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透过往上看着天空遥远的彼方，银色的光正无声地远去。

不知道那里有什么的话绝对不会注意到的小小亮光，混在棉花云群里面消失无踪，目送光点离开后亚丝娜静静呼出一口气。

同样在旁边看着天空的爱丽丝则小声地呢喃：

「……离开了呢。」

「走掉了。」

亚丝娜一这么回应完，爱丽丝就像在祈祷般一瞬间闭上眼睛，然后赤裸的身体沉进透明的热水当中。

十分钟前，从「晓星望楼」目送白银机龙飞离的亚丝娜等人，在艾莉的提议下赶往在下方五层的大浴场。理由是因为并排在望楼外围的树木会挡住视线而看不见机龙，另外也感觉艾莉似乎看透了亚丝娜与爱丽丝想要泡澡的心情。

不过实际上从靠近顶楼的大浴场窗户确实能够看见一望无际的蓝天。垂直上升的机龙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机关而几乎透明化，稍微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不过就连星王专用机也无法隐藏白色喷射光。托喷射光的福才得以顺利目送机龙飞向宇宙的模样，但说不定圣托利亚的居民当中也有两三个人注意到了……亚丝娜边这么想边把肩膀以下浸到热水里。

下一刻，就从嘴里发出「哈啊…………」的叹息声。

委身于连脑袋中央都感到麻痹的舒适感后，就有种遥远过去也曾经有过这种经验的感觉。

不对──那不只是感觉。那是在攻略艾恩葛朗特第七层时发生的事情，之后已经过了将近四年。在成为连续任务舞台的巨大赌场所并设的饭店里，自己也跟桐人分别行动，在没有这座大浴场那么夸张，但还是很豪华的浴室里泡澡。那时候一起的还有情报贩子亚鲁戈、身为赌场管理者的NPC少女以及同样是NPC的黑暗精灵骑士。自己当成姐姐般仰慕的骑士帮亚丝娜搓背，但她却不像个NPC，对着亚丝娜的背部恶作剧……

突然间，苦涩的痛楚从背部窜向胸口，亚丝娜顿时屏住呼吸。于是强行终止记忆，把意识集中在包裹身体的热水感触上。

最后疼痛感慢慢地溶化。那样的日子已经不会回来，也绝不可能再次见到黑暗精灵骑士与其他NPC了。但是他们拚命活着的艾恩葛朗特变成名为The seed连结体的大树摇篮，在最高处的树梢所开出的花朵正是这个Underworld。

一切全都连结起来并且流走。大树的枝叶在Unital ring的名称下再次成捆并且合而为一。就好像卡巴拉思想所谓的生命树那样。

艾恩葛朗特的拼音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Aincard。据桐人所说，茅场晶彦在事件之前似乎曾表示这是将「具现化世界（An INCarnating RADius）」这个词简略化后的名称。

但是生命树似乎是从希伯来语的「无」──Ain里诞生。切除这个部分的话就剩下crad。虽然不知道希伯来语里面是不是有这个单字，但英文的话会联想到的是cradle……摇篮。

无的摇篮。

等等，卡巴拉思想确实是从无诞生出无限，然后从无限…………

暧昧的记忆在此中断，亚丝娜轻呼出一口气。试图推测茅场晶彦的思考是毫无意义的事。想创造出真正异世界这个宿愿牵连了一万名人类，即使当中有四千人死亡，依然满不在乎地扮演血盟骑士团长希兹克利夫的男人，自己怎么可能能够理解他的内心世界呢。

这样的声音与「啪嚓」的巨大水声重叠在一起。

像是听见这样的对话般，纳兹噗通一声沉到水里。好不容易才能看见的影子，以猛烈的速度远去。

「这……这样啊……」

「请不用在意，我本来就没有儿时记忆了……只要能够跟赛鲁卡重逢，我就没有其他的奢望了。」

但还是打从心底感叹他所开发的完全潜行技术，以及由其发展出的Soul Translation技术。

一看之下，红发少女正以标准的自由式在巨大浴槽的另一边游泳。浴槽的长度是四十公尺，宽也有二十公尺以上，所以可以了解她想游泳的心情……正当亚丝娜这么想时，再次传出水声。

稍微犹豫了一下后，爱丽丝才有点像是自问自答般继续说道：

发出这样的叫声。即使是不会说老鼠语的亚丝娜都瞬间理解牠说的是「我赢了！」。

摇动热水笑着的亚丝娜，在内心强烈地想着。

「……呵……呵呵呵……」

当亚丝娜想着这些事情并且全身放松时。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弃游下去的丝缇卡与罗兰涅，以泄气的表情往上看着夸耀胜利的纳兹，最后两个人就一起拍起手来。纳兹更加得意地后仰着身体，结果咕咚一声往后倒了下去。

「嗯，我相信他。只不过……」

「牠的手脚上都有蹼，认真游起来的话，比鱼还要更快喔。」

这是被赋予「创世神史提西亚」力量的我应负的责任──她这么想着。

往前方看去，看见从水槽左端折返的丝缇卡与罗妮耶依然并排着竞争当中。纳兹从两人身后折返，随即从水里轻松超越她们直接游到右端。在抵达终点前跳出水面，一落在大理石通道上就转过身子很骄傲地──

一定得保护这个世界才行。正如神代博士在一个月前的记者会里所预言的那样，在现实世界人与Underworld人能够同样以人类身分交流的时代来临前，不能让任何人破坏这个地方。

由于身边的爱丽丝如此呢喃，亚丝娜也边发出轻笑边回答：

当然，RATH开发的Soul Tran（STL）slator是可以读取人类灵魂的机器，所以会有这种感觉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跟以前──现实世界里是两个月前，星界历是两百多年前使用这座大浴场时比起来，感觉的解析度似乎又提升了一级。

如此回答的是从纳兹后面走过来的艾莉。她有些害羞般把双臂重叠在身体前方，同时追加了说明。

「……那只老鼠会游泳耶……」

刚刚才骂过丝缇卡的罗兰涅，从通道的中途跳进浴槽里。她也用无可挑剔的姿势迅速追上搭档，然后稍微领先。下一个瞬间，丝缇卡也加快速度，机士们就这样互相竞争并且往左侧远去。

至今为止，在现实世界就不用说了，连在VRMMO游戏里也有数不清的入浴经验，但是甚至有种Underworld的泡澡更胜过现实世界的感觉。液体的波动与皮肤感觉没有任何不对劲就算了，简直就像灵魂整个被热水包裹起来一样，给人压倒性新鲜且舒服的体验。

──习惯这座浴场的话，家里的浴室可能会满足不了我。

这时亚丝娜才终于想起爱丽丝生活在卢利特村的双亲应该已经过世。但是在她道歉之前，爱丽丝已经抢先一步表示：

「长耳湿鼠原本是住在央都北侧的广大湿地里。」

爱丽丝像是忍俊不住般开始发笑，亚丝娜也跟在后面笑了起来。迟了一会儿后，艾莉也发出轻笑声。

亚丝娜在热水中动着左手，找到爱丽丝的右手后用力握住。

「桐人一定会找到解除石化的术式。」

「……这倒是真的……」

「……我以前也在这座大浴场练习过游泳。当然是没有其他人的时候。」

「咕噜噜噜、啾噜──！」

「喂，妳在做什么啊，丝缇？」

「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虽然是在水疗馆……就是现实世界的大型公众浴场，不过我也在那里游泳过喔。当时被妈妈狠狠骂了一顿。」

边点头边看着水面的亚丝娜，其视线前方──

茶色毛球发出啪嚓啪嚓的小小水声缓缓从右边游到左边。原来是艾莉的宠物纳兹。爱丽丝也感到哑然般呢喃了一句：

「桐人，不对，星王他为什么要把术式封印在亚多米娜呢？如果是为了安全，应该没有比中央圣堂上层更安全的地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