面远处的第75层里,攻略组的玩家们也正以迷宫区为目标战斗着吧。还有制造并修理他们的武器的,莉兹贝特等锻造师。购入掉落道具使其进入市场流通的,艾基尔等商人。此外,还有皮匠、裁缝师、情报贩子、药师……数千名玩家们每天都为了自己的目标在努力着。
「桐人君……来吧……到我的……我的身体里,桐人君,来吧……!」
「不……完全没听说过啊……」
「……那个,我小时候喜欢电线哦。」
狂乱的爱意从体内涌起,在这一冲动的驱使下,我紧紧抱住了亚丝娜纤细的身体,手不知何时已钻进了薄毛衫的下面。
「嗯,我在现实世界的家周围几乎都是地下线了。不过,埋在地下看不见之后就不会觉得喜欢或是讨厌了吧?」
我带着不知道算不算接受的感觉点了点头。随后,亚丝娜抬起雪白的右手,在空中刷地划了一道线。
「嘛……大概算是这样吧……」
与此对应的,木制品的种类相当丰富。刚才我和亚丝娜坐的大摇椅,也是昨天经过这个村子时在店里看到,一时兴起买下来的。今天重新来到这个村子,主要的目的就是购置小木屋需要的家具。
考虑到小木屋一开始就备有床和桌椅,需要买的也只有柜子了。而艾恩葛朗特里的柜子的存在意义,基本上也只有『室内装饰』这一点。不管怎么说,绝大多数的道具都可以收纳到自己的道具栏中,身为玩家小屋主要功能的『大容量家庭仓库』也以宝箱的形式默认具备了。
「嗯,嗯。嘛,我觉得将来再买也好。」
我除了点头也做不出别的动作了。
由于第二次被她打到,身体歪了一下。我咳了一声换了个说法:
我的脑海中虽然冒出了「不论发包还是文件头,传送数据的应该不是电线而是光缆吧」的想法,不过应该不是构造上的事吧。一根信号线之中,流动着无数由不同人收发的数据。这么一想,一封邮件能够准确送达确实是一个小小的奇迹呢。
「仔细看看,这可是一整块的胡桃木!可以轻松坐十个人,顶板有十厘米厚,花纹也相当漂亮啊。」
「……这样呢……」
我在身体接收着如此巨量的感觉信号的过程中想象着。无数的光子在空中或是地下铺设的多芯光缆中飞驰,这绝非架空的东西,而是确实在那里——或是这里存在着。这便是我和亚丝娜之间的联系。
泄了气的我摇摇晃晃地后退,瘫坐在展示用的椅子上面。一脸诧异的亚丝娜走到我的身前,带着一副反击的表情笑道:
「不,要说的话,桌子不是只有大或是小这种评价吗……」
「那种话说不出口吧!」
「诶……那个……嗯,嗯……等等,你想让我说什么啊!」
「呜呜……我居然变成了这样的女孩子吗……」
她这样说着,将指向空中的右手,按在了我的左脸颊上。随后转过身体,略微伸展了一下,我们的双唇便触碰在了一起。一开始如同轻啄一般温柔。随后,架空的器官一点点深入而激烈地接触。柔软而湿润的声音。甜美的香气。渐渐迷乱的气息。
「还有,这个椅子的标价牌上可是写了要一百K珂尔哦。」
刚进入第一间家具店,亚丝娜就以完全忘掉了刚才害羞样子的势头欢声叫道。
「嗯……不行,今天,晚上之前都不可以……哦……」
「……为什么又提到这个了啊。电线什么的,只记得以前被评论为破坏景观的东西,到处都有地下敷设的工地……」
我并没有回答,只是用双臂将亚丝娜的身体拉了过来【♥】。
「你你你你你看,这这这这个要七十万珂尔……」
到头来,我和亚丝娜虽然以合理的价格买了适合家里的家具,但也包括了比小木屋自带的用品更为精致的桌椅、装饰架、箱子和各类小物件,还买了不少食材,现在正走在从村里回家的路上。
亚丝娜虽然喘息着向我耳语,但贪婪的吻却没有停止。剧烈晃动的摇椅不规则地敲打着木质地板。
2024年10月25日,下午2时30分。
「现在,我和桐人君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她突然笑着对我这样说,我不由得强装出笑容回答:
但是,为什么亚丝娜会突然说这件事……她那榛色的眼睛再次凝视着陷入迷惑中的我。
「那个啊,桐人君。刚才你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架空的存在……对吧?」
随后我的肩膀就被她用右手掌打了一下。
「等等,就只有这么一句?」
「不过,这相对我们的家还是太大了呢。要不要找找小一点的?」
买东西花了不少时间,上层的地面已经被夕阳染成一片火红。平心而论,我对内部装修没什么兴趣,但亚丝娜看上去对久未体验的购物相当满足,连脚步都变得很轻快了。
「看到电线的时候总是觉得很不可思议。那根线里面传送着无数人发出的邮件或是照片。这些信息能在没有任何混杂的情况下送到收件人面前,怎么想都很不可思议呢。」
这样喊着跳了起来。一脸惊诧的亚丝娜对我问道:
「嗯……是这样。」
突然低下头的亚丝娜小声说道:
「呜呜呜呜呜~~~」
他们的努力也绝非架空的幻象。就算世界总有一天会消失,但在这里的记忆仍会保留下来。若是自己希望,便可一直保留到自己在现实世界里真正死去的那一天。
「什、什么!? 一千万……那不是和一间住房差不多了吗……」
「……是这样啊……」
「肚、肚子疼吗?」
我颤颤巍巍地用右手指向标价牌:
「呜,呜呜——!」
最终,仿佛夹杂着抽泣的恳求,传到了我的耳边:
她的唇边露出了带有些许悲伤的微笑,视线转向了树林对面能略微看到的外围开口部分。
「又比如架空生物嗯。」
「嗯,对对。不过也有着明明是架空但却真实存在着的东西哦。」
「诶?」
听到这谜团重重的话语,我歪了一下头。
「这太矛盾了吧?明明是因为不存在所以才叫架空……」
「我觉得思考一下原本的意思就明白了哦。」
「嗯……?」
空中无法架桥。换而言之,就是这并不现实。这应该就是架空这个词的来源。我一边这样想着,抬头望向染成一片赤红的上层底面。
突然我想起了几小时前亚丝娜提到的——或者说是她让我看到的,那梦幻般的情景。
「啊……难不成是,架在空中的……电线?」
听到我的自言自语,亚丝娜欣喜地点了点头。
「就是那个!用电线杆和铁塔架到高空的电线就叫『架空线』哦。虽然是很不可思议的词语,但我还记得。在现实世界里的日本已经越来越少了……不过,就算会破坏景观,我也很喜欢,感觉就像是那根线将整个世界连起来了一样。」
「……老实说,我还从没想过和电线相关的东西……」
我将视线从上空移开,自言自语着。
「……不过,今天很高兴能听亚丝娜讲这些事情呢。等到有一天回到现实世界,我想再从自己房间的窗户里看看电线呢。」
「诶嘿嘿……听你这么说我也很高兴哦。」
看到亚丝娜露出无邪的微笑的瞬间,令身体震颤的爱意再次涌上,我不禁将她那纤细的身体拉过来紧紧抱住。
「等等、桐人君,这是在路中间吧!」
我温柔地堵上了她那慌忙喊出话来的双唇。
过了差不多十秒我才放开,亚丝娜带着像是生气,又像是惊诧,又像是拿我没办法……的眼神注视着我,轻声说道:
我苦笑着将一脸欣喜地说出这句话的亚丝娜抱了过来。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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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说,要换技能吗?」
我反射性地缩起了脖子,不过过了五秒钟还是没有发生什么。位于第22层外围的小木屋也仍然是一片平静的气氛。既没有发生我和亚丝娜并排坐着的沙发突然上升的状况,也没有出现整个家突然爆炸这样吓人的事情。
如同感觉到了我的焦躁一样,亚丝娜在耳边轻声说道:
不知何时站到我身后的亚丝娜注视着我打开的窗口说道。我点了点头回答:
我现在感觉到的,亚丝娜的颤抖和喘息,也是从现实世界中相隔遥远的她的大脑中发送出来,经过长长的光缆网络和SAO服务器传到我的Nerve Gear中的。这一事实,既像是令人肃然起敬的奇迹,也更像是令人煎熬不已的障碍。
若是回到最前线,大概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的机会能够互相接触了。而且,如果亚丝娜重新担任KoB的副团长,就连见面都会变得困难起来。
「……嗯,好。」
「我又没想阻止你。」
不……说到第75层,这乃是艾恩葛朗特的四分之三位置。楼层BOSS很可能像第25层和第50层一样被强化到令人绝望的地步。如果确实如此,恐怕就要在发现BOSS房间的时候就回到前线了。
「……嗯、嗯,是这么坐了。」
亚丝娜坐回到桌子对面点了点头。
当然,就算去掉了我们二人,前线攻略人员也不会因此就陷入攻略停滞的状态。由不败的剑士希斯克利夫率领的KoB、攻略组内最大的公会《圣龙联合》、过去认识的克莱因领导着的《风林火山》……还有很多玩家,在这个瞬间为了到达第75层的迷宫区战斗着。
严格来说,这个世界里就算是落到地面后一直没有捡起来的鱼,也仍然是以物品形式存在着——也就是仍有耐久度的时候品质(当然也包括味道)不会变化。虽然落地三秒之后就会有脏污的效果,但只要用水洗过就会完全去除。
「为什么又要买呢?」
「嗯……嗯。」
「没、没有。超、超级好吃!」
这个声音,有着如同安慰幼儿时的「没关系哦」一样的感觉【♥?】。
总是如同精神感应一般敏锐地看破我的想法的亚丝娜,这次没有说什么话,而是用双手紧紧抱住了我。
我将嘴唇贴到了慌忙辩解着的亚丝娜的脖子上。一边体会着那如同丝绢一般光滑的肌肤质感,一边回想中午亚丝娜说过的话。
「嗯……要怎么找呢。去那家NPC店里问吗……或许找阿尔戈的话就能搞定了。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正好」这个词用在这个数字上有点半吊子啊。我正想着到底是什么时间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了。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制作那个桌子的叫『马赫克尔』的木匠呢。」
「0!」
「对……我想放弃双手剑改去钓鱼。」
「如果更宽一点的话就能两个人并排坐了哦。」
她说,她小时候就喜欢电线。各类数据毫不干扰地通过电线传输的光景相当不可思议。
我轻轻抚摸着亚丝娜脸颊旁的长发,她的脸红了起来,闭上了眼睛。我将自己的嘴唇向她那娇小的双唇贴了上去。
「……亚丝娜……」
长长的一个吻后,亚丝娜小声问道:
听到这蛊惑性的话语,我的虚拟体一下子起了反应。亚丝娜眨了眨眼睛,紧接着脸上便一片绯红。
正因如此,能够给与周遭绝对的安心感的希斯克利夫这类玩家,或是以压倒性的攻击力击败怪物的亚丝娜这类玩家,才能获得近乎崇拜的敬意。然而,反过来说,不去战斗的人就会失去攻略组的资格。
「想订做一个摇椅呢。」
亚丝娜着迷地想象着艾恩葛朗特的NPC餐厅里绝对不会出现的菜品,之后露出了淡淡的苦笑。
「嗯,大概是吧。」
晚饭是用烤炉烹制的香喷喷的烧鱼和面包、土豆炖制的浓汤和蔬菜沙拉的搭配。不愧是完全习得了烹饪技能,鱼肉上的皮烤的恰到好处。我的嘴里塞满了沾上香草酱汁的鱼肉,一边大口咀嚼着一边向厨师问道:
「再就是我也想吃美味的生鱼片。加油修行技能吧!」
「对呀。……不合口味?」
我一边回答着一边伸出左手,亚丝娜却回答「不行」,随后轻轻瞪了我一眼就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欣然打开了菜单窗口。
「诶?」
现在96级的我总共有12个技能格。其中设定的技能,包括《单手剑》《二刀流》《双手剑》《体术》《投剑》《武器防御》《战斗时回复》《索敌》《隐蔽》《疾走》《重量扩张》和《急救》。
但是我说不出后面的话。因为那是极为遥远而又虚幻的未来。我如今还没有勇气去思考这个死亡游戏通关后的事情。
随后,她只是呼唤了我的名字。
「……0,0是怎么回事啊?」
注视着主菜单上的时间的亚丝娜突然开始了奇怪的倒计时。
「没事的,才过了一天哦。」
我和亚丝娜离开战线,从本质上来说和这也没有什么差别。在第75层战斗的玩家们——尤其是KoB中,应该会有人因我们突然离开而陷入困境吧。像这样体会短暂的休息时光的日子,说不准也只能持续到第75层被攻略为止了。
我慌忙摇着头说道。
「啊—想吃呢,生鱼片……」
将咖啡杯放到桌上的亚丝娜站起身一步步走了过来,一下子坐在了我的膝盖上。我慌忙放下被子,右手撑在她的背后。
如果有什么能让并非铁板一块的攻略组联合起来的话,那应该就是每一个人都会赌上自己仅有的性命,背负着死去的风险战斗——这一共同的认知吧。
「那就早上鱼店开门的时候抓紧买好跑回来……不,就算如此我们也不知道鱼是什么时候获得的……——啊,对了。」
「……3,2,1……」
我想了一下回答:
「没……是、是这样?」
亚丝娜的脸不知为何变红了。
「现在正好是17时19分哦。」
原本对双手剑技能的研究,虽然因为后来在和双手剑使的决斗中发挥了作用而并非毫无用处——不过再留着这个技能也没什么意义了。
「这条鱼是之前在那个村子里买的吗?」
「应、应该没有吧。」
「因为啊,既然有了二刀流,现在也用不了双手剑了吧。而且我觉得桐人君学习一个生产系的技能也不错啊。」
我不由得紧紧抱住了爱人,低声说着。
「没错!不算一周年,而是一周日哦。」
「原、原来如此。」
「真是的……——再过一会哦,我们先回家吧。」
这大概是在问我,在这个家中度过的二十四小时到底给人的感觉是短暂还是漫长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亚丝娜不要阻止我!这也是为了能吃到新鲜的鱼做的生鱼片啊!」
「那么,鱼店也是把常温的鱼排在那里了……不知怎么,对把从那里买来的鱼就这样直接生吃有种抵触感啊。」
「嗯。」
「桐人君。」
「而且今天还没过去哦。再做很多各种各样的事吧?」
「才一天……还是说,已经过了一天呢?」
「这、这样吗?」
「不过好不容易有了亚丝娜独创的酱油,做生鱼片好像也不错呢。」
「两者都有吧……和亚丝娜做了很多事情,说了很多话,过了相当充实的一天……也有一种已经过了一天时间的感觉。」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亚丝娜关掉窗口微笑着说:
一起收拾好餐桌后,我们坐在暖炉前的摇椅上喝着咖啡。这时亚丝娜突然说道:
其中熟练度和使用率最低的无疑是双手剑。很久之前获得略显稀有的双手剑的时候,因为想要自己装备试试而点了这个技能,不过很快就不再用了。
「对了……一想到生产系的技能,中午我们去了科拉尔村看家具对吧?」
这个感觉,大概和我预感在这个小木屋里的日子不会持续太长有关吧。
SAO中没有魔法。因此,并不存在像治疗或是支援这样在其他游戏里必然会在战场中优先保护的职业。虽然需要分别承担防御、伤害制造、侦查等各类任务,但每个攻略组玩家都一样必须面对怪物,忍受着恐惧不断战斗下去。
「那个啊……」
我轻轻停住嘴的原因,是想到她莫非真的会说要买那个接近七十万珂尔的桌子。不过亚丝娜露出「不是这样」的微笑继续说道:
「那要庆祝一下呢。」
「嗯,对,并排了。」
「不,不是的,各种各样,说的不是那—种—事情啦。」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在意了……这个世界里没有冰箱吧?」
面对这样的激励,我也只能拍着胸口回答:「哦、好的,交给我吧!」
「那家店里有个很漂亮的桌子对吧?」
「啊……对了,是从结婚开始正好过了一天吗……」
然而另一方面我也能理解亚丝娜的抵触情绪。如果要吃生鱼片的话,果然还是用新鲜的素材更能让人有种美味的感觉。
「还有,如果椅背的角度能平缓一点就好了啊。」
「……嗯。」
「……已经过了一天了啊。」
「你看,这个椅子要两个人坐的话不久完全变成我坐在桐人君身上了吗?」
「诶?」
我眨了眨眼睛。要说原因的话,我和亚丝娜现在坐着的这个摇椅是和小木屋配套的。虽然是NPC制品,但坐上去的感觉还不错。
我自言自语着,抱住了亚丝娜纤细的身体。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打开主菜单,切换到技能选项卡。
虽然数量没那么多,但至今为止,也有攻略组的玩家因为无法压制自己的恐惧而无法与怪物作战。对面是杂鱼的话还好说,但如果在楼层BOSS攻略战中无视切换指示,便会造成队伍……甚至是整个团体的崩溃。因此这样的玩家往往会被攻略组暗示离开,不知何时便没有了踪迹。
我和亚丝娜离开了攻略组公会《血盟骑士团》,同时也宣告暂时离开了最前线,下到了这个第22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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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给阿尔戈发消息了。如果找到了马赫克尔先生的话,明天一起去见见如何?」
「……行啊。」
我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是木匠的话应该也能制作钓竿。现实世界中钓鱼的话,有太公钓鱼这样的说法,不过在艾恩葛朗特,钓具的质量和结果密切相关。提升钓鱼技能略显无趣,因此还是钓上一点东西能让修行愉悦一点吧。
我一边注视着一脸严肃地敲打全息键盘的亚丝娜的侧脸,一边思考着。
确实还有很多没做过的,能让人高兴的事情。不需要考虑这样的日子还有多少天,而是每一天都全力度过。这一根本原则,和在最前线的时候并无区别。我将视线移回仍开着的窗口,用指尖触碰设定有双手剑技能的格子。在弹出的菜单中选择删除技能。我一边阅读着「这一操作将使熟练度归零」的警告文字,一边在心中自言自语。
——不好意思,没怎么用上。
按下OK按钮后,技能格随着略显寂寞的音效清空了。
第二天,2024年10月26日。
吃过早饭的我和亚丝娜,通过第22层主城区的转移门下到了更下方的艾恩葛朗特第3层。
主城区兹穆弗特是由鬼怪般的三株猴面包树在中间挖成如建筑物一般的样子构成的城镇。走出转移门后,亚丝娜仰望着冲天的巨木,眯起眼睛轻声说道:
「……真怀念呢。」
「是啊……」
我们就这样并排站着,回想遥远的记忆。
随后仍然是亚丝娜先行说道:
「那就走吧。马赫克尔先生的工坊……就在那棵树里面。」
我们牵着手走向东南侧的猴面包树。
情报商阿尔戈只花了一晚上就找到了木匠马赫克尔的居所。原本以为完全习得技能的木匠应该会在相当高的楼层开店,因而我被工坊位于三楼的信息惊住了。
不过到达这里后我就明白了他这样做的理由。
木匠需要的乃是质量上乘的木材。艾恩葛朗特第三层乃是《森林》之层,而且下层的面积也相当大。更何况,现在来访的玩家不多,因此和同行争夺稀有木材的概率并不高。
我们穿过人烟稀少——不如说是几乎看不到其他玩家的转移门广场,走入猴面包树,然后登上三层。工坊就位于圆形通道的终点。
「嗯嗯。」
在堆积如山的木材间左右迂回,好不容易才走到中间的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用和双手剑差不多大的大锯正将直径一米、长近三米的圆木从正中间锯开的矮个子玩家。
「请用。」
「……是亚丝娜酱和桐人君对吧?你们是圈内only玩家?还是说也会到外面去?」
「倒也不是那——样。毕竟都挂出招牌了。只是……嗯,算了,你们是从哪里听说在下的名字的?」
「是这个村子啊。对了,确实有家具寄放在那边的NPC家具商……都忘光了。」
「你们怎么找到这家店的?」
「不论坐上去的质感,还是触感和外观都是顶级……能做出这种高档品的您为什么要隐居在这里呢……?」
我随口吹了一声口哨。要把一个生产类技能升满已经很不容易,而把三种不同系统的技能熟练度升到1000、900和800可以说相当惊人。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只有马赫克尔这一点也就能够让人理解了。
轻轻耸了一下肩膀的木工师举起戴着手套的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怪事……我应该是打算把委托都推掉了……是哪家店?」
「科拉尔……啊,对!」
「完全正确。」
在我露出惊愕的表情时,旁边的亚丝娜拉着我的右衣袖:
变形结束的瞬间,我和亚丝娜一起拍手鼓掌。
听到亚丝娜回答的马赫克尔,眼镜上方的眉毛皱了起来。
「这么说来二位是客人了。请到这边用茶吧。」
从她完全习得了《木工》技能这一点就很容易理解了。和只要与怪物战斗就能自然提升的战斗类技能不同,生产类技能只能通过重复枯燥的修行累计熟练度,若不是喜欢的话,就没办法达到完全习得的程度。
「用日语来说的话就是《弩炮》。」
当然我出于礼节考量,并没有这么说。只是和亚丝娜一起说出「我开动了」之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随后,令人诧异的甘甜和清香在口中散开,我不由得和亚丝娜四目相对。
「Ballista。」
「……原来如此。」
亚丝娜坦然回答。马赫克尔似乎仅凭这句话就知道了情报的来源,鼻子哼了一下。
「诶……木工技能居然这么深奥啊……」
陷入是否应该继续公开情报而烦恼的马赫克尔再次露出挣扎的表情。抬起头的她通过漩涡镜片仔细看着我和亚丝娜,最后还是点头了。
工坊远比外面看上去宽广——但各处都堆满了巨大的圆木、方木和板材,如同迷宫一样让人无法看清全貌。轰隆隆的声音似乎就是从房间的正中央传来的。
「唉!」
我由衷地感叹。抚摸着桌面的亚丝娜随后提问:
马赫克尔将伸出的食指转向了工坊深处。
马赫克尔啪的用左手掌拍了一下右拳,点头说道:
工坊深处摆了一张Z字型的怪桌子,和四把带有靠肘的座椅。我和亚丝娜刚一坐下,就为那由整块木板构成却毫无生硬感的椅面而大吃一惊。
「哦—是客人吗。」
边戴着手套边拍手说着,马赫克尔靠到椅背上。
「……哎,唉唉唉唉唉唉!? 」
「——有何贵干?」
「该算是在外面活动的吧……」
这次轮到亚丝娜发出了大喊。
「托那复合效果的福,为了咱家能隐居起来吃了不少苦头。」
「嗯嗯。」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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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知道……」
「……对我做的桌子有感兴趣这话我就信了。……我在上个月发现了新的复合。」
……虽然你之前那么说,但这不是茶,只是白开水吧。
马赫克尔的漩涡眼镜上闪了一下反光。她轻轻一笑,将杯子放到口边说道:
身高大概比《老鼠》阿尔戈还要矮两三厘米。和小孩子差不多的虚拟体轻松操纵着远比自己大的锯将有自己两倍大的圆木锯断的景象,就如同某种艺术表演一样。
走过去敲了敲门,没有回答。我轻轻把门推开。随后从里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让我不由得向后仰去。
代替头上已经开始冒出GJ标记的亚丝娜,我将从刚才的对话中察觉到的违和感变成了问题:
「啊?……咖啡机之类的东西吗?」
「这是因为精雕木匠的数量本就不多。现在完全习得《木工》技能的玩家应该只有五位。」
听到这平常基本不会被问到的问题,我和亚丝娜再次四目相对。若是全副武装,外人一眼就能看出我们是圈外玩家,但如今我们两人都穿着便服,没有装备任何武器。我挠挠头回答:
【rkl:中文里面一般称为投射机,利用绞绳的扭力发射物体,属于投石机(砲)下面的一类。和中国古代的床子弩(Arcuballista)外观相似,但在机制上不同。】
「……是的。如果令您不愉快的话,我们在此道歉。」
在死亡游戏的早期,有相当数量的玩家寻找技能的复合效果,一旦发现就私藏起来;不过两年后的现在,各式各样的技能复合不断被发现,现在可以直接从情报商那里购买一览表。也就是说,如今也没有要保密这一说法,由于木工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听到我的感想,亚丝娜也点了点头。不过从名字来看不会弄错。
透过圆眼镜上下打量着我和亚丝娜的马赫克尔双手叉腰,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这五个人中除了《木工》技能之外还提升《裁缝》技能的应该只有我一个。」
「那么,这个复合是……?」
在这道光中,圆木变形成数枚板材。仔细想想,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木匠的技术。
「嗯~~……」
「这套桌椅也是马赫克尔小姐做的?」
马赫克尔又微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收起笑容,眼睛上方的眉毛也皱了起来。她一脸迷惑地「嗯~」了一下,随后压低嗓子对我们提出了新的问题:
「嗯嗯。」
将三个木质马克杯放在桌子上的马赫克尔,从旁边的炉子上拿起水壶——当然是金属制品——然后向杯子里注入热水。
被人一下子用时代剧里才会有的语气大喝,让我在仓促之间找不出可以用于回答的词语。
我不禁眨眨眼睛,点头回答:
小门上有一个写着【Mahokl9;s atelier】的看板。
纵然她走到我们旁边,由于画有漩涡纹样的眼镜遮挡,令我看不到她的眼睛。她的头发呈淡褐色,穿着蓝色斜纹牛仔布制的围裙,双手戴着厚重的革质手套。这是与我和亚丝娜的好友——锻造师莉兹贝特常用的女仆式围裙风格完全不同的,令人感叹「不愧是职人级别!」的装束。
「我还以为已经全找出来了。」
「那么你们应该知道《复合》【composition】吧。」
「摇椅!」
「这个马克杯是用S级香木制作的,所以只要注入热水就会变成香茶了。」
「也不算是错觉吧。」
马赫克尔将刚刚切断圆木的大锯咻的一下立在架子旁边,穿着粗糙的工作靴的她咔咔踩着地面向我们走来。
「同时还提升《长柄武器制作》的应该也只有我。」
听到亚丝娜的问题,马赫克尔喝了一口茶,反过来问道:
这样一来,我突然对她所发现的复合究竟是什么产生了兴趣,木匠和裁缝的复合可以生产各类物件,如果再加上长柄武器制作又会是什么?拖把?或是鲤鱼旗?
发出巨声轰鸣的锯毫无停滞地一口气切断了巨大的圆木,到达地面的瞬间,发出了令人眩目的光。
「也就是说,马赫克尔新发现的复合是以《木工》,《裁缝》,以及《长柄武器制作》这三种技能的复合效果……对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
「很抱歉在您工作时来访,请问是精雕木匠马赫克尔小姐吧?我是亚丝娜,这位是桐人。我们想委托您制作家具,不知会不会打扰?」
「从情报商那里知道的。」
亚丝娜垂下了头,但木工师只是挥了挥手。
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的我身体向前询问。
「《裁缝》技能也是因为需要制作床和沙发的缘故,因此提升不少。发现制造窗口内多了新的复合技能的时候,裁缝技能的熟练度已经超过了900,长柄武器制作的熟练度也超过了800。」
虽说对「来者何人!」回答「吾乃怪客是也!」是定式,但我觉得对现在的情况并无益处。这时,发挥了出色的对人交流技能的亚丝娜以清晰的声音回答:
「弩,弩炮怎么说呢……就是固定式的超巨大石弓。像不使用火药的大炮一样的东西。」
「刚才问过一遍了,你们打算订购什么家具?」
「嘛,也是呢。毕竟和《老鼠》阿尔戈有来往,又是看到了在下制作的桌子的价格之后才来定制的。」
代替只顾着点头的我,亚丝娜发挥了她良好的人际交流技巧。
「……长柄武器由于木材用的比较多,可以有效利用制作家具时产生的多余材料。做出来的武器给NPC武器店分解之后虽然能多多少少卖一点量,但咱不想把锻造武器当本业。毕竟咱喜欢造的是家具。」
将锯扛在右肩转过来的矮个子玩家,戴着如同过去漫画中出现的带有漩涡纹理的反光圆眼镜。用可爱的声音说道:
复合——或者说复合【composite】效果,在SAO内指的是由多项技能产生的《组合效果》。以我所习得的为例,当单手剑和体术两项技能的熟练度都达到一定值的时候,就可以发动剑技《Meteor Break》。除了战斗类技能外,生产类技能内也有各种复合效果——《长柄武器制作》技能和《单手武器制作》技能的熟练度足够,即可制作《斧枪》【Halberd】;《烹饪》技能和《调配》技能的熟练度足够,则可制作具有药效或是毒性的食物。
「桌子?」
「……那个,从刚才的话里,总觉得您似乎想隐居……是我的错觉吗?」
「桐人君,弩炮是什么东西?」
「弩炮……这……诶,诶诶诶诶诶诶!? 」
这可真没想到,吓得我都叫出声。
【rkl:咖啡机是Barista,二者发音接近。】
「第22层的科拉尔村。」
马赫克尔把马克杯中的茶转了一会儿之后开了口。
「不是听说,而是在商店里看到了马赫克尔小姐制作的桌子。因为非常漂亮,所以想找制作这张桌子的职人订购家具。」
「是《老鼠》那家伙吧。」
「……光是这个完全不知道这家店卖什么啊……」
5
正午的钟声正好在我们走出第22层传送门的时候悠闲地响起。
科拉尔村的正中央还是一如往常的安静,见不到除了我们之外的玩家。虽然第3层兹穆弗特广场也没什么玩家,但连NPC都看不到多少的这个地方,实在让人想象不到是第22层的主城区。
「……啊~,当初应该是和搭档在这里收集过木材呢,虽然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跟在我和亚丝娜后面走上广场的石板路的马赫克尔轻声说着。她仔细观察了周围后,又以一副怀念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在这里采伐了不少优质木材,填满仓库之后借用了NPC门店的角落才做出了那张桌子。之后就这样委托贩售,连记账都忘掉了。」
「……也就是说,您一年前就已经能做出那种质量的桌子了吗?」
听到亚丝娜惊讶的发问,戴着漩涡眼镜的专业工匠露出得意的微笑:
「算是吧,反过来说从那时候到完全习得技能大概也花了近一年的时间。走,去门店吧。」
当我们三人走进NPC家具店的时候,身为关键物件的那个价值70万珂尔的胡桃木桌子,理所当然地和昨天一样坐落于门店深处。
制作者走到桌子旁边,脱掉右手上的手套摸着表面。「做得还不错」——她这样说着,然后在桌子表面点了一下。
马赫克尔正想点下制作者专用窗口上的《终止委托》的时候,我赶紧制止了她。
「那个,稍,稍等!」
「……咋啦?」
「那张桌子不卖了吗?」
「是的,原因刚刚也说过了。」
「也是呢……」
在兹穆弗特的工坊所听到的马赫克尔隐居的理由,其实比想象中的严重。为了她自身的安全,确实应该停下生意,消失一段时间比较好。实际上,我和亚丝娜也只靠这张桌子就找到了她——当然也有《老鼠》阿尔戈那惊人的情报收集能力这一原因。
然而,回想起昨天亚丝娜找到这张桌子之后的表情,就没办法轻易放弃掉了。可惜的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余力为一个家具随意支付70万珂尔。就像是在结婚的第三天测试我作为「丈夫的能力」一样啊……此时,亚丝娜偷笑着敲了敲我的肩膀。
她的脸靠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谢谢你,桐人君。不过,有你这份心意我就满足了。」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桐人君……」
「怎……怎么说?」
听到我的低语,亚丝娜点了点头。
「去收集吧。并不是为了桌子……而是我觉得马赫克尔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到了即将陷入危机的时候,再阻止她也行。」
• Solidite铸块 30
「嗯……也对。去拜见一下久违的喷火熊吧。」
我们互相点头,往广场西侧的码头前进。
「是啊。没想到还有和那个喷火熊再战的一天啊……」
我喝了一口咖啡后,让脑海中遥远的记忆复苏。
「没关系,那种数量只要花三个小时就能收集好了。」
一脸绯红的细剑使说着这样的内容,而我的嘴唇沿着她的脖子一点点蹭过去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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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很高兴那张桌子能够享受一折的优惠……但是,收集这些素材真的好吗?……」
攻略这一层后的一段时间里,她曾被暂时保管在建于第4层南方湖边的暗黑精灵要塞《约菲尔城》,但那美丽的城堡如今已然化为无人的废墟。虽然脑海中浮现出城堡里的孩子搭乘提尔涅尔号泛舟湖上的回忆,却触动了一股离不开胸口的悲伤。
听到亚丝娜颤抖的声音,我紧紧抱住亚丝娜苗条的身躯,低声说出了同样的话。
随着她操控装备人偶,朴素的毛绒衣和裙子换成了纯白和深红的骑士装。只不过两天没见到的姿态还是那么美丽,威风,魅力十足。
「……如果真的有弩炮,并且是能够使用为前提的话,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带进迷宫区的BOSS房间,至少在攻略野外BOSS的时候可以有所作为。如果只看这一点,倒也可以理解马赫克尔的不安了……现在来看,如果只有她才能制造弩炮这一点被攻略组的圣龙联合,或者是《军队》知晓的话,这些组织应该都不会作壁上观。」
马赫克尔的行为中有着自相矛盾的地方。按照她自己的解释,放弃在上层的工坊做生意而跑到下层的兹穆弗特的理由,就是不想被人#强迫制作#她发现的复合武器《弩炮》。
• Accudite铸块 20
「啊,等等。不行啦,现在要去收集素材……」
艾恩葛朗特第4层,主城区罗维尔。
在制造高品质家具的过程中燃烧热情的马赫克尔,恐怕无法忍受被强迫制造武器——或者说,纯粹的兵器——这样的状况吧。谁都无法指责她做出在闹大之前先隐居起来的选择。
但这样一来,为什么她会告诉我们有关弩炮的内容呢?
「两位。」
过了一会,她才努力克制情绪细语:
听到亚丝娜的呢喃,我也点了点头回答:
不过,那个时候的我只有15级左右,而两年后的现在我的等级已经超过了90级。当时令人恐慌的Magnatherium,现在大概一发剑技就能搞定——这样一来就显得有点寂寞了。
「……对不起……本来以为没事的……果然,我还是,很难受……」
《幻之熊脂》是为了制造能在第4层的湖面和水路上移动的贡多拉船所需要的稀有素材。虽然狩猎会喷射火焰的巨熊《Magnatherium》可以掉落这一素材,但若是初次挑战,就会面对很大的麻烦。
「……这些,应该是制作弩炮所需的材料吧?」
上面两个是稀有金属,正中间的应该是稀有木材,第四个应该是从穴居的龙身上采集的素材,第五个——是何等令人怀念的道具啊。
我伸出双手把正在说话的亚丝娜抱了过来。
「……嗯,知道了。那我们就开始准备吧。」
【rkl:武器和兵器在日语中的覆盖范围有所不同,后者通常指杀伤力更大的那一类(如坦克或导弹)。】
「没有的事……虽然还留有难过的感觉,但是我也觉得有点高兴……——不过,如果能实现的话……如果能实现的话,还想再一次……」
作为大前提,SAO中并没有《飞行道具》——这不仅包括过去的幻想风格RPG中作为必要元素的魔法,连弓箭也包含在内。
「有点冷清呢……」
但是,这已是陈年往事了——
亚丝娜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的心中已经知道她想要传达的内容了。
说完这句话后看着我的亚丝娜,明显露出一幅平静之下有所期待的表情,我忍不住用左手摸着她的脸颊,让两个人的双唇交叠。在这漫长的吻中,亚丝娜动了动嘴唇,传达了一句「好喜欢你」。
「如果把贡多拉船移动到上层的话,那个顽固的船匠老头的生意应该还是很火爆吧……」
「……怎么了?」
「嗯~」
由充满的清水的水路连接潇洒的南欧风格街区构成的《水之都》,自从转移门开启后就作为最有人气的观光胜地而繁荣起来。观光客为了等待NPC操控的贡多拉船而在码头排起长队,若是天色晴朗,主要的水路甚至在下午都会处于拥堵状态。
透过厚重的漩涡眼镜观察我们二人的沟通的马赫克尔再次露出了微笑:
• 熟成柚木圆木 10
我和亚丝娜在西栈桥北侧停泊的小型贡多拉船前停下了脚步。
「也是呢……他们可是『为了攻略游戏可以接受PK以外的任何行为』这样的人,最坏的情况下,也不是不会将马赫克尔小姐软禁起来。」
我和亚丝娜来到第4层的原因,是接到了木工大师马赫克尔收集几种素材道具的委托。列表上包含了8个也可以用于制作贡多拉船的《幻之熊脂》,但如果无法通过和玩家交易入手,就只能如亚丝娜所说一样自己努力了。
「……」
我搂着亚丝娜的肩膀,将头靠过去回答:
正方形的转移门广场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都设有码头,北方和南方停泊着NPC操作的贡多拉船,东方和西方则是玩家专用的贡多拉船的停泊点。当初攻略第4层的时候,东西两端的栈桥停满了两大公会——这样一想,那时候《攻略组》这个词还没有出现——建造的大型船只,如今却只有几艘小船摇晃着。
「嗯,嗯……」
本来没注意到的空腹感被老婆一句给召唤出来的我,立马作出了「嗯!」的回应。
「好的……yi…哎!? 打一折!? 」
「当然,二位委托的摇椅我也会认真制作。但是,有个条件。」
听到这句话的我差一点跳了起来。马赫克尔的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究其原因,乃是为了让玩家尽可能适应使用虚拟体战斗的体感,而在游戏的设计层面上去除了射击要素。不过,从游戏世界内部来讲,则又是另一番设定了。
其解释如下——很久以前,人类、精灵和矮人在大地上建立了各自的王国。然而某一天,发生了名为《大地切断》的天地变换,所有王国的首都和无数的城镇村庄,伴随着圆形的区域被从大地上分离,从下向上堆积成了漂浮在空中的巨城。在那之后,魔法之力便消散无踪,就连射出的箭矢也无法笔直飞行。我一边回想着向我们讲述这段传说的某位暗黑精灵骑士,一边开口说道:
「没人摆摊贩售的话,就只能自己去打了呢。」
手牵手的我们又一次环视广场,但并没有看到心中期待的事物。
正在我考虑要不要放弃和喷火熊战斗转而和玩家交易的时候……亚丝娜「嗯~」了一声。
「把咱指定的素材道具全部收集到手!」
听到亚丝娜的提问,我考虑了十秒钟之后,深吸一口气回答:
「额,嗯~但是……」
「是啊……嘛,我们先回去吃饭吧。」
身体抖了一下的亚丝娜,她的喘息带上了少许热度【♥】——
「……怎么办,桐人君?」
「……最后一个,是那个吧,第4层的……」
这次换到我出声了。
• 幻之熊脂 8
「应该是。但是,怎么说呢……她明明不想制作,才离开之前的工坊隐居到第3层才对……」
我和亚丝娜走到转移门广场时几乎没有玩家。水之都这个称号已经被第61层的主城塞尔穆布鲁克夺取,如今这里只是个行动不便的城镇,稀少的人口也使街道变得寂寞了。上午拜访的第3层兹穆弗特城区虽然也是人烟稀少,但突然涌上的寂寞感又是因为什么呢?
稍微回到血盟骑士团副团长立场的亚丝娜也深深点了点头。
6
在村子里买好食材,沿着湖边的小路回到木屋。我和亚丝娜在这栋房门前结婚的时候是10月24日下午五点多,现在是26日的下午一点,实际上结婚还不到两天。
「这张桌子可以给你们打一折哦。」
「是啊,好像我终于能理解《玩家小屋》这个词的意义是什么了。」
「桐人君也快点换衣服……」
「玩家的摊位一个都没看见啊……」
但是看到山丘另一面露出的,有着朴素的烟囱的屋檐的瞬间,思乡之情便涌现于我的内心深处。亚丝娜似乎有着一样的感受,握紧了牵在一起的手。
「嗯……毕竟是我们的家嘛。」
纸上列出的五种素材道具每一种都相当稀有,但在此之前还有别的问题。
听到我的论点,亚丝娜向城区的西北边看去。她大概是想再度造访船匠NPC洛莫罗老人家的工坊吧。然而她很快就轻轻摇了摇头,看向我这一边:
把买到的桌子先行回收的我和亚丝娜目送马赫克尔使用传送门回到第3层之后,视线转回了木工师交给我们的那张小小的羊皮纸上。
「不……该道歉的是我,没能注意到你的心情。大概不到这里来比较好吧……」
拿着两个冒出热气的咖啡杯的亚丝娜坐到我旁边窥视着:
还有,她为什么要提出让我们收集像是弩炮所需材料的稀有素材做为交换条件?
说完后我牵住亚丝娜伸出的手。今天是2024年10月26日,而我和亚丝娜开启这层的传送门是2022年的12月21日,当时气温应该比现在更低,但是不记得有这么冷清的感觉。而且我们当时还是借助游泳圈从往返阶梯的出口沿河游过来的。然而如今还只是十月下旬就感到寒冷,是因为在这短短的两年内艾恩葛朗特变冷了,还是因为这冷清的风景——又或者说,是因为心中还有着悲伤的记忆呢?
「过去可是有很多贩卖贡多拉船的摊位呢。」
「……说,说的也是……那么条件是什么?」
点头之后站起来的亚丝娜挥动右手呼出窗口。
听到我的低声回答,亚丝娜左右摇了一下仍然靠在我肩膀上的头:
• 巨岩龙之腱 8
吃完夹着生火腿,芝士和生菜的黑面包上叠一层荷包蛋的法式三明治午餐后,我从衬衫的胸前口袋取出写有备忘录的羊皮纸。
站在旁边的亚丝娜,不经意间转过身把脸靠到我的右肩上。她细小的双手握紧内侧的布料,而我把双手放在细剑使轻轻抖动着的肩膀上。
「什,什么没关系啦……嗯……」
涂着象牙白和森林绿两种颜色的船身上虽然留有过去在水上战斗的痕迹,但现在还是像宝石一样美。在水面反射的光下熠熠生辉的舷侧刻着〖Tilnel〗这一船名——这便是我和亚丝娜在约两年前努力收集素材,委托洛莫罗老人建造的爱船提尔涅尔号。
上面记载的素材名称和数量从上开始为:
迷你裙柔软的飘动着,她转过头来:
早上一起出门,逛了好多地方再一起回家。仅仅是这样的生活,如今就比什么都值得开心,享受,与珍爱。
「……有一个家真好呢。」
「等到我们钱存够了再回来买就好啦。」
我和亚丝娜相会于第1层的迷宫区,在那之后发生的几乎都是偶然事件,但还是在一段时间内形成了搭档关系。尤其是我们两人挑战以艾恩葛朗特低层为舞台展开的《精灵战争大型任务》,在死亡游戏的初期留下了最为鲜明的记忆。提尔涅尔号的伤痕也是在那个任务中留下的。
当时的我和亚丝娜其实互相都有种特别的感情,只是坚持不承认罢了。说不清关系是好还是不好的组合,频繁的吵架,因为我的各种恶作剧而使亚丝娜对着我乱扔东西,即便如此也是一段快乐的日子。但是随着精灵战争任务的结束,也让我们产生了无法挽回的悔恨和悲伤——作为结果,这便是亚丝娜加入了公会《血盟骑士团》,而我再度成为无赖的独行玩家,就此分道扬镳的远因。
【rkl:此处的「远因」为原文,参考SAO十周年公布的事件年表,两人应该没有在战役结束后立刻分开。】
——如果能够实现的话,还想再一次挑战这项战役任务。
若亚丝娜是想这么说的话,我的想法也是一样。但若是真的赋予了我们将时间倒流的权利,也应该要从死亡游戏开始努力达成无玩家死亡才对……更应该将这种大规模犯罪消灭在萌芽状态。即便这意味着我和亚丝娜无缘相见。
「……回到前线之后又要为游戏通关尽力了。这一定也是基兹梅尔希望的吧……」
听到我的话后,亚丝娜微微地抬起脸,又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乘坐的贡多拉船提尔涅尔号和以前一样,轻快地在水路上行进。从南边的水门离开城镇,沿着大河移动,最后在喷火熊——也就是Named Monster《Magnatherium》出没的森林地带登陆。
虽然达不到第3层的程度,但无数古木连绵而成的森林,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淡金色的光辉。遍布森林的阔叶树,和第22层的针叶林相映成趣。
「那么,熊会在哪里呢……」
东张西望着的我们,慢悠悠地走在铺满青苔的地面上。过去因与《Magnatherium》战斗而显得极为惨烈的森林中,如今也感觉不到有其他玩家的气息了。只要能发现熊,就可以轻松猎取。
虽然我这么想——
「那个,桐人君……好像听到有人的声音……」
因走在久违的路线上而情绪恢复不少的亚丝娜将双手放在耳朵后面。现实世界中未必能够实际起效的动作,在SAO中却无疑可以增强听力。我也作出了一样的动作,周围的声音瞬间在耳边清晰起来。
几秒钟后,的确有玩家喊叫残留的微弱声音刺激了我的听觉。
「——是这边!」
和亚丝娜互相点头确认之后,我们跑向森林的东北方向。
地面上偶尔有比较深的涌泉,若是过去的话不得不迂回前进,但是如今则可以轻而易举地跳过。时而把树干当踏板利用,如同忍者一般在林中疾走的我们,仅仅花了30秒的时间。
视线的前方冒出了从右侧向左突进的巨大影子。「吱吼喔喔喔喔喔!!」的这完全让人无法想象是哺乳动物的喊叫声,听上去无疑来自我们的目标Magnatherium。
但我们发现的并不只这些。喷火熊前面没多远的地方,两名玩家正在拼命奔跑。我集中视线,熊的头上出现了淡红色的光标,而玩家头上则是绿色光标。HP条显示熊还剩下九成的生命,而两名玩家的HP只剩一半。虽然是Named Monster,但被身为第4层怪物的Magnatherium打成这个样子,两个玩家的等级大概只有10到15吧。
名叫艾基尔的大汉既是经营这家杂货店的商人,也是攻略组中身经百战闻名遐迩的双手斧使。而我和亚丝娜早在第一层的楼层BOSS攻略战中就认识他了。
「咭啊吼啰啰啊~」
女玩家唉嘿嘿的笑着,换成男玩家说了下去:
我和亚丝娜等着喷火熊刷新并再度击倒——这次我直接用《Vertical》一发解决——达到目标8个之后,乘坐贡多拉船回到罗维尔街。
纵使如此,四连击就直接击杀也无疑意味着等级并非处在这一层的适宜范围,因此亚丝娜谨慎地回答:
「洛莫罗爷爷还真是顽固,你们应该很辛苦吧。」
听到我的回答,二人如同完全同步一般摇了摇头。
听到亚丝娜的话,前面两位瞪着大眼,用力点了点头。
「要是新客人的话,价格可要翻倍……嘛,一万八千珂尔。」
我们当初到第4层的时候,为了通往第5层,必须攻略迷宫区并打倒楼层BOSS后才能走上往返阶梯。因此,为了在楼层内移动,必须要有自己的贡多拉船。但转移门已然开启的现在,到《容易刷怪的地区》升级,才是以上层为目标的玩家的选择。
钦佩的男性玩家从他的虚拟体外观判断大概是二十岁,偏红的茶色梳向后方,面相看起来相当精悍。另一边的女性玩家则是偏白色的金发马尾,看起来比较温柔的面貌,年龄比她的搭档似乎低一些。
「你们是在解《昔日的船匠》任务吗?」
「三十个Solidite铸块,二十个Accudite铸块,十个熟成柚木圆木,八个巨岩龙之腱……这些材料是拿来做什么的?我所知道的组合中没有这种配方啊。」
「……艾基尔先生真是个会做生意的人呢。」
我手中高速旋转的Elucidator的剑刃化作一面发出白色光芒的盾牌,驱散了巨熊的火焰攻击。我一边维持着技能,一边向守望在稍远处的太太喊道:
「只削了一点呢!而且那招挡住喷火攻击的技能也很厉害……没想到过会有那种技能……」
「但是呢~,我们不知不觉得想要继续这个任务呢~」
确认了从艾基尔传过来的交易窗口中的道具和数量正确无误之后,我点了点头:
「啊……对了对了,75层的攻略进度如何啊?」
「所以我们才离开了初始之镇啦~。然后就想说既然这样还不如就变强一点~。虽然从二位这样真正很强的玩家来看大概会觉得怎么现在才开始的感觉~然后
「谢谢你,艾基尔先生。」
亚丝娜那轻轻吸了一口气的声音,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听到。表情并未变化的男玩家继续说着:
这次是女方用很可爱的声音回答。两人向我后方正在走过来的亚丝娜点了头。
当女玩家再次嘿嘿笑出来的时候,亚丝娜喊道:
第50层攻略后过了近十个月的如今,阿尔格特已经成为了艾恩葛朗特最大的城区,大量由玩家或是NPC开设的商店都坐落于此。在此状况下,必然会有大量的高阶玩家到此购物,因而我们需要戴着兜帽以隐藏身份。
同时,熊再次发出了吼叫。
武器、防具、药水等一应俱全而又混沌至极的店里,几位客人正沉迷于挑选商品中,这对我们来说倒算是个幸事。我走近店铺深处的柜台,打开窗子向露出一脸难色的店主小声问候:
「才没那回事呢!」
「一开始只是想拿到第3层任务的报酬之后就中断这项任务的。攻略本里面也提到第4层之后的任务会变得相当麻烦。」
两人同时回答「是的!」,我微笑地继续说道:
女玩家笑嘻嘻地接话。
我心中产生的疑问,因两位刚刚还在逃亡的玩家的声音而消散了。
——其实还有八个幻之熊脂,不过我还是耸肩蒙混过去。
「……接下来,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好~的,明白!」
在往转移门的路上,亚丝娜突然小声说道:
「三十个Solidite铸块,二十个Accudite铸块……十根熟成柚木圆木、八根巨岩龙之腱,还有八块幻之熊脂。您所指定的所有材料都备齐了。」
=========================
「实在不好意思呢,艾基尔先生。突然麻烦你帮忙。」
「为了目标而努力奋斗……我认为在这个世界里真正重要的就只有这一点。和时间与动机无关……像两位这样为了变强而离开初始之镇的人,或是在制造类技能上精益求精的人……即便是在初始街一天一天的过下去的人,都是在这个游戏中战斗的玩家。」
我们将实体化的道具逐次放在工坊的空地上后,矮个子的木工师马赫克尔身体后仰,叹了口气:
「嗯……也是呢。」
我带着明明离开不到一周却已然产生的怀念感穿过脏乱的主街道,钻进了一间玩家店铺。
「——我们一直到最近都靠狩猎初始之镇周边最弱的野猪或是蠕虫这类怪物赚取当天的住宿费和伙食费。不过一年多之后,不知不觉等级就超过10级了……而且还被《军队》发现,要求我们强制加入。唯独这一点让人不管怎样都很讨厌……」
追随精灵任务的使命感也只是一种跟风的感觉~……」
四肢发达的腿紧急煞车,站了起来。需要抬头才能看清的巨熊挥动头上的角,张开下巴像吸尘器一般开始吸气。喉咙处闪烁着赤红的光——这是要发动火焰喷射的效果。
大声喊了一句之后,我往熊的方向前进。
「是啊是啊~在接受委托之前可是花了不少工夫呢!」
我和亚丝娜同时答谢之后,巨汉笑着回了一声「欢迎再次光临。」
「来你个头啊来!起码提前一天给我消息啊!」
将提尔涅尔号再次停到西边的港口之后,我们走上了通往转移门广场的阶梯。为了确认情况,我们环视一圈,但并没有找到那两名玩家的身影。他们现在应该是在洛莫罗老人那边等贡多拉船完成吧。
被故意转移话题的艾基尔回了一句「目前才到一般吧」之后,我们说着「辛苦了!之后再见!」并离开了店铺。
「话说回来,您真的好厉害啊!用一发四连击的剑技就能打败那么棘手的喷火熊!」
仍牵着亚丝娜的手的我,用另一只手打开窗口,从储藏栏取出了两个朴素的灰色连帽斗篷。我将其中一件给了亚丝娜,再一起穿上装备。我们戴好兜帽,踏入泛着蓝光的转移门。深呼吸后,一起出声喊道:
「来帮你们!」
「没有,我们才是。擅自闯入实在不好意思。」
兜帽深处笑了一下的我,拍了拍他强壮的手臂:
「Thank you,艾基尔。」
巨熊从喉咙深处吐出猛烈燃烧的深红火焰。我抓住机会将剑高速旋转,发动了剑技《Spinning Shield》。起始动作必须灵活运用五只手指旋转剑柄使剑回转两次,因而难度很高,但可以阻挡火属性或冰属性的喷射攻击(可惜无法阻挡雷电或毒气),可以说是很方便的技能。
这是我在第22层购买小木屋,和亚丝娜一起生活之前居住的地方。虽然之前租住的居所尚未退还,但已经不会再回去了——我如此相信着。
她向前踏出一步,以认真的目光盯着两位剑士。
我想他们应该未能做到。在之后的验证中,纵使这一边达到了50级,能够轻松击败敌方的精英骑士,但启动战役的任务中,两边的骑士都会阵亡。只有我和亚丝娜碰到过那一次超乎常理的结果。
「那个,你看嘛,我这不是相信你的能力吗?」
「虽然是接了黑暗精灵的一方~但是不管如何都想去第9层女王的城堡~。所以呢~能做到什么地步就努力的去做。不过第四层就碰到困难了呢~」
随着「呛!」一声清脆的声音,亚丝娜拔出了腰间的细剑《Lambent Light +32》。她以如同滑行的脚步移动到熊的侧面,在喷火结束的瞬间发动了四连击技能《Quadruple pain》。
「搞不好有呢。毕竟到现在都还在解精灵的任务。」
「好像不太妙啊……」
把剑收回在背后的剑鞘,站在面前的是和我们一样一对男女的组合。两位都拿着常见的盾的单手剑使,防具来看男的是轻金属装,女的是强化皮革装。等级怎么看都是差不多15级左右。这等级在第四层来说已经处在安全范围,不过SAO中的战斗并没有绝对性的说法,更别说对手是Named Monster。
7
抬起脸的光头大汉,歪起整齐修剪的胡子下面的嘴角低吼着:
但我还是握住了亚丝娜的手回答:
「啊……我们其实在解精灵战争的战役任务……」
【rkl:跟风一词的原文为「ミーハー」,是昭和年代的俗语,特指那些原本对世间流行的人物或事物并无兴趣却故作热衷的追随者(贬义)。】
「那个……看你们装备应该不是生产系的职业而是战斗系的吧?如果是为了升级的话为什么会接受这么麻烦的任务……或者说到这么麻烦的楼层呢?跳过这一层到第5层的地下墓地练级,不论金钱还是经验值的效率应该都会更高才对吧……」
「非……非常感谢!」
「那么麻烦的订单哪那么容易凑齐啊……」
亚丝娜打倒的Magnatherium掉落了6个《幻之熊脂》。我们让出了造船任务需要的4个,并且告知了今后可能会遭遇的堕落精灵的有关注意事项,将两位送到森林出口之后道别。
若是平时,我可要和他展开毫无仁义可言的砍价大战,不过艾基尔这次只用了两个小时就把稀有道具收齐,这么一想也就算了。我在窗口中输入数字,双方按下OK键,响出交易成立的音效之后交易窗口也消失了。
两年前为了闪躲这火焰喷射不得不跳进森林各处的泉水,但如今的我终于可以拔出爱剑《Elucidator +45》,将其垂直架好。
看来美人的微笑的效果出来了,原本皱着眉头的店主说完那诡异的宣传词后开始滑动窗口。他开始快速设定要和我交易的道具,不过却说出了一句「就算这么说」后歪起了头。
第50层主城区,阿尔格特。
以亚丝娜如今的攻击力,一到两发通常攻击加上基本的单发技能《Linear》应该就足够打倒熊了。但是为什么要用四连击这种过度伤害的技能?
「不,没那种事,实在是帮我们大忙了~」
对了,亚丝娜肯定是觉得在这两位面前『需要用四连击』。如果用单发的《Linear》打倒巨熊,就会被看穿是攻略组的成员,这种谣言传到了前线的话,那位认真至极的希斯克利夫肯定会说类似「说去休养却跑到第4层开无双是闹哪样!」之类的话,然后叫我们销假返回。
【rkl:这里原文的「仁義なき値切りウォーズ」neta的是上世纪知名的日本黑帮题材作品《无仁义之战》。】
「OK,没有错。多少钱?」
肉眼看不到的神速四连击在熊的腹部刻出了红色的十字。我目睹巨熊的身躯发出蓝色的光芒爆裂成无数的碎片,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笑了一声之后,将视线移到巨大的树塔上。
听到我的问题之后,两人对视了一下,随后男性玩家有点害羞地微笑:
「那两位……不知道有没有救到一开始的黑暗精灵骑士呢……」
「啊,不,没事。从药水到套装都提供实惠的价格乃是本店的格言。」
木工师马赫克尔委托的五种素材道具里,我将其中四种还有点价值而且在市面上流通的道具委托给艾基尔解决。没有委托熊脂的原因是仅限第4层造船任务所需的素材,如今无法从商店或者玩家那里获得,而且我也不想让这个配方泄露出去。并不是因为不信任艾基尔,而是为了保险起见,毕竟这配方所造出的东西可不得了。
「亚丝娜,反击就拜托你了!」
四目相对的我们同时露出了微笑。
【rkl:上面一句的意思是「既然能只靠四连击就干掉熊,那么等级必然远远高于第4层要求的等级」。】
女性玩家边点头边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亚丝娜都笑了。总而言之,两位挑战喷火熊的理由确认之后,开始询问其他的事。
「的确是啊……我把《Vendor9;s Carpet》转让给他的时候,也想象不到他甚至开了一家商店吧……」
我们再次进入转移门,前往第3层的兹穆弗特。从喧嚣的阿尔格特传送到安静的广场后出来的同时,我们解除了连帽斗篷的装备。
「哟,我来咯!」
「话说两位新生活如何啊?」
我为了避免继续讨论涉及自身的话题,向二人问道:
「转移,阿尔格特!」
「不,HP已经被削过了……」
一下子抬起身体的男玩家向亚丝娜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我说完之后亚丝娜回了简短的一句「是啊」。我们以视线确认之后加快速度跑了起来。必须在逃亡的两位注意到之前,告知我们的目的并非PK。
「嘿~~没想到你们只花了半天就收齐了,真是吓了我一跳……」
她的漩涡眼镜滑到鼻尖,露出意外地可爱的双眼。不过我并没有对此评价什么,只是耸了耸肩回答:
「虽然这么说,不过我们自行收集的也只有《幻之熊脂》而已,其他都是从认识的商人那边买到的……啊,对了,先问一下,没有『材料不得购买』这样的规定吧?」
「当然没有。毕竟和有本事的商人拉关系也是玩家实力的一部分。」
听到她的回答,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艾基尔那自满的样子。我赶紧忘掉那张脸,继续说道:
「是吗,太好了。那就按照之前的约定,把用这些材料做什么g……」
正当我说到这里的时候,亚丝娜从左侧后方拽了拽我的大衣:
「等一下,桐人君你是不是哪个地方的记忆被改掉了?马赫克尔小姐让我们收集素材道具的报酬,可不是素材的用途……」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
木工师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窗口,在稍远处的墙边将巨大的桌子实体化后敲了敲厚重的桌面。看到这里的我总算修复了自己的记忆。
「啊……对对,是这个。是给我们打一折买这个桌子来着。」
「还有二位定制的摇椅。」
我「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地点点头,亚丝娜则是小跑到桌子旁边,她的眼睛里浮现出了心形高光,双手则抚摸着纹理复杂的桌面。
「……无论看多少次都是很漂亮的桌子呢……。这个,是一块没有杂质的胡桃木板对吧?」
「噢,你了解的很详细呢,亚丝娜小姐。」
推了一下漩涡眼镜的马赫克尔微笑着说:
「没错,这是所谓艾恩葛朗特五大名木之一哦。」
「五大?也就是说还有四种吗?」
听到我的问题,马赫克尔伸出戴着厚皮手套的右手,一根一根地弯曲手指,一边列举树木的名字:
「当然如此。胡桃木、桃花心木、柚木、黑檀木和酸枝木——也就是所谓S级木材。当然也有其他的S级香木,但那些都是小型物品专用木材,不能用来做家具。」
我看着桌板上的木纹小声说道。亚丝娜在我胸口翻了个身,投来略显意外的目光:
给起居室西侧墙内的暖炉点火后,亚丝娜在炉前将之前收起的摇椅实体化。我本以为她会立刻坐下,但她却一边看着我,一边指着椅子「嗯」了一声。
「我说啊,马赫克尔小姐可不是NPC吧?」
「是啊。到时候也得把制作桌子的马赫克尔请过来呢。」
「这,这样吗……那又得去接任务才行了啊。」
听到不再使用猫语的亚丝娜的问题,我勉强点头回答:
「嗯……」
将双手放在头后的我沉吟片刻。试着在脑中将光头大汉和戴着漩涡眼镜的女孩子放在一起,没有比这更为方枘圆凿的组合了。
「嗯,所谓弩炮,是起源于古希腊和古罗马的,将石弓放大制作的攻城兵器。如今使用的弹道曲线这个词,在英语中称为《Ballistic Curve》,而弩炮就是这个短语的来源。」
「……嘛,既然能砍倒那种程度的大树,作为双手斧战士肯定很强吧……。就攻略组而言,顶级的斧战士也不过如此…………」
我用右手在空中来回比划着,一边思考该从哪里开始解释。但还没等我开口,一阵比刚才更为寒冷的风划过我的脖子,搞得我打了一个大喷嚏。
她一言不发地将额头紧紧贴在我的额前,冰凉而又光滑的肌肤温柔地融化了我的痛苦,将其吸收。
「哦,可以吗?」
斧子作为武器的性能相当偏科,因而并没有多少人将其作为主要技能;不过兼顾战士和商人的玩家则对此比较热衷。究其理由,则是其不仅可以通过战斗,还可以通过砍伐树木提升熟练度(虽然效率非常低),而且稀有木材也能卖上不错的价钱。
深吸一口气后,我低声说。
「而且,她拜托我们收集像是制作弩炮的材料一样的道具了呢。考虑到她不惜将七十万珂尔的桌子降价到七万珂尔也要收集材料,我觉得马赫克尔小姐不会在这一点上说谎。」
沐浴着暖和的火焰,我把手放在反射出柔和光芒的扶手上,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一感受到体重就会支离破碎——这样的事情当然没有发生,起到缓冲作用的皮革椅面轻柔地包覆着我的身体,有着精妙曲线的椅脚则流畅地前后摇动。而且,不知是不是素材的特殊效果,空气中弥漫着些许枫糖的香甜气息。
「啊啊,也是呢……砍伐巨木所需要的……」
「唔~~~~呣……」
微微一笑,双唇轻触了一下之后,亚丝娜再次滑了下去。我抚摸着她的后背,一边轻轻晃动着摇椅,一边继续思考。
我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抚摸厚重的桌板。马赫克尔以略显变调的声音回答:
「没什么的。」
「……这么说来,弩炮具体来说是什么东西呢?桐人君也只提到它是固定式的巨型石弓。」
亚丝娜在我的身上可爱地呻吟着。
「哦哦……虽然好像太大了,但是坐上去的感觉的确很……」
听到亚丝娜的补充,我也点了点头。虽然每动一下就能感受到从身体正面各处产生的诱人感觉,让我想用两只手做点什么,但是现在我只能压下冲动继续思考。
听到亚丝娜的话,我打了个响指:
我听到她的低语,也点了点头。
「嗯——平心而论,那把椅子卖一万珂尔的话也赚不了多少吧。素材虽然不是S级名木,但也是高级枫木……大概是和桌子一样,把价格降到跑腿任务的报酬了吧?」
「………………对!!」
从颜色和形状,到坐上去的感觉——亚丝娜进行了细致的指定后发出了订单,而马赫克尔一下就完美地做成了实物。
呵呵笑出声来的亚丝娜,拉着我的左臂说道:
完工的摇椅和打一折的桌子,一共支付了八万珂尔的现金——严格地说,加上我支付给艾基尔购买素材道具的一万八千珂尔,总计花费了将近十万,但也无疑是相当大的优惠了——后,我和亚丝娜再次道谢,离开了工坊。通过晚餐时间也人烟稀少的第3层主城区兹穆弗特,转移到更加人迹罕至的第22层主城区科拉尔。
「那叫商人斧也行……不,但是,真是这样吗…………?」
听到我偶然想到的问题,新婚妻子以略带迷茫的声音回答:
【rkl:这里我就搞不懂了。之前找艾基尔要材料的时候还说过当年把地毯给他的时候没想到会成为商人,这里就不知道成为商人的契机……到底是桐人脑子转不过弯呢,还是川原自己忘了……】
「原来如此……」
本以为桌子太大会觉得不自在,但是由于纹丝不动的安定感和温暖的触感,反而让我愉悦地吃完了饭,在帮亚丝娜收拾完毕后,两人一起走到了外面的阳台上。
我正要将自己的感受脱口而出,但是话说到一半,亚丝娜就「嗯~~」地发出猫一样的声音,坐到了我的身上。她稍稍挪动自己的身体,又改变了我的手脚放置的地方,找到最佳姿势后再次发出了「嗯嗯嗯~~~」的声音。
「「难道……」」
看着恍然大悟的我,亚丝娜「嗯」地点了点头,接着又「嗯嗯?」地提高了尾音。我意识到她想继续之前的话题,于是咳了一下再次开始解释:
「……艾基尔先生虽然很在意我们订购的素材清单,但是并不知道那是制作弩炮的材料。所以,马赫克尔小姐曾和艾基尔先生制造过弩炮,因此引发了什么事件……我觉得是这样呢。」
「啊啊,嘛,虽然那可能是最大的原因……但是我觉得艾基尔在获得地毯之后,还是在一段时间里保持着斧战士的本职,只是把露天商店当做高效处理道具的手段而已呢。——在那之后,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暂时和艾基尔他们疏远了……」
【rkl:所以哪吒的圆月轮是因为射程不足所以不算?但仔细想想总有种在给主机游戏打补丁的味道……】
「诶……我先坐下真的好吗?」
「……那么首先,假设弩炮不属于《Fall Feature》的范畴,既能够制作出来也可以正常使用。这样一来,马赫克尔为什么要让我们收集素材呢……?从一开始的语气来看,感觉她是不想被要求制作弩炮才选择隐居的……」
「哦,这个我倒是知道。应该是在双手斧技能中,有强化伐木能力的mod。」
「没有,毕竟技能格的数量不够啊。」
「…………嗯。」
「哈哈,倒也是呢。那再做一把椅子,两边都放上的话怎么样?」
亚丝娜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转向别处,我循着她的视线,看向摆放在起居室中央的巨大木桌。毫无瑕疵的胡桃木桌板,侧面还留着树皮的凹凸痕迹,让我隐约想到曾经耸立于艾恩葛朗特某处的巨树的身姿。
「嘛,基本上是这样。与其说是箭,从尺寸上更接近枪……除此之外,也有发射石头、铁球或是燃烧瓶的情况。」
大概是在全速运转大脑认真思考时的习惯吧,她右手的指尖正反复抚摸自己的下巴。随着她艳丽的双唇闪闪发光,我的邪念数值再一次逐渐上升。万幸的是,亚丝娜在我做出实际的动作之前开口说道:
这是因为,某个玩家的脸鲜明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丧失的奇迹》【Fall Feature】这一词语,指的是因为远古时代的《大地切断》,艾恩葛朗特的各层从地面浮空,同时失去魔法之力的现象。因为这个词直到精灵战争大型任务的终盘才会出现,因而攻略组的玩家中也并没有多少人知晓,不过我和亚丝娜则是听精灵们亲口提到过。
「不仅材料是S级的哦。这么大一块木板,必须从稀少的胡桃木里最古老的那一棵中取得。……砍伐树木的也是马赫克尔小姐吗?」
「你看,和这个客厅好配!能坐这么多人的话,下次请客人们来聚会吧!」
我的话语在此处戛然而止。
「啊,不是那个吗?一开始的时候,桐人强塞给艾基尔先生的《Vendor』s Carpet》。」
虽然插话的亚丝娜一脸吃惊,不过我还是把这当做称赞吧。
「——但是,你不觉得那样很矛盾吗?」
「…………原来如此,这个摇椅是两人坐上去正好的尺寸呢……」
但是在这一点上,身为格格不入的封弊者的我与身为攻略组中的偶像的亚丝娜也是一样。虽然违和感爆棚,我仍然试图推断二人的相关之处。——但是。
「……说起来,订制的摇椅要放在哪边呢?」
「进屋子里再说吧。」
「嗯……是这样。在我把工坊搬到这里之前……」
「那个啊。——《Fall Feature》。」
「诶~……木工的世界也很深奥啊。」
长边各四人,短边各一人,一共可以坐十个人的超大尺寸,让我觉得作为两人使用的餐桌而言有些太大,但亚丝娜似乎并不在意。看着她在桌子的一端面对面摆上椅子,放好烛台和桌布的样子,莫非现实生活中的她就是有着这样桌子的家里的孩子吗……我思考着这样的内容,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
「…………虽然这只是毫无根据的直觉……我觉得,砍倒那张桌子的桌面木材的人,可能和这次马赫克尔小姐的委托有关……不对,说不准是和她把工房搬到兹姆弗特这件事有关。因为他们互相拜托对方进行那种超稀有木材的砍伐和加工,所以不是点头之交而是商业意义上的……很有可能是更加亲密的搭档……」
「诶?哪里有矛盾?」
「我知道她想做东西啊。问题在于,那个『什么东西』,大概就是弩炮吧……」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过,老实说,我总有点没有完全理解的感觉……」
在村里的NPC商店购买食材,回到湖畔的家中,亚丝娜匆匆忙忙地收好昨天刚买的餐桌,又将马赫克尔以珍稀木材制作的桌子实体化。
宛如收到了从我脑内发送过去的图像一般,亚丝娜也「……呜呐」地再次发出猫语。我们在近乎零距离的状态下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低语着:
「嗯……既然是弓的话,发射的是箭吗?」
「…………其实,我不是很清楚艾基尔选择成为真正的商人的契机是什么呢……」
「你还是和过去一样精通战斗知识呢。」
「…………难道,马赫克尔的旧搭档,不会就是……那个黑心的斧商人吧…………?」
「……的确,弩炮也算作弓的一种呢……。那么,弩炮的制作和操作方法也应该在大地切断的时候消失了才对。不过,马赫克尔确实提到过她发现了制作弩炮的技能复合效果,也说过因此落到了连工坊都要藏起来的地步……」
「斧商人的话,就像是买卖斧头的人一样了啊,桐人君。」
摆好桌子的亚丝娜满面笑容,我也微笑着回答:
白天不知何时已然结束,从外面射入的月光反射到眼前的湖面上,反射出淡蓝色的光辉。深秋中略显寒冷的夜风,让我的身体不由得有些颤抖,和亚丝娜紧紧靠在一起。
「嘛,早都过去了。……来,我们把工作搞完吧。亚丝娜小姐,你想要怎样的摇椅设计?」
「是打算做什么东西吗?」
谜团重重的木工师说到这里就停住了。随后她「咚」地一声敲了敲桌子:
「我觉得,直到二十几层都在攻略组中充满干劲的艾基尔,在成为在阿尔格特的主街道开店的全职商人之前,有什么决定性的转折点。……那与马赫克尔的弩炮配方有着什么联系,是不是我想太多了啊……」
「是,是这样呢。马赫克尔让我们收集素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在我身上翻了个身,转而仰望天花板的亚丝娜,以略带认真的口吻说道:
我们用视线相互示意让对方先说,忍耐不住的我,说出了不确定的推测。
「嗯~……回想一下的话,委托购入铸块和巨岩龙之腱的时候,艾基尔先生,好像很在意那是什么配方来着……。就算不知道是弩炮所需的材料,也可能会有什么头绪。」
「这样一来,也就是说……采伐这个大桌子的桌面板材的人,是一个高等级的斧战士【Axeman】吗……」
我不由得抬起上身,胸口的亚丝娜腾空了十厘米左右,又落了下来。
「嗯、嗯嗯~~……」
在我的后背上戳了一下的亚丝娜,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一万珂尔左右的话,稍微狩猎一下就能攒出来了。」
「……谢谢你,亚丝娜。」
纵使我停下话头,亚丝娜仍然一言不发。
顺着自己的话,我想起了痛苦的回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的身体变得僵硬了。趴在胸口的亚丝娜仿佛察觉到这一切,将脸凑了过来。
听到我的回答的亚丝娜稍微歪了歪头。
因为《Fall Feature》而失去的东西,严格来说不只有魔法,就连长射程的飞行道具——也就是弓的制作方法和技术也永远地消失了。由于这一点,艾恩葛朗特中既没有弓箭制作【Bowcraft】这一技能,也没有射箭【Archery】技能。时至如今我都是这么确信的,然而——
「嗯……我觉得白天有太阳的时候放在这个阳台上就挺不错,不过晚上的话放在屋子里的暖炉前也可以啊。」
「还有那个砍伐原木的斧战士呢。……来,吃饭吧。」
听到我暗含钦佩的回应,亚丝娜不知为何一脸自豪地继续解释道:
「有道理……。而且,如果真正的弩炮有着与大炮同等的射程和攻击力,艾基尔知道了之后肯定不会瞒着攻略组吧。」
「没错呢。若是这样的话……嗯,想象不下去了呢…………」
呼了一口气的亚丝娜,全身放松了下来。我用双手紧紧抱住她那有着轻柔而又真实的密度和温度的虚拟体,小声嘟哝道:
「干脆,直接问艾基尔好了……」
怀中的亚丝娜立即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不行啦。如果马赫克尔小姐是自愿隐居的话,就算对方是艾基尔先生,我们也不能擅自说出她的名字。」
「这、这样吗。」
——虽说如此,接受了我们的委托的情报商阿尔戈,只用一晚就找到了马赫克尔的工坊。无论是艾基尔还是谁,只要想找她的话就肯定能找到。
再继续深入也只会自找麻烦。反正低价买到了桌子和摇椅,之后的事就无所谓了……我不禁为要不要就此打住而纠结起来。果然身为攻略组的一员的我还是想确认是否真的存在弩炮,对马赫克尔收集材料是打算做什么而感到好奇。
「…………这样的话,只能问那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了啊。」
「诶,谁……?」
向着眨了眨眼的亚丝娜,我笑着说:
「见到人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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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翌日,十月二十七日,早上十点。
出现在科拉尔村的传送门前的男人一看到我,就举起似乎是问候品的酒瓶,发出朝气蓬勃的声音:
「早——,我来喽~」
「早。不好意思啊,突然叫你过来。」
「没什么啦,就我们俩这关系……」
说到这里,来访者——身为攻略组公会《风林火山》领袖的太刀使克莱因,看到从我身后出现的亚丝娜之后,立刻降低了语速。
「《结婚》吗……。SAO居然连那种系统都有……一直忙于战斗的我都忘了这么回事了啊……」
「不,在攻略会议上每次都会惹你生气所以下意识就……」
不能浪费短暂的休息时间,我清了清嗓子,将谈话拉回正题。
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才好的我只能闪烁其词。
「……什么啊,挂比什么的…………」
「说起来啊……克莱因,你和艾基尔,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和克莱因用手按住后脑勺,重重地低下头。
「哦哦,挂比大人说的话果然不同凡响呢。」
【译注:原文用的是「ユニッキー」。unique skill翻译成专属技能、特殊技能、独有技能都不合适,就用了最通俗的梗,没有贬义。】
简直不能更赞同,但那是因为艾基尔不仅仅是商人,所以我和克莱因都能够理解。在建在50层阿尔格特的总店中,与高等级的玩家进行阴险的交易,把这样获得的利润,在下层的分店中返还给初级、中级玩家。因为了解这样的内情,所以还是有很多虽然一直在嘴上抱怨着、却继续和艾基尔进行交易的高级玩家。然而本人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已经暴露,所以就更加有趣了。
「不,恐怕一周时间也不够打穿迷宫区吧。毕竟,最有实力的开图专家大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度着蜜月呢~~」
2023年过了一半的时候,艾基尔还在担任力量值相当高的、通称《老大哥军团》公会的会长。白天和他们一起攻略最前线,晚上单独行动,为了赚取珂尔而选择了较为安全的伐木,这也不难理解。
「唔~~嗯……是风林火山追上最前线不久的时候,很久以前了。不论是补给消耗品,还是买卖掉落道具,都受了老板很多关照啊……当时,因为他总是低价出售、高价买进,还想着他这样能获得利润吗。但是最近只有杀价宰客、牟取暴利的感觉了……」
但是,突然切入正题的话会让人感到不自然,还是先从闲聊开始吧。
听了太刀使的说明之后,前几天在决斗中,我的攻击被全被他全部阻挡下来的记忆变得鲜明起来,我下意识地露出了阴郁的表情。看到了这样的我,克莱因浮现出得意的笑容,打算继续渲染团长的英雄事迹,但还是被我急忙插话:
「但是啊……的确,我记得老板那个时候很热衷于伐木呐。白天的攻略结束之后,就算短暂的休息时间,也一个人前往不同的森林,收集各种各样的木头。对了,我问了他理由,他回答说是为了提升技能、顺便积攒开店的资金来着?」
虽然没有理解我的回答的样子,即使如此,克莱因也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再次回到话题。
听到了这番话的我和亚丝娜,同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这样……啊……」
敛起笑容,微微鼓起脸颊,亚丝娜用有些认真的表情面向克莱因。
至今为止似乎一直在忍耐的亚丝娜,大概是因为超过了界限吧,喷出了「噗」的一声,接着,发出了「啊哈哈哈哈……」这样少见的爽朗的笑声。
听到沉默了一阵的亚丝娜的发言,我和克莱因同时向她投去视线。
克莱因呆滞了整整五秒钟之后。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我觉得一般应该是反过来才对。」
「啊……那——个,那是因为,那个……」
「嗯啊?突然问这个干嘛?」
但是,就算是那种情形,也还残留着些许的违和感。伐木工作基本上是在森林中一个固定的地点,认认真真专心致志地进行的。调查过高稀有度的树木的位置和采伐后重置的时间,就能最高效地用巡回模式一个劲儿地砍伐树木。不这么做的话,就没法存够买下店铺的金额。因此并没有在「不同的森林」收集「各种各样的木头」的必要。
「啊哈哈…………真是的,你们,还是老样子呢。」
「比起那种事情。」
「对、对不起。」
「你竟敢说是『那种事情』!? 」
「真心别!说到底,英文中有skiller这个单词吗!? 」
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口昂贵的茶,克莱因点了点头。
「而且,比起赚钱和收集木头,狩猎怪物掉落的道具应该更有利啊。」
「这可是真是震惊啊……。那,昨天的野外BOSS战也参加了?」
「谢啦,克莱因。你的话很有参考价值哦。」
亚丝娜点点头,脸上的忧郁隐约可见。大概是感觉到了迄今长期引领着攻略组的责任感吧。
片刻的寂静,被太刀使再次的嘟哝声打破。
「不不,请不用担心。75层的攻略,会由死宅团长阁下出面指挥的……」
「哈?这、这就结束了!? 嘛,我也差不多该回上面去了……超、超令人在意啊!你们两个在调查什么啊!? 」
对于我的回答,亚丝娜点点头表示赞同。
「不行哦,桐人君。如果收到了协助楼层BOSS攻略战的委托,必须要好好参加才行。不管是休假中还是退出公会,我们都是攻略组的成员。」
「我也不是想生气才生气的呢。」
「……花了一周也没能到达迷宫区,是不是野外BOSS和杂鱼Mob也被强化了呢?」
这时,绕到我们面前的亚丝娜微笑着说道:
「喂……喂,桐老大,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长期休假的你,会和KoB的亚丝娜小姐在一起啊!? 」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unique skiller的简称。命名的是本大爷。」
「原来如此……」
担任血盟骑士团团长的「神圣剑」希斯克利夫从KoB被称为最强公会的时候开始,就基本上只参加楼层BOSS的攻略战,除此之外纵使是空闲的时候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放开握着亚丝娜的左手,端起乌樟茶又喝了一口,我说道。
「艾基尔……伐木?」
「……我听艾基尔说,75层的攻略,好像相当费劲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陷入短暂僵直状态的克莱因随即直冲到我身边,搂着我的脖子走开了几米。
主城区科拉尔的转移门广场的一角,构造简单的露天咖啡店里,洋溢着令人神清气爽的晨光。艾恩葛朗特的NPC餐厅原则上允许客人携带食物和饮料进店,因而桌上放着克莱因作为特产带来的白兰地的瓶子,然而我们毫无在这样的朝阳下喝烈酒的心情——虽然就算喝了也不会醉——,三人点了这家店最有名的乌樟茶。
但问题是,死亡游戏开始初期那个披荆斩棘的斧战士艾基尔,是什么时候觉醒了商人精神的呢……还有,这是否和谜团重重的木工师马赫克尔有关呢。
「不难理解商人系的玩家为了防身,而在考虑武器和技能的时候选择斧技能。就算不战斗也能提高熟练度,砍伐获得的圆木还可以用来交易。但是,一开始就是斧战士的玩家,不会有成为商人的理由吧。普通地进行战斗的话,也能更有效率地提升熟练度吧?」
「……………………」
听到我像小孩子一样的回答,亚丝娜莞尔一笑,克莱因则是发出嘶溜嘶溜的声音喝着茶。
我悄悄地在桌下伸出左手,抚摸着亚丝娜的右手。克莱因也夸张地摇摇头说:
克莱因点点头,举起桌上的菜单当做盾,站了起来。
「……那个,有一段时间里,比起我,克莱因和艾基尔更亲近啊。所以我才问你的,对于那个家伙开始正式从商的契机,你有什么头绪吗?」
「不用道歉啦。」
这样的惨叫响彻了传送门广场。
「…………嗯——」
「你好,克莱因先生。」
我敲了敲克莱因穿着的和风装甲的后背,他歪起嘴,点头说着「真没办法啊」。看到他那副样子,坐在桌子对面的亚丝娜嗤嗤地笑了起来。
仍歪着脖子的克莱因将视线上移,然后呻吟了一阵。
「呀,虽然已经知道了,但是真是坚固呢。一个人就把BOSS的仇恨拉过来,却从来没有喝药水或者进行切换啊。而且,感觉也不是依靠防具的属性。对细小的预备动作有着神一样的反应,还在精准的位置挡住BOSS的大招攻击。」
「哎呀,嘛,虽说是这样……但是其中稍微有些难言之隐。」
「啊,那倒是没错。和25层、50层的时候一样,有种难度提升的感觉啊。」
「嘿,已经迟了!到80层之前,我要让挂比先生取代一身黑先生这个称呼!」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边喝酒一边讨论吧。」
说是「一段时间」,也就是公会《月夜黑猫团》全灭的2023年6月到同年圣诞节的那段时间。察觉到这回事的克莱因,头巾下的眉毛略微一动,旁边的亚丝娜也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这样的他居然会从野外攻略的最初阶段参与进来,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掩盖身为副团长的亚丝娜不在的事实吧,但是让人不禁猜想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图。不,这可能是我在那么多观众面前漂亮地输了决斗的自尊心在作祟。
第一次在菜单上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想着是黑色的zhang茶吗?zhang是什么啊?但是据亚丝娜所说,似乎存在一种叫做乌樟的树。是高级精油和牙签的原料,泡茶喝也会发出清爽的香气。
「十分抱歉,这么晚才通知你,克莱因先生。我和桐人君,在三天前结婚了。」
话说到这里,再次动了动眉毛,像是打探什么一样地看着我。
「我,我知道啦。」
「……为什么要问我啊?那种事情,直接采访老板本人不好吗?」
啜饮了一口价格昂贵的乌樟茶,我再次开口说道:
「啊,差不多吧……」
恢复了些许副团长大人架势的新婚妻子,用条理分明的腔调陈述了自己的意见。
「……果然,我不觉得是因为什么契机才以成为商人为目标的呐。你看,斧战士可以提升伐木技能,本来就和商人系的职业相性很好吧?」
太刀使眺望着远方,小声说道。我为该如何吐槽才好而犹豫了片刻后,才开口回应:
拥有资深斧战士经历的艾基尔不可能不知道那种基础知识,所以那个行动之中,必然有提升熟练度和赚钱以外的理由。
诸如此类,进行着没有一丝理性的对话。
「当然咯。」
「嗯,嗯嗯嗯~~~…………感觉好像没有什么像是契机一样的东西啊……。斧战士兼商人的期间,生意渐渐变得有趣起来了,不是这样吗?再说……」
既然马赫克尔已经打算隐退,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说出她的名字,更不能直接询问艾基尔。正是因为不能这么说,所以才像这样请克莱因过来一趟。
「神马啊啊啊啊啊啊啊!? 」
「哎呀,我已经充分了解了。嘛,这样的话,团长大人既能在楼层BOSS战大展身手,我们也能再休息一阵……」
我和亚丝娜互相点了点头,我面向克莱因说道:
「喂,别把那事传出去啊!」
克莱因如此说道,一边斜眼向我投来刻意的视线。我把椅子向后推以避开他的视线,露出一副佯装不知的表情继续话题:
小声低语,我和亚丝娜对视了一下。
我一边给一脸惊讶的太刀使那空空如也的茶杯续上乌樟茶,一边说着「不怎么啦就是突然间想起来」蒙混过去。
将第二杯乌樟茶一饮而尽的克莱因抱起手臂,发出「唔呣呣呣……」的呻吟,但是最终还是含糊其辞地再次反驳道。
「嘛那个啊,因为处于四分位点的75层BOSS是相当棘手的强敌呢。在迷宫区慢慢提升等级、发掘稀有道具也不是毫无意义的吧。」
这次是亚丝娜插话,向她那边看去,新婚妻子带着斥责的神色,轻轻地碰到了我的左肩。
「75层的攻略开始以来,那个……已经过了一周了吧?然后,昨天终于突破了最后的野外BOSS。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达迷宫区,要找到BOSS房间也要再花上一周吧,我觉得。」
「说起来……」
「泥……泥嚎……」
被叫到22层来,结果问的都是关于艾基尔的八卦,克莱因露出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我拍拍老朋友的肩膀,笑着说:
「全部解决之后,我会把能说的部分告诉你的。」
另一边,亚丝娜露出一副十分抱歉的表情,低下了头:
「对不起,克莱因先生。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在调查什么。但是,只是有一点点在意的事情……」
被曾经的「攻略之鬼」这样道歉,克莱因也不可能咬住不放,他带着微妙的表情点了点头:
「嘛、嘛,既然亚丝娜小姐这么说了……。——说起来那个,再次,祝……祝福你们新婚快乐。」
「非常感谢。」
宛如盛放的花朵一般,亚丝娜的笑容有着不输于unique skill的威力,让太刀使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柔和。
「不,怎么说呢那个,祝你们幸福。」
「75层的攻略结束之后,打算邀请关照过我们的大家来参加聚会,那个时候克莱因先生请一定要来哦。」
「那、那还用说!在下,就算在天涯海角也会火速赶来参加!」
听着克莱因「哇哈哈哈」的笑声,想着「诶……要办聚会吗?那个,还要叫谁来?」的我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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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呐,桐人君。」
将摇椅放在小木屋的暖炉前,亚丝娜用与昨天相同的方式和我一起坐了下来,她以极其细小的声音说道。
午饭过后,向我袭来的睡魔令我眼皮打架,我用同样细微的声音回答她。
「嗯……?」
「那个啊……。总觉得,可能不要继续调查下去比较好……有种这样的感觉……」
将靠在右侧扶手上的身体侧开一百二十度,亚丝娜伏在我身上,用指尖玩弄着一缕栗色的发丝,继续说道。
「……就算艾基尔先生在半夜收集木材的举动,和马赫克尔小姐之间有什么关系……艾基尔先生,连关系要好的克莱因都不打算告诉呢。那其中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那么,事到如今,我们也没必要揭开吧?我是这么认为的……」
「首先,到房顶上去!」
因为《奇迹的丧失》,所有和弓箭有关的技能都消失了——在有着这种设定的SAO中,既没有制作弓箭类武器的技能,也没有相关的战斗技能。因此,算得上是弓箭之母的弩炮,也被认为既不可能制作也无法使用的。但是,SAO的游戏系统以及管理者也并非十全十美或是准确无误。过去也出现过矿石无限刷新、任务剧情破绽百出的问题,留下了种种BUG传说。
你是小孩子吗!虽然我这么想,但是出于谨慎没有说出口,进行了第二次的跳跃。接着跳了第三次、第四次之后,似乎是总算搞清楚了,亚丝娜把脸凑近我的额头,指着楼层的东南方。
这样回答之后,亚丝娜用两腿紧紧地勒住了我的脖子。
「哇!!」
虽然艾恩葛朗特中根据楼层不同,有些有四季有些没有,但是22层是一个四季分明的楼层。因此落叶树的树叶会变红、会落下,老实说至今为止我基本上都没有注意过那些变化。我在这个世界里认真地注意树的种类的时候,也就只有在35层想要分辨枞树和杉树的那时了。
我点点头,上方再次传来亚丝娜轻轻的敲击。
看向捧腹大笑的亚丝娜,化身为复仇魔鬼的我迅速地接近她身边。
「不只敏捷力哦……让你也见识见识我力气的厉害之处!」
「嗯……」
「……那么,怎么样?找到胡桃树了吗?」
亚丝娜的树木小知识伴随着小小的惊呼声戛然而止。我想要抬起头,但是脑袋被她的双手狠狠地按着——
短裙「啪」地落在了我的头上。
「是是。」
「真是的……知道啦。」
【吐槽:巨大的FLAG,强行伏笔】
郑重地回答之后,我跑上了屋顶的斜面,停在了所谓的顶点,也就是屋脊上。
「干什么,就是所谓的骑脖子。」
背后迸发出这样的呼喊声,我单脚向旁边滑行了五厘米左右。
不由分说地让我明白之后,亚丝娜总算解除了背后三角绞。到底是有多想骑脖子啊,如此考虑之后我变得害怕起来,但是比起那个,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
「桐人君,试着向右边转三十度,然后跳起来!」
「那个,我记得你说过,做那个桌子用的木头是叫做胡桃木的古树吧。」
「所谓的胡桃木就是胡桃的树,也就是阔叶植物吧?」
亚丝娜用微弱的声音说出这样的结论,话音未落,又发出了一声叹息。
途中因为偏离了道路,我开始怀疑起「真的是这个方向吗」——就在这时,视野中呈现出鲜艳的色彩。
「我赌七十五珂尔也行,但是既然我们不知道马赫克尔小姐隐居在第3层的理由,在别的地方也不能说出她的名字呢。」
【吐槽:笨蛋情侣给我适可而止!】
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抓住的是有着浓郁黄色的椭圆形树叶。艾恩葛朗特中的落叶基本上都是短时间的物体,所以手中的树叶很快便消失了,看到这一景象的亚丝娜开口说道:
呼喊的声音未落,我弯下腰,用力地夹住了亚丝娜的双腿。
「……的确,昨天才第一次见到的马赫克尔可能不会听取我们所说的话。如果能够知道过去那位似乎是她的搭档的斧战士是谁的话……。——我赌五十珂尔会是艾基尔,但是直接去问本人也……」
一边呻吟着,一边加快了双手挥动的速度,螺旋桨效果——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但是总算成功地恢复到了刚才的姿势,大口地喘了几口气之后,我向后回头。
「我……我知道了。」
「咕呃……」
「……我说过啊?」
「虽然没有那么大,但是现实世界【另一边】我家的庭院里……」
【吐槽:就是在第一季第11话「朝雾的少女」里玩过的那个。亚丝娜那时会提出肩车的要求也是因为桐人这个时候教了奇怪的玩法吧!】
「好、好了,要跳咯!一、二……」
「好啦,快点!」
在说着话的亚丝娜的面前,又一片黄色的叶子飘了下来,落在地上之后就消失了。我们沉默地向对方点点头,急忙向着落叶飘来的方向跑了起来。
「等下再跟你说明!」
「诶……真亏你能找到啊。」
新婚妻子一边发出悲鸣,一边敲打着我的脑袋,不顾她的反抗,「一、二!」地将她垂直举了起来,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她白皙纤细的双腿搭在了我的双肩,我紧紧地抓住了她。
虽然姿势很稳定,但是亚丝娜不停地发出悲鸣。
「诶、诶诶……?」
「那就是,收集素材的我们的责任了呢……」
「呜哇啊啊啊啊啊!!」
移动到屋顶的边缘,我探头看了看地面。因为刚才已经进行了好几次落地的练习,所以这种程度不成问题,做出如此判断的我一口气跳了下去。这次也是漂亮的着陆,但是亚丝娜还是毫无感触的样子,她再次指向了东南方向。
小木屋虽然是单层,但是比起作为22层野外基准面的湖畔有着一定坡度,所以非常适合在这个高度上远眺。坐在我肩上的亚丝娜就更是如此了吧。
「来,快点过去吧!」
已经没有继续骑在脖子上的必要了——当我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在森林中的小道上前进了近五十米。
「好嘞……!」
「好……好。」
「……马赫克尔说,因为发现了弩炮的制作配方,所以不得不把店铺隐藏在第3层。但是,作为为我们制作这个椅子而提出的条件,拜托我们收集的那些道具恐怕就是弩炮的素材……。这个行动和她说的话有矛盾,说不定她被卷入了什么麻烦中。万一,马赫克尔做出了弩炮,打算做些危险的事情……这样的话,如果她真的遭到了伤害……」
「…………啊!」
「……在被拜托收集素材之前,我就说过『万一马赫克尔打算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在搞清楚之后阻止她就行了』。我没法违背这句话。原本我的想法是,只要在直接跟她说明之前,调查清楚详细的情况就好……但是看来没法做到呢……之后只能再、再去一次兹穆弗特的工房,直接去问马赫克尔本人了吧。问问她是打算制作弩炮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打算用来做什么呢,之类的。」
亚丝娜趴在我的胸口,轻轻地点了点头,但是马上又摇了摇头。
「嗯……」
「那个我知道啦!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有必要这么做。」
「诶……原来如此。」
到达垂直跳的顶点时,亚丝娜再次发出了「啊!」的呐喊。另一边,我将注意力最大限度地集中降低冲击力的安全着陆上,结果相当令人满意,但是公主殿下一点也没注意到,而是拍了拍我的头。
「呀啊啊啊啊啊!? 」
「……原来如此……」
「…………那倒是可以……」
「嗯……可能是这样呢……。但是……」
小声嘟哝着,我一口气向后倒在了摇椅上。有着绝妙的长度和弧度的定制椅脚,轻松地承载着两人份的重量,像跷跷板一样缓缓地摇晃。将椅子向后倾斜,放置在客厅中央的巨大木板餐桌映入眼帘。由于桌子侧面还残留着树皮的纹路,从正旁边看过去,仿佛能够看到从前耸立在森林之中的挺拔身姿……。
「……虽说阔叶树很显眼,但是这个楼层基本上全是树。话说回来……不管长得多高大的胡桃树,在这种主要生长着云杉的地方也显得很小了。云杉最高可以长到五十米左右,但是胡桃树最高也就二十米……啊。」
「那么,既然这一层基本上都是针叶林,那么应该相当显眼才对。仔细观察那边的野外,找找有没有像胡桃的树木!」
「啊哈哈,刚才那样还能不掉下去,真是惊人的敏捷力呢!」
「你、你、你干什么啊!」
「呼呜呜呜呜呜呜!!」
「至少,如果能够确定艾基尔就是那个可疑的斧战士……」
虽然说要像操纵杆一样把头扭向右边,但身为骑脖子作战发起者的我也只好服从。在房顶中央小心翼翼地向右转之后,张开了双腿。
或许是因为这个,我向总算老实下来的亚丝娜问道:
不禁意间叫了出来,我停下了椅子的摆动。趴在胸口的亚丝娜,也向我投来了惊讶的视线。
因此,无法否定弩炮也被无意间看漏了的可能性。当然,若是系统注意到了的话,就会立即采取对策吧。但是在那之前,马赫克尔如果做了什么不妙的事情,她的处境就十分危险了……可能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点点头,我充满气势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展开双臂,环住了伏在胸口的亚丝娜。
紧紧勒住。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不……我记得马赫克尔说过,作为那个桌子材料的木材,是在第22层采伐的吧?」
「呀……等、等一下,怎么了!? 」
虽然她本人似乎已经完全抛在脑后,但是亚丝娜自己也是有着完全习得料理技能的努力家。还有,那份一旦下定决心就绝对会做到最后的固执也是如出一辙。
「胡桃树虽然比云杉矮,但是因为它是落叶树,所以这个季节叶子已经变黄了。我在树枝的空隙处看到了一点点黄色。」
我点着头,轻轻地抚摸着散落在亚丝娜背后的长发。
「刚才那个,是胡桃木的叶子哦。」
「成、成功啦!」
「……是阔叶树哦?」
抓牢了亚丝娜的双腿,伴随着「三!」的喊声,我尽情地向上跳了起来。如果是现实世界中室内派的我,就算肩膀上坐着的是纤细的女孩子,也肯定跳不了三十厘米吧,但是在这个世界里数值就是一切。虽说是尽情跳跃,但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多少还是有些收敛的,尽管如此也在小木屋的房顶上跳起了两米左右。
「那边,好像有类似的树!」
「……但是,根据我的经验,完全习得生产系技能的玩家可是相当顽固哦。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心意……。更何况马赫克尔是完全习得了木工工艺、连裁缝和制作长柄武器的技术都达到了大师级别的人。」
「……都是因为你突然做这种事情,如果以后我说想骑脖子的话,不管在哪里都要答应哦?」
「诶……你连树叶的形状都能分辨出来啊。」
尽管我摆动着双手,拼命地想要保持平衡,但是身体却在逐渐地向房顶外倾斜。当然,我现在的等级已经超过了90级,从两层楼的高度落下去也不会受到伤害吧,但是出洋相就是另一回事了。
叹了一口气,亚丝娜开始向上爬。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头顶上方轻轻摇曳的裙摆,听见「到了哦」的声音之后,我也全速向上攀爬。
明明一开始那么兴奋得乱叫的亚丝娜,在从肩膀上下来的时候不知为何露出了阴沉的表情。我就和这样的她一起走了二十分钟左右。
我的头上传来亚丝娜左右转动身体的感觉,她发出了有些困惑的声音。
「开始出发!」
从两扇天窗走出屋顶,但是却看不到亚丝娜的身影。该不会是掉下去了吧,这样想着,我开始在有些陡峭的房檐上小心翼翼地移动起来,下一瞬间。
「不……不管在哪里?」
横抱着亚丝娜的我冲向厨房深处的食品储藏室。这座小木屋虽然是平房,但是储物间在屋顶,所以设置了一把梯子。停在梯子前,举起怀中的亚丝娜,让她抓住梯子。
「嗯。」
点了点头,再次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紧紧相贴的虚拟体传来的温暖与柔软、以及确实存在的重量,我开口说道。
有着漆黑树皮的巨杉——按照亚丝娜的解说是云杉,我们绕到它的背后前进了十几米,眼前突然变得明亮起来。针叶树的森林中出现了一个圆形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棵挺拔的阔叶树,将长着突起的树枝伸向四方。
高度只有周围的云杉的一半,树干却比云杉粗得多。和刚才看到的一样的椭圆形叶子染上了鲜艳的色彩,每当有风吹过,便缓缓地飘落下来,宛如金色的雨。
如果这里是现实世界中的森林,由于高耸的杉树遮住了阳光,低矮的树木应该已经被驱逐出去了,但是虚拟世界的胡桃树——巨大的黑胡桃,看上去就像是被周围的云杉所簇拥一样的森林的王者。我和亚丝娜一言不发地走近大树,将各自的手放在凹凸不平的树皮上。
虽然马赫克尔说过,我们以一折的价格购入的那张胡桃木板桌的素材就是在第22层伐木获得的,但是肯定不会是眼前这棵树了。现实世界中的大树被砍倒了也就不过如此,但是因为艾恩葛朗特基本上不论多大的树都能无限复活——虽然根据大小和稀有度不同,所需要的时间存在差异——,但是只要不是拥有非同寻常的记忆力或是作了标记的话,就难以判断是不是曾经砍倒的那棵树。
但是另一方面,即使是在半径多达八千米的广阔的第22层,也很难找到这么完美的S级木材的古树了吧。
上午在科拉尔村见面时,克莱因说斧战士兼店主的艾基尔曾有一段时间在各个楼层收集各种各样的木材。如果不单单是为了提升技能,而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这么做的话,那也存在他曾经在马赫克尔的指示下砍倒这棵胡桃树的可能性。那么,如果「没有必要再砍一次曾经砍过的树」的话……
「……那么,桐人君,不惜做到让我骑脖子的地步所找到的这棵树究竟怎么了?」
明明你相当乐在其中——我没将这些说出口,而是将视线从胡桃树上移开,环顾了一下四周。
「等一下就跟你说明,先帮我找点东西吧。」
「诶?可以倒是可以……找什么呢?」
「附近的杉树,不,云杉的树干上应该刻了些什么。」
「刻了些什么……」
露出了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亚丝娜仰视着附近的针叶树。我用右手把她的头向下压,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大概没有那么高,应该是体格良好的玩家伸手能够到的最高的地方。」
「相当具体呢。」
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亚丝娜下意识地眨了三下眼睛,然后指着我的后背。
「啊,桐人君,那边!」
我急忙转过头,果然一棵云杉的树干上,有什么闪着微弱银光的东西扎在上面。高度和我预想的一样,是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玩家使劲伸手所能够到的地方。
以冲刺的速度飞奔过去,抬头看到的是和一根我的小拇指差不多粗的钉子。追上来的亚丝娜惊讶地说道:
「呜哇,好大的钉子啊。但是,为什么要插上这种东西呢?」
接了我的话茬的亚丝娜,仰望了一下云杉之后再次看向了我。
对于店主这番跟我待遇完全不同的话语,亚丝娜笑着道谢:
「当然不是啦,要是起那种公会名的话不是只有男性才能加入了吗。」
从歪起脑袋的亚丝娜身边离开,我在稍远处轻轻地蹬了一下地面。扎着钉子的地方距地面有两米多,但是伸出的右手轻而易举地就够到了钉子。左手按住云杉的树干,使出全力将紧紧握住的钉子拔出。
「那么,已经定好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了呢。」
「我可是知道的哦,正式名称。」
「不不,今天是简单的委托哦。我有一个道具想让你鉴定一下。」
连续两次的点头之后,亚丝娜像是总算明白了一样,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噢!」
「……总之,那是我还是Two-handers的会长时的事情了。」
「YES」
因为长期使用,那把双手斧发出微弱的光芒。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虽然不是现在的最前线通用的规格,但曾是过去相当有名的武器。我隐隐约约地记得很久以前的一段时期里,艾基尔一直用这把斧头在最前线和楼层BOSS交战。
接着,艾基尔又喝了一口咖啡,清了清嗓子之后重整态势。
「就没有必要制作狭窄的树屋了,吗。如果有小孩子的话还好呢。」
艾基尔小声嘟哝道,靠在椅背上,将双臂交叉在脑后。眼睛像是眺望着远处一样朝向窗外,沉默了足足十秒之后,他再次开口:
「……那之后过了一周左右吧,木匠找到了她想要的木材。虽然是个很麻烦的委托,但是她也好好地付了钱,还给了我赠品……」
这次我插嘴说道。斧商人将视线再次移回托盘中的大钉,点了点头。
「你们……是从哪,得到这个的?」
「这是什么,不是短锥呢。桩……也不是呢,手里剑……也不像……」
「噢,那我就期待着了。……那么,是什么东西?」
我下意识地吐槽,店主——斧商人艾基尔总算动起了紧闭的嘴。
「虽然花了很多时间呢。分辨稀有树木的问题,也因为木匠本人也和我一起去伐木而解决了。说起来,好像在第22层发现了一棵粗壮的胡桃树来着……虽然那棵树不是木匠要找的树,但是我们把它带到了主城区的NPC家具店里,在那里加工成了一张巨大的餐桌。那可是个绝品啊……不过价格也是出奇的高。虽然拜托了那家店来卖,说不定还没卖出去啊……」
听到亚丝娜的指正,我点了点头。
「那么……委托完成了吗?」
「标记……?」
「不……但是……」
「……她用《长柄武器制作》技能,给你做了这把武器……对吧?」
「你这家伙连续两天出现只会让人有不好的预感。拜托了,别给我下比昨天那种还麻烦的订单了啊。」
「基本正确。要补充的地方就是这是制作树屋用的钉子。」
听到我的这番话,艾基尔总算解除了警戒。
「树屋……?艾恩葛朗特里也能做出那种东西吗?」
我向他打了招呼,沉默不语的店主向我投来极度不信任的视线。
「……原来如此……。——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钉子……」
我试着在脑内将光头巨汉斧战士和戴着漩涡眼镜的小个子木匠放在一起。怎么想都非常不搭,但是实际上看起来又好像意外地相配,要推测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还为时过早。
10
在我和亚丝娜把牛奶和砂糖加进咖啡的时候,店主喝了一口黑咖啡,总算开了口。
不过,在使用长柄武器的玩家之中,也有少数人喜欢木柄,据他们所说,木柄武器的《暴击率》高于全金属型。
低沉的声音渐渐减速,然后戛然而止。保持着嘴巴微张的样子,艾基尔慢慢地伸出了右手,拿起了大铁钉。像是确认着它的手感一样,在手中反复地握紧。最终,我什么也没说,他碰了一下钉子,开始鉴定。
但是艾基尔不愧是商人,他笑了一下,补充道:
过了几秒之后,艾基尔抬起头,用有些恍惚的表情看着我,开口说道:
SAO的武器属性中不会明确标明暴击率的数值,暴击率的定义本身也很模糊,只能通过持有者的体感来计量。然而我的主武器是单手剑,基本上都是全金属制的——虽然有把手是木制的剑,但是握住的手感很奇怪——因此也很难讲。使用细剑的亚丝娜大概也是一样吧。而且,在这个浮游城中研究暴击率就像陷入一个大沼泽,恐怕不是人们应该踏入的世界吧。
马赫克尔在一个月前,离开了一直开着的店铺,隐居在第三层的主街区兹穆弗特。据她所说,这么做的理由是「发现了弩炮的制作配方」,但是艾基尔看到我们委托他收集的材料道具列表时,也没发现那是弩炮的材料。也就是说,马赫克尔对曾经的交易对象艾基尔也没有说明隐居的来龙去脉。
「什么……是公会的名字啊。」
「谢谢你,艾基尔先生。但是你还在营业中,就不麻烦了。下次我会带点心过来的,那个时候再承蒙款待了。」
艾基尔将脸朝向我,我快速地在窗口操作着,将那个可疑的道具实体化,再把伴随着微弱的音效显现了实体的道具轻轻地放在柜台上。
靠着余力在后方翻了两个跟头之后,我回到了地面,将手中的钉子拿给亚丝娜看。宽约一厘米,长约二十厘米,比我惯用的投掷用短锥还要大。
「抱歉抱歉,那个只是标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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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刚才,你说过制作树屋材料需要木匠技能吧?那也就是说,市面上没有卖的?」
结果,我和亚丝娜登上了店铺的二楼,被店主用茶点招待了一番。因为艾基尔趁着店里没有客人的时候急急忙忙地关了店,把我们赶到楼上去。
托盘上还留着最后一样物品。就是那个麻烦的大钉子。
「赠品……?」
亚丝娜如此说道,仿佛在想象什么一样露出了柔和的表情,我下意识地咳嗽了一声,匆匆忙忙地说出结论:
难得艾基尔少见地开始向我们叙旧,一定不能打断他——尽管这么想,我却反射性地插嘴道:
非常不擅长应对幽灵型怪物的副团长大人紧紧地抓住了我的右肘。赶忙向她道了歉,我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一边如此说道,亚丝娜一边抬头看着附近树木的树梢。那里当然没有怪物的身影,但是其他楼层存在猿猴型和昆虫型的爬树类怪物,如果在森林中毫无防备地行走,也会出现被它们从树上袭击的情况。
那是公会名的略称,这我至少也还是知道的,我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目前已经可以说是大致确定了。眼前这位斧商人,就是砍倒现在摆在我家客厅的那张整木桌子的原材料的人。也就是说艾基尔曾经是木工师马赫克尔的交易对象……这么说也就是搭档一样的存在。
「很久以前……但是,在野外放置道具的话很快就会坏掉的吧?」
我大叫道,艾基尔和亚丝娜惊讶地看着我。
经过了短暂的等待时间,属性窗口弹了出来。艾基尔瞥了一眼,有一瞬间睁大了眼睛。看到他的那个反应,我也差不多确定了,尽管如此我也缄口不言,等待着斧战士的回答。
听到他的这番话,我和亚丝娜看了彼此一眼。这么说来,被证实的也只有艾基尔曾经砍倒过那棵胡桃木巨树这件事而已,他和马赫克尔之间的关系仍未明了。我为了避免焦急地问这问那,而把话题联系起来。
「怎么说呢,那个时候,我对作为攻略组一员在持续最前线战斗这件事感到了迷茫……想要暂时独自思考一下,晚上就在各处的森林里伐木。以不会活动的树木为对手,一个劲地挥动斧头之后,感觉头脑变得清醒了。」
「什么嘛,你倒是早点说啊。鉴定什么的小菜一碟。亚丝娜也来了啊,要喝点茶吗?」
「有很多例外。」
「这么一说,感觉好像在哪听到过这些。」
「大概是那个吧……想要诅咒别人的玩家曾经在这里咣咣地钉了一个巨大的稻草人……」
「安全方面……比如会被爬树的怪物袭击?」
「不,抱歉。你继续吧……」
「如果插到地上,或是同一棵树的圆木素材上的话早就坏了吧。那个《树屋的根钉》,似乎只要插进活树上就不会减少耐久度呢……」
「没错。她说想让我尽可能多地收集多种高稀有度的珍贵木材……。虽然我也可以轻松地接下这种委托,但是这个委托意外的棘手……。关于树木,我一个外行人也不知道稀有的木材有什么区别,还有你也知道,艾恩葛朗特的树就算被砍倒了,过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就会复活吧?如果不做上标记的话,就不知道哪些是之前砍过的树了。所以,我跟委托人这么说了之后……」
看到巨大铁钉的一瞬间,艾基尔皱起了浓密的眉毛。
因此,巨汉店主今天也背对着顾客,在柜台深处的机器上检查着刚买到的道具。但是该说他不愧是攻略组的一员吗,我和亚丝娜踏着发出黑色光泽的地板、向他接近的时候,他似乎仅凭脚步声就注意到了我们,将转椅转了过来。
「嗯,不过我也只是以前见过几次实物而已。要制作树屋用的材料需要熟练度相当高的木匠技能,而且还有安全方面的问题,所以没有流行起来。」
那种心情,我也能理解。虽然没有砍过树,但是在长时间持续通过单刷机械式地提升等级和技能之后,就会产生处于冥想状态的感觉……偶尔也会有这种情况。
几分钟后出现在二楼客厅的巨汉端来了放着三个茶杯的托盘。将散发着咖啡香气的茶杯放在餐桌上、摆好盛着牛奶和砂糖的小壶之后,他在我们面前坐了下来。
「嘛,也有那个原因,但是最大的问题是其他玩家的恶作剧。树屋是用野外的树木制作而成的也能出售,这个也是弱点……」
「这是,很久以前砍倒那棵胡桃木的伐木工,为了不会再一次砍倒同一棵树而给附近的树作的标记。」
「奇怪的委托……?」
「诶……诶诶诶诶!? 不是《老大哥军团》吗!? 」
亚丝娜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艾基尔挑起一边的眉毛看向她。
「啊,这样啊……制作房子的木头也会被砍伐。要是在里面睡觉的时候发生这种事情肯定会吓一跳呢。」
「嘛、嘛,所以,树屋很快就会废弃,但是把这个当做标记来使用的玩家,有效地利用了作为树屋材料的钉子。」
趁着艾基尔一脸怀念地望着天花板的空隙,我和亚丝娜快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嗯。当时连这是干什么用的钉子、为什么不会坏掉也不知道就用了……这样啊,那是树屋的材料啊……」
「这样啊……或许不是武器,而是木匠用的钉子呢?说不定,钉入树木中的钉子永远都不会坏掉……之类的?」
听到亚丝娜的提问,艾基尔重重地点头。
「喂喂,怎么用这种眼神看客人啊?」
「第22层的森林……吗。从我把这个东西当做标记来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本以为已经破破烂烂的了,没想到看起来还像新的一样啊……」
「而且,通过伐木提升技能时获得的圆木相当值钱。一开始是低价出售给最近的城镇的NPC,当时工匠玩家也逐渐增加起来,那个时候就变成卖给木工师了……。然后某一天,那个木匠向我提出了奇怪的委托。」
「她就给你做了这个钉子,对吧?」
「原则上是这样,如果不放进《永久保存物件》里的话。但是艾恩葛朗特的原则中……」
「……那是,我还担任《Two-handed Builders》的会长的时候……」
双手斧、斧枪和矛这些长柄武器通常都是全金属制成的。虽然也有柄是木制的类型,但是耐久度相对的要低一些。
距离上次造访过了约二十四小时的阿尔格特的杂货店,和昨天一样就那么几个客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家店的常客都不和店主闲聊,而是喜欢在店里默默地挑选商品。购买道具时候也是,有很多玩家不采取能够跟店主商量价格的直接交易方式,而是通过交易窗口迅速结束。
「也就是说,这个钉子……是玩家制作的?」
我和亚丝娜歪起了头,艾基尔沉默地站了起来,触碰了一下放在房间角落的长柜,将房间储存菜单滑动了许久,最终将一把双手斧实体化。
实际上公会成员不都是老大哥嘛!把这句话吞进肚子里,我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在快速地进行着思考的我的面前,艾基尔将自己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说道:
「YES」
「等一下,那是什么?」
从幻想中归来的亚丝娜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她瞪大了双眼。
「对吧。而且,也有不是单纯的恶作剧而是以盗窃或PK为目的的情况……因此,如果要做树屋的话,放在玩家房屋用地以内的树上是会有报警提示的,但是既然本身就要买带庭院和植物的房子……」
「等……别、别说啊,那种故事!」
【rkl:在不能拆包获取具体数值的情况下,搞检证需要大量的实际测试和统计分析……】
此时此刻,艾基尔以一脸感概良多的表情望着的双手斧的长柄,是由有着黑色光泽的木材制成的。因为长期使用,手柄和斧头上刻下了无数细细的划痕,但是斧刃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看起来似乎还能使用。
「……那把斧头,看上去还能在BOSS战使用一段时间啊。」
听到我的话,艾基尔再次点了点他的光头。
「嗯,我被这家伙救了好几次啊。在危急关头,总能打出暴击。」
「诶诶诶?」
我和亚丝娜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木柄的暴击率比较高的传闻,是真的吗?」
「哎呀,谁知道呢……」
明明是自己说的,斧商人却咧开厚厚的嘴唇,微微一笑。
「应该不是准确地标明数据。作为商人,就先让我回答是神秘现象吧。但是……」
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艾基尔轻轻抚摸了一下伤痕累累的木柄,以少见的有些感伤的口吻继续说道:
「……作为斧战士,不管哪一把武器,都和材质、属性无关……正因如此,才能感受到NPC出售的量产品和持有者倾注了感情的惯用武器,哪一个才是称手的武器。」
【rkl:这里又要扯到日本人那专属品优于量产品的奇怪认知了……当然手感这种东西也未必完全是玄学,你看毛子原厂的AK47和我们的56冲上手肯定不是一个感觉。】
「嗯……我也这么认为。」
亚丝娜微笑地点了点头,我也只能表示赞同。而且,如果是反对这种意见的玩家,也不可能拿着早在第50层就掉落的武器,一直强化并且用到第75层吧。
当然,我现在使用的《Elucidator》和《Dark Repulsor》,也和以往的爱剑们一样,总有不得不换掉的一天。但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也不会卖掉它们,或是把它们铸为材料,而是收进仓库深处,小心翼翼地保管好。就像艾基尔将马赫克尔制作的双手斧保存了一年多那样。
这个想法将我拉回当前的谜团,我悄悄地弯起了膝盖上的手指,陷入了思考。
一年前,木工师马赫克尔拜托艾基尔尽可能多地收集稀有的A级和S级树木的原木——也就是2023年的9月左右。
艾基尔正式开始经商应该是在攻略了第50层之后,即2024年的1月。
艾基尔点点头,然后望向天花板。
「不,不用道歉的。是我先开始这个话题的。」
因为我在这个城镇住过很久,也有那么几家常去的店。当然大部分都是NPC商店,虽然店主根本不会注意到已经几周没见过我了,但是我还是想见见好久不见的面孔。
「……话说,为什么又来找我鉴定这玩意儿?虽然是没怎么看到过的道具,但是也不是昂贵的稀有物品吧?……还是说,这个钉子上有什么标记只有我才能解开……」
「………………嗯……」
考虑着诸如此类的事情,我看着走在我旁边的亚丝娜的侧脸,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陷入了沉思。是在考虑马赫克尔的事呢,还是别的什么呢?不管怎样,这个时候美餐一顿是最能调节心情的了。
「艾基尔先生,你已经结婚了吗!? 『那边』,是指现实世界吧。你的夫人在哪里……」
「那个……你和马赫克尔,是什么关系……?」
还来不及消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之中的深意,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亚丝娜面无表情……也不完全是这样,她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我这才总算理解了艾基尔想表达的意思,机械地摇了摇头。
我小声低语着,想要从主路走进狭窄的小路,这时亚丝娜轻轻地拉了一下我的外套。
我们两人同时调整了坐姿,点了点头。艾基尔露出了像是放心下来一样的表情,我小声地向他确认。
我从背后以偷袭的态势将说出和我一样感想的亚丝娜抱起来,一下子坐在了设置在暖炉前的大型摇椅上。虽然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但身为木工大师的马赫克尔制作的椅子却并没有嘎嘎作响。
「嗯……难得来这里一次……」
「那个东西,当然不是指咖啡师……而是巨大的弓吧?」
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不带这样的啊!我和亚丝娜抱着这种心情大叫道,艾基尔挑起一边的眉毛,看了看我们。
追随着稀疏的残阳,走在森林小道上,回到了令人怀念的小木屋——虽说如此,也只不过住了不到三天而已。在玄关处,两人一同说了「我回来了」,走进客厅,伴随着嘭嘭的音效,将外套和鞋子收进仓库之后,身体和心灵都放松下来了。
——一个月去一次,不是相当频繁了吗。
「…………你们,知道那家伙为什么会成为木工师吗?」
「不,我觉得不会的。」
「……但是,关于我妻子的事情还是下次再聊吧。现在必须要解决马赫克尔的问题才行……。——那家伙收集制作配方的素材,是不是打算做弩炮啊。」
「诶!」
「绝——、对——、不——、去——!」
可能是觉得没法指望我了,亚丝娜稍微坐直身子,开口说道。
「那么……不吃阿尔格特荞面也行,还有阿尔格特烧和阿尔格特煮之类的选择……」
不知道艾基尔有没有注意到我不自然的沉默,他站了起来,将木柄的双手斧放回仓库,然后喝了一口黑咖啡,拿起了桌上的金属件——《树屋的根钉》。
「我说,在这附近吃点东西吧?」
一边享受着舒适的前后摇摆,我一边将脸埋在亚丝娜的肩膀上深深呼吸:
发出惊呼的不是我,而是亚丝娜。她保持端着杯子的姿势,向前探出身子,接二连三地说个不停。
「真、真亏你记得啊,连个数都记得这么清楚。」
话还没说完,亚丝娜闭上了嘴,太过迅速以至于发出了「吧唧」的声音。她将上身拉回椅背,然后深深低下了头。
我下意识地插了一句,斧商人嘿嘿一笑。
「啊,啊,原来如此啊……话说,感觉有点意外啊。我还以为,肯定是什么复杂的关系……」
「也就是说……拜托你们收集材料的,是木工师马赫克尔,吗?」
「我了解了。那么,附近有一家能吃到各种水果蛋糕的咖啡店,我们去那里吧。」
这的确像锻造商莉兹贝特会说的话,我忍住了想要苦笑的冲动。但是,在这个世界中从事工匠职业的玩家们,的确大多数人都是「一开始就选择了这条路」。因为如果在中途变更技能列表的话,即使只改变一个技能,也会对能力造成不容小觑的下降。所以,如果剑士想要转行做工匠,或是二者反过来、改变角色的话,就需要从一级开始重新修炼的苦行。我前天为了学习钓鱼技能,删除了完全没用过的双手剑技能,虽然知道对战斗力没什么影响,但是要下定决心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嗯……这说不准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过的最快的一段日子了呢。」
「……为,为什么你这么快就能下结论啊。」
「绝、对、不、去!」
话语在此处中断了,斧商人用左手摸了摸形状圆润的光头,然后反问我们。
「嘛,毕竟因为马赫克尔的事情每天都在跑来跑去呢。」
新婚妻子这才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提示就是『暴击』。」
这次艾基尔慌慌张张地摇摇头,等亚丝娜抬起头之后才继续往下说。
「我们也担心是这样,所以做了很多调查。一开始是想要定做家具,找到了她的住处……但是听了她搬迁工坊的经过,感觉太孩子气了。说不定……是不是被谁威胁而要去制作弩炮了呢……」
「啊——诶——唔——」
对话告一段落,邻座的亚丝娜用手肘轻轻地戳了戳我的侧腹。可能是想说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但是一旦知道了我们要找的人是熟人艾基尔之后,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沉吟着思考了一番,艾基尔将宽大的身躯倚靠在椅背上。用挺拔的鼻梁后方的眼睛瞪了我一眼,有些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终于从艾基尔的口中听到那个名字,我和亚丝娜下意识地对视了一下。
「诶……?」
「那个……匠人类的玩家,都存在一个『选择这条道路的明确理由』对吗?不过我的一个锻造师朋友说,她在不知不觉间就被人叫做锤使了……」
脱下兜帽披风,回到看惯了的骑士服姿态的亚丝娜,一边发出「呜呜呜~~嗯」的声音,一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嗯,就是弩炮。」
「至、至少给点什么提示……」
或许这些不是我和亚丝娜应该插手的事情。但是如果马赫克尔打算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我们无法袖手旁观。能够问出这些事情的,只有疑似一年前和她有过搭档关系的艾基尔了。
深吸了一口气,亚丝娜开了口。
「等等……你该不会是想去『阿尔格特轩』吧。」
总有一天,不,就在最近,至少一定要搞清楚那位店主是玩家还是NPC!我在心中默默发誓,轻轻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艾基尔先生。」
走出艾基尔的店铺,阿尔格特的街道已经被外部的阳光染成金黄。快到傍晚了。
「因为啊,马赫克尔她……」
听到亚丝娜所说的话,艾基尔再一次摸了摸脑袋,然后嘟哝着「是吗……」,开始说道:
【译注:阿尔格特轩的内容见ME06】
「……对不起,谈论现实【Real】的事情是违反礼仪的呢。」
「是啊。」
「「诶诶——!」」
接着,马赫克尔发现弩炮的复合配方、隐居于第3层主城区兹穆弗特是距今一个月以前,也就是2024年9月——。
「其实……」
「是呢。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11
「嘛,的确有不少玩家是因为明确的动机而成为工匠。但是,如果这么说的话,就不能畅谈我和马赫克尔个人的事了……」
因为亚丝娜大叫的声音让几位路过的玩家纷纷侧目,我们暂时移动到路边,小声地继续着对话。
听到了我的推测,艾基尔瞬间睁大了眼睛,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哈……?」
「连这点记忆力都没有怎么能当得了商人……并非如此,其实是我有点在意那是做什么的材料,就稍微调查了一下,但是没有找到对应的配方,所以我也很好奇。」
「哦哦,惊人的洞察力。」
我再次和亚丝娜面面相觑,接着同时摇了摇脑袋。亚丝娜歪着头,用一副在回忆什么的表情说道:
「……那是,バリスタ的配方。我们也被某人拜托收集材料道具……」
我发出了幼儿一般的低语,艾基尔向我投来了怀疑的视线。旁边的亚丝娜也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是,如果,万一艾基尔和马赫克尔曾经是恋人,现在断绝联系也是因为恋爱纠葛的话……这样一想,身为高一男生的我是不是永远都说不出口了。
「为、为什么啊……亚丝娜也相当中意来着……」
=========================
「才没有啊!」
「バリスタ……?」
我用日语翻译了一遍,艾基尔没有看我,而是低头注视着右手握住的咖啡杯。
既然被做出带着顿音符号的宣告了,我也只好作罢了。
虽然我这么想,却没说出口。我尝试做出微弱的抵抗。
「我记得是……三十个Solidite铸块、二十个Accudite铸块、十个熟成柚木圆木、八个巨岩龙之腱……对吧?」
「……虽然只过了三天,但也已经过去三天了呢……」
「才没那回事。话说在前头,我在那边已经有妻子了。」
马赫克尔也是在当初被困入这个死亡游戏时,就决定成为木工师的玩家——反过来说,如果不是这样的,她也不可能达到那么高的熟练度。
亚丝娜一字一顿地作出宣言,正要快速地向传送门广场方向移动,这次我捏住了她的裙边。
「一个月去一次的话还行,但是每次去那里吃饭都觉得心里毛毛的。上的菜也不知道是拉面还是荞麦面,老板也不清楚是玩家还是NPC……而且今天明明有很多需要思考的事情,我已经不想再增加烦恼了!」
「前不久,我们有拜托过你收集材料道具吧?」
「那家伙应该很看好你们。直接跟她去说吧……既然她能说出自己真正担心的事情,应该不会身处险境。」
听到我的低语,亚丝娜也像是要把脸靠过来一样点了点头。
「我话说在前头,什么啊,那个……我们可不是像你和亚丝娜的那种关系。」
「……艾基尔,拜托你收集稀有木材,并制作了刚才那把木柄斧头的人,是马赫克尔吧?」
「哈……明明才刚搬来不久,为什么感觉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一样呢……」
我向她搭话道,在压得低低的兜帽下方,亚丝娜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了微笑。
从第50层回到第22层的时候,楼层已经被青紫色的夜幕笼罩。
这一次,斧商人沉默地点了点头。我轻咳了一下,继续深入话题。
对于不肯善罢甘休的我,艾基尔只考虑了三秒,然后一脸认真地说道:
「……!!」
艾基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眉间显现出深深的痕迹。
这些事情之间有什么相关性吗?而且为什么事到如今马赫克尔会想要制作弩炮呢?
亚丝娜的脸一下子嘟了起来。
「虽说是这样,但也不仅如此啊。还因为每一天都希望这一天不要早点过去吧。」
想要多一点时间解开围绕在马赫克尔与弩炮周围的重重谜团……哪怕我再怎么迟钝也知道并非如此。为了表明自己同意的态度,我用力抱住了亚丝娜。
随着双臂间纤细的身体转动了三十度左右,她榛色的双眼直视着我的瞳孔。默默地对视片刻后,我将右手转到亚丝娜的身后,将她的脑袋缓缓靠近。
我们闭上双眼。随着双唇交叠,温暖而柔软的触感,以及除此之外的大量信息在两个虚拟体之间往返传输。
希望这安稳而富有刺激的日子能够一直延续。然而,这却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四天前——搬到第22层那一天的夜晚,我和亚丝娜约定,在攻略第100层,不再需要战斗之后,就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
邀请克莱因、艾基尔、莉兹贝特、西莉卡和阿尔戈,还有攻略组的人们。让KoB团长希斯克利夫发表致词,我利用至今为止积累下来所有的知识和经验收集S级食材,首席主厨亚丝娜把这些食材做成料理。会场中的巨大的桌子和大量的椅子都拜托马赫克尔制作。
一定会是一场热闹又愉快的聚会吧。但是,这个想象恐怕没法成为现实了。如果死亡游戏通关,就会像茅场晶彦所宣告的那样,幸存的玩家们从艾恩葛朗特注销,回到现实世界。所有人都期待的结局……但是我真的希望那个时刻到来吗,现在的我无法确定。
不经意间,右脸上传来了轻柔而又温暖的感觉。
睁开眼睛,眼前雪白光滑的脸颊上,滴下了一颗透明的水珠。那颗水珠弹在我的脸上,引起了微微的颤动。
「……亚丝娜。」
我小声低语,亚丝娜仿佛这才发现自己在哭一样,发出了「啊……」的一声,反复地眨了几下眼睛。尽管如此,泪珠却不断涌出,闪烁着银色的光芒纷纷落下。
抓住了想要用骑士服的袖子擦拭眼泪的左手,我用嘴唇抵上了亚丝娜的眼角。这个世界的眼泪没有味道,但是泪水中所包含的悲伤让我的内心一阵刺痛。
我用右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这样度过了几分钟。
眼泪总算流尽,亚丝娜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将全身靠向我。我的耳边,响起了轻声的细语。
「……抱歉呢。稍微……想起了外面的事。」
外面不是指小木屋,而是艾恩葛朗特之外。可以肯定的是,从傍晚在艾基尔的店里询问关于他妻子的事情那时起,亚丝娜就一直在考虑着现实世界的事。
「…………我现在也,在考虑着一样的事情。」
我低声回答道,怀中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说到暴原者,距离死亡游戏开始已经过去了两年,但他们直到现在也没有加入攻略组,而是在艾恩葛朗特的某个隐蔽的修炼场里潜心磨炼暴击技能。说好听点是恬淡寡欲,说难听点则是自私自利,他们就是这样的修行者团体。可以说,他们的秘密主义,比在今年八月被剿灭的PK公会《Laughing Coffin》还要彻底。就连消息灵通的情报商《老鼠》阿尔戈,也无法查到暴原者们创建的公会的名称。
长柄武器的优点,其一是射程距离,其二是穿透力,其三是Debuff性能。但是短棍没有金属矛尖,穿透力还不如短剑。为了能够握住作为基础部分的中部,间隔也不够长,附加Debuff的剑技数量应该也不比其他的长柄武器多。
【rkl:关于奇怪的事件参见第22卷的The Day Before短篇。】
「…………!」
总之,如果有不怀好意的入侵者的话,那他就是从阿尔戈那里买了这栋房子的情报……可以说是这么回事吧。购买木屋的时候,在我和亚丝娜、阿尔戈三人被卷入了奇怪的事件之后,她明明还信誓旦旦地说了——不会卖出这条情报,而是替我们保密。
「深夜造访,惶恐之至。」
「在睡觉……我想应该不是……。武器是……既不是枪也不是戟。是短棍吗?」
「再次请求。桐人足下,请与吾决斗,若足下败阵,请告诉吾,专有技能《二刀流》的解锁条件,以及……会心道的最高典范,马赫克尔足下的去向。」
盘着腿、低着头的入侵者,突然睁大了双眼。以左手的棍子为支点,一瞬间站了起来,把身体转向我们。我们也下意识地摆好架势,把右手伸向重新装备在身后的爱剑。
注视着一脸认真地如此宣称的大国的样子,我稍稍改变了刚才的评价。
【译注:Quarterstaff,短棍。铁头木棒,是英国旧时的一种武器,长度大约为1.8至2米,本身就是两头削尖或者装铁尖的棍子,长度大概是使用者+四分之一的身高,英国人认为这个长度是格斗最佳长度。】
也就是说,暴原者们并没有在系统上成立公会。这样的话,平常和我们交谈过的某位玩家说不定就是暴原者……不,会心道的一员。在察觉到大国的气息之前,我和亚丝娜聊过,说KoB当中也有木柄长枪爱好者——。
虽然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中断,但是我们从第1层开始就是搭档了,我明白就算在这里做出反驳也毫无意义。至少应该确保让我走在前头的权利,我小声地说了一句「那么,后面就交给你了」,然后向着窗户下方前进。
曾是我们交易对象的马赫克尔,在那个时候拜托艾基尔收集稀有木材。
「等一下。」
「桐人足下,请与吾进行决斗。若吾败阵,包括查明此地的方法在内,吾会将一切如实禀告。若吾取胜,望足下回答吾想要了解之事。」
亚丝娜仰视着我,点了点头,然后她小小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虽然在睡衣上披了披肩,但是仍然不敌晚秋的夜风。在这个世界里,就算身体发冷也不会感冒,但是超出忍耐限度的话,HP就会下降,还会打喷嚏。
——我们必须活到最后,将死亡游戏通关,然后在现实世界中再一次相遇。
我们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大国用短棍,不,是六尺棒的尖端指着我们。
不愧是最强公会KoB的副团长,亚丝娜的交涉能力令人叹为观止。大国超粗的眉毛下的眼睛反复地眨了好几下。
「……但是啊,马赫克尔小姐说过的吧。因为弩炮的复合配方,她不得不将店铺藏起来。」
「……难道,真的睡着了?」
亚丝娜再次小声说道,我把已知范围内的情况告诉她。
我忍住想要这样吐槽的冲动,倾听着短棍使语调平缓的低语。
两位房主躲在暗处偷窥着光明正大坐地在庭院里的入侵者,这种状况让我越来越觉得荒谬,我下定决心,小声说道:
听到这番话,亚丝娜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响。大概是被「桐人足下」这个称呼戳中了笑点吧。但是,或许是因为笑意被「决斗」这个危险的字眼所抵消,她很快就恢复了剑拔弩张的气场。
这份难以说出口的情感,至少用思绪传达吧,这样想着,我紧紧地抱住了亚丝娜。
「…………那是什么。」
仔细想想的话,知道这座小木屋的玩家岂止是「极少数」,只有因为不可抗力在购买时正好在场的情报商阿尔戈一个人。虽然我曾把「风林火山」公会会长克莱因叫到第22层的主城区向他打听事情,但是我们和他在那里就分别了,再怎么说他也不会有尾随我们到家门口的恶趣味行为吧。
「吾乃大国【Taikoku】。因有事欲询问《黑衣剑士》,便登门打扰。」
「就是啊……。如果说有关系的,也只能想到那个木制武器暴击率高的传闻了啊。——说起来,KoB也没有使用木制武器的人吗?」
「很少见的武器呢……」
「啊,有的哦。虽然是枪使,但是他只用木柄的十字枪……」
「吾不欣赏那种叫法。请将其称呼为《会心道》。」
待机吧,我本想这么说,话语却被纤细的手指封印起来了。
「……你,还没有加入公会吗?」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省略了打招呼的过程,向对方质问道:
面朝庭院的南侧的窗户都拉上了窗帘,因此外面没法偷看室内,但同时也遮住了我们的视线。当然,上了锁的玩家住宅不存在被入侵的可能性,如果有不怀好意的玩家躲在庭院,也不会危害到我们,但是如果不确认对方的身份,我们今后也没法在这里安心休假了。
「走吧。好像就他一个人。」
「超自然」这个词在脑内掠过的瞬间,我再一次打量起被透过窗户的灯光照得朦胧的大国的全身。
亚丝娜点点头,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边,呼出了窗口,换上了平日的全副武装。我也把居家服换成了黑色的长皮衣,再次握住剑。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我们绕开木桩,来到了前庭。向着短棍男而踏出的脚,在踩上草坪的一刻发出了唦唦的音效,就在这时。
「不知道这个足不足够,作为代价,吾可以将此物拱手相让。」
听到我的提问,大国平静地回答说:
「非常抱歉,但是请把这当做交涉材料。」
因此,短棍在现在的艾恩葛朗特中完全被当做爱好武器。身材魁梧的男人抱着这样的短棍,已经待了两分钟,但还是在庭院中一动不动。
我轻轻地清了清嗓子,再次提出疑问。
因为傍晚我们每个人各吃了两块蛋糕,所以晚饭就用马赛鱼汤风味【Bouillabaisse】的汤和尼斯风味【Niçoise】的沙拉,配上烤得松脆的法棍凑合一下。当然我是第一次听说尼斯沙拉这个名字,似乎是用西红柿、土豆、四季豆、橄榄、熟鸡蛋做成的法式沙拉。一般情况下会使用生的土豆和四季豆,但是艾恩葛朗特的土豆如果生啃的话,那种味道太令人绝望了,我再也不想尝试一次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毫无根据的、像是迷信一样的东西。虽然我这么认为,但是一旦被视为禁忌,无论谁都很难对它视而不见。因为我们在这个世界里,绝对不能死掉。
「这么晚了突然闯进其他玩家家里,挑衅说要进行对决,还提出如果赢了就要告诉你两个重要情报的要求,未免过于厚颜无耻了吧。姑且一问,如果你输了的话,你能向我们提供等价的情报吧?刚才提到的你知道这里是《黑衣剑士》的家的原因,只凭这一条是不够的。」
「……嘛,那个嘛,的确如此。」
「以及,不敲门的理由……是因为吾想要确认此地究竟是否为黑衣剑士的家。若能察觉吾之气息,并走到门外,则为真货。若未能察觉,则为伪物。」
…………相当不得了的家伙出现了啊。
「这……非常遗憾,并不地道。萨摩自不必提,吾甚至未曾去过九州。」
虽然我也是对系统外技能《超感觉【Hyper sense】》的存在抱有百分之六十的信任,但是让别人注意到自己的「气息」……而且还是在房间里的玩家,这种事情我一次都没有考虑过。说到底,这个艾恩葛朗特是被数字代码控制的虚拟世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超自然现象存在的余地……应该是这样。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里是《黑衣剑士》的家?」
如果谈论关于自己现实生活的话题就会死——
我立刻在极短的距离偷看着亚丝娜的脸,在两人的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亚丝娜虽然一脸诧异,但还是保持沉默,我用最小的音量向她解释道:
——这家伙不是「相当不得了的家伙」,而是「超级不得了的家伙」。
我呆呆地张大了眼睛和嘴巴,愣了两秒,然后再次检查了一下名为大国的巨汉的颜色指针。因为他只是口说了名字,绿色的指针旁边还没有标上玩家名称。如果加入了公会,公会图标一目了然,而他的指针旁也没有公会图标。
一年多以前,还在担任《老大哥军团》公会……不对,《Two-handed Builders》公会会长的艾基尔,曾在夜里独自伐木。
说着,我又向前走了三米,这才总算能够看清男人的身影。
「是呢。」
突然出现在庭院里的身份不明的短棍使——大国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这番话极富冲击力,让我一瞬间忘记了他那可疑的冒牌萨摩方言。
「我从那边的窗户出去,在房子后面转一圈检查一下庭院,亚丝娜你就在玄关那边……」
听到亚丝娜的评论,我点头表示同意。
对于亚丝娜的发言,我一边嚼着蓝芝士(不是添加了蓝色果皮的,而是整体散发着不详蓝色的第61层的特产),一边点了点头。
粗眉下方的细长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男人报上了名字。
就算在小木屋的新婚生活结束了,或者从这个世界注销了,也有让我和亚丝娜保持羁绊的方法。告诉对方真实的姓名,交换联络方式……只要这样就行了。
咔唦,这种干燥的声音,就像风掠过树叶的声音一样,但是又有着些许不同。难以形容的、让人感到有些沉重的脚步声——有谁踏入了庭院的草坪。
「这、这样啊……」
果然十分魁梧。虽然身高不及艾基尔,但是应该也在一米八以上了。他巨大的身躯被日式和服和袴所覆盖,脚上穿着的也是木屐一样的凉鞋。硬朗的脸上缠着长长的白布。武器只有他握在左手中的双手棍。
「那个人,在我们家的庭院里干什么呢?那个武器,是什么?」
「我也开始这么觉得了……」
「…………那是啥啊。」
就在亚丝娜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的耳朵捕捉到了窗外传来的细微的声音。
「…………嗯嗯……?」
但是,我和亚丝娜都在准备拔剑的时候停了下来。因为离我们十米远的壮汉,一言不发地深深低下了头。他低了整整三秒左右,然后抬起头,用厚重有力的声音说道:
认为艾恩葛朗特目前只有我一个人掌握了《二刀流》,大国强硬地要求我告诉他解锁条件。不仅如此,他还说戴着漩涡眼镜的木工师马赫克尔是《会心道》——也就是暴击原理主义者们的首领,这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将饭菜消灭得一干二净,我一边就着芝士品尝着甜酒,一边确认今天了解到的事。
「……大国先生,你是暴原者……暴击原理主义者吧?」
「交涉材料……?」
听到我的提问,壮汉第一次露出了表情。厚嘴唇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用短棍的底部撞击草坪——。
「庭院里有人。」
为了不让窗帘映出我们的身影,我们压低身子移动到位于客厅北面的食材库。我打开窗口,从共享仓库中抽出我的爱剑《Elucidator +45》和亚丝娜的爱剑《Lambent Light +32》,将后者递给她。
「没错呢。还有……艾基尔先生所提示的『暴击』也是个谜呢……」
因为房子才买了不久,还没来得及自定义的庭院中只有草坪,而一位玩家正静静地盘腿坐在庭院的中央。在从外部照射进来的星光和透过窗帘映照出来的暖炉火光下,勉强能够辨认出他的细节。男性……身材魁梧,防具是布甲,左臂抱着武器,将其立在地上,是一把很粗的长柄武器。
「嗯……既然要藏起来,也就是为了躲谁,或是逃离什么……对吧。我不觉得是为了躲避想要拥有弩炮的人啊——」
「唔……然则,就算是我们,也对专有技能的情报一物不知。」
从木桩处探出头,我和亚丝娜异口同声地小声说道。怀疑是不是看走眼了,我们再次看了看庭院,但是那个东西果然就在那里……不,是那个人。
「在道歉之前,希望你能先说明一下你是谁,为什么坐在我家的庭院里。」
左手的短棍,整体都是木制,毫无金属部件。和风样式的防具也基本上都是布类,虽然护手和护腿是皮制的,但仍然不见一丝金属的光辉。将金属装备排斥到这种地步的家伙,我对此有所头绪。
「「会、会心道……?」」
马赫克尔打算制作弩炮,不是受人威胁,而是似乎与她成为木工师的理由有关——。
就在这时,旁边的亚丝娜变得紧张起来。名为大国的壮汉,知道这里是我家才来的。想不到阿尔戈会把我的新家的情报买给这个男人,如果他是用其他方法推测出这里是我家,那么也有必要抛开他的服装和言行,对他保持警戒。
你只是想说「一物不知」这个词而已吧!
我一边祈祷着我的推测是错误的,一边沿着木屋的墙边小心翼翼地前进。我躲在在从拐角突出五十厘米左右的木桩处,窥探着前院。距离听到脚步声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分钟,如果是熟练的入侵者,应该早就躲起来了吧——我本来是这么认为的,但是。
设置在储物间里侧墙壁的出口,大小刚够一个人进出,以我的体格来说应该不会被卡住。我先从地板下方窥视外边,但是房后茂密的针叶林一边漆黑,就算有人躲在里面也很难找到。我下定决心站了起来,不做声地推开窗户,抓住上方的边框,抬起身体,从脚开始慢慢钻出窗外。两秒后,亚丝娜以比我优美的动作落在了草坪上。
亚丝娜用比平常的音调更高的声音,打破了我毫无条理的思考。
「既然如此,至少请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的鹿儿岛方言地道吗?还有,为什么不敲门呢?」
「钻研会心技艺之道,无需公会。」
我们背靠着背,感受着周围的气息。视野当中并没有出现颜色指针,也已经听不到不自然的声音了,我们转过身,互相点头示意,沿着墙壁蹑手蹑脚地开始移动。
这次是亚丝娜,用和几分钟前截然不同的副团长模式提问。大国的表情有些动摇,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回答:
「我当然也一起去了。入侵者不一定只是一个人吧。」
亚丝娜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从新婚妻子切换到剑士模式。我和她一声不吭地从摇椅上下来,说不定只是我们的哪个熟人来了,但是熟人并没有压低脚步声的理由,而且知道我和亚丝娜住在这里的玩家,包括朋友熟人在内也只有几个而已。
但是这个世界,从很久以前就在玩家中存在着一条不成文的禁忌。
说着,大国打开窗口,将一把长剑实体化。剑鞘和剑柄都是朴素的茶色,老实说,从外观看上去几乎毫无稀有道具的感觉。
把左手从立在地面的双手棍上拿开——尽管如此,木棍也没有倒下来,这是武器的固有能力呢,还是持有者的技术呢——大国从鞘中拔出了长剑。当看到和剑柄颜色相同的剑身时,我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把剑的特殊之处。
「那个……难道是木剑?」
「正是Yes。」
大国用越发奇怪的萨摩腔回答道,接着高高地举起了深棕色的剑刃。在月光的映照下,剑刃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虽说是木剑,而此物并非训练用的钝剑。ATK的数值为620……暴击奖励也是在吾所知的单手剑中最大的。」
「噢、噢……」
620的攻击力,还没赶上我的爱剑《Elucidator +45》的700攻击力。但是这也是个足够厉害的数字了,而且那个暴击奖励也很令人在意。
「………………」
我沉默着将脸转向一边。与此同时,亚丝娜也看向这边,我们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我从她榛子色的眼眸里读出「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讯息,用心灵感应回了她一句「对不住了」,然后再次看向大国。
「……明白了。你的挑战,吾……我接受了。」
「万分感谢。」
短棍使慢吞吞地低下头,把木剑收进鞘中,环顾了一下周围,然后走到草坪上的木桌边,将木剑放在桌上。他很快就回到了原位,用大大的手握着保持直立的双手棍。
他再一次打开窗口,手指停在窗口上方——。
「对决规则,选为初击决胜模式可否?」
「嗯。半减决胜也可以的。」
我不知不觉间摆起了架子,亚丝娜狠狠地戳了一下我的右肘,大国也摇了摇头。
「不必了,吾不倾向于选择后者。若是下手不当,或许会失手杀了桐人足下。」
「……诶……」
看着大国那副极其认真的表情,我对他的「有趣的短棍使」这个第一印象也有所改变了。
「突……突然怎么啦?」
「姆唔唔!」
大国大叫一声,右手用像触电一样的动作松开了双手棍。不过,我早已考虑好了对策。我向前迈出一步,将目标改为他握在木棍底部附近的左手。他应该不会连那只手都放开——
——原来如此,来这招吗。
「呶哇!」
「钢练」解除的一瞬间,我向着正上方伸出右手,抓住了落下的《Elucidator》。就这么向着陷入技后硬直的大国的左肩挥下。伴随着「嚓咻」的尖锐声音,刀身迸发出了鲜红色的伤害光效。
不,还有手段,准确地说是「脚段」。
三十分钟后。
我咬紧牙关,视野左上角的HP栏正在减少。百分之五……百分之七……如果超过了百分之十,这一击就被会认定为强攻击,我就会输掉这场决斗。
但那也是当然的,追踪是只有独行玩家才会学习的狂热技能,鉴定也可以说基本上是商人专用的技能。而且,两个技能的修行都非常麻烦,就算是其中一个技能完全习得的人也没几个。我的追踪熟练度有960左右,不过那也是独行时期频繁追赶稀有怪物的足迹而提升的。要是持续组队战斗,让受伤的怪物逃走的可能性很低,应该最多也就是500前后吧。至于鉴定,因为身边有名为艾基尔的斧战士兼商人,所以一开始就没兴趣学,不过就连艾基尔应该也还没完全习得。
我盯着逼近的木棍前端,将身体拼命后仰。只有左脚传来了被拉扯的感觉。我将看不见的橡皮筋拉到极限,向着正上方踢了出去。这是体术技能的后空翻踢技《弦月》。
「呵呵,是个各种地方都很厉害的人呢。我在现实世界还没听过那么重的鹿儿岛口音呢。」
「嘿!!」
这种时候,虽然不是最佳选项,但是最笨也是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我也一动不动,等对方先出手。还有三秒、两秒、一秒……。
「我也没。嘛,不过他本人也说了是不正宗的。」
「啊啊,获得了……获得是获得了……」
完成了后空翻,双脚落在草坪上的一瞬间,木棍就猛地挥了下来。我用左手和空出来的右手紧紧地握着木棍,蹲下身子,将其拉到身前。
「真是的……不要乱来啊。」
「……既然如此,便告诉你们来龙去脉吧。吾,非也,吾人等人寻找马赫克尔足下的原因……」
马赫克尔离开了自己率领的名为《会心道》的真暴击追求集团,消失不见。造成她退出公会的直接原因就是弩炮,她又为何决定要制造弩炮呢。
当数字归零的一瞬间,我使劲地蹬了一下地面。如果大国有能用那种姿势挡下我的攻击的方法的话,那我倒是很想看看。虽然我深知这不是聪明的做法,但是能活过两年又不是靠脑子聪明。
在视野下方,高高挥起的木棍放出了火焰似的光效,我下定决心。
冲着我身体的中心,带着红色闪光的木棍猛地刺了过来。剑技——大概是基本的突刺技能,但如果挨下这一击,显然对决就会结束。既不能格挡也不能侧倾,剑技无法迎击剑技以外的攻击,可是在这种身体悬浮状况下也别无他法……。
和出去的时候不同,这次我们老老实实地从玄关回到了自己家。我们一起准备了茶点,在客厅的大桌边面对面地坐了下来。亚丝娜喝了一口散发着香气的奶茶,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然后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
「嘿——啊!!」
「可是,熟练度在1000以下吧?」
亚丝娜小声嘟哝着,退到了门廊处。她的左手仍然紧紧地握着细剑的剑鞘,估计是为了在危急时刻立即冲进来吧。我用视线向她传达「不要紧的」,然后拔出爱剑,把剑鞘放在不远处,中规中矩地将剑架在中段。
我脚掌感受到的地面的硬度消失了。大国用一只左手连武器带我一起高高地举了起来。我在脑内大喊道「骗人的吧」,急忙松开握着木棍的左手,但是在空中漂浮的过程里我既不能向旁边,也不能向后移动。
双手棍停在我的颈部的一瞬间,我用左手握住棍尖附近,一边将身体向右侧躲开,一边使劲地把棍子拽过来。因为技能结束而重心前倾的大国没有向前踏步,而是栽了下去。紧接着,像是在削双手棍的表面一样,我挥动《Elucidator》,瞄准敌人的右手。只要达到规定的伤害量、结束对战就能赢了,就算没有达到,只要给他的右手造成部位残缺伤害就能占据优势地位了。
将认输的短棍使请到木屋中,他在我们刚买来的餐桌对面坐了下来,亚丝娜拿出了珍藏的茶叶。不像艾恩葛朗特中一般的红茶,这个茶叶的颜色、味道和香味都很接近绿茶,大国看上去很享受地喝了一口,长舒一口气,然后说道:
显出短暂的气势,我试图用剑击打大国的右上臂。
眼看大国的刺击就要挨到我的胸膛,我的靴子尖狠狠地踢中了双手棍的下方。
眼看就要击中,大国的左手再一次离开了双手棍,以翻转上杠的姿势叠起双臂,架在身前。
「然也。」
我瞥了一眼挂在视野边缘的HP栏,只减少了百分之三左右。这还无法达到初击决胜的要求。但是,我竭尽全力打出的一击,还是让大国产生了小幅的后退,我的目的本来就是封印「钢练」结束后第一时间发动的反击。
「…………这样啊。」
我捡起草坪上的剑鞘,将剑收了进去。接着,亚丝娜从门廊跑了过来。
我屏住呼吸,通过挥动手臂、转动身体,在《Sonic Leap》的轨道上加速。这是系统外技能,《威力助推》。
这并不是在模仿大国,只是我不经意喊出的。纯银色的光辉笼罩着我的身体,这是体术技能的防御技《钢练》。
嗞啦,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不过幸好站稳了脚。代替思考变得迟钝的我,亚丝娜提出了疑问:
双手棍猛烈地打在化为钢铁的我的头顶,爆发出极其炫目的闪光和震耳欲聋的冲击声。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真暴击!
「……真没想到,马赫克尔小姐的出走,会与桐人君的二刀流技能有关呢……」
我将纤细的身子抱了过来,注视着近在眼前的榛色眼眸。
大国笑了一下,这一次短短地叹了口气,看着桌子右侧。平放在那里的,是大国作为比试赌注的全木制单手剑。
短棍使发出粗重的呻吟,并不打算逆转木棍的趋势,而是就这么高高地挥了下来。如果强行把棍子拉过来的话,应该就能争取一点时间让脚着地并重新架好剑。但是,大国的对战感很好,这让我有些意外。如果这么做,他会抢先放出下一个技能。
「嗯、嗯。」
在三十秒的倒计时里,我打算像平常一样观察对手、推测第一击的轨道。但是,短棍使左手握着双手棍,将其竖在草坪上,叉腿站着,一动不动。
听到我的话,大国点了点头,用与拳击手套似的手不相称的流畅动作,在窗口上操作着,向我投来对战申请。查看了一下规则,并按下确认后,颜色指针的旁边显示出了〖Taikouku〗的字样。
听了大国的说明,这三天内积攒下来的各种疑惑基本上都解开了。但是,还有一个未解之谜。
接下来就是零距离的对打、互相揣测了。最先露出破绽的一方就会输。
听到这个毫无印象的词,我不禁歪起了脑袋。
虽然是普通攻击,魔剑那经过磨砺的剑刃却正好夺走了巨汉百分之十的HP。胜利者的名字出现在我们头顶,大国看都没看一眼,垂头丧气地单膝跪地。
「完全习得追踪技能和鉴定技能后,便能获得《物品追踪》的Mod。」
我一边打心底感到佩服,一边这么问道。但是大国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因为你一开始就那么做过啊。那个,松开手棍子也不会倒,这到底是哪方面的特殊能力呢?」
「那么,就选初击决胜吧。」
伴随着一声足以晃动庭院树木的吆喝,大国全身上下亮起了灰色的光效。
「……也就是说,你追踪和鉴定都完全习得了吗?」
「嗯——,总觉得,考虑了很多。桐人君果然还是战斗的时候看上去比较开心啊什么的……尽管如此也还是会担心决斗啊之类的……」
他右半身的空隙,究竟是不是迷惑我的陷阱呢。明明倒计时只有十秒了,我还在犹豫,难道是因为和亚丝娜度过了连续三天的甜蜜时光吗……不,不对。是因为大国的气场,和以往对战过的玩家都不一样。非要说的话,他和我在与克拉帝尔对决后的第二天,在许多观众面前交手过的KoB团长希斯克利夫有点像。或许,那场对战的失败,让我陷入了迷惘。
发出天真无邪的欢呼声,她高举起了双手,我用力地和她击了一下掌。要不是有人看着,我真想用双手把她高高地抱起来,但是还是忍了下来。
为了满足发动条件,我在空中把剑向上扔了出去。而且我现在装备的,是室内装的棉衫和棉短裤。
在木屋的庭院里,我和亚丝娜目送即将前往科拉尔村的大国离开,不知不觉间我们望向彼此。
水蓝色和灰色的光效交织在一起,迸发出炫目的光芒。手上传来强烈的击打感。像巨树一样稳稳地扎在地上的大国的庞大身躯,突然向后倒了一下。
嘶嘎——!一声轻快的音效响起,我的踢技踢开了双手棍。
我发动的,是与同克拉帝尔对决时所使用的突进跳跃技能《Sonic Leap》。只不过,我在向前踏出脚步的同时,把剑从右手换到左手,用左撇子镜像动作瞄准了大国的右臂。
「吾……或许在战斗前就输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第3层,我曾尝试过半减决胜模式的对战。我没有对敌人的意图多加揣测就答应了,在那场决斗里,我险些丢了性命。敌人企图在将我的HP削减到一半的时候,让强效的剑技击中我,打出暴击,一口气打掉剩下的HP。
【译注:原文为「ドスコォイ」。ドスコイ是相扑用语的吆喝声,由どっこい演变而来。】
「物品追踪……?」
然而,似乎只是击掌就对固执的求道者很有杀伤力了,大国慢慢站起来,摇了摇头,用厚重的声音说道:
【译注:チェスト,萨摩示现流的鼓足气势的吆喝声。】
如果大国打算使出的技能是连续技的话,那就有点棘手了。但是,从他目前的言行举止和战斗动作来看,应该不会是连续技,我毫无根据地做出了这番推测,迅速地挥起右手。
大国再次发出叫声,我感觉他从和服袖子中伸出来的左臂似乎一瞬间变粗了。耳边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是被加剧了的强大握力所压迫的双手棍发出的悲鸣。
「嘿哟!」
「非也,并非吾人。」
在放慢了脚步的时间中,HP栏逐渐减少,在减到大约百分之九点五的地方停了下来。
亚丝娜突然抬起双脚向前跳了一下,用双臂环着我的身体,逐渐注入力气。因为身高差不多,这样紧贴之后,额头自然会撞在一起。
从他那副姿势看来,无论是要防御还是攻击,都需要两个动作——把沉重的木棍挥起来,再架在身前。在对战开始的同时,从没有棍子挡着的右臂一侧,让他吃下一招突进攻击就分出胜负了……我这么想着,但是大国和我在一周前决斗过的对手——表面上是KoB的中坚成员,实际是《Laughing Coffin》残党的克拉帝尔不同,他的站姿十分稳重。
小小地叫了一声,亚丝娜用左手指着餐桌充满光泽的桌板。
「遵照约定,此物呈给桐人足下。以及,吾找到这个房子的方法……桐人足下,你获得了追踪技能否?」
「难道……是这个?追踪这张桌子,来到了这里……?」
我见过这样的动作,而且我也会用。这是体术技能的上位技能,《钢练》。能够在一秒之内让全身的防御力提高到全服铠甲的状态。然而,这个技能的发动条件很苛刻,就算获得了《装备条件缓和》Mod,也必须全身都只穿着布甲防具,而且必须在完全赤手空拳的状态下使用。由于武器或是大国本人的特殊能力,木棍能够立在地上,第一次使这个条件成为可能。
《Elucidator》的剑刃像是被吸进去了一样,击中了大国结实的右肩。
「……哈啊!」
「杀啊啊啊啊啊啊——————!!」
当然,手臂并非暴击部位,但是对方装备的是和风的布甲防具。就算其中有锁链之类的东西,我这把充分强化过重量的《Elucidator +45》,足以贯穿半吊子的金属防具,在初击决胜模式下造成足够的伤害。
身为无关人员的我和亚丝娜,或许不该再继续插手这件事了。就算我们没告诉大国,恐怕他总有一天会找到位于第3层主城区的马赫克尔的工房吧,我也不觉得会出现什么危险情况。
我立刻再次用双手握住了被拉回去的木棍,大国用至今为止最大的音量发出咆哮:
「太好啦!」
「就说是,追踪技能和鉴定技能的复合Mod就是《物品追踪》对吧?但是,那要怎么找到这个房子……啊。」
大国重重点头,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零。
「……真是、厉害啊。吾对对战还是有点自信的,但没想到会在那时松开剑……」
但是,马赫克尔打算制造的——或许已经制造出来的弩炮的材料,是我们收集来的。而且,大国也说了,身为首领的马赫克尔消失不见的理由,一个是她发现了弩炮的制作方法,还有一个——是专有技能「二刀流」的出现传得沸沸扬扬。
「呶唔唔!」
让人感觉不到木棍的重量,锋利的棍尖向着我的脖子飞来。如果是轻型武器的话,或许可以用格挡弹开,但是双手棍的话可能会防不下来。我打算用后冲【Back Dash】和侧倾【Sway】躲开,然而木棒的前端伸得比我想的还远,我使劲将脖子向后仰,喉结附近变得灼热起来。虽然掉了一层皮,但总算躲开了,我立刻想出了一个利用双手棍弱点和单手剑优点的作战。
小声地笑了一阵,轻吻之后,我们分开了身体。
接着,大国嘿嘿一笑,有些得意地说:
「抱歉,在接受对战前应该跟你商量一下的。总觉得,好像被那个人牵着鼻子走了……」
铁头木棍类武器的弱点是没有刀刃。虽然大国的双手棍的截面不是正统的圆形而是八角形,但是只是被木棍碰到则不会受到伤害的这一点并无改变。接着,单手剑的长处就是能够自由地使用另一只手【Offhand】。另一只手一般会装备上盾,但是像我这样空着手,就能使用体术技能或投剑技能,有时还能做出这样的行动。
「是吾。」
落地之后,我从技后硬直【Skill Delay】中恢复过来,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调整好架势的大国握住了双手棍。
刹那间,我立即想好了对策。如果在这时取消《Sonic Leap》的话,我就会在硬直惩罚中被双手棍痛殴,直到对决结束。我的选择只有一个——只能相信自己我的爱剑,全力猛击化为钢铁的大国。
与当时相比,我现在的HP已经增加了好几倍,但是玩家的能力值和武器属性也在不断提升,如果选择半减决胜模式的话仍然存在着一招致命的危险。既然大国特意警告我这一点,也就基本可以确定他不会像那时候的斧战士一样进行「决斗PK」。另外,我对自己的剑技有着绝对的自信。
「嗯……大国的确是这么说的……」
我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将手伸向桌上的盘子。亚丝娜亲手制作的饼干口感酥脆,甜度适宜,有着浓郁的黄油香味,很合我的口,但我想要再吃一个的心情仍然没有消失。
「……我完全想不到,二刀流技能和马赫克尔事件之间有什么联系。大国似乎也不知情……。他做出这种判断的理由,也只是在二刀流的传闻散播开来的时候马赫克尔的样子变得很奇怪而已吧……?」
我含糊不清地说道,亚丝娜也露出一副像是陷入沉思的表情。
在对战中输给我的短棍使大国,他……不,「他们」寻找马赫克尔的理由有以下几点:
第一,单纯出于担心。我和亚丝娜对木工师马赫克尔纯粹的工匠玩家身份深信不疑,但她其实是在艾恩葛朗特存在已久的、自称《会心道》的暴击原理主义者集团的首领。虽说她是自己主动消失不见的,但也不排除遭遇危险的可能性。尽管PK集团《Laguhing Coffin》在三个月前就被剿灭,但是除了前几天打算杀了我的双手剑使克拉帝尔以外,似乎仍有残党潜伏在某处,而头目PoH依旧下落不明。暴原者们不是实战集团,说到底也只是一群追寻真正的暴击技术和系统的人,大国担心首领安全的心情我们也能理解。
接下来,第二个理由,就是马赫克尔在失踪前发现的弩炮的制作方法。
据说,不管大国和其他干部们怎么劝说,或者说恳求,她都固执己见,不打算做出弩炮的实物。马赫克尔说追求暴击不需要飞行道具,但尽管如此,大国他们也没有彻底放弃。如果弩炮能够正常发挥作用,那么缺乏实战经验的暴原者们也能在最前线的狩猎场进行高效练级,数值也会得到大幅提升。基本上可以确定AGI的数值与暴击发生率之间存在联系,他们的心情我们也十分理解。
也就是说,大国和其他暴原者们,出于祈求首领安全的好心和想要享受弩炮恩惠的贪心两个方面,而寻找着马赫克尔。坦率地跟我们说到这种地步的大国也决不是坏人,但是这么听来,我们果然还是不能把马赫克尔的所在之处告诉他。
「……大国先生,为什么不仅想知道马赫克尔小姐的所在地,还想要求我们提供二刀流技能的解锁条件呢?」
听到亚丝娜的话,我中断了思考,抬起头来。
「诶……?不是因为二刀流的情报传开时,马赫克尔的样子很奇怪吗?他们认为她的失踪与二刀流技能有关吧。」
「但是,向我们打听出马赫克尔的所在地,之后再问她失踪的理由不就行了吗?」
「嗯——,嘛,的确……」
我点点头,把第三块饼干送入口中。在饼干和奶茶的和谐中沉浸了一会,我向搭档提出了一个建议。
「……明天,再去一次兹穆弗特吧……?」
接着,亚丝娜盯着我的脸,眨了眨眼,然后微微一笑:
「嗯,就这么决定了。」
「那么,今天要早点睡啊。」
或许是因为久违地进行了真格的战斗,我刚这么说完,就感到眼睑沉重,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在这个世界里,连打哈欠之后会流眼泪的行为都完美再现了,我眨了眨眼,然后坐在对面的亚丝娜也用手捂着嘴,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呼啊……」的声音。她的那副模样着实可爱,我将睡意一扫而光,站起身来,绕开了桌子。
亚丝娜发出了一阵似乎是在思考的鼻哼,然后带着微微的笑意说:
「什么……?」
字面意义上的,扎根于地面一动不动的怪物,的确是存在的。而且,就在这个第3层里。这应该不是偶然……马赫克尔从一开始,就打算对那家伙使用弩炮。
「我也喜欢你哦,桐人君。」
「完全空了。那么多的材料和工具,全都消失了……」
我们飞奔到主城区,无视街道,冲进了密林之中。当然也无视了不断出现的盯上我们的昆虫类、野兽类、植物类怪物,一路冲刺。那些实在无法避开的怪物就只有迎击了,但我和亚丝娜已经超过了90级,这里是适应等级只有10级而已的第三层。只要用右手中的爱剑《Elucidator +45》碰一下,怪物们就会不费吹灰之力地变成碎片。
「……的确。既然如此,那就是马赫克尔在前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决定消失不见的……」
本应该挂在门旁、写着〖Mahokl』s atelier〗的招牌不见了。我赶忙握住了门把,但是把手上只传来了坚硬的手感,拒绝转动。亚丝娜从圆窗窥探着工房内部,但很快她也摇了摇头。
我再一次自言自语道,然后和亚丝娜对望了三秒。
「嘛,最近以圈外为目标的玩家也在减少,这么一来从一开始就获得凑合的装备,也能从第七层左右开始了。正因为如此,马赫克尔才选择了这一层吧……」
我们悠闲地走在湖边的小路上,从科拉尔村的传送门转移到了第3层主城区兹姆弗特。走进东南部的巨大猴面包树大楼,顺着楼梯上了三楼。在圆形的道路上走了一会,我们在记忆中的狭窄小门前停了下来。然而——。
马赫克尔一边把右手中的矛装在弓床上,一边反问道。亚丝娜流利地解释说: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是这里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呢……」
「嗯,我也觉……」
「还有就是,待在一个地方不动的怪物之类的。」
代替说不出话的我,亚丝娜用冷静的声音询问道:
「呣咯咯噢噢噢噢噢!!」
「我觉得,大国他们特地来到我住的地方,也是她提前拜托阿尔戈的。如果要找人,问情报商是最快的手段……但是,阿尔戈没有把这家店的情报卖给大国。那大概是因为,被马赫克尔委托了吧。」
「怎么了?」
「原来如此……的确。实际上,阿尔戈就知道这家店呢……」
「应该不是被谁……比如微笑棺木的残党之类的人袭击……了吧?」
右手握着下一根箭,精雕木匠快速地转过头,看到我们的面孔之后,她漩涡眼镜下的眼睛眨了好几下,露出了微笑。
她轻声询问,我稍作思考后回答:
和亚丝娜进行了眼神交流之后,我从岩石的阴影处走了出来,故意发出脚步声,走到了马赫克尔的身边。
这句对我来说少见地不加修饰的话语,让亚丝娜抚摸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她同样用轻柔的声音回答道:
我们以最短路线穿过了无法正常使用地图的「迷雾森林」,到达了南北走向的山脉。这时距离我们从兹穆弗特出发只过了十五分钟。当时进行攻略的时候我们花了一天才到达,真是恍如隔世,但是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刻。
12
「昨晚,你的同伴大国先生来我们家了。你卖给我们的桌子上似乎被施加了《物品追踪》。」
「我觉得不是。店里收拾得这么干净,只有本人才能做到吧。」
「诶……是这样吗?」
我呆呆地望着房门,亚丝娜稍微降低声音说道:
「那么,桐人君才是,如果被我表白了,要怎么办呢?」
我们把估计是用来制作弩炮的一大堆材料道具送到马赫克尔的工房,以此作为报酬,让她为我们制作摇椅,这些事情应该是前天下午六点左右发生的。从那之后明明只过了不到四十个小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带着迟疑,我将最坏的可能性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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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此回答道,马赫克尔再一次眨了眨双眼。
「……如果是这样,那么马赫克尔小姐一开始就是打算制作弩炮的吧。而且,之所以要制作的理由,不是用来装饰,而是投入使用……马赫克尔小姐可能不单单是消失了,而是去尝试将弩炮用于实战了……」
「手段,吗?用来干什么的?」
「虽然只不过是猜想,但是告诉阿尔戈这家店的位置的人,说不定就是马赫克尔本人……」
前方出现了一片宛如人工体育场一般的研钵形洼地。
亚丝娜一脸诧异,我也同样放低了音量,进行说明。
「用来追求真暴击。」
「原来如此……桐人君和小亚丝娜,以前是攻略组的啊。那也就能理解你们为什么能轻松收集到制作这家伙的材料了。」
「的确有呢。」
「马赫克尔小姐是为了躲避会心道的那些人,才来到了第3层吧?既然这样,那还专门建起工坊,把招牌挂在外面,不就矛盾了吗?虽然这个阶段来第3层的玩家很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而且这里可是主城区哦。如果有人偶然发现了这家店,情报也有可能传入了大国先生他们耳中吧。」
脑海中浮现出脸颊上画着三根胡子的情报商的面孔,我一瞬间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深吸了一口气。
「……要是早一点……那个时候就这么说了的话,我时不时地会有这种想法……」
「亚丝娜……我喜欢你。」
「不会吧……」
加入芝士的沙拉,烤得香脆的薄吐司,培根煎蛋,配上一杯咖啡。在享用了这正统又令人满足的早餐菜单之后,我和亚丝娜走出了小木屋。
「那阿尔戈小姐为什么要把这家店的位置告诉我们呢?」
一瞬间,亚丝娜瞪大了眼睛。但是惊讶的神色转瞬即逝,换回了曾经让人想到「攻略之鬼」的严肃表情。
「马赫克尔小姐……你的目的,不是打倒那个头目吧?当然,也不是尝试用弩炮攻击……你应该还有其他的、我们想不到的目的吧……?」
打算这么说的亚丝娜的嘴唇,被我用自己的嘴唇堵上了。交换了绵长的亲吻之后,她浑身脱力,这次换我抚摸亚丝娜的头了。
话还没说完,我小声地「啊」了一下。将近两年前的记忆像微小的气泡一样,慢慢地浮了上来,在意识的表面「啪」地裂开。
刚搬到这个木屋来的时候——像这样紧贴在一起的话,马上就会被难以抗拒的冲动击垮,做出一些失礼的行为,但是现在却不可思议地只能感觉到平静。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情感,就这样化为了语句:
「不,我也不能确定啊。可能会惊慌失措然后逃走,或者逞强吧。」
「……抓紧时间吧。」
「毕竟以前在那个《怠惰树精》上费了不少力气。」
「你在后悔,没能说出口吗……?」
紧接着,我们猛地转身,开始向着楼梯跑去。
「诶……?」
「那种事情我也不清楚啦。」
听到亚丝娜的话,我点点头,踏入了幽暗的山谷中。
「……我觉得,有个问题有点奇怪。」
「嗯——……」
「嗯——艾恩葛朗特很广阔啊……。——但是,既然弩弓是固定式的,能使用的地方应该十分有限。像是不会被怪物接近、能够单方面攻击的……悬崖或是走廊上面之类的,深谷的隙间之类的……」
亚丝娜轻轻歪头,问了一句「怎么了」,我伸出手臂放在她的后背和双腿里侧,用力把她抱了起来。新婚妻子发出了「等、等一下……」的声音,我将她搬到卧室,轻轻地平放在床上,然后就这样紧紧地抱住了她。
说到这里,我模拟了一下当时中二满满的我的心境,不由地露出了苦笑。
我们在山谷的入口停下了脚步,亚丝娜「呼」地吐了一口气,然后说:
她无奈地说道,这也难怪,我点了点头。
马赫克尔应该也知道这一点吧。
「啊……等等,说不定……」
「不会吧。」
「那,当然是……」
出没在此处的蝙蝠系怪物也不是我们的对手,但是以防万一,我们一边提防着PK玩家的出现,一边小跑着前进,就这么过了几分钟。前方变得明亮起来……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没听过的音效在耳边回响。「嘭」,空气呼啸的声音。以及「嗞嘎——」,有力的冲击声。我们提高了奔跑的速度,在蜿蜒的山谷间继续前行了二十米左右——。
「如果马赫克尔提条件,限定了可以出售店铺情报的对象的条件呢?比如……没有加入公会、战斗能力还过得去的玩家之类的。」
「你看,没错吧?」
把脸埋在亚丝娜的脖颈,我小声嘟哝着。接着,亚丝娜的手再一次在我的头上动了起来。
粗壮的树干,纤长的树枝。树叶没几片,树皮是令人感到不适的青灰色。此外,树干中央还有由三个空洞构成的一张脸。这当然不是普通的树,而是怪物——第3层最开始的野外BOSS《The Indolent Treent》。
亚丝娜似乎比我先一秒想到,我和她对视了一下,同时点了点头。
虽然我对indolent这个英语单词毫无印象,但是据博学的亚丝娜大小姐所说,这个单词的意识是「无精打采的」、「怠惰的」。这个名字的由来,恐怕就是因为头目在洼地正中一动不动吧。毕竟是树,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SAO的树精型怪物会在进入战斗的时候从地上连根拔起,来回移动。一动不动的恐怕只有这个怠惰树精了。
不知道为什么,亚丝娜摆出了姐姐的姿态,我再一次抱紧了她,然后将两人的身体分开一小段距离,在咫尺之间注视着她美丽的面容。
就这么待了三分钟左右吧,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搭档已经在我的胸前发出了微弱的鼻息。用脚尖拉过毯子,盖住两人的肩头,我也在祥和的气氛中闭上了眼睛。
「……果然,还是被你们找到了呢。」
怠惰树精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同时挥动起长长的手臂,口中不断发射出紫色的球体。球体落到地上,引起了小型的爆炸,但是够不到马赫克尔所在的地方。这的确是完全的超范围攻击——然而,这就是马赫克尔想尝试的吗?对以往一同钻研的同伴们只字不提就消失不见,不惜被人怀疑、怨恨,她想要做的事情只是这样而已吗……?
「……那个的我相当固执,不一定会回答OK哦?」
「哎呀,这个是咱给你们添麻烦了。那个人很压抑吧?」
【rkl:这一段两个时间的原文是「昨天下午六点」和「十五个小时」,但是川原毫无疑问把时间轴搞错了,因为摇椅是10月26号做的……所以我在译文中修正了一下。】
「那……么,会在哪……?」
底面直径约有一百米左右。阳光从空中照射到地面上。和光秃秃地露出岩石的谷底不同,那里生长着茂密的青草,到处都是细小的泉眼,乍一眼看上去是一副悠闲宁静的景象,但是洼地中央矗立着一颗巨大的树,让野餐的想法化为了泡影。
洼地入口处有一个似曾相识的娇小背影,一个构造复杂的木制装置固定在她旁边的地面上。我们躲进附近岩石的阴影中观察情况,只见马赫克尔从地上拿起了一根超粗的箭……不,应该是短矛,然后把它安在了装置的中央。上下摆动从后端伸出去的、近似于棘轮构造的杠杆,弓弦便渐渐卷了起来。她调整准星,拉了一下垂悬在杠杆下方的绳子。「嘭」!随着一声我们在路上也听到过好几次的震动声,短矛飞了出去,扎在洼地中央的树精的树干上。
「和后悔不一样吧。我们一起走过的路……共同度过的时间,我不认为这些是错误的。仅仅只是,想着如果在低层组成临时小组的时候就向亚丝娜告白了会怎么样呢……」
「诶诶?不管怎么说,那种方便的家伙……」
「诶、诶诶,还好……。我们那个时候问了大国先生很多,我就在想,对于马赫克尔小姐来说,完全习得的精雕木工技能和这个弩炮是不是都是手段之一呢。」
我灵光一现,用食指触摸了一下门的表面。浮现出来的窗口上显示的是这个房间的售价,也就是从系统上来说,这里已经不是马赫克尔的工房了。
「…………诶……」
「诶——为什么会那样想?」
耸立在山脉西侧的山谷裂开了一条缝隙,只有通过这里才能到达楼层北部。不远处有座小村庄,在那里能吃到美味的鱼肉,但是现在没有时间绕远路。
木工师一边用左手抚摸着木制装置——弩炮的弓床,一边说道。我陷入了片刻的犹豫,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她正在进行的不是什么犯罪性质的事情,虽说是野外BOSS,但也只是第3层级别的,对身为暴原者首领的马赫克尔而言不存在危险性。非要说的话,就是一旦弩炮的存在被公开,会引来攻略组的大公会或者《军队》,以及PK玩家的注意吧。不过,正因如此,马赫克尔才选择了这个无人问津的地方。
亚丝娜发出了这样的声音,站在她旁边的我也眨巴了好几下眼睛。
「……有的。」
10月28日,上午9点。
「……这么一想,虽然花了两年,但是能和亚丝娜像现在这样,感觉就像是奇迹一样啊。」
亚丝娜一开始还是一副困惑的样子,但她很快用双臂搂住了我的头。用纤细又柔软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就算被亚丝娜一语道破,马赫克尔也没有马上回答。她操纵着棘轮杠杆,卷起弓弦,瞄准目标,拉动绳子。射出的矛在空中画出平缓的弧形轨道,命中了怠惰树精的根部,迸发出极其剧烈的声音和闪光。
「刚才那下,是第九千四百五十一次的真暴击。」
马赫克尔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我用了两秒左右才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我和亚丝娜对视了一下,然后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九千……?你、你在计数吗?至今为止打出暴击的次数……全部记下来了?」
「没错哦,对于数据分析这是必不可少的。」
她干脆地回答道。我呆呆地望着重新装填短矛的马赫克尔的侧脸。
虽然数次数也很不普通,但是问题是那个数字。就算我定点狩猎一整天,除了弱点暴击以外,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出十次真暴击。单纯计算的话,一个月三百次,一年三千六百次……当然也不是每天都在战斗,所以经过了两年,我现在的真暴击次数大概是五六千次吧,而马赫克尔确切地打出了将近这个数字两倍的次数。
在我这么思考着的时候,木工师用用弩炮发射了新的矛,再一次打出了华丽的效果。
「九千四百五十二次……」
马赫克尔喃喃自语,我不由地向她提出了疑问。
「这……这就是你想做的事情吗?只是为了累计真暴击的次数,这就是你制造弩炮的理由吗?」
「怎么会,没那回事哦。」
「…………诶?」
她直截了当地做出了否定,我再一次哑口无言,马赫克尔向我提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提问:
「桐人君和小亚丝娜知道最近议论纷纷的那个新专有技能吗?」
「诶……知、知道……」
我口齿不清地回答道。这才注意到马赫克尔不知道我就是那个拥有「新专有技能」的人。回过头来想想,情报商发行的报纸上也没有刊登我的玩家名称,记载了我和希斯克利夫决斗过程的报道里虽然有我趴在地上的照片,但也只是背影,能认出是我的也只有相识已久的熟人吧。当然,如果问阿尔戈之类的人,应该能轻松地打听出名字,但是看来马赫克尔没有这么做。
「……咱一直以为,血盟骑士团会长的《神圣剑》是SAO唯一的专有技能。但是,并不是这样的……只要达到一定的条件就能解锁的专有机能,这个世界当中还藏着很多。」
「……难道,那个条件是……?」
亚丝娜小声询问,马赫克尔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是慰问品。虽然我们也想陪你一直打到一万次,但是条件实在不允许……」
「如果……」
「呣咯咯!」
马赫克尔点点头,被漩涡眼镜遮住一半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我。
我这么回答的时候,后方再次传来了弩炮发射的声音。紧接着,是BOSS的咆哮。其气势之强,让人想不到只是第三层的水平,这让我们感到有些不安。但是已经没有后续攻击了,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故了。
这一次树精挥下了左边的树枝,再次在空中伸展,向我们逼近。我冲在她们前面,架起爱剑挡了下来,但似乎稍微有些眩晕,一阵冲击贯穿全身。这是40层,不,50层水平的手感。
我无法立刻回答她的提问,这次轮到我陷入了沉思。
「啊,我想久违地尝尝第4层的海鲜料理。」
「那个……呐,桐人君。马赫克尔小姐的弩炮,是系统上正式记载的武器吧?」
虽然我和亚丝娜的等级已经超过了90,但是两个人打50层水平的野外BOSS也决不轻松。我看了一眼静立不动的马赫克尔,然后快速地操纵着窗口。背后出现了另一把爱剑,我用左手拔出了这把莉兹贝特武器店打造的《Dark Repulsor》。一瞬间,马赫克尔瞪大了双眼。
「说好了哦!」
我不仅从马赫克尔那里得到了感谢,还受到了加入会心道的邀请,但是我郑重地表示了谢绝,于是我们一起回到了第3层的主城区兹穆弗特,之后就告别了。她说了要回到会心道的道场,那么大国也能放心了吧。就像亚丝娜说的那样,如果能再一次见到作为第三个专有技能获得者的她,那个时候就热烈地祝贺一下她吧。
「也是呢……。只能打倒它了吧。」
等到马赫克尔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挥挥右手,转过身去。踏入昏暗的谷底,我快速地奔跑着,亚丝娜追上我,小声问道:
「不行,这东西安好了之后要花六十秒才能收好!」
作为刚才的报复,我如此回答道,接着立刻就被她用右肘钻了一下侧腹。
走在我旁边的亚丝娜莫名地心情愉快,我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映入眼帘的是前方马赫克尔小小的背影,和固定在地面上的巨型弩炮。接着,在对面宛如体育场一般的洼地中央,怠惰树精扭动着粗壮的树干,疯狂地挥舞着树枝。虽然BOSS怪物偶尔会有陷入狂乱状态的情况,但我却想不起来这家伙还有这样的行动模式,我在脑海里搜索着第3层攻略时的回忆。
「优点……也就是说,没有风险地把超远距离改为……」
「如果弩炮是开发初期存在,但中途发生变更,和普通的弓箭一样本该被删除的武器的话……就像素材无限刷新的bug一样,系统对其实时处理,也有这种可能性啊……」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使用弩炮所必需的武器技能是什么呢?SAO里没有弓箭技能,当然也没有弩炮技能吧。没有武器技能也能使用的武器,真的存在吗?」
亚丝娜一边如此回答,一边扑向我的左臂,以她的手臂挽在一起。从第22层的主街区到湖边的路上像往常一样空无一人,因此我也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什么时候才能在阿尔格特的大路上也能这样牵着手走路呢……我一边考虑着这些,一边慢悠悠地走在回家路上。
因为我和亚丝娜推测,驱使马赫克尔制作弩炮的理由与艾基尔有关,但这完全是我们想错了。真正的契机是第二个能使用专有技能的人的出现,那个人正是我。
「嗯——,保密。」
「没错。」
「……要是想逃走的话也能逃……」
让人在意的一点是,我们回到兹穆弗特的时候,亚丝娜和马赫克尔两个人消失了十五分钟左右。她们究竟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呢,难道连亚丝娜也被劝说加入会心道了吗……我浮想联翩,却无法从新婚妻子的侧脸读出她的内心。嘛,到了那个时候我也变成暴原者也不坏。
「…………」
马赫克尔一脸茫然,我向她笑了笑。
「没有武器技能也能使用武器」,这件事也不是不可能。比如,我没有学习长枪技能,也能装备斧枪,也能对怪物造成伤害。但是数值微乎其微,也发动不了剑技。 至于投掷武器,连笔直飞行都做不到。
「嗯。顺便问一句,如果你习得和暴击有关的专有技能了,能不能带着那个弩炮一起加入攻略组呢?我想那个光头斧战士肯定也会高兴的。」
「那、那当然啦。能够正常地射箭……不对,射枪,并且造成了伤害。」
「真是的,这次不会被你糊弄过去了哦!我也对专有技能很有兴趣的!」
「她说了已经不会再造弩炮了啊……。但是距离一万下只剩五百五十下了,可能会用棍棒努力一下吧。」
「呣咯咯咯咯噢噢噢噢噢!!」
就在这时,亚丝娜松开了我的手,跳上了客厅前的木制露台。她打开了窗口,说着「锵锵——!」,将一个巨大的物体实体化了。
正当亚丝娜说到这里的时候。
木工师冷静下来,快速地摇了摇头,呼出了窗口。难道她打算再装一台新的弩炮吗……虽然我这么想,但在她右手中实体化的是一根短棍。与昨晚交手过的大国的双手棍相比,这根短棍的粗细只有不到它的一半,但是可以看出武器的等级远在它之上。虽然没有根据,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可能就是从以前艾基尔收集的稀有木材中精心挑选制作而成的。
我们对视一眼,点了下头,同时转身冲刺。眨眼间跑完了几十米,回到了巨大洼地的入口。
——难道。
「如果真的解锁了新的专有技能,会怎么样呢……。说起来,对了,桐人刚才说了冥想技能什么的,那到底是什么啊?那个只是加再生【regen】BUFF,和专有技能毫无关系吧?」
树精再次吼叫,高高地挥起了右边的树枝。现在看来还够不到,我一边用大脑的一半如此思考,一边抱住了马赫克尔的身体,使劲向后一跃。下一秒,树枝猛地挥下,前端像是橡胶一般在空中伸展,打中了安装在三十米开外的弩炮。
我小声嘟哝道,亚丝娜侧视着我的脸。
「处理……是说弩炮会突然消失之类的吗?」
在兹穆弗特的工房交谈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但她的眼里充斥着疯狂与执念,热情远远超过昨晚和我决斗过的大国。虽然很难直接询问,但她对身为同伴的大国等人只字不提弩炮的做法,大概是因为专有技能只有一个人才能习得……吧。
「就能不费力气、一个劲地增加暴击次数了……」
「我说,反正要去,不如在湖边的村子里……」
「知道了,知道了。等回家之后就跟你解释。」
树精扎根的地面上出现了无数的裂痕。就连站在洼地外的我们脚下也有小幅的震动,弩炮的架子嘎吱作响。一阵强烈的不详的预感,我打算向还没注意到我们的马赫克尔大喊中止射击。但是,就在我喊出的前一瞬。
无数根粗壮的树根伸向四面八方,只用了不到十秒就完全抽离了地面。这时,马赫克尔似乎也注意到了BOSS的异样,将一支与以往发射的廉价物品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是高级物品的短矛实体化,装在了弩炮上。她中断了积累暴击次数,准备打倒BOSS了吧。我本以为这个猜想是正确的,可是——。
获得了自走能力的怠惰树精改,真的是个很棘手的强敌。尤其是为了对抗弩炮穿透力而被赋予的防御力,厚实的树皮像垫子一样将我的斩击和亚丝娜的突刺吸收得一干二净,让我们做好了持久战的觉悟——但是,为我们找到攻略方法的竟然是短棍使马赫克尔。
「我说,冥想技能是怎么回事?我可完全没有听说过啊!」
我不由地和亚丝娜面面相觑。先不说安装,光是收好就要一分钟,如果发生了紧急状况,可以说是不可能收回来了吧。距离怠惰树精到达洼地边缘,大概只有四十……不,三十秒了——。
「是的。但是,只有BOSS怪是例外。在会心道的修行当中,我们会以已经被攻略的楼层的野外BOSS作为对手,磨炼真暴击的技术。尽管如此,一天能打出二十次就不错了……但是,如果有《一动不动的BOSS》和《能够远距离攻击的武器》的话……」
「那么,附赠一个情报。既然你的目标是获得专有技能,学习一下《冥想》技能,把熟练度提高到500比较好哦。」
拔出了同样由莉兹贝特制作的细剑《Lambent Light》的亚丝娜对马赫克尔说:
亚丝娜一改神色,如此低语道。我「嗯——」地哼了一声。
令人意外的是,树精的HP条还没减少一半。大概马赫克尔使用了最低级的短矛,有意控制了伤害。就算打倒了,野外BOSS也会无限刷新,在山谷外侧也能找到很多用于制作矛的木材,就这么在这里野营,不停地用弩弓射击的话,或许不到十天就能打完剩下的五百五十次真暴击。而我也没有理由阻止她。
看到为了收集材料而四处奔走努力制作出来的弩炮落得这种下场,我也感到十分悲伤,但现在无暇哀叹。在防骚扰警告出现之前,我松开了马赫克尔的身体,拔出身后的爱剑。
山谷深处再一次响起了怠惰树精的咆哮。那阵声响比以往还更增添了五成凶暴,我和亚丝娜僵在原地。
马赫克尔拉动弩炮的绳子,高级短矛呜呜作响,飞射出去。笔直射出的矛完美地击中了树精的身体,但HP栏并没有减少多少。尽管如此,马赫克尔仍然打算继续装弹,我在她的身后大声呼喊。
「马赫克尔小姐,我们去打倒那个怪物,请你在这里等我们。」
因此,马赫克尔没有武器技能也能使用弩炮射击,就系统上而言这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矛对树精百发百中,并顺利地造成了伤害,这就有点奇妙了。本来,如果矛朝着错误的方向飞去,就算侥幸击中,HP栏应该也几乎不会有所减少。
我微微俯首,然后打开了储物栏,将大量囤下来的饮料和食物实体化。
紧接着,快速地回了一下头的马赫克尔用掺杂着焦急的声音回答道:
「虽然说不出具体的理由,但是咱坚信,只要以怪物为对手,打出一万下真暴击,就能解锁新的专有技能。但问题是……作为对手的怪物等级越低,就越难打出真暴击。」
「咱考虑一下。」
「万一有第3层水平的玩家来就很危险了。」
「属性可能被强化了!收起弩炮先撤退一会儿比较好!」
我快速发出组队邀请,马赫克尔也不带一丝犹豫地接受了,视野左上角出现了第三条HP栏。我们点头示意,从山谷间冲向洼地,朝着巨大的BOSS怪物迅猛冲刺。
「不,我觉得怎么也不会出现那种异常现象吧……比如,可能会把优点删掉……」
「……怎么啦?」
于是,小个子的木工师发出了「嗯~~」的声音,然后回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
轰隆隆隆!伴随着剧烈的震动,树精的树根从地面冒了出来。不,是拔了出来……以它自身的意志。
「诶……?你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原来如此,这个人的确就是极端贯彻利己主义的暴原者们的首领,我一边在心里作出认可,一边将视线移向在洼地中挥舞双臂的怠惰树精。
我一时间陷入了困惑,但马赫克尔本来也不是生产职业,而是战斗职业的玩家。而且,还是将一切奉献给真暴击研究的「会心道」的首领。既然这样的玩家说要战斗,那我们也不能阻拦。
仅仅一击,就砍断了价格高昂的柚木横档和支架,由龙腱捻成的弓弦脱离了别扣,在空中飞舞。看着化作碎片、散在空中的大量木材,马赫克尔和亚丝娜同时发出了「啊啊!」的叫喊。
「……明白了。」
马赫克尔皱起了眉毛,惊讶地瞪大了镜片下方的眼睛。
「哎呀,因为我目前也不是很确定嘛……」
「马赫克尔小姐,还会以一万下暴击为目标吗……」
「那个……你为什么笑眯眯的?」
「诶……我可以收下吗?」
13
最终,湖畔的道路分为两支,登上小小的山丘之后,前方一座别致的小木屋映入眼帘。我们的房子静静矗立在苍翠的森林之中,宛如童话故事的插画一般美丽。
尽管我这么回答了,亚丝娜的表情仍然十分凝重。
树精用与以往完全不同的音量咆哮着,剧烈地挥动着树根,用令人意外的速度移动起来。与「怠惰」这个固有名相反的移动模式。恐怕,这并非一开始就设计好的行为,而是为了处理本不该存在的弩炮所带来的超远距离攻击,是SAO的游戏系统实时追加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发生改变的可能不只是行动模式。
「咱也要战斗。毕竟那个树精会强化也是因为咱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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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各种疑问都解开了。抱歉打扰你了。」
「啥……」
打开木门,穿过长着草地的前院,走向玄关——
我话说到一半,亚丝娜轻轻地扯了扯我的大衣。我停下脚步,看向旁边,只见细剑使正以一副有些复杂的表情思考着什么。
最后钻了一下我的侧腹,亚丝娜冲到我的前面,然后转过头,脸上浮现出了明媚的笑容。
通常,打击属性的攻击对那一类的怪物很不奏效,但是只有真暴击异常地有效。于是,我用大国给我的木剑替代了逐暗者,二十分钟左右就打倒了BOSS。
我转过头如此说道,亚丝娜轻轻地摇了摇头。
「保密——」
「那么,去哪买个午饭然后回家吧!」
「呣咯!!」
简直就像在低层组队的时候一样,亚丝娜弯起手指,钻着我的侧腹。我一边扭动身体躲避着她的物理攻击,一边说:
「啊……桐人君,难道说,你……」
「诶,是吗……?」
难道,是弩炮……?在兹穆弗特消失不见,是因为去造新的弩炮了吗?
我产生了这番想象,然而这个想法完全跑偏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在秋日的阳光下散发着光泽的摇椅。这时,我终于想起了亚丝娜说想要在客厅和露台各放一把摇椅的话。
「你让她做了这个啊……要是我也下单定做鱼竿就好了。但是,为什么瞒着我?」
我一边走近,一边问道。亚丝娜有些扭捏地回答说:
「因为,我想着是不是增加了太多家具了……。桐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感兴趣……」
「没那回事哦。」
我认真地否定道,趁亚丝娜不注意把她抱起来,在新的摇椅上坐了下来。一边喊着「还能这么做!」,一边使劲摇动椅子。亚丝娜发出悲鸣,紧紧地搂住我的脖子。
总算停下了摇晃,亚丝娜一脸不满地偷看着我。
「真是的,老是做这种小孩子一样的事。」
「本来就是小孩子嘛……如果我这么说的话会怎么样?」
「诶诶?……啊——,但是,桐人的确偶尔会有这种感觉呢。那么,我也像阿尔戈小姐一样叫你『小桐』吧。」
「那、那还是算了。」
我匆忙说道,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小学生或初中生,我轻轻地贴上了亚丝娜的嘴唇。紧紧地拥抱着她纤细的身体,这样的日子能再长一点……如果可以的话再长一天就好,我深深地如此祈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