軼事
《BACCANO!大騷動》 · 成田良悟 · 1.9萬 字
魯諾拉達家族的老大巴爾託羅‧魯諾拉達麾下,有一支隨時由十二人組成的護衛隊。
該護衛隊分爲三組,每組各四人,負責輪流保護巴爾託羅本人及其家人,因此無論何時都必定有一組沒有值班。
而當他們處於「非值班時段」,任誰都無法強制他們工作。
即便是主人巴爾託羅‧魯諾拉達也一樣。
護衛隊之中的兩人,雙胞胎兄弟加百列和朱利亞諾在卡崔遭人誘拐時,正好就處於「非值班時段」,可是──
「巴爾託羅先生,可以請您將這份工作交給我和『另一個我』去處理嗎?」
「既然是卡爾崔里歐少爺的事情,理所當然應該由老子和『另一個老子』去辦了。」
語氣恭敬的加百列,和態度略嫌粗魯的朱利亞諾。
由於他們總是互稱對方「另一個我」和「另一個老子」,對話聽起來有些複雜,不過因爲他們無時無刻不結伴行動,周圍的人們也幾乎都把他們「兩人當成一人」來看。
他們兩人是在魯諾拉達家族的長孫出生時分派到護衛隊,經常被指派去保護和照顧那位長孫,也就是卡爾崔里歐。
一開始,加百列和朱利亞諾都抱着「我們應該賭上性命保護的是巴爾託羅,而非其家人」這樣的想法。
然而,聽了護衛隊的老前輩說「包括其家人在內,全部都是巴爾託羅先生的一部分」之後,兩人便開始機械化地完成護衛工作。
兩人的想法有所轉變──是在十幾名暴徒當着纔剛滿五歲的卡崔面前襲擊的時候。
⇔
幾年前
「……上頭明明交代過,要極盡所能避免在少爺面前殺人的,另一個我。」
「這也沒辦法啊,另一個老子。咱們已經很努力了啦,大概五秒鐘吧。」
加百列和朱利亞諾在卡爾崔里歐及其父親所乘坐的車子前方,喀嘰喀嘰地扭動脖子一邊交談。
在他們周圍,躺着一羣已經斷氣的男人。
兩人身上濺滿敵人鮮血的模樣,簡直宛如自地獄爬出的惡鬼。
短短的一句道謝。
「過去,我們只把保護您當成一種義務『工作』。」
「……現在不是你們值班的時段,就連我也無權對你們下達『命令』。」
見到孩子做出那種反應,雙胞胎彼此互望──

卡爾崔里歐的父親身爲女婿,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和隨後上演的殺戮,嚇得說不出話來。儘管如此,若是普通人目睹此景,大概會尖叫着在車裏縮成一團,相較之下,他已經算是相當有膽量了。
但是──卡爾崔里歐卻忽然打開車門走出來,用「天真無邪的笑容對那樣的兩人開口」:
任憑敵人濺在自己臉上的鮮血滴落,朱利亞諾握着槍,對卡爾崔里歐問道。
「這是……什麼啊?」
他中途停止拷問,將兩人藏在位於遠處的車子陰影后面,自己則躲在樹後確認朝這邊走近的人影。
他們是走狗。
「你們兩人的本業分明是獵人,護衛纔是副業。」
最終章 無論如何
「真是兩個裝模作樣的傢伙。」
「?」
巴爾託羅淡淡地回答,加百列隨即開口:
一抵達河邊,完全當成自己是來露營的少年們個個興奮不已。連之前很想睡覺的人們,也全都跳起來踩進十二月的冰冷河水裏,明明不是恰妮卻呀哈呀哈地大喊,讓美樂蒂等部分冷靜的人們傻眼到只能苦笑着看着他們胡鬧。
「沒錯。可是……非值班時段只要不和魯諾拉達家族敵對,無論做什麼都會獲准……規定應該是這樣纔對。」
結果在從下方看不見的位置,發現有幾輛車子停在那裏。
另一方面,把貨車停在稍遠處的潘蜜拉和拉娜則是留在車上。
兩人儘管處於非值班時段,仍主動向巴爾託羅表明欲接下營救卡爾崔里歐的任務。
目睹他們的暴行、嗅着硝煙和血腥味,那孩子毫不膽怯地坦率說出道謝的話。
索妮和卡崔已經走下車斗,一起去找不良少年們嬉鬧了。那兩人只花了短短半天時間就變得非常要好,雖然年紀相差五歲以上,索妮看起來卻像是卡崔的朋友而非他的姐姐。
「剛纔……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哀號……」
車上有無線電,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在這裏露營或賞鳥。
「……」
察覺那是帳篷的一部分,兩人開始緩緩地沿着樹林間的坡道往上爬──
但是,雙胞胎完全不把父親那樣的反應當一回事,他們同時單膝跪地,對卡爾崔里歐深深地低頭。
「……妳不打算那麼做嗎?」
「……是血……?」
不明白兩人爲何要笑的卡爾崔里歐更加困惑了,他的父親則似乎覺得雙胞胎很詭異,拎起兒子的後頸,打算強行將他帶回車上。
渾然不知在歌聲與機車,以及他們的殺意將要前往的那一頭,是什麼樣的混亂在等待他們。
「所以,這、這下該怎麼辦?要帶着索妮逃走嗎?」
這則傳聞不脛而走,更令卡爾崔里歐的父親露出複雜表情。
「正是如此。」
「您也是老子和『另一個老子』所敬愛的主人。」
他們以能夠保護另一名「主人」爲榮,滿心歡喜地哼着「狩獵之歌」。
是互相驅趕獵物,對其咽喉伸出獠牙的獵人。
結果,卡爾崔里歐只是偏着頭,彷彿無法理解對方在說什麼東西恐怖。
潘蜜拉突然沉默下來,打開車窗豎起耳朵。
兩名「獵人」被解放了。
兩人對那樣的卡崔感到無法置信,一時之間也愣住了──
他們配合機車引擎聲響起的歌聲,徹底磨亮了彼此的獠牙。
⇔
「從今以後,不只是巴爾託羅先生。」
偉大的巴爾託羅‧魯諾拉達的繼承者之爭,恐怕已成定局了。
兩人下了車觀察森林裏面,結果在貨車的上方──通往鐵橋的上坡途中,看見某個像是褪色布料的物體。
「好了,我們到嘍!」
「呃……嗯……加百列先生、朱利亞諾先生,謝謝你們!」
「卡爾崔里歐少爺,請容我們向您致歉。」
「嗯……好像有人來了耶。大概是哀號聲被聽見了吧。」
剛說完,雙胞胎之一便朝着自己拷問的男人們的腹部使出一記重拳,使其瞬間陷入昏迷。
天真無邪的君主瞬間收服了兩隻瘋狗。
但是,無疑也是一流的狩獵者。
然後,出現在提高警戒的他面前的是──
「我還在猶豫。如果他們是不相干的普通人就另當別論,但既然是列車強盜,他們和我們就是一丘之貉。不過,他們並沒有妨礙我們……所以我還在想要怎麼做……等一下。」
然後到了現在──
「喔?」
⇔
河川旁
巴爾託羅對講話做作的兩人,投以帶有威嚇感的目光之後──確認兩人心意已決,便嘆着氣回答:
見到巴爾託羅乾脆地點頭,朱利亞諾接着說:
⇔
「還剩下二十一分鐘又十三秒喔~」
「這麼一來,留下來的那羣強盜孩子肯定會被當成誘拐犯。」
「太棒了!快把小船拿出來吧!」
聽了雙胞胎輪流說道,卡爾崔里歐眼神發亮,他的父親則只是眉頭深鎖。
可是從那天起,魯諾拉達家族內便興起一則傳聞。
不久,用滿是鮮血的臉龐笑了出來。
布制的屋頂下方,擺了摺疊式的桌子和幾張椅子,桌上則攤放着像是詳細密碼錶的紙張。
可是,那句話卻深深撼動了兩人的心。
「倘若巴爾託羅‧魯諾拉達先生認同我們的能力,還請您務必僱用我和『另一個我』。」
「怎、怎麼了,潘蜜拉?」
天真孩童所說的那句話,和這個充斥鐵鏽味和深紅色液體的空間一點都不搭調。
兩人在帳篷一隅發現血跡,背脊頓時竄過一陣寒意。
感覺和軍服男子們毫無關聯的兩名年輕女子。
那不是露營用的帳篷,而是以鋼骨搭出低矮屋頂的大型軍用帳篷。
「……少爺,你不怕嗎?」
⇔
於是,幾分鐘後──
被喚作瘋狗,向來遭巴爾託羅之外的人以畏懼和厭惡的眼神對待的兩人。
卡爾崔里歐的雙眼發亮,像是在看着報紙漫畫裏的英雄一樣。
潘蜜拉環視四周,卻已經聽不見疑似哀號的聲音。
抑或是瘋狗。
「也就是說,現在的老子和『另一個老子』不是護衛,而是利用假日從事副業的『獵人』。」
拉娜怕到眼鏡止不住抖動,用力握住潘蜜拉的手。
「是、是那傢伙……!是那個……巨大黑影乾的啦……!」
潘蜜拉雖然很想否定拉娜的話,可是現場有這些設備卻不見人影,只留下斑斑血跡。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不是拉娜,會認爲有某種魔物般的物體存在也是在所難免。
「……拉娜,我們先回去吧。我擔心大家的安危。」
「說、說得也是……不過,那個巨大的影子……不曉得索妮的槍對它管不管用……咦?」
拉娜將視線從血跡移開──發現有個模樣古怪的東西,被擺在帳篷另一側的角落。
那是一個白色的圓筒狀物體,鼓起的前端裝了插銷。
「是手榴彈!」
拉娜情不自禁將它拿起來,雙眼發亮地轉身面向潘蜜拉。
「有了這個,就算那個巨大影子來了說不定也能打倒它!真是太棒了!」
對着得意地豎起大拇指的搭檔,潘蜜拉露出打從心底感到疲倦的表情──
她沒有繼續理會拉娜,也沒有責備拉娜偷了手榴彈,就這麼一邊警戒四周,一邊返回來時路。
「回去吧,我擔心卡崔和索妮的安危。」
算準兩人已走下坡道,一名男子這才從樹叢後方探出頭。
「……那兩個女人……剛纔好像提到了卡爾崔里歐少爺的暱稱……」
男人猶豫片刻後,決定無聲無息地跟在女人們身後。
⇔
河邊
不良少年們將小船停放在湖岸邊之後,便把腳泡在隆冬的河水裏,一副不知寒冷爲何物似地嬉鬧着。
可是,卡崔聽到少年的吶喊後,卻不知爲何滿臉歡欣地高聲回應:
震撼到簡直讓人想哭的灰熊。
仔細一瞧,那裏出現了五、六名身穿軍服的男人,而且每個人手裏都有槍。剛纔的槍聲似乎是其中一人朝地面射擊,只見其中一把槍的槍口飄散出新鮮的煙霧。
聽到薩傑斯語氣平和地這麼問,少年們顯然驚慌失措。
但是,一名少年不小心滑倒,整個人摔進了河裏。
另一方面,庫奇則似乎對於少年喜悅的語氣感到安心,用自己的鼻子頂了頂少年的臉頰。
「唔喔!……好、好冷啊啊啊啊啊!」
不良少年們輕易就將才剛認識,而且似乎正遭到誘拐(而且他本人並未察覺這個事實)的少年當成小弟使喚。
「你們幾個,現在不是討論那種事情的時候吧!」
接着,下個瞬間──
然而,少年卻完全不害怕那份懾人的「野獸氣勢」,像是對待養了好多年的狗或貓一樣,溫柔地撫摸「牠」的毛髮。
「喔……沒做虧心事是嗎?」
──太棒了!能夠跟許多人成爲朋友……又見到真正的熊!
可能有人會說,卡崔是因爲太過天真又無知纔會那麼做。畢竟此刻坐在少年眼前的,是一頭擁有尖牙利爪、體型比人類大超過一倍的生物。
眼前的狀況,用這樣的形容詞來表現再恰當不過。
「怎麼回事?」「呀哈?」「呀哈~」
「……喂,那些人是誰?」
未滿十歲的少年的小臉蛋,和光直徑就是少年三倍大的毛茸茸臉龐,鼻尖對鼻尖地彼此相對。如果是心臟不好的人,就算當場休克死亡也不奇怪。即便免於休克死亡,大概也會因爲別的理由被迫做好死亡的心理準備。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不理會小聲交談的少年們──儘管美樂蒂依舊是一臉睡眼惺忪,而且感覺相當害怕,仍坐在小船上以清亮的說話聲開口回應:
「對了,抱歉喔,我得拿毛毯去給別人!熊先生,我們待會見!」
「外面」這個詞雖然曖昧不明,不過對於一個初次在外自由走動的幼小少年來說,能夠這麼說已經是盡了他最大的努力了。
一面暗暗回憶懷念的時光,灰熊持續觀察少年的臉龐。
令人震懾的灰熊。
⇔
卡崔則是不想把褲子弄溼讓自己受寒,待在岸邊開心地看着不良少年們。
少年邊打着噴嚏邊嚷嚷着,卻幾乎沒有人在聽他說什麼。又或者就算有在聽,也只是冷淡地笑着說「自己去拿啦」。
少年甚至不明白自己的情緒爲何如此亢奮,只是很高興自己被剛認識的年長少年們當成同伴,笑容滿面地鑽進貨車的車斗。
這種「自然的態度」對卡崔而言很新鮮。
卡崔一邊這麼說,一邊「來回撫摸熊的臉頰」。
少年抱着毛毯,正準備出聲呼喚少年們時──
熊雖然一副落寞地歪着頭,卻沒有硬是將少年留下來。
卡崔爲眼前出現的生物興奮了好一會兒,這才忽然想起自己來這裏的目的,於是急忙抓起毛毯對熊說:
對於「害怕」這件事非常遲鈍的少年,懷着因爲與熊進行奇蹟般交流而感動的心情,下了貨車跑向河邊。
河邊的森林裏響起不相稱的槍聲。
話語卻被突然扣住他脖子的手臂給打斷。
對恰妮二人發火之後,寒意並沒有立即讓少年的情緒冷卻下來。
在應該空無一人的貨車裏,和「牠」碰面了。
可是他們並無惡意,就只是很單純地讓卡崔融入自己的團體之中。
「那、那個……我們只是來爲溯溪進行場勘而已!我們並沒有做什麼虧心事,也不打算干擾各位軍人的訓練,所以……可以請你們放了那孩子嗎?」
連被當成籠中鳥養育長大的卡崔,也能理解那是一頭熊。
「我去拿!」
而是卡崔被貌似他們中心人物的男人抓住了。
「太棒了!這就是……這就是『外面』啊……!」
庫奇再次從深層睡眠之中,被拉回到淺層睡眠。
熊。
「幽靈」的成員們姑且在河川旁觀望了一陣子,見到其中感覺最年幼的少年落單,便趁機成功將他押爲人質。
可是,那是熊。
「呀哈!」「呀哈!」
然後,少年依舊帶着笑容──
然而,令少年們訝異的既非槍枝,也不是軍服集團本身──
接着就開始對少年們進行「盤問」。
⇔
眼前這名對自己毫無戒心的少年,令庫奇回想起紅髮少年的臉龐。
那個語氣冷靜的男人,用左手牢牢扣住卡崔的脖子。不僅如此,男人空着的右手裏還握着一把刀,就這麼將白晃晃的刀子抵住卡崔的咽喉。
槍聲突如其來地響起,河川周邊的人們同時回頭。
徹徹底底的熊。
「好了……總之,有句話我先說在前頭。」
這是因爲,這正是他內心深處一直想要追求的。
可能是在巴爾託羅這個威嚇感的化身之下長大的關係吧。
看在常人眼裏,恐怕任誰都會覺得這種行爲很異常。
但是──少年有着兩份幸運。
儘管「牠」與衆不同,體型比一般灰熊還要大上一、兩號,但卡崔恐怕無法理解那麼多吧。
從貨車前往河邊的短暫距離。
⇔
然後──在那名天真爛漫的少年身上,又再次發生意想不到的狀況。
也許是因爲在搖來晃去的車內,持續聽着少年少女的喧嚷聲,讓「牠」回憶起馬戲團時代的興奮感,於是體溫又開始上升了吧。
當喧囂結束,庫奇即將再度進入夢鄉時,「牠」忽然感覺到有人在搖晃自己的背,便在半夢半醒間緩緩抬頭。結果,當「牠」從毛毯堆中探頭,望向背後時──見到了一名少年。
雖然至今不曾受過這種對待,但是他並不因此感到煩躁。
「這、這下怎麼辦?」
他一邊坐上附近的小船,一邊對正在湖岸邊穿鞋的幾個人大喊:
「好棒喔!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是不是在木屋昏倒的那兩個人的朋友啊?」

他脫下來放在河邊的鞋子好像被沖走了,仔細一瞧,才發現鞋子被卡在距離這裏相當下游的岸邊。
一是那頭熊「非常親人」,不把人當成食物。
「胡鬧就到此爲止了,小鬼們。」
「喂……他們看起來像軍人耶……該不會是搶劫貨物的事情東窗事發了吧……」
「喔喔,抱歉啊!麻煩你了!」
沒有怒吼,薩傑斯用響亮的聲音高聲對少年們說。
年幼的卡崔被莫名的感動所包圍,真情流露地說。
「喂~毛毯!我去拿一下鞋子!誰來幫我把貨車上的毛毯拿過來!我、我快冷死啦!」
「呀哈什麼東西啦!我問妳們,看到我冷成這樣是有什麼好呀哈的?可惡!奇、奇怪,鞋子,我的鞋子跑哪去了?」
「嗄……等等!我們纔想問你們是誰哩!」
「啊哈哈,好癢喔。」
另一個是──少年說到底,「終究是魯諾拉達的孫子」。
似乎是領導人的軍服男子咯咯發笑,搖頭回應:
「既然如此,關於我們的同伴昏倒在那輛破舊貨車的車斗上一事,妳要怎麼解釋?」
「那輛貨車的車主不是我們……而且那兩位大叔是自己昏倒在這片森林前方的木屋旁!車主說想讓他們接觸一下河邊的空氣,如果這樣還是沒醒來,就會帶他們去醫院!」
見到美樂蒂說話的語調和平時截然不同,少年們面面相覷、小聲議論:
「沒想到美樂蒂那傢伙居然有辦法這麼大大方方地回應。」
「畢竟她以前是靠着裝可憐騙錢和當扒手維生嘛……」
「但話說回來,那些傢伙到底是誰?我沒聽說這裏是國民警衛隊的訓練場啊。」
「不管怎樣,對方身上可是有槍。還是別惹他們生氣吧。」
不良集團誤以爲對方是真正的軍人,決定按兵不動,以免滋事──
「哎呀呀,你們以爲這麼說就可以矇混過去嗎?要是不老實招來,可別怪我把這小子的鼻子削掉喔?」
「嗯~嗯────」
然而聽到軍人那番冷酷的發言,又見到卡崔被勒住喉嚨、發不出聲音的模樣,少年們開始大聲抗議:
「等一下!你們不是軍人嗎?保護國民應該是你們的工作纔對呀!」
「再說,如果是我們也就算了,你們怎麼可以欺負那麼小的孩子!」
少年們的噓聲四起。
「你們還想裝傻是嗎?世上有哪個笨蛋會乖乖聽話釋放人質的?不過也對,這個狀況看起來好像也不需要人質。我們就算當場射殺你們所有人也無所謂喔?」
見到薩傑斯露出殘虐的笑意,這時,遲鈍的少年們終於發現了。
發現眼前的這幾個男人並非軍人──而是更加危險、卑劣的存在。
⇔
「怎、怎麼辦啊,潘蜜拉!那些軍人感覺不是什麼好東西耶!」
然而──那時黑衣男已經從兩人身旁消失了。
「在一片昏暗中,『牠』就是『巨大的某個東西』嘛!」
只不過──列車上的多數成員在見到「紅色怪物」時,腦袋也幾乎是一片空白就是了。
但話說回來,他們其實並非專精戰鬥的成員,而是被選出來和政府交涉的人員。
走下坡道的潘蜜拉和拉娜,從略高的位置觀望河灘的情況。
「噫……」「不可以。」
⇔
但她的意識因搖晃而清醒過來,她隨即用雙手扣住拉娜的腦袋,將自己的額頭貼在對方的額頭上,抽搐着太陽穴說道:
突然從背後傳來的說話聲,讓潘蜜拉和拉娜全身毛髮倒豎,猛地回頭。
──這些傢伙……在看哪裏……?
幸好晚回來一步,軍服男子們並未察覺她們。
當他開始移動視線,想要查明怪異感的來源時,那羣少年之中的幾個人開口了。
青年穿着一身黑衣,說話態度十分客氣。
不過,她們心中似乎並沒有拋下卡崔逃跑這個選項。
潘蜜拉二人在他接近之前完全沒發現他的存在,而且從他客氣的言談之中,可以感受到比軍服男子們更強烈的威嚇感。
少年們的臉色還是和剛纔一樣蒼白──
可是他們,就連身爲「幽靈」一員應該接受過訓練的他們──在那個巨大到離譜的存在面前,也不得不產生空白的時間。
「那幾個男人看起來開槍經驗豐富……不是外行人發動槍戰就能打贏的對手。」
假使一開始就是爲了消滅怪物而來,大概就不會產生那段空白,而能夠立即扣下手中的步槍或衝鋒槍的扳機吧。
不僅如此──雙胞胎的另一人也正好在這時騎着機車現身。
但是視線的方向,卻稍微偏離了薩傑斯等人的位置。
眼見拉娜渾身發抖,把手伸向剛纔取得的手榴彈,潘蜜拉立刻阻止了她。
以雙腳站立、徹底將身體伸展開來的「牠」,頭部超過了貨車棚架的高度。
──負責偵察的兩人爲什麼會被這種人打倒呢……
然後──在聽了接下來的話後,潘蜜拉和拉娜頓時明白那個男人絕對不是自己的盟友。
⇔
──……?
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巨大灰熊身上時──雙胞胎之一的男子已經和先前一樣,將「幽靈」的其中兩名隊員擊昏。
「那是……什麼啊?」
讓人以爲這是某種玩笑的巨大身軀──
然後,薩傑斯的視線往貨車的方向移動──
「拉娜,妳安靜一點,會被發現的。」
她們原以爲是軍服男子的同伴埋伏在後──
「要是有什麼契機出現,就能一口氣展開行動了……喔?」
或許也會察覺到,灰熊的體型應該要再小一號纔是正常的尺寸。
──我現在……究竟看到了什麼……?
聽着愚蠢的回答,潘蜜拉對剛纔制止自己的黑衣人問道:
闖入了荒唐的存在,令潘蜜拉失神了幾秒鐘──
「你究竟打算怎麼做……奇怪?」
──這是哪門子的玩笑?
「我想……大概是『那傢伙』。」
是因爲少年一離開貨車,「牠」就聽見那個「討厭的聲音【槍聲】」,纔會探頭出來確認聲音的來源。
庫奇或許確信那個道具是一切的元兇,纔會──單純只是想從男人們的手中將其拍掉。
大概是看見什麼了,黑衣男露出詫異的表情又說了一句:
結果,「牠」見到外面有好幾個男人拿着會發出那個「討厭的聲音」的道具,看樣子,就是他們打斷了少年們的歡聲笑語。
怪異感的來源是視線。
因爲他們遭到介意槍聲的熊,以及比誰都早一步從空白中回神的「第三者」夾擊。
那個事實化爲恐懼,襲向「幽靈」們,並且成爲強制將他們從空白時間拉回到現實的引爆劑。
至少比起憎恨,「牠」所採取的行動更像是出於對「討厭的聲音」的害怕。
「啊、啊啊啊啊啊!那傢伙!剛纔出現在我眼前的就是那傢伙啦!」
對普通人來說,和被捲入龍捲風沒有兩樣。
──雖然交涉部隊的第一個人沒有回來這件事令人掛心……但不管怎樣,我看還是姑且先將這羣傢伙解決掉一半比較好。畢竟對手人數太多總是教人不放心。
雖然好像沒有死,不過顯然已經陷入昏迷。
即便短暫,仍堪稱致命的幾秒鐘。
雖然就這個狀況來看,她們要自行逃離並非不可行──
黑衣男一副眼裏已經沒有她們兩人似的,邊觀察狀況邊喃喃自語:
「怎麼辦……再這樣下去,卡崔會……」
單單一擊,就讓持槍的一人失去戰鬥能力。
──哼哼,看來他們果然只是一羣普通的小混混。
「……什麼『巨大的某個東西』,那分明就是一頭灰熊!」
「回答我!你們是怎麼弄昏我們的同伴?」
至少,對他們而言算得上是一段致命的時間。
──……怎麼搞的?
但是,巨大灰熊「爲了拍落而使出的一擊」──
雖然他對自己的稱呼有些古怪,不過眼前的男人無疑是魯諾拉達家族的相關人士。
對薩傑斯以外的「幽靈」成員而言,那件事同樣也是徹底地出乎意料。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可是,太遲了。
如此心想的他,原本準備命令部下們「將一半的小鬼殺掉」──卻忽然感應到有些不對勁,便收起笑容停止動作。
因爲需要時間來平定混亂的思緒,然後將眼前的景象和現實進行對照,再盤算接下來要採取何種行動。
僅僅數秒的空白。
當面對真正「出乎意料」的事態時,許多人的腦袋都會瞬間空白。
⇔
確信自己一行人佔有無可動搖的優勢,薩傑斯露出嗜虐的笑容,高聲質問。
「況且,將少爺平安救出不是妳們──而是我和『另一個我』被賦予的職責。」
依舊扣住卡崔脖子的薩傑斯,原本想要命令周圍的部下開槍,可是還來不及開口,背後傳來的呻吟聲和──「從森林深處傳來的引擎聲」,就令他的心再度凍結。
「勸妳們最好別衝動。」
「那個」的身影,強制闖入薩傑斯等人的視野。
庫奇本身並非懷着殺意來到外面。
「……總之就賭一賭吧。只要我能夠回去貨車那裏,就能從車斗把槍拿出來,到時應該就有辦法……」
在機車置物架上的木箱裏面放有潘蜜拉二人的字條,另一名黑衣人闖進了河灘。
才見到槍高高地彈飛至空中,槍的主人也朝稍微不同的方向飛了出去。
「你……你要做什……麼……唔……」
豈料在那裏的,竟是一名打扮和河畔森林十分不搭調的青年。
大概連慘叫都來不及就昏倒了吧,那人沉默地在空中飛了數公尺──最後就這麼背部朝下摔在河灘的地面上。
在如同玩笑一般的時間點,出現在薩傑斯等人面前。
「「!」」
「……最壞的情況就是由我來當誘餌,設法讓卡崔一人脫困……」
見了大得驚人的灰熊也幾乎不爲所動的人,早就已經來到他們身後。
拉娜一邊喊叫,一邊用力搖晃潘蜜拉的肩膀。
「呃,關於打倒你們同伴的人……那個……」
「啥……什麼……!」
薩傑斯一時無法理解眼前的事態,而就在下個瞬間,他握着刀子的手腕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嘎……啥……啊啊喔喔啊!」
他頓時明白自己的右手腕被某人抓住了。
可是,就在他扭轉身體想要看清那人的真面目時,忽然無法掌握自己和地面、天空、右臂,那所有一切的位置關係。
才見到腳離開地面轉了一圈,他整個人就猛然摔落地面,伴隨着疼痛的撞擊力道貫穿全身。
「嘎……」
在扭曲的七彩景象中,薩傑斯見到一名黑衣男正在玩弄自己的刀子,而在其背後的,是自己在三秒鐘前所挾持的少年。黑衣男擋在那名少年前面,讓他遠離薩傑斯。
然後──黑衣男以帶有極大敬意的語氣,對背後的少年說:
「少爺,這裏很危險,請您退到河邊去。」
「加百列先生!」
被少年喚作加百列的男人,像是爲了讓少年安心一般露出溫柔的微笑。
另一方面,騎乘機車的男人則是一邊環視周圍的狀況,一邊問道: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另一個老子。」
「朱利亞諾先生!」
少年一呼喚他的名字,名叫朱利亞諾的男人便走下機車,將左手往旁邊一伸,像個管家似的恭敬行禮。
「真高興見到您平安無事,卡爾崔里歐少爺。」
看着這番悠哉的對話,薩傑斯注意到一件事。
已經沒有手持槍枝的「幽靈」成員。
儘管無法用肉眼確認,然而在他被打倒的前後,其他人似乎也都弄丟了身上的武器。一名同伴的手臂上插着刀,正在呻吟;另一名成員則似乎也遭到那頭灰熊攻擊,倒在和最初昏厥的男人相反的方向。
「什……麼……?」
畢竟眼前有倒地的同伴們和那頭巨大灰熊,現在可不是在意身上殘留的疼痛的時候,他們兩人立刻就加入戰局。
灰熊大概對於現況姑且感到滿意吧,只見「牠」四腳着地,以趴姿蹲在原地,定睛望向河邊的少年們。
⇔
大量煙霧便在他的眼前湧現。
穿越濃密的人造煙霧,背上載着紅髮少年的巨大灰熊從雲一般的煙霧中現身。
然而──
──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
「就是啊,另一個我。」
喀啷!喀啷!喀啦喀啦喀啦──
「既然卡崔離得很遠,那麼就可以趁現在將那些傢伙、魯諾拉達的人,還有那頭大熊一網打盡了!」
狼煙什麼的,對現在的「飛翔禁酒坊號」的車內也已是毫無意義了。
潘蜜拉和拉娜觀望着又再度陷入緊張情勢的現場──
不過話說回來──
──要是那麼做,我們會徹底和魯諾拉達爲敵──
「看來這兩個人也只能除掉了,另一個我。」
然而,狀況這時卻有了逆轉。
──爲什麼「狼煙信號彈」會在這────
以美樂蒂爲首的不良集團只能以旁觀者的身分,觀望眼前所發生的、令人眼花繚亂的情勢變化。
然後──薩傑斯對那個物體很熟悉。
「呀哈……」「呀哈……」
「他剛纔叫咱們親愛的家人也是大家長的巴爾託羅先生什麼來着?」
⇔
狀況又有了第三次逆轉。
「怎、怎麼了?」
「一下是熊,一下又是槍的……話說回來,原來這附近有熊出沒嗎?」
另一方面,雙胞胎們並不覺得自己面臨生命危機,反而是對別的事情起了擔憂,彼此小聲地竊竊私語:
甚至還來不及將心中的疑問句說完──
不僅如此,被喚作卡爾崔里歐的人質少年已在男人的催促下,回到河邊的少年們身邊,如今已無法再當成人質利用。
起初滿懷自信說出來的話,到了半途聲音卻開始變得微弱。
「呵、呵呵,果然是走狗手下的走狗。看來你們似乎不夠謹慎啊?」
隨着兩人的口氣逐漸轉爲冰冷,薩傑斯感覺到自己整個人臉色發青,沒了血色。
「可是上頭有交代,在少爺滿十三歲之前,要儘可能避免在他面前『殺人』。」
這番對話雖然像在開玩笑,可是兩人的語氣卻一點也不像在鬧着玩。
可是,企圖阻止的她卻晚了一步──
薩傑斯一副情勢又再度逆轉地站起身,帶着嗜虐的笑意準備破口大罵。
⇔
那兩人手裏都拿着舊式衝鋒槍,一邊警戒後面的灰熊,一邊緩緩地朝這邊走來。
「好了……老子不曉得你是打哪來的誰啦……不過,你該不會以爲和魯諾拉達家族爲敵,還能夠全身而退吧?嗄?」
「不準動【Freeze】!」
「別叫我說出口,另一個我。那幾個字光是聽見就是大不敬了。」
「不管怎樣,從剛纔的槍聲到現在只過了兩百八十三秒喔~」
「欸,這下我們要怎麼辦啊?」
因爲那瞬間,他從像是雙胞胎的男子們身上,感應到殺意般的龐大壓力。
回想起那樣的表演──
「咦?等、等一下啦,拉娜!」
伴隨着撕裂空氣的叫喊聲,「喀嚓」的槍枝上膛聲在周圍響起。
潘蜜拉、拉娜,還有不良少年們,都對那兩人的長相有印象。
「搞不好比妮絲大姐的煙霧彈還猛哩。」
索妮不滿地發出抗議,聲音卻沒有傳進軍服男子們耳裏。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見到男人們步步進逼,薩傑斯確實感受到了絕望的滋味。
「不過……那個煙霧量還真驚人啊……」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名字,令薩傑斯瞬間快要陷入混亂──但是他動員腦中所有的知識,自行引導出一個答案。
「這些傢伙是什麼人?」
幾名好像還能動的軍服男子站起來,開始撿拾自己掉落在地的槍枝。
白色牆壁以薩傑斯爲中心支配了整個空間,使其身軀高高地躍入空中。
「啊啊!那是我的槍耶!」
他們好像是在車斗上醒來,解開手腳的束縛後,便隨手拿起一旁的武器來到外面。
拉娜所扔出去的,是「幽靈」們用來向列車傳達交涉結果的狼煙信號彈。雖然是修伊‧拉弗雷特出於興趣所製作出來的物品,不過威力驚人,白煙以輕微爆炸之勢覆蓋四周。
「首先應該做的,當然是讓他再也無法說出不敬的話啦,另一個我。」
一個白色筒狀物不知從哪裏飛過來,發出清脆聲響掉落在騷動的中心。
拉娜突然兩眼發亮,從懷裏取出某樣東西。
「話雖如此,但既然之前已經讓少爺見過一次了……而且要是猶豫不決的話,流彈說不定會飛到少爺那裏去喔,另一個我。」
是剛纔在木屋後面昏倒的那兩人。
──怎麼會?
「喂喂喂,等一下,這究竟是什麼情況啊?」
因爲就某方面而言,那是堪稱此次作戰計劃中最重要的東西。
定睛一瞧,又有兩名身穿軍服的人現身,舉着槍對準了黑衣雙胞胎。
「薩傑斯同志,你沒事吧?」
「既然這樣,要怎麼辦呢?另一個老子。」
浮現在牠記憶中的,是馬戲團開幕,自己出現在客人面前時的景象。
煙霧像是在慶祝自己的誕生一般,被猛地吸入星斗逐漸消逝的天空。
「對、對了!現在正是好機會!」
「呃,那種事情不重要吧……」
──他說魯諾拉達家族……?
庫奇開心地跳起來,衝進瀰漫擴散的煙霧之中。
──等、等等!貝利亞姆並沒有接受要求……!
庫奇本來就不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也一點都不感興趣,但是見到猛然湧現的煙霧後,牠倏地起身。
「……這傢伙說的話挺有意思的耶,另一個老子。」
他心中的吶喊已是於事無補。
話才說完,拉娜就將手裏的白色手榴彈的插銷拔掉。
「原、原來如此……!巴爾託羅‧魯諾拉達是『貝利亞姆上議院議員養的狗』……這麼說來,是他叫你們來收拾我們的……了……」
名叫朱利亞諾的男人,對腦筋一團混亂的薩傑斯淡淡地說:
狀況混亂。
像是白色手榴彈的物體,已經被拉娜用力扔了出去。
「……哎呀,這可真是傷腦筋呢,另一個老子。」
⇔
「喂,這樣沒辦法開槍啊!會打到自己人的!」
「冷靜點!不管怎樣,我們先搶在那頭灰熊之前繞到另一邊……」
如此交談的,是借用索妮槍枝的那兩人──可是他們的對話卻半途中斷了。
還來不及重新舉起槍枝,巨大的毛團便從煙霧中衝出來──
灰熊朝着害怕到渾身僵硬的兩人,興高采烈地縱身一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連同慘叫聲也一起壓扁般──他們體驗到與先前在木屋後方一模一樣的悲劇。
只不過,這次身體受到的傷害增加了三成。
⇔
潘蜜拉和拉娜戰戰兢兢地來到下方時,一切已經結束了。
雙胞胎黑衣人利用煙霧再度先發制人,將軍服男子們體無完膚地擊倒──一個又一個陷入昏迷的軍服男子堆疊在潘蜜拉和拉娜面前。
兩名雙胞胎男子的對話傳入緩緩走近的兩人耳裏。
「不過,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另一個老子?什麼把錢裝進箱子裏的,坦白說老子實在搞不懂耶。」
朱利亞諾淡淡地這麼問,結果加百列苦笑着回答:
「之後我再詳細說明吧,另一個我。因爲我剛纔大致拷問出他們的目的了。」
「嗯?他們的目的……不就是誘拐少爺嗎?另一個老子。」
「不,他們的目的好像是即將通過這裏的列車喔,另一個我。」
「嗄?」
朱利亞諾露出不解的表情,一邊粗魯地把昏倒的軍服男子扔在地上,一邊對加百列問道:
這番話感覺像在開玩笑,可是見到男人眼中的冰冷,兩人瞬間明白他是認真的。
一面這麼說,加百列泛起微笑,轉身望向背後的潘蜜拉二人。
潘蜜拉一邊這麼回答,一邊拍了拍拉娜的肩膀。
「可、可是,其他人什麼都不知道!而且打電話的也是我,所、所以,那個……如果要報警的話,請抓我一人就好!」
「喔,也對。」
「沒什麼,彼此彼此。」
「因爲妳們讓我見到了,少爺許久沒有展露的開懷笑容。」
「抱歉、抱歉,索妮妳放心,我們沒有吵架啦。」
「咦……?」
⇔
「妳們說過,贖金是有多少錢就拿多少出來,對吧?」
目送搭檔跑向在河邊憂心忡忡地觀望這邊的少年們,加百列靜靜地面向潘蜜拉二人。
拉娜接到硬幣後一時愣住──之後大概是總算理解狀況了,於是急忙搖頭回答: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是我想要誘拐坐上貨車車斗的卡崔!」
「怎麼了?潘蜜拉、拉娜。啊,妳們又吵架了?真是的~這樣不行啦。」
然而她還沒開口,拉娜就先哭喪着臉開始道歉了。
──什麼報警啊,笨蛋!
可是下一刻,她的微笑就朝向了別的方向。

「沒沒沒、沒那回事!夠了,這樣就夠了!」
「那真是太好了。那麼,我們回去吧。我來安排車子,您有什麼行李要帶嗎?」
爲了保護嚇得發抖的拉娜,潘蜜拉擋在兩人中間。
潘蜜拉下定決心,抱着最壞時由自己一人承擔責任的打算,大口吸氣──
這一次,拉娜的意識真正墜落到了地獄深處。
可能是承受不了對方釋放出來的壓力吧,見到拉娜坦承罪行,潘蜜拉頓時目瞪口呆,連事先準備好的藉口也全都從腦中消失了。
潘蜜拉代替渾身打顫的拉娜,狐疑地問道:
結果見到黑衣男咯咯發笑,用殷勤有禮的態度回應:
「嗯……這很難說喔,另一個我。畢竟打電話來的人聽說是女性。」
「那個……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見到他微笑的眼神比冰塊更加冷酷,拉娜和潘蜜拉感覺到冰冷銳利的「某個東西」竄過自己的背脊。
「該對少爺生氣不是我們,而是少爺的家人。我們如果要勸誡少爺,大概只會在您不理會家人所言的時候吧。」
「……謝謝你,感激不盡。」
──這無疑是一生僅有一次的大賭注啊。
這時的加百列已將視線別開,望着被朱利亞諾帶着朝這邊奔來的少年。
見到語氣天真無邪的她所指着的──是一頭從煙幕後方現身的灰熊──
拉娜在拍打的力道之下有些踉蹌,仍用蒼白的臉孔淚汪汪地笑着說:
「這些傢伙不是誘拐犯嗎?另一個老子。」
「好了……妳們到底是什麼人?感覺妳們應該不只是碰巧路過這裏而已。」
「只不過,『下次要是再得意忘形』……妳們應該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啊,是剛纔那頭大熊。」
「這就是我現在『能夠拿出來』的金額。有什麼不滿嗎?」
潘蜜拉強打起精神,對一派悠哉的索妮堆起笑容。
扶着臉色慘白、一副快要暈倒的拉娜,潘蜜拉鼓起所有勇氣,對初次見面的追擊者開口:
「只不過,您最好做好心理準備,回家之後會被『狠狠』教訓一頓。」
這個出人意表的請求令人瞪大雙眼,加百列回想周圍的少年少女們。
「我以我個人的方式,向爲了區區五十分硬幣與魯諾拉達家族爲敵的偉大犯人們致敬。妳們只要想成是這樣就好。再說,我也很感謝妳們剛纔用煙霧幫忙掩護,避免讓少爺見到無謂的流血場面。」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可以在這裏任意處置犯人。」
黑衣人的笑容反而讓人覺得恐怖,潘蜜拉雖然早已做好心理準備,還是害怕到不由得雙腿發軟。
「小姐,妳好像誤會了喔。」
繼他之後,朱利亞諾也一改平時粗魯的口吻說道:
然後,從原以爲已經空了的錢包縫隙中找到五十分硬幣,將它扔到拉娜手裏。
「妳問我想做什麼啊……對了。」
結果就見到卡崔有些「扭捏地」開口:
當加百列走向卡崔的同時,索妮也跑過來想從軍服男子們手中收回自己的槍。
──是雙馬尾女孩?戴眼鏡的東方人?還是三名誘拐犯之中的誰嗎?應該不會是男孩子吧。
「是是是,好棒好棒,妳真是太棒了,拉娜。」
「嗯?您怎麼了?」
「……是。」
加百列走近後出聲關切,結果卡崔一副無精打采地低下頭來。
「噫!」
壓抑住想要大喊的衝動,潘蜜拉偷偷窺視加百列的表情。
──糟糕。
雖然覺得離家出走的少年身上應該沒有大件行李,加百列還是姑且這麼問。
「噫噫!」
見到拉娜臉色蒼白、不停發抖,索妮一臉納悶地歪着頭。
「少爺,您覺得這次的體驗值得您付出代價嗎?」
結果加百列笑嘻嘻地說:
加百列從自己的腰際取出錢包,窺視零錢格。
對着依舊一臉內疚地低着頭的少年,加百列平心靜氣地問:
拉娜滔滔不絕地說出原委,卻完全沒有提及潘蜜拉和索妮的名字。
「我真想好好誇獎沒有暈倒的自己。快,快稱讚我。」
嘻嘻笑了一會後──加百列面朝二人輕聲地說:
「那個,我可以……提出一個請求嗎?」
「……你想對我們做什麼?」
索妮也微笑着想要加入兩人的對話──
「少爺,您沒事吧?」
「妳好棒喔~」
「我們接到的電話是要我們『不準報警』。而且……偉大的主人也跟我們說『犯人交由你們全權處置』。」
「也、也就是說……?」
「喂……!拉、拉娜!」
「哎呀,好大膽的發言。」
「喔,小姐們,妳們剛纔的煙霧真是幫了好大的忙呢。你說對吧,另一個老子?」
「……意思是,你願意放過我們?爲什麼……?」
見到少年的態度像是打從心底認真地在反省,加百列微笑着回應:
儘管如此,她仍面不改色地與其相對──結果在她開口之前,朱利亞諾就扭響脖子,並對兩人說道:
正當他在腦中做出各種猜測時,少年伸手指向了──
結果,卡崔的表情立刻亮起來,用力點頭回答:
「我想帶一個朋友回家。」
──好了,這下有辦法順利矇混過去嗎?
「嗯!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今天的事情!」
一邊心想那恐怕是真正的殺氣吧,兩人被迫體認到對方所說的話絕非戲言。
「就是啊,真的幫了很大的忙。啊對了,另一個我,既然這裏已經沒有敵人了,是時候該去接少爺了。」
──該不會……被發現了吧?
「只要是我們辦得到的事,您都儘管吩咐。」
「咦?」
「那麼,這筆交易就算成立了……這件事我們彼此都要保密喔?因爲要是被人知道我將少爺的價格訂爲五十分,我會被人花上一千天殺掉的。」
從依然持續膨發的煙幕後方,慢吞吞地朝這邊走來的一頭巨大灰熊。
「我們剛纔成爲朋友了喔!因爲大家都說不認識這位熊先生,所以那個,我可以把熊先生帶回家養嗎?」
多麼胡鬧又純真。
少年用和撿到小狗時一樣的態度,指着一般只會被當成恐懼對象的巨大灰熊這麼說。
然而,兩名雙胞胎黑衣人卻只互望了一眼,便不假思索地報以微笑──
「悉聽尊便。」
對未來的當家恭敬地行禮。
⇔
就在熊與雙胞胎對峙,少年們讓船浮在河面上時──
一艘離岸邊有段距離的小船上,一名頭破血流的男人正在大口喘氣。
「可惡……殺死你們……我要殺死你們所有人……!」
勉強逃離雙胞胎和灰熊魔爪的薩傑斯。
殘留在他心中的情感,在某種意義上或許可以說是復仇。
身爲「幽靈」一員,被古斯所賦予的使命。
他沒能將其完成。
使命被剝奪了。
於是,他將復仇的矛頭指向出現在他視野中的所有生物。
狼煙已經升起。
事到如今,已無法確認貝利亞姆上議院議員是否接受交易,一切都束手無策。
列車內的計劃有可能會因此大亂。這麼一來,「幽靈」的計劃將不會成功。
完全沒有姿勢可言,就只是爲了射擊而舉槍。
「除了煙囪外,感覺好像還有別的地方也在冒煙?」
列車通過的瞬間──
庫奇一面在意不知爲何包夾自己的黑衣人們,一面注視着列車上的某個點。
──完了。一切都完了。
彷彿先前那場騷動不存在似的,少年們之間上演着一如往常的對話。
青年擅自「確信」那頭灰熊是自己從前的同伴,開心地笑了。
薩傑斯坐在以防萬一而事先準備好的逃生艇上,靜靜地讓殺意不斷膨脹擴大。
「是你想太多了吧。」
渾然不知她接下來將會爲他們帶來什麼樣的命運──
那幅美豔絕倫的景象,令薩傑斯一時停下動作。
卻在扣下扳機的前一刻,停止了動作。
強烈的怪異感凍結了他的衝動。
那個紅色的「某樣東西」,感覺瞬間看向了這邊。
攀附在列車側面上移動的「某個紅色物體」,也見到了那頭巨大灰熊的身影。
如果那是夏涅的禮服所製造出來的影子倒還好──
令人懷念的種種過往在腦海中浮現,「鐵路繪影者【Rail Tracer】」瞬間露出珂雷亞‧史坦菲爾德的表情,輕輕地朝庫奇揮手,並且用力點頭。
然而出現在他上方的,卻是沉重無比的堅固木箱。
「這個世界果然凡事都是順着我的意!」
牠以彷彿在懷念過去的聲音,在清晨的河面上響起了呼喚般的遠吠。
賈格西‧史普羅德發出窩囊的哀號,口吐白沫。
任憑裙襬飛揚──一名肩膀受傷的黑髮女子,以輕巧的動作從列車上往河川跳下。
疑問使他恢復冷靜,薩傑斯將視線移向應該已被「幽靈」的夥伴們佔領的列車──
在開始泛白的天空下,列車接近的聲音傳來。
──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換算成時間,不過是僅僅一秒的間隔。
幾乎……除了讓船漂浮在下游的幾人之外,其他所有人,就連巨大的灰熊也包括在內,全都面朝這邊動也不動。
下個瞬間,影子覆蓋在他的頭頂上方。
他們都一如既往地,以笑容接納了她。
「喂!是女人!她果然是剛纔從列車上跳下來的!」
「什麼……這個女人也是貨物嗎?」
「喂!」「喂~!」「妳還好嗎?」
「奇怪……?剛纔好像還有一團黑黑的東西也掉下來了?」
⇔
一開始,青年以爲只有貨物強盜少年們的同伴在讓小船漂浮於河面──結果不知爲何,竟在那片河灘上見到一頭巨大灰熊朝向這邊站立着。
他們在看橋上的列車?可是,如果是這樣,他們的表情也太奇怪了。
映在他眼中的那羣可恨生物──
「是我妹妹!」「煩死了。」
按照古斯的計劃,他們會在佔領列車的期間找機會解決掉她。
──怎、怎麼搞的……?
「看起來好像是個穿禮服的女人……」
不良少年們乘着小船,望着木箱接連從遠方的列車上落下。
結果,黑色、紅色和膚色的絕景映入眼簾。
薩傑斯忍不住高呼。
──雖然不太明白怎麼回事……不過沒想到竟能在這種情況下和庫奇重逢……
可是、但是,他的動作卻慢了一拍。
而在幾分鐘之後──他們將與一個抓着木箱漂流過來的女人相遇。
但是薩傑斯敏銳的感覺,瞬間便察覺到他們的視線。
──我要殺死你們。都是這些傢伙……這些莫名其妙的傢伙害的……!
「……庫奇?」
而他那份任性的確信,竟也碰巧正確無誤。
聽着如此慘絕人寰的尖叫聲,身穿灰衣的醫生邊治療他的腹部邊嘀咕:
⇔
不知庫奇是否有察覺其身分──
以佈滿朝霞的天空和列車爲背景,女人身手俐落地往下墜落。
「麻醉藥應該有發揮作用纔對啊。」
──是……上面?
「賈格西那小子,居然偷走了新娘!」
「話說,那輛列車的速度還真快啊。」
⇔
照理說,薩傑斯應該要立即舉槍射殺她纔對。
無論有沒有察覺──
在車廂側面滑行似地蠢動,有着人類外型的某個紅色物體。
「呀哈!」「呀哈!」
令人聯想到烏鴉的漆黑禮服。
「夏……夏涅?」
──怎……怎麼回事……?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噫嗚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考慮到發射出來的子彈數量,最後應該至少可以貫穿幾個人的身體吧。
「什麼嘛,結果比美樂蒂預測的時間要提早好多。」
另一方面──
雖然不知道能夠發揮多少準確度,但是現在的他沒辦法做出那麼冷靜的判斷。
數百公尺下游處
「哈哈!」
飛翔禁酒坊號 二等車廂內
他感應到的,是和「方纔相同的怪異感」。
瞬間忘卻此刻列車中的狀況,他回想起過去的景象。

「咦?」
薩傑斯像是要解放自己壓抑已久的衝動一般,在扳機上施力──
他靜靜地舉起手裏的衝鋒槍的槍口,對準河岸上的身影和漂浮於下游的船隻。
軼事
「呀哈!」
「喔~掉下來了、掉下來了。只要把那玩意兒撿走就可以了吧?」
「啊……我想大概是傷口的外觀讓他產生疼痛的錯覺了。」
「原來如此,真有意思。」
這裏是直到剛纔還遭到黑衣恐怖分子們控制的空間──飛翔禁酒坊號的二等車廂。
這節車廂原本被和恐怖分子們不同夥的白衣殺人魔們佔領,不過現在那位「中間色」的灰色男人,正在爲色彩繽紛的不良少年們的領導人進行治療。
「振作一點,你不是拯救這輛列車的英雄嗎?」
灰色醫生對眼前的不良少年,同時也是實質上救了這輛列車的「英雄」這麼說。他雖然也不清楚詳細經過,不過他知道,是不良少年們在黑衣恐怖分子和白衣殺人魔之間周旋,解放了這輛列車。
「嗚啊嗚嗚……我、我沒有那麼了不起啦……」
見到賈格西淚如雨下地回答灰色醫生,在一旁看着的妮絲苦笑着說:
「真是的,你要是繼續昏迷就不會這麼吵鬧了。」
事實上,賈格西直到剛纔都昏迷不醒,是在進行最低限度的止血處置時才清醒過來。
而如今,他正處於邊哇哇大哭邊接受後續治療,這種稍嫌有失體面的狀況。
「妳、妳很過分耶,妮絲!」
灰色醫生對那樣的賈格西接着說:
「不過,你的運氣還真好。連擊中腹部的子彈,好像也都避開了重要器官。」
「真、真的嗎?」
「是啊。只不過,要是再晚個三分鐘治療,你恐怕就會死於失血過多吧。」
「死……!」
重新確認自己先前面臨了何種危機,賈格西再度昏了過去。
妮絲大大嘆口氣後,一臉不安地詢問醫生:
「醫生……賈格西他……」
魔術師的話讓妮絲無言以對。
「正因爲如此,他只要一動,命運的波浪就會變大。因爲人與人之間的連結,是足以攪動世間命運、比什麼都來得堅固的船槳。」
「請不要說那種危言聳聽的話……賈格西由我來守護。」
宛如看透一切的魔術師,醫生對妮絲說出好比預言的話:
「對我……不,對我們來說他是英雄。」
妮絲對賈格西投以溫柔的微笑,繼續對醫生說:
「從妳的口氣聽來,他似乎受到許多人的仰慕。」
「不過,姑且不論什麼英雄,他無疑也是我們重要的夥伴。」
「……」
魔術師對納悶的妮絲說:
「未來的命運全部掌控在你們自己手裏。我希望你們不只是彼此的,也能成爲其他更多人的救生索。」
「可是他本人似乎否認這一點。」
「無論是生是死,全都取決於這名少年。不過,與妳們之間的羈絆,是會成爲將他拖入死亡的枷鎖,還是成爲將他從死亡深淵拉上來的救生索……這一點誰也不知道。」
「不用擔心,他的眼神告訴我他還想活下去。」
「啊啊,抱歉講了好像占卜師會說的話。不過這並不是占卜或預言,我只是推測將來有可能會如此罷了。」
「夥伴啊……那是個好東西,妳要好好珍惜。」
「不過,最起碼……我絕對不會讓你們死在這裏。這一點我敢保證。」
不是妮絲,而像是對着遠方的某人──又或者是對失去過許多同伴的自己喃喃低語之後,魔術師靜靜地頷首。
也許是有什麼心事吧,灰色醫生的語氣中摻雜了各種情感。
「這名少年一旦被捲入什麼事情之中,就會有許多人的人生隨之受到影響。而那個時候,他想必就算害怕也不會逃跑吧。」
看着妮絲僅存的一隻眼睛散發出強烈意志的光芒,灰色魔術師在布簾的後方微微放鬆嘴角。
「……賈格西是英雄喔。」
他的話彷彿看透了她們的人生,又像是在爲她們指路一般。
一邊仔細地纏繞繃帶,魔術師接着說下去:
「既然如此,讓這名少年活下去就是我的義務。我不知道他未來將會走上什麼樣的人生,不過即便他將成爲稀世大壞蛋,我也會盡全力救活他。」
一面以精湛的技術進行治療,灰色醫生從布簾後方響起了模糊不清的笑聲。
「這樣啊,那可真是教人放心呢。無論是妳、賈格西,還是其他同伴們,妳們只要還想活着就儘管活下去。然後,也要儘可能讓周圍的人產生想要活下去的念頭。」
「……?」
「他叫做賈格西是嗎?這名少年身上想必揹負了許多人的命運,也被許多人將命運加諸在他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