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醒，桐人醒醒啊！」

亚丝娜近似哀号的叫声将我的意识勉强拉了回来。贯穿头部的疼痛感让我不由得板着脸撑起上半身来。

「痛痛痛……」

看了一下周围，发现这里是刚刚的头目房间。而空中还飞舞着蓝色光线残渣。看来我失去意识的时间只有几秒钟而已。

亚丝娜蹲在地上，将整张脸靠近我的眼前。可以见到她眉头深蹙、紧咬嘴唇，好像快哭出来的模样。

「笨蛋……！这么乱来……！」

她这么叫着的同时，也以很快的速度搂住我的脖子，我则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而吓到忘了头痛，只能不断眨着眼睛。

「……你再抱得这么紧，我的HP就会完全消失啦。」

带着开玩笑的语气如此说道，但亚丝娜听完后脸上却出现了真正生气的表情。接着我的嘴里被塞进了小小的瓶口。流进嘴里那类似绿茶混合柠檬汁味道的液体，是高级回复药水。如此一来，五分钟过后HP值便能完全恢复了，但全身的倦怠感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消除才对。

亚丝娜确认我将瓶里的药水喝完之后，面容便开始扭曲了起来。为了藏起自己这样的表情，她将额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听到脚步声响抬起头来后，就看见克莱因有些顾忌地对我说道：

「残活的军队那群人已经回复完毕，不过柯巴兹和另外两个家伙不幸死了……」

「……这样啊。上一次头目攻略战出现牺牲者，已经是第六十七层时的事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攻略。柯巴兹那个混帐……人死了还有什么用呢……」

克莱因嘴里吐出这句话后，摇着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像要转换心情般开口对我问道：

「话说回来，你刚刚那是什么技巧？」

「……不说行吗？」

「当然不行，我可从没见过那种剑技！」

我这时才发现，房间里除了亚丝娜之外，每个人都沉默着等我开口说话。

「……是特别技能啦。叫做『二刀流』。」

「你们要道谢的人应该是他。」

「真是，太见外了吧桐人。有那么厉害的技能还瞒着我。」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放在亚丝娜肩膀上。虽然像这样毫不顾忌地碰她，会有被误认为是性骚扰的危险性，但现在不是考虑那么多的时候。

与我相对而坐的亚丝娜低下头，用双手握紧茶杯说道：

蓝色光芒消失之后，克莱因双手叉腰，一副准备进行下一个步骤的模样。

我从早上就躲进艾基尔的杂货店二楼。整个人陷在摇椅里面，翘着脚带着不愉快的心情，啜着味道很奇怪的茶。我想这茶应该是店里的不良库存吧。

「嗨，亚丝娜……」

将新沏好的茶一口气喝完后，脸上才好不容易恢复一点血色的亚丝娜，开口一点一点地将事情娓娓道来。这时懂得察言观色的艾基尔已经先离开，到一楼的店面去了。

「就是说啊。团长他平常别说是公会活动了，就连楼层攻略事宜也全权交由我们处理，他根本完全不曾发过命令。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

「在线游戏玩家很容易嫉妒别人。像我这种心胸宽大的人是不会啦，不过的确是有很多小鼻子小眼睛的家伙。再加上……」

「嗯……你就把接下来的辛劳也当成修行的一部分，好好努力吧，年轻人。」

「不、不去了……为什么？」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一大清早就有些剑士和情报贩子跑到我住的地方，害我不得不使用水晶才得以脱身。

「怎么办……桐人……事情闹大了……」

我甚至还希望赶快出现除了我之外的二刀流使用者，但却事与愿违——

整个阿尔格特——不对，大概全艾恩葛朗特都在讨论昨天的「事件」。

我用指尖搔着耳朵周围，继续小声地说道：

所幸建筑物本身是无法破坏的物体，所以只见到了「Immortal Object」的系统卷标浮现在眼前。如果击中家具的话，必定早就粉碎了吧。

有人说，出现条件仍未知的武器技能可能是由随机数条件决定，因此才会称为特别技能。现在在我身边的克莱因，他的「太刀」也是特别技能之一。只不过太刀技能并不是那么罕见，只要不断修行曲刀就有很高的机率会出现。

「谁要办啊！」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现在已经超过原本约定好的时间两个小时了。这么晚了人还没出现，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应该坚持与她同行才对。为了压抑自己内心的不安，我把茶一口气喝完。

我应该已经从无可挽回的惨痛经验里学习到这件事才对。我已经发下重誓不再犯同样的过错，不再奢望得到别人的心了。

虽然感到百思不解，但为了让亚丝娜安心，我还是开口如此说道：

提出这个疑问之后……

「……那好吧。」

只剩下我和亚丝娜两个人留在宽广的房间里。从地板喷出的蓝色火焰不知何时已经沉静下来，席卷整个房间的妖气也像骗人般消失无踪。四周围充满与回廊相同的柔和光线，地板上甚至连刚才死斗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隔天。

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克莱因对感到疑惑的我伸出右手大拇指比了一下之后，打开门与同伴们一起消失在门的那头了。

我们昨天是在第七十四层主要街道的转移门前互相告别。亚丝娜表示要到公会去提出休假申请，接着便往第五十五层的格朗萨姆出发了。因为之前曾发生过克拉帝尔的事情，所以我原本提出要与她同行的提议，但她笑着说没问题，我也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我也不知道……」

面对摇着头的我，刀使也低声答了句「说的也是」。

克莱因用大拇指朝这边指了一下。军队的玩家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对着坐在地上的我和亚丝娜深深一鞠躬，便离开了房间。一到回廊便一个个拿出水晶转移离开了。

但是……

我一时间没办法理解亚丝娜说的话。交手……也就是说想跟我对决吗。亚丝娜想暂时离开公会，为什么会变成要跟我对决呢？

面对克莱因的抱怨，我也只能耸耸肩如此回答。

艾基尔目前正在鉴定我在昨天的战斗中入手的宝物。看他不时发出怪声的样子，就知道里面应该有不少贵重物品才对。

「不过……这可真是难得。那个男人竟然会提出这种条件……」

「你们几个可以自己回本部吗？」

这样的男人这次竟然会对亚丝娜的申请发出异议，而且内容还是要求与我对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虽然似乎有点不满地噘起嘴巴，但亚丝娜终于还是露出了一点微笑。

内心深处竟然会有一股强烈的渴望油然而生，这让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怎么样？」

亚丝娜看着地上摇了摇头。

「少胡说八道了……」

「……不是说过要暂时跟你组队……你忘了吗？」

我对着头还靠在我肩膀上的亚丝娜说道：

最强的男人、活生生的传说、圣骑士等等被赋予血盟骑士团公会长的称号，可以说一只手数不完。

把她轻轻拉了过来，我的右耳传来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声音。

我僵硬的左手就是怎么样也没办法离开亚丝娜的肩膀。就是没办法离开因互相碰触而传来的假想体温。

「我暂时不去公会了。」

「……你还敢说，是你先冲进去的吧。」

我抱着巨大的矛盾、犹豫以及另一种莫名的情感，简短地答道：

我脑海中浮现他的身影，然后说道。

「昨天……我回到格朗萨姆的公会本部后，将发生的事全部向团长报告。等报告完想暂停在公会的活动后，我就先回家了……原本以为今天早上的例行会议会通过我的申请……」

「可以。那……那个……谢谢你们。」

店主夸张地大叫。我只好举起右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再度陷进椅子里去。

克莱因深深点了点头。

「什……」

原本准备将卖出的所得与亚丝娜平分，但她却在过了约定时间之后仍然没有出现。我已经传了朋友讯息给她，所以应该已经知道我在这里才对……

说到这里他便闭上嘴，但用似乎意味着什么的眼神，看着紧紧抱住我身体的亚丝娜，接着对我微笑了一下。

其中一个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几岁的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克莱因点了点头之后对同伴打了个招呼。之后六个人便一起走向房间深处的一扇大门。门的另一边应该有通往上层的阶梯才对。刀使在门前停了下来，稍微转过身子来对我说道：

「知道的话我早公开了。」

哦哦……这种惊叹声从军队的残存者以及克莱因的同伴之间传了出来。

像这个样子，目前所知道的十几种特别技能，大概最少都有十个人以上成功习得，只有我的「二刀流」和另一个男人的技能不是如此。

她颤抖的声音里带着至今从未听过的软弱。

「……我好害怕……心里想着……要是你死掉了我该怎么办……」

我——独行玩家桐人，是为了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而舍弃其他所有玩家的人。是在两年前，一切事情开始的那一天，背弃自己唯一的朋友，无情转身离开的胆小鬼。

我把几乎脱口而出的「怎么这么晚才到」这句话吞了回去。身穿一贯制服的亚丝娜一脸苍白，大大的眼睛带着不安。她将双手紧握在胸前，紧咬两、三下嘴唇之后，才像快哭出来似地说道：

原本光是完成楼层攻略、通往新城镇的转移门开通这些事情，就已经充满话题性了，现在还多了好几个话题。例如「让军队的庞大部队全灭的恶魔」、「二刀流使单独击败恶魔时的五十连击」等等……整件事情被渲染得太过夸张了。

虽然KOB的团长靠着他压倒性的魅力，掌握了自己公会甚至是全攻略组的心，但令人意外的是，他从没发过指示或者命令。我在头目战时也曾和他并肩作战过几次，他那一语不发，只是默默支持着战线的身影，实在让人感到相当敬佩。

「我已经很努力想说服他，这么做根本没有意义……但他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听……」

亚丝娜一直凝视着为了寻找适当名词而沉默下来的我。

「我啊……该怎么说呢，我真的觉得很高兴。我要说的只有这些，再见了。」

当我将面前大茶壶里的茶喝光，艾基尔也差不多鉴定完毕的时候，楼梯下终于传来了咚咚向上爬的脚步声。接着门迅速地被打开来。

「哎呀，别这么说嘛。偶尔当个名人也不错啊。对了，要不要干脆办个演讲啊。会场和门票方面就交给我来……」

「我一定要搬家……搬到某个超乡下楼层，让人绝对找不到的村庄里……」

各式各样的武器技能通常是依据一定顺序的修行来循序渐进习得。以剑来当例子的话，基本的单手直剑技能成长到某种程度，并满足某种条件之后，选单上就会出现可以选择的「细剑」或「双手剑」等技能。

「我什么都愿意做。因为你可是我……」

「我们打算直接到第七十五层的转移门那边让它开始运作，你要来吗？你可是今天的大功臣，要不要由你来启动？」

之后我在进行二刀流技能修行时都会选择没有人烟的地方。在几乎完全习得之后，当独自进行攻略面对怪物时，也只有在非常紧急的状况下才会使用二刀流。除了是把这种技能当成危急时救命的法宝外，自己也实在不喜欢因为这种技能而引人注目。

「这样啊。那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喂……亚丝娜……」

「如果知道怎么才能让技能出现的话，我就不会隐瞒了。但说真的，连我自己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克莱因脸上出现非常有兴趣的表情，马上急着问道：

我大叫着把右手上的杯子瞄准艾基尔右边五十公分的地方扔了过去。但习惯成自然的动作引发了飞剑技能，发出亮光的杯子以超快的速度飞出去，撞上墙壁后发出巨大声响。

「嗯……真抱歉。老是给你添麻烦……」

「出、出现条件是？」

「……总之我就走一趟格朗萨姆吧。我去跟他直接交涉看看。」

「呜哇，想杀了我吗！」

「结果团长他……说他可以允许我一时脱团，但有条件……条件就是……想要跟桐人你交一次手……」

「不了，交给你们吧。我太累了。」

这两种技能应该都各自只有一名习得者，可以称之为「独特技能」。至今为止我一直隐藏自己的二刀流技能，但从今天开始，我是第二名独特技能拥有者这件事，应该就会传遍大街小巷吧。毕竟已经在这么多人面前用出来，就不可能再隐瞒下去了。

「重要的攻略伙伴……」

「……如果让人知道了我有这种罕见的技能，不但会一直被人追问……还会招来不少麻烦，所以……」

这样的我，连同伴都没资格拥有了——何况是比同伴更亲密的存在呢。

「那个……桐人啊。你冲进去帮助军队那群人的时候……」

艾基尔微笑着，向不断碎碎念的我走了过来。

克莱因弯下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之后，转身朝「军队」的生存者们走了过去。

我所说的没有半点虚假。一年前的某一天，当我随性看着窗口时，里面就已经出现「二刀流」这个名称了。根本不知道出现条件是什么。

听到我的回答，靠在我肩膀上的亚丝娜点了点头。

他的名字是希兹克利夫。在我的「二刀流」技能传遍街头巷尾之前，他就以在大约六千名玩家之中，唯一的独特技能拥有者这个身分而闻名于艾恩葛朗特。

使用模拟十字架形状的一对剑与盾，能够使出攻守自如剑技的技能名称是「神圣剑」。我曾在他的身边见过几次这种技能，特别值得一提的就是其拥有的防御力。据说到目前为止还没人见过他的HP陷入黄色区域。在死伤者众多的第五十层头目攻略战时，他一个人便撑下几乎快要崩坏的战线长达十分钟，而这件逸事至今仍为人所津津乐道。

没有任何武器可以贯穿希兹克利夫的盾。

这已经是艾恩葛朗特里最被大家深信的定律之一了。

与亚丝娜一起来到第五十五层的我，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紧张。当然我没有与希兹克利夫交手的打算。目的只是要拜托他让亚丝娜暂时离开公会而已。

第五十五层的主要街道区，格朗萨姆市又称「铁之都」。之所以会有这种名称，是因为与其他城镇大多是由石头建造而成不同，这个城镇的主要建筑物——巨大尖塔，全用闪烁着黑色光芒的钢铁建造而成。虽然因为冶炼与雕金工艺相当兴盛而有许多玩家定居于此，但完全没有行道树的街道，在这个秋意渐浓的时节里，让人有种风一吹就特别寒冷的印象。

我们横越转移门广场，走在由洗炼的钢板连结起来后，用铆钉固定的宽广道路上。亚丝娜的脚步看起来非常沉重，可能是在担心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在并排的尖塔群之间走了差不多十分钟，眼前出现了一座更高的尖塔。巨大门扉上有许多银枪突出来，上面挂着的白底红色十字旗被寒风吹得到处飘扬。这里就是血盟骑士团的本部。

亚丝娜在我前面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尖塔。

「以前本部是设在第三十九层乡下城镇的一栋很小的房子里，大家都一直抱怨实在太窄了。我也不是说公会发展起来不是件好事……但这个城镇实在太冷，我不喜欢……」

「那就赶快把事情解决，去吃点热的东西吧。」

「真是。你就只想到吃。」

亚丝娜笑着举起左手轻轻握着我右手的指尖。她看也不看心跳不已的我，维持这样的姿势过了几秒钟，说了句「好，充电完毕」之后才将手放开，然后就这样迈开步伐朝着尖塔走去。我急忙跟在她后面。

爬上宽广阶梯后，有扇左右敞开着的大门，但两侧站有装备长枪的重装甲卫兵。亚丝娜一边让靴子上的鞋钉发出声音，一边往门口走去，卫兵们一看见她便举起长枪敬了个礼。

「辛苦你们了。」

无论是利落地举起单手回礼，还是充满朝气的走路方式，都让人无法相信现在的她，跟一个小时前在艾基尔店里那个沮丧的女孩是同一个人。我畏畏缩缩地跟在亚丝娜后面，经过卫兵身边进到塔里面去。

这座高塔与街道同样是以黑色钢铁建造，它的一楼是相当通透的大厅，现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心里一边觉得这栋建筑物给人比街道还冰冷的感觉，一边走过由各式各样金属组成的精致马赛克模样地板后，一座巨大螺旋状楼梯出现在面前。

大厅里响起我们爬上楼梯时发出的金属声响。这种高度，筋力值较低的人绝对在半途就累得受不了了。经过好几扇门，当我开始想着不知道要爬多高时，亚丝娜的脚步终于在一扇冰冷的钢铁门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吗……？」

「团长，我也不是说要退出公会。只不过想离开一阵子，好好思考一些事情而已。」

原来，这个男人也是个深深为剑斗着迷的人。而且还对自己的技巧拥有绝对自信。即使被困在这个死亡游戏里面，仍然没有办法舍弃身为游戏人的自尊，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也就是说，他跟我是同一类的人。

刚刚说的是实话，虽然心里对加入公会这件事多少还是有点反抗。一想起曾经加入过，但目前已不存在的公会，便让我感到锥心之痛。

「这是我第一次在头目攻略战的场所外与你见面吧。桐人。」

「好吧。如果你那么希望剑下见真章，那我们就以对决来分出高下吧。」

里面是用上塔内一整层空间的圆形房间，四周墙壁全是透明玻璃。从玻璃外透进来的灰色光线让整个房间染上同一种色调。

如果是以前，就算打死我也不可能讲出这样的话。亚丝娜瞬时瞪大了眼睛，不久脸马上就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样。接着不知道为什么又鼓着脸从椅子上下来，走到窗户边。

听到她的话之后，希兹克利夫稍微苦笑了一下说道：

「如果真的很看重她，就应该更慎选护卫的人才对。」

「唔～～」

「想带走亚丝娜，就靠你的剑——用你的『二刀流』来将她夺走。跟我交手，如果你获胜，就可以带走亚丝娜。不过，若是你败给了我，就得加入血盟骑士团。」

「我是来向你们道别的。」

亚丝娜稍微把腰靠在我坐的摇椅的扶手上，用她小小的拳头不断捶着我。

「那个，我呢，只……只要有亚丝娜在，就算加入公会也没关系。」

坐在扶手上翘起长长的脚，亚丝娜低声说道：

抓住她的拳头，轻轻捏紧了一下，她才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但却气嘟嘟地鼓起腮帮子。这种样子和在公会里的她实在相差太大了，害我得非常努力才能将涌起的笑意吞回肚子。

感觉上我有点理解这个神秘男人的想法了。

「那真是场辛苦的战役。我们公会里也差点有牺牲者出现。虽然我们被称做是最强的公会，但仍时常感到战力不足。而现在你竟然又准备将我们公会里重要的主力玩家带走——」

「我费尽心力想要说服他，你却答应要决斗！」

希兹克利夫紧紧盯着这边看。从他那有金属色泽的双眼里，散发出强烈的意志力。

我努力张开僵硬的嘴巴来回答她：

听见我这种尖锐的回答，坐在桌子右端绷着脸的男人马上脸色一变，准备站起身来。希兹克利夫轻轻用手制止他后说道：

场景再度回到阿尔格特，艾基尔的店二楼。把探出头来想要确认状况的店主踢下楼去后，我努力安抚着亚丝娜。

「没问题啦，选的是一击结束的规则，所以不会有危险。而且我又不一定会输……」

「其实换个想法，这样也算达成目的。」

他的外表看起来完全没有压迫感。年纪应该在二十五岁左右吧。他有一张看起来像学者的尖瘦脸孔。铁灰色的头发垂在秀逸的额头上。他那高大但略显削瘦的身体包裹在一件宽松的鲜红色长袍里，这样的身影看起来与其说像个剑士，倒不如说像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魔法师。

说完便盯着我看。于是我把帽子脱下走到亚丝娜身边。

很自然地就以尊敬的语气回答他的问题。

「……之前看见桐人你的『二刀流』时，真的觉得像是另一个次元的强度。不过团长的『神圣剑』也是一样……那个人的实力可以说已经超越了游戏的平衡度了。老实说，我真不知道哪边会获胜……不过，你怎么办？如果输了，我不能休假也就算了，连桐人你都得加入KOB才行吶。」

「嗯……」

听完希兹克利夫所说的话，到目前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亚丝娜也沉不住气开口说道：

「我已经命令克拉帝尔在家反省自己的过错了。对于让你感到困扰这件事，我向你道歉。不过，我们也不能这么轻易就让你把副团长带走。桐人——」

亚丝娜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接着她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伸出右手用力敲了敲门，然后不等里面的人回答便直接将门推开。由门内溢出的大量光线让我的眼睛眯了起来。

「咦？为什么？」

哎呀，反正我也不会那么简单就输的……我在心中如此嘀咕着，然后离开椅子来到了亚丝娜身边。不久，亚丝娜的头便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可以了吧！一时受不了挑衅就脱口而出了……」

「不……以前在第六十七层攻略会议时，曾和您说过几句话。」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半圆形的巨大桌子，排在桌子对面的五脚椅子上各自坐着几个男人。左右的四个人我没有见过，只有坐在中央的那个人我绝不会认错。那是圣骑士希兹克利夫。

越过背对着我的亚丝娜，可以听见一点点在夕阳下的阿尔格特那充满了活力的吵杂声传了进来。

亚丝娜边让靴子发出声音边走到桌子前，对着他轻轻行了个礼。

「…………」

希兹克利夫轻轻点了点头，在桌上将他削瘦的双掌合了起来。

「真是——！你这笨蛋笨蛋笨蛋！」

「别那么快下结论。让我和他说点话吧。」

但最有特色的，应该是他的眼睛。那不可思议的黄铜色瞳孔里散发出强烈的磁性，让与他对峙的人感到胆怯。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了，但现在我在气势上就已经输了一大截。

我把手放到还想继续说下去的亚丝娜肩上，往前走了一步，直接从正面接收希兹克利夫的视线。然后像半自动般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