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宛如T兔
《BACCANO!大騷動》 · 成田良悟 · 1.5萬 字
木屋 一號小屋
正當「幽靈」的二人遭到巨大野獸撲倒之際──
木屋內則是洋溢着與那種緊張感無關的氣氛。
「嗯啊?剛纔好像……有人在尖叫?」
「有嗎?是你想太多吧。」
「呀哈!」「呀哈!」
年齡不一的年輕人們,在原本感覺寬敞的室內亂糟糟地蠢動着。
「先不管那個了,我們還有多久要移動啊?」
「去問美樂蒂啦。」
「你們不想先悠哉地耍廢三天嗎?」
「這樣東西會被河水沖走耶。」
「去海邊拿回來不就得了?」
「少在那邊胡說八道。」
「海邊啊……我真想看女孩子裸泳的樣子。」
「你幹嘛說得那麼直白啦!」
「但是我也想看。」「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人家也是!」
「妳明明是女的!」「女生有時也會想看女生的裸體啊!」
「什麼……?」「居然做出如此情色的發言!」
「好,我知道了!妳來當我妹妹吧。」「牛頭不對馬嘴!」
「呀哈!」「呀哈!」「咿呀~哈哈哈哈哈!」
「莫非這位大姐姐是笨蛋?」
他們有如一羣混亂的螞蟻,毫無秩序地動來動去,簡直到了用「蠢動」二字形容再貼切不過的程度。
「跟作家一點關係也沒有。」
「可是,要怎麼決定誰是第一盜賊啊?」
一邊推開親暱地把身體靠過來的少年,拉娜一邊詢問他:
「你說去死?你剛纔小聲地說了去死對吧?」
「笨蛋!說人家是笨蛋的人自己纔是笨蛋!給我說得委婉一點!」
「放心啦,列車的乘務員,也就是工作人員之中,也有兩名我們的同伴。」
「哼,天曉得他們能不能順利抵達貨物列車。在第一次搭乘的列車上,可是會連左右都分不清楚喔?既然如此,還是我擬定的計劃比較……」
「你連這種事情都告訴我們,這樣真的好嗎?」
對着提出極其合理的問題的誘拐犯,少年一臉不可思議地回答:
「你說工作人員……」
「真不愧……是我妹妹!」「你閉嘴。」「那不然,是我姐姐!」「這樣就可以。」「可以嗎?」
「不用隱瞞了啦。因爲在三十四秒前,妳們明明就有說『況且就連贖金,我也只是說「在可負擔的範圍內,儘可能多拿一點出來」而已』。」
「要一個一個地數嗎?」
「咦?爲什麼?兩位大姐姐,妳們要自首嗎?」
「請請、請不要這樣。」
「是、是我多心了啊。」
「怎麼辦?」
「妳好笨喔,現在又還不知道會不會被抓到,不是嗎?」
「沒錯!妳手中並沒有我剛纔說過那種話的證據!呵呵呵呵,妳的推理雖然很有趣,不過看樣子,妳還是比較適合去當推理作家啦。」
「嗯?爲什麼這麼說?」
「……潘蜜拉,這下怎麼辦啊?」
「呃……我的臉色真有那麼不好?」
「我只是想在搶劫列車之前,有意義地『打發時間』而已。所以……要我在那之前陪兩位執行妳們的計劃也無妨喔。」
「當然有。妳忘記美術館那件事了嗎?」
「世上真有如此湊巧的事情嗎?居然會在來搶劫列車時碰上列車強盜……」
「呀哈!」
「直覺啊!」「這對盜賊來說的確很重要!」「你真聰明啊。」「呀哈!」
那就是,眼前的不良集團正計劃要搶奪自己最初的目標,也就是「飛翔禁酒坊號」上的貨物。
聽完這番自私自利的話,少年們面面相覷,然後紛紛說出自己的想法。
「還能怎麼辦?一切順其自然吧。」
「這個嘛……當然是憑偷竊的數量……」
「……去死。」
在那羣男女交織出的怪異「氛圍」中,可以看見幾個感覺格格不入的身影。
對潘蜜拉二人來說,那真的是值得高興的失算嗎──
潘蜜拉苦笑着說完,拉娜重重地嘆氣。
「對了,成爲第一之後會得到什麼好處嗎?」
「可是我也聽見了。」「我也是。」「我也是。」「當我的妹妹。」「我也是。」「我也是。」「跟我結婚。」
「從人道的角度來思考,幫助那孩子脫困算是合情合理的事~不過,畢竟我們也是搶劫列車的共犯,所以說到底也沒有資格批評別人啦~」
少年乾脆的回答,令她一時陷入沉默。
「咦?」
「是這樣嗎?」「應該不會有吧。」
「不要被抓到就好啦。」
「吵死了!恰妮,妳也說點呀哈以外的話吧!」
「這樣啊……原來盜賊是憑直覺來決定誰是第一啊。」「不愧是盜賊呢。」「呀哈!」
「怎麼可能!我們可是有着成爲全美第一盜賊團的夢想!所以我們是既不會自首,也不會被警方逮到的!」
「大姐姐,妳們希望我們怎麼做?」
得知兩人計劃的少年少女們儘管不是極惡之人,但也絕非善類。
被迫穿上女裝的少年滿臉通紅地高聲抗議,少女們卻只是哈哈大笑,接着又繼續替少年換上其他服裝。
「說得也是喔。這樣的話,呃……啊~不好意思,請問妳是不是身體哪個地方不太好呢?尤其是眼睛後側、位於頭蓋骨內部的器官?」
數小時前
「妳、妳在說什麼啊?我們並沒有……」
「呀哈!」
「所以,你們想怎樣?要報警?還是威脅我們?我可先聲明,那位遭到誘拐的當事人並沒有察覺這件事,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不要驚嚇到他。」
「是啊,那輛列車的廚師和酒保跟我們認識很久了!像是這次的貨物情報等等,也都是他們告訴我們的!」
「妳這人是怎樣……」
「我跟你們說,這位大姐姐雖然戴着眼鏡,但其實腦筋不太好,所以委婉的挖苦對她是不管用的。」
拉娜這番突然自信心爆棚的發言,讓潘蜜拉不禁低下頭,重重嘆息──隨後,周圍的少年少女們來勢洶洶地提出反駁:
⇔
「自首也是有可能的。」
拉娜臉色蒼白地將身體轉向一邊,然後猛地回頭。
正當拉娜絮絮叨叨地說着這些話時,一名不良少年把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
聽了少年恭敬有禮的詢問,拉娜對潘蜜拉附耳問道:
面對大方地侃侃而談的不良少年,潘蜜拉不可置信地問道:
「不要突然講得那麼認真好不好!這樣會讓人不知所措耶!」
聽到潘蜜拉自嘲地這麼說,拉娜再度嘆息。
「太漫無計劃了吧!」
少女一邊嘻嘻發笑,一邊像錄音機似的重複剛纔拉娜說過的話。
聽到少年驚慌失措的語氣,拉娜以充滿自信的口吻回答:
「拉娜妳纔沒資格這樣說我……哎呀,這樣對妳來說不是很好嗎?因爲這下妳終於可以實現搶劫列車的心願了。」
「小不點,你吵死了!你也說點呀哈以外的話啦!」
在那陣吵鬧之中──雙馬尾少女朝潘蜜拉走近一步,然後將滿是睏意的臉靠過來,口氣愉悅地對她說:
在房間一隅看着少年們騷動喧嚷的潘蜜拉和拉娜二人。
潘蜜拉推開一臉深受打擊、大聲抗議的拉娜的頭,用半放棄的表情對少年們說:
索妮正在旁邊安穩地熟睡,卡崔則是被那羣年輕人之中的女性們當成換裝娃娃一樣玩弄。
「……」
然後──潘蜜拉和拉娜得知了一件事。
「話說回來,那是怎樣?與其說推理,應該是證詞纔對吧?」
「……不好的是妳的腦袋啦。」
「你不覺得當我們被警方抓到時,會順便把你們的事情也供出來嗎?」
少女對腦筋一片混亂的潘蜜拉靜靜地微笑。
「什麼怎麼辦……你根本沒在想嘛!」
「雖然聽不太懂,不過感覺好帥氣!」
眼見雙馬尾少女用惺忪睡眼奸笑着這麼問,拉娜冒着冷汗、別開視線。
「喔喔喔喔喔!」
「好過分!妳怎麼可以說那種話啦,潘蜜拉!」
而在那短暫的沉默瞬間,少年少女們吵吵鬧鬧地聚集到她四周。
「呀哈!」
「也許……會有某個單位提供獎金?」
此時在鎖定的那輛列車上,天大的巧合與瘋狂正在糾纏交錯──然而無從得知這一點的她們,回想起先前的那番爭論。
看着那幅和平的景象,潘蜜拉和拉娜面面相覷,小聲交談。
⇔
「那不然,就憑直覺!」
「居然已經派同伴潛入列車內部……他們雖然看似隨興,實際上卻遠比我們來得有規劃呢。」
「所以,妳們打算從那個有錢人家身上敲詐多少錢啊?兩位大姐姐?」
只在嘴角浮現笑意,潘蜜拉靜靜地環視周圍的少年們──然後以半豁出去的態度接着說:
「如果沒有,那自己去偷不就得了!」
「你幹嘛惱羞成怒啊。」「真是莫名其妙耶。」
「哎呀,沒關係啦!反正大姐姐她們的目標是成爲第一盜賊啊!」
「呀哈!」「呀哈!」「欸嘿嘿!」
依舊混亂的對話「聚合體」在潘蜜拉二人之間迴盪。
──雞同鴨講。
──對話完全沒有交集。
潘蜜拉錯愕地嘆了口氣,窺探周遭的情況。
卡崔依然在房間的另一頭,遭到美樂蒂等人玩弄。從他儘管害羞卻滿面笑容來看,他似乎尚未得知自己遭到誘拐的事實。
反觀這邊──
「其實,我一直覺得我們三人應該要統一服裝比較好,這樣才能提升我們的知名度!」
「……妳覺得全裸如何?」
「全裸?好……好創新的想法!」
拉娜則是已經融入愚蠢的對話之中。
──雖然和我有些話不投機……
──不過……這種感覺好像也不錯。
如此想着,潘蜜拉望着天花板好一會。
就這樣,潘蜜拉二人的計劃被少年少女們發現了。
可是,對方不知爲何也對她們說起搶劫列車的流程概要。
明明沒有問,不良集團卻擅自和二人分享祕密。
⇔
「聽到我們要求他釋放孩子,他的表情立刻就變了呢。」
「哎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另一個我。」
森林深處 鐵橋附近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另一個我。」
這座森林裏,幾乎沒有可以稱爲好人的人。
潘蜜拉一臉半放棄似地打開車斗的棚架,拉娜則陷入自我厭惡,蹲在遠處。
又或者,不要說遙遠的未來了──
男人雖然昏了過去,不過依然算得上是很能夠忍受拷問的人。
她不可能會理解。
回溯自己和同伴的過往──又想起充滿不安定性的未來,她一人靜靜地苦笑。
軟體動物擁有人類的聲帶。
她毫不猶豫地露出率真的笑容──
「呼啊~所以呢、所以呢,結果怎麼樣了?卡崔的父母有來接他嗎?」
「好多人是什麼東西啦。」
朝着森林深處──有着各式要素等待着的木屋聚集地而去。
「先、先不管那個了,妳今天不用『保養或試射槍枝』嗎?」
「咦?我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但是,凡事都有個萬一。
⇔
木屋 一號小屋
被堅固繩索吊着的那個肉塊呼吸微弱。
「……好吧,兩個人在這裏待命。」
加入了某種要素──比方說和第三者會合之類的,任何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起初,潘蜜拉無法理解他們爲何那麼做──
「給他們好看吧,另一個我。」
一邊嘆着氣,雙胞胎再度看向吊在身後的男人。
然而,徹底睡醒的少女卻早一步開口。
「咱們被瞧不起了耶,另一個老子。」
然後,他們靜靜地駕駛機車。
「會不會是因爲老大和貝利亞姆上議院議員有交情?」
儘管沒有起火燃燒,但是一眼就能看出已經喪失作爲車子的功能,然後附近的樹上吊掛着一個肉塊。
「偏偏把我們當成是政府的走狗。」
而且,兩名去監視身爲不安因素的不良少年們的成員也不見人影。
「知道了!」
索妮的心情和那兩人完全相反,喜孜孜地看着潘蜜拉進行作業,其他人則是興致盎然地在一旁觀望。
薩傑斯及其他「幽靈」的成員們毫無閒聊的興致,正以和美樂蒂等人完全相反的嚴肅態度打發時間。
──真是的,看來這裏擁有安穩未來的……就只有卡崔一人了。
「是怎麼搞的啊?另一個老子。」
看着單純順從感性過活的他們,潘蜜拉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其他人和我一起前往地點K。」
這句猜測的話一說出口,兩人之間的氣溫便逐漸下降。
「說得也是!今天我得保養十把纔行!」
「少爺人就在那裏嗎?另一個老子?」
「呃,我想這個時間,他們應該差不多就快來了……」
「我先跟你們說清楚了,這些就像是索妮家人的遺物,千萬不可以偷走或是擅自拿來射擊喔。」
至少,在這個瞬間──
位在房間一隅的索妮發出的聲音讓人如此聯想,而後索妮忽然起身。
先前在森林中見到時,看起來就只是一羣不良少年。薩傑斯理所當然不認爲他們有受過特殊訓練,也不認爲派去調查的兩人會打輸對方。
幾分鐘後
「唔喵~」
在這種情況下,會覺得發生了什麼麻煩事非常正常,然而他卻一時無法置信。
⇔
森林的入口附近
只不過──雖然不知道卡崔是否安然無恙,兩人還是成功讓男人坦承自己正打算前往何處。
他們隨便盤問了一下從車裏拖出來的「誘拐犯」,結果雙方始終雞同鴨講,對方直到失去意識之前,都不斷痛罵兩人是政府的走狗。
就連今天接下來可能將掀起動盪一事,潘蜜拉也完全沒能察覺。
可是,她並沒有察覺。
「……到底怎麼回事?」
對於誘拐一事毫不知情的少女,用天真無邪的表情詢問拉娜二人。
沒有察覺自己和同伴誘拐的那名少年──纔是未來最有可能生活在動盪之中的人。
「經過前面的木屋,在陸橋的旁邊……」
「不過話說回來……他到底爲什麼要說我們是政府的走狗啊?」
然而在聽過他們說話之後,她開始隱約明白了。
潘蜜拉試圖搶在周圍的少年們對剛纔的話起反應之前,隨便喊些什麼來敷衍過去──
因爲他們根本什麼都沒在想。
完全不受四周情況影響逕自安睡的少女,笑嘻嘻地戴起擺在胸口上的安全帽。
兩人同時扭動脖子,關節有節奏地發出喀嘰喀嘰的聲響,之後跨上機車。
薩傑斯思索一會後,邊確認手錶邊做出指示。
「喂……拉娜!」
「早安~潘蜜拉、拉娜,還有,呃,好多人。」
「……這……也就是說……我們的地位比唐‧巴爾託羅和貝利亞姆還低……這些傢伙的腦袋裏,有着這種可怕而且錯誤的想法?」
「是啊,而且還對着咱們大喊『原來是政府的走狗!』呢。」
雙胞胎狩獵者們帶着冷酷的笑意雙臂抱胸。
薩傑斯看着手錶這麼說,此時已大幅超過交涉組的第一位成員應該返回的時間了。
連自己說過什麼話都忘記,拉娜的一雙眼睛慌亂地在眼鏡後方骨碌轉動。
在他們眼前的,是一輛保險桿和引擎蓋扭曲變形的小客車。
反觀拉娜二人則是露出有些僵硬的微笑,開口試圖矇混過去:
雙胞胎相視而笑,一副不明白這是哪門子笑話的模樣。
聽了潘蜜拉的叮嚀,不良少年們拍拍胸膛回應:
一輛軍用貨車和幾輛私家車,停靠於搭設在距離鐵路不遠的帳篷旁。私家車乍看之下十分普通,但實際上掛的全是僞造車牌。
──到頭來,他們和我們是一樣的啊。
就這樣,森林中的「存在」們漸漸凝聚在一起。
木屋裏的人,有一大半都聚集在破舊貨車的車斗周圍。
平等地吞噬惡意與善意,創造出獨特空間的深邃森林。
「……好慢啊。」
與其說存活下來,倒不如說是勉強留下一條命。
「妳就稍微相信我們吧。」
「相信纔剛認識的我們?」
「不,反而就是因爲剛認識才值得信任……人只要認識愈久就愈會看清對方的真面目,這時要信任對方就很困難了……但是,如果是剛認識的現在就可以憑直覺信任對方!來,盲目地信任我們吧!就算是愛也沒關唔喔!」
「閉嘴,你這個變態!」「就是啊!竟敢撩我妹妹!」「去死!」「說去死也太過分了!」「那不然,受苦吧!」「疼痛吧!」「受傷吧!」「我要將你丟下鍋炒!」「用地獄的業火!」
「呀啊啊啊啊啊啊!」「呀哈!」「呀哈!」
不理會像喜劇電影一樣被衆人羣起圍毆的少年,潘蜜拉默默地將行李從車斗上卸下來。
──可是,卡崔要怎麼辦呢?
──見了索妮父母的遺物,他有辦法理解嗎?
誘拐一事雖然尚未被卡崔本人發現,可是讓他看到這麼多槍,他會不會嚇到呢?
潘蜜拉這麼思考着,憂心忡忡地回頭望向卡崔,想要說些什麼矇混過去──
可是,他卻面不改色,依舊用略帶微笑的表情看向這邊。
索妮已經開始從箱子裏取出槍枝了,然而他的態度卻毫無變化。
反觀不良少年們──
「喔喔,是真槍耶!」
「好厲害喔~跟這些相比,我們放在芝加哥的根本就是玩具槍嘛。」
「因爲我們手邊感覺最猛的,是賈格西那傢伙之前使用的機關槍啊。」
「妳的手臂那麼細,有辦法用這麼長的槍射擊嗎?」
「只要趴着就沒問題喔。」
「好強!好強!」「呀哈!」
就連他們都興奮地圍着索妮,可是卡崔卻沒有那麼做。
爲了不發出引擎聲,雙胞胎狩獵者一邊推着機車,一邊以淡然的態度對話。
他以爲那些是玩具?還是不瞭解槍的危險性?
「咦?」
雖然有必要在天亮之前抵達木屋,但另一方面,也有先襲擊剛纔男人所提到,疑似誘拐犯總部的場所這個選項。
怪異感,就只是一股強烈的怪異感。
但是,儘管如此──她還是十分肯定。
影子緩緩地蠕動身體,以慢吞吞的速度,確實地朝拉娜的方向靠近。
「呃……嚇到你了嗎?」
在木屋和森林之間一般人不會去看的地方,有兩個疑似人影的物體。
儘管如此。
隨着離倒地的人影愈來愈近,一股怪味竄入她的鼻腔。
雙腿不自覺地發抖,喉嚨也發不出聲音。
完全沒有察覺真正變鈍的,是她想要否定自身直覺的精神之刃。
原本拉娜猶豫着該不該呼叫潘蜜拉,最後心想那也許只是人偶或是稻草人,便爲了讓自己安心而往前踏出一步。
包括那一點在內,雙胞胎原本想從男人口中拷問出情報,但因爲他完全失去了意識,於是兩人判斷繼續浪費時間只會對救出卡崔造成妨礙。
在覺得那句話很奇怪之前,她長年身爲女賭徒的直覺先開口了。

「要是對方不接受這筆錢……老子就在『強行』救出少爺之後,把他們全殺了。」
──還是木屋的主人?
「既然已經這麼決定好,再來就要思考如何處置卡崔了……反正潘蜜拉和我都不想利用他,那麼只要把他留在木屋裏應該就萬事OK吧!」
不知她究竟聽到哪去了,拉娜無視少年們「在列車繼續行駛的情況下搶走貨物」的作戰內容,擅自擬定了計劃,還握起拳頭,小聲喊了句:「嗯,沒問題!」
⇔
「那個……就是……你不怕嗎?看到這麼多把槍……」
──沒錯,只要好好利用那羣列車強盜的孩子們,一切就完美無缺了!
「在我家工作的人們,大家身上也都有『那種東西』!」
少年用一副不懂對方在說什麼的表情,微笑從臉上消失──思索片刻後,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張大眼睛,再次微笑着點頭。
這次的怪異感,令潘蜜拉的脊骨微微作響。
然後又一步。
一步。
⇔
畢竟那個人影穿着像是軍服的衣服──而且兩人都躺在地面上。
然後,讓人想起野狗毛皮的獨特野獸氣味也混雜其中,傳了過來。
木屋周邊
語氣粗野的男人說完,態度有禮的男人拿出自己的錢包,然後跨上自己的機車。
一眨眼就轉換好心情,拉娜精神抖擻地挺直背脊,繞到木屋後方。
思考一陣後,雙胞胎的其中一人開口:
都怪自己說溜了嘴,結果連不需要讓別人知道的事情,也被路過的列車強盜聽見了。正因爲一開始拉娜等人預計要搶劫列車,所以此刻她的心情格外複雜。
夜晚大概就快結束了吧。
──總覺得有股寒意……
距離約莫二十公尺吧。如果是位在更深一點的灌木叢中,拉娜十之八九不會注意到。
怪異感。
也許是本能感應到了周圍的異常吧。
像是許多食物腐敗,讓人聯想起廚餘的獨特臭味。
突如其來的怪異感,竄過潘蜜拉的背部。
「咦……是誰?」
「嗯?咦?什麼東西嚇到我?」
森林 入口附近
結果少年接下來的那句話,讓她徹底沉默了。
衣服凌亂,沒有看到特別醒目的外傷。
收下錢的粗野男人一派泰然地說:
「你太謙虛了啦,另一個老子。」
這時,話語和腦細胞同時停止。
由於月光和小屋外的戶外燈光線微弱,因此拉娜的周圍十分昏暗。
「我則是帶了兩把刀和鐵絲,槍的話只有一把。」
儘管如此,潘蜜拉還是想把這當成是自己和拉娜聯手後脫離賭博許久,所以直覺變遲鈍了。
少年再次讓人感覺有些文不對題的回答,令潘蜜拉一時語塞──
「啊啊……我爲什麼會這樣……」
反而是在說──「已經太遲了,做好覺悟吧」。
可是,她卻遺漏了最重要的事。
既然已經知道「誘拐犯」身上有武裝,要是駕駛機車而發出聲響,會讓對方察覺我方的存在,況且對方也有可能在途中設下鐵絲之類的陷阱。
「我從別條路徑去攻擊總部。另一個我,交易事宜就拜託你了。」
「喔,由老子收下另一個老子的錢啊。這麼說來……」
「嗯,我知道那個東西很危險。」
在她不經意環顧的視線前方。
不是「再追問下去很危險」之類的警告。
──這是什麼味道……
她瞬間明白那份怪異感從何而來,便再次詢問幼小的少年。
「知道啦,另一個老子。」
陷入自我厭惡的拉娜,獨自沉浸在悶悶不樂的情緒中。
潘蜜拉猜想可能是其中一個原因,但又覺得好像應該說些什麼,決定開口試探少年的想法。
每當她向前邁步,那兩副身體的模樣便益發清晰。
可是,聽了潘蜜拉的問題,卡崔卻笑着偏頭,回了一句話:
──強盜?
──不僅可以趁他們搶劫時大撈一筆,到時還可以趁亂逃跑!
然後──彷彿要對潘蜜拉的心補上致命一擊般,孩子依舊帶着純真笑容,以孩童特有的殘酷說出那句話。
「話說回來,另一個我,你準備了什麼武器?」
猶如冰柱穿過背脊般的感覺。
「對了……話說回來,當初要是有按照我的計劃,專心地搶劫列車就好了。這麼一來,就不必去做誘拐這種事情……啊啊,現在開始也還不遲!果然應該去搶劫列車纔對!」
但是,時間上有點來不及。
拉娜將意識集中在眼前狀況,她的五感頓時變得敏銳而清晰,連之前沒有注意到的事情也開始有所察覺。
嘰吱──
但是,那兩副身體依舊動也不動,讓人甚至無法判斷究竟是死了,抑或只是失去意識。
「另一個老子,這個問題問得好。包括備用品在內,今天老子一共帶了三把手槍。」
──難道是警察……應該不會有這種事情吧?
「不如這樣吧,另一個我。我把我身上的錢全部交給你。」
那就是,在男人們的身體旁──在森林的暗處中,有一個巨大的影子正窺視着自己。
「……咦?啊,呃……」
少年的應答,讓潘蜜拉心中起了微小但確實存在的疑問。
趁現在沒有潘蜜拉在一旁吐槽,自稱智慧型罪犯的女人不停地讓自己的腦筋全速運轉。
──怎麼回事?
「等一下喔……一號小屋和三號小屋裏滿滿都是我們的足跡和指紋……對了對了,其他木屋裏真的沒有別人嗎?要是除了那羣孩子外還有別的目擊者,事情可就大條了……」
「所以,『我被告誡了在滿十三歲以前絕對不可以去碰』!」
漠視以日常對話般的態度交談的兩人,已過深夜的森林籠罩在一片陰森的寂靜中。
還有三公尺。只要巨大影子縱身一躍,想必就能輕易抵達的距離。
但是,拉娜還是沒有察覺朝自己逼近的存在。
兩公尺。
拉娜注意到周圍傳來的野獸氣味變得濃烈,於是顫抖着肩膀徐徐轉動脖子。
望向發出踐踏草地的窸窣聲的,那個方向──
一公尺。
然後,她見到巨大的「影子」。
剎那間────
一道槍聲在木屋周邊響起。
⇔
幾秒鐘前
「那麼,我就來試着射擊那根斷枝嘍!」
月光中浮現的,是在周圍森林中格外高聳的一棵樹。
索妮發現那棵樹的樹枝斷了一半,有一部分無力地垂掛下來,便提出要將其用來試槍。
斷枝和索妮所站的位置意外地有段距離,而且還處於月光之下。
雖說索妮頭上戴着軍用安全帽,但她終究是一名少女,實在讓人不認爲她打得中,可是索妮卻一邊哼歌一邊取出一把步槍。
就在少年們悠哉地開起賭盤,想賭賭看她打不打得中時──
下個瞬間,槍聲已響徹四周,中間折斷的部分樹枝彈開,在空中盤旋着往下墜落。
索妮的身體在槍枝的反作用力下微微晃動,確認自己的子彈命中了,她泛起微笑。
「欸嘿嘿~打中了耶~」
自從咬了那個名叫「珂雷亞」的少年手臂之後,「牠」就理解到人類這種生物對自己來說是毒藥。
昏倒在地的拉娜,以及被她壓在身下的軍服男子們。
然後──拉娜先是目睹巨大的「某個東西」突然出現在眼前,之後又突然地離去。
「……要加快腳步了。」
身體遭到足以將人壓扁的體重壓迫,「幽靈」的男子們儘管還活着,卻在那瞬間失去意識。
結果在那裏和戴眼鏡的人類撞個正着,同時,槍聲也傳入庫奇耳裏。
可是,庫奇有幾件事情失算了。
堪稱巨大怪物的庫奇,宛如脫兔一般地逃跑了。
⇔
但是,他的表情仍瞬間緊繃,推着機車以跑步的速度移動。
從前被賣給馬戲團之前,「牠」曾經好幾度在森林裏聽見那個聲音。和自己模樣相似的同伴、住在森林裏的「食物」隨着那個聲響接連倒下一事,至今仍清晰地留存在庫奇的記憶中。
⇔
和馬戲團移動時所使用的款式相同,有着大棚架的貨車。
之後,當馬戲團和名爲幫派的集團起衝突時,庫奇又再度聽見了那個聲音──一個給予庫奇「歡呼聲」的孩子腿上流着血,倒了下來。
「……」
森林裏
首先,是以前飛撲的對象,皆爲在馬戲團受過訓練的特殊人士。
當她氣喘吁吁地趕到時,她所見到的是──
木屋周邊
經過瞬間的沉默,不良少年們齊聲歡呼。
「太驚人了!美樂蒂,妳真的算得那麼清楚啊?」
薩傑斯判斷有狀況發生,煩躁地加快步伐。
──……也沒有聽見反擊的槍聲。
「我知道。」
「牠」並不是因爲肚子餓,想要把他們當成食物。
聽到了槍聲,但負責交易的雙胞胎之一隻是保持沉默。
她一時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只能全身發抖──
受到孩子們的歡呼聲吸引,「牠」情不自禁地來到小屋外面。
自那之後,庫奇就愈來愈討厭那個聲音。
「牠」靜靜地發出警戒的低吼,然後邁着沉重的步伐,沿着木屋後方的小路跑走。
「真的命中了!」
直到「牠」徹底從視野中消失,她才終於能夠放聲尖叫。
「妳的身材明明那麼纖細,也太猛了吧!」
「薩傑斯同志,聲音是從木屋的方向傳來的。」
「喔喔……喔喔喔……好厲害!好厲害喔!」
⇔
他已做好殺死所有敵人後,自己也共赴黃泉的心理準備。
「安可!安可!」
雖然不曉得庫奇對那幅景象的意義理解多少,但起碼「牠」似乎還記得「要是對方不動了就會捱罵」這件事,於是庫奇反射性地轉身,退回到森林深處。
庫奇見到兩人昏厥反而大喫一驚,過去的景象頓時在腦海中浮現。
所以,庫奇或許只是因爲久違地見到人類而感到懷念也說不定。
可是那裏一個人也沒有,也沒有先前聽見的歡呼聲。
到處都散佈着氣味,無法清楚辨別那些人類去了哪裏。
靠在貨車棚架上的潘蜜拉一聽見那個聲音,便率先衝了出去。
「安可!安可!」
再來──「牠」現在的體型和馬戲團解散時相比又大了一、兩號,體重的數值也大幅攀升。
──拉娜?
「妳、妳這個臭丫頭……」
「……是槍聲?」
⇔
──該死……難道是已經命喪槍下了?
「我當然只是隨便說說啊。」
「自從賈格西哭着掃射機關槍以來,這是最令我驚訝的一幕了!」
繼槍響之後,一道女性的尖叫聲劈開夜晚的寂靜,從稍遠處的木屋後方傳來。
討厭的聲音。
「好厲害喔~發射後僅花了〇‧〇〇〇二三秒就射穿樹枝耶~」
森林裏
萬一,剛纔的槍響是射殺卡崔的聲音──
「呀哈!」
雖然珂雷亞和團長等人很快就讓發出那個聲音的人們無法動彈,可是「歡呼聲」卻停止了,只剩下令人討厭的寂靜籠罩着帳篷。
「呀哈!」
然後──庫奇想起這裏沒有馴獸師、團長、珂雷亞,當時的人們都不在這裏,於是又慢吞吞地回原處──
對庫奇而言,戶外的氣溫非常寒冷,但大概是敵不過馬戲團時代的本能吧,正當「牠」準備前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時,「牠」發現了兩個蠢動的人影。
還有──讓人聯想到方纔有「某個東西」站在那裏的,地面上異常凹陷的草堆。
突然在森林中迴盪的槍聲。
從前,「牠」曾經因爲撲向比自己嬌小的兒童團員,害對方暈了過去,結果被馴獸師狠狠斥責一頓。
「牠」──庫奇嚇了一跳。
男人徹底將精神切換成警戒模式,一邊咂舌一邊冷靜地思考。
依回聲的狀況來看,聲音應該不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然而就在那個瞬間,一聲尖叫闖進她們耳裏。
那個聲音好討厭。
判斷槍聲是來自木屋一帶,薩傑斯表情依舊冷靜地說:
假使庫奇擁有和人類一樣的語言系統,大概會在腦中這麼喃喃自語吧。
──看來,必須把政府的走狗現身的可能性也列入考慮了。
但是──「牠」在那裏見到一樣懷念的東西。
「安可!安可!」
「話說,真虧妳居然射得中!」
也許只是回想起從前撲向珂雷亞和馴獸師們,把他們按倒在地上打滾時的景象,想要再次重現罷了。
像是和被拉娜的尖叫聲引到木屋後方的衆人交換一樣,庫奇繞到了木屋的正面。
儘管不知真相爲何,但總之,庫奇沒有帶着半點殺意地撲向了對方。
在意義不明的安可聲催促下,索妮神色從容地開始尋找下一個狙擊目標──
──那個聲音……和部下們所用的槍枝不同……
旁邊雖然還停了一輛小型貨車,但是庫奇無視它,直接慢吞吞地往比較大的那輛貨車靠近──不知是受到懷念之情驅使,還是耐不住夜晚的寒風,總之「牠」潛入了貨車的車斗。
在棚架深處,「牠」靜靜地蹲着──
一邊希望再次聽見「歡呼聲」,一邊緩緩地閉上雙眼。
如果灰熊也會作夢──那麼「牠」現在肯定正夢見從前的事。
夢見和珂雷亞、馬戲團的同伴們一起坐在貨車車斗上,搖搖晃晃地到各個地方巡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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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 木屋周邊
「是、是真的啦!妳相信我!」
「呃……妳要我相信妳,可是我到底該相信什麼啊?應該說,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某個東西!有某個東西出現了!」
「妳說的某個東西是什麼東西啦。」
「某個東西就是某個東西!」
潘蜜拉把昏倒的拉娜叫醒,可是怎麼也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麼。
明明遭到某個巨大的東西攻擊,她身上卻沒有受傷;以防萬一,潘蜜拉環視了木屋周圍,也沒有見到任何可疑的身影。
可是,有兩名身分不明的男子失去意識確是事實,因此潘蜜拉判斷最好還是提高警戒。
「話說回來,這兩個穿軍服的人到底是誰?」
「我哪知道啊!他們會不會是來獵鹿還是什麼的?先、先不管他們了,那個、那個巨大的東西真的已經不在了嗎?」
「目前暫時沒看到,所以妳先冷靜一點吧。」
軍服男子們和拉娜不同,似乎也有受到肉體上的創傷,可能還要再過一段時間纔會完全恢復意識。
話雖如此,也不能把他們放着不管,於是潘蜜拉姑且將他們抬到自己的貨車車斗上。
「沒錯,也就是說那棟巨大豪宅,是靠着做不只一些壞事蓋起來的房子──要對方不準報警的我們,就等於是在這麼說喔?……『不要把我們交給警方,請以你們的標準制裁我們』。」
另一方面,少年們則是已經開始準備從木屋撤退了。
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地──
「好了好了~還剩下三十二分鐘又五十秒~因爲開車大約要花五分鐘纔會到,所以得提早行動纔行~」
遲遲沒有醒來的軍人們現在也在車斗上。
她們之所以會和不良少年們一起去河邊,是覺得人數一多,黑手黨應該就不會貿然開槍。這麼做雖然會把不良少年們拖下水,不過他們也不是一般人,而是列車強盜。旅行有旅伴,做壞事也有同路人,不如就儘量利用他們吧。
「那是在東部屈指可數的黑手黨組織啦。完全不會在西部露臉,但在東部卻是相當知名的幫派。不過嘛,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了。」
做此判斷的少年,不以爲意地將新毛毯扔在那個褐色毛毯上。
「你對東尼的臂力未免期望太高了吧!」
「話說,等到列車通過了再去也沒差吧?我現在還好睏喔。」
「我跟妳說,我想起卡崔家的事情了……不對,應該說是剛纔被迫想起來了。」
潘蜜拉一方面懷着落寞的心情,同時又抱着彷彿看透了什麼的豁達,靜靜地踩下油門。
「真巧,我也是。」
就這樣,不良集團和強盜團離開了木屋。
「這樣就可以了。」
破舊貨車上載著名爲卡崔的炸彈。
「應該是毛毯的味道吧。這些毛毯大概也有被拿來裹過獵犬。」
「拉娜,我雖然也很在意妳見到的影子是什麼……可是我現在有其他更害怕的事情。」
「我想起魯諾拉達這個名字了。」
結果,誰也沒有注意到那座褐色毛毯山瞬間動了一下──
潘蜜拉將這段文字手寫在紙上,然後清空了從貨車隨便找到的一個箱子,將紙條放入其中,擺在木屋的入口處。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把他們扔着不管啊。總之,先把他們載到河邊……如果他們還是沒醒來,之後再帶他們去看醫生。這樣可以吧?」
「真拿妳沒辦法耶。」
卡崔現在已經和索妮一起坐上車斗。
假使沒有了生存目的,兔子恐怕會立刻消失在滾滾黃沙之中吧。
「魯諾拉達家族。」
「嗯?好像有狗之類的動物氣味?」
大致準備好了之後,潘蜜拉將嚇到臉色發白的拉娜強行塞進副駕駛座,然後自己坐上駕駛座。
「幫、幫派……?」
潘蜜拉堵住差點發出悲鳴的拉娜的嘴巴,用彷彿已對死亡有所覺悟的眼神喃喃地說:
因此,至少得繼續不停地走,去尋找沙漠中的綠洲。
最先拿來毛毯的少年,失望地這麼嘆氣道。
「不過,如果他們不是獵人,會不會是真正的軍人呢?比方說,因爲訓練太辛苦所以逃出來,結果昏倒了……但話說回來,他們也有可能是來付贖金……應該說,是來殺我們的黑手黨,所以我已經偷偷把他們的手腳綁起來了。」
潘蜜拉使勁捏着拉娜的臉頰,一面嘆着氣繼續說:
雖然無論是否歸還都算是犯罪,但是此時此刻,現場並沒有人具備會在意這一點的道德心。
「會被砍斷十指、拔光牙齒、挖掉雙眼,最後慘遭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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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蜜拉,妳在說什麼啊?先不管那個了,那個巨大的某個東西……」
「是要怎麼偷啦。」
絕非善類的潘蜜拉儘管多少感到心痛,還是決定利用他們。
「嗯?魯諾拉達是誰?」
拉娜一副身體不適地仰望車子的天花板,過了一會才用疲憊的語氣詢問:
「賈格西也真是的,居然想了一個這麼麻煩的計劃。明明只要在列車出發前偷走,就不需要做這種事情了。」
「這樣啊。算了,就不要嫌那麼多了!」
「河上面是不是會更冷啊?」
「我只是不想連他們是誰都不曉得,就將他們放着不管啊。」
一邊回頭再次確認這一點,潘蜜拉小聲地道出一件事實:
可能是因爲現在滿腦子都是魯諾拉達的事情,潘蜜拉處理兩人事情的態度有些隨便。假使他們是木屋的主人,到時只要說自己是因爲迷路才借住一晚,這樣對方應該就會接受吧。以真正的軍人來說,他們的模樣實在有些怪異,於是潘蜜拉姑且將子彈從感覺不太適合用來打獵的槍中取出,至於槍枝本身,現在大概正被興致勃勃的索妮觀察着。
她的臉色變得比看見「某個影子」時更加慘白,上下排牙齒喀嚓喀嚓地不住打顫。
「換句話說……那個,咦?我們要是被抓到了……」
「孩子在橋旁邊,和路過的少年們在一起。把錢裝進這個箱子裏,放入河中。」
在昏暗的貨車深處,有着堆得像座小山的褐色毛毯。
因爲她明白,不良少年們和自己一行人,皆宛如在同一座沙漠中徘徊的兔子。
「啊、啊啊!對、對喔!我當然記得啦!我剛纔只是想試探一下妳嘎嘎、嘎嘎嘎嘎!」
「哎呀,什麼嘛,我還以爲我是動作最快的,結果已經堆得這麼多了啊。」
在如此羅曼蒂克的森林裏,不良少年們興高采烈地爲出發進行準備。
而「褐色毛毯」也抵擋不了蓋在自己身上的溫暖布料,就這麼被引誘進入夢鄉。
「……若是『這樣就能了事就好了』。」
無視語氣斬釘截鐵的拉娜,潘蜜拉依然冷靜地接着說:
此時,東方的天空已開始泛白,羣星則依舊在頭頂上方閃耀。
「要是他有辦法那麼做,他早就去找別的工作賺錢了!」
唯一有可能提出反對制止衆人的男人,此刻正在列車上被捲入重大事件之中,然而他們對此渾然不知,悠哉地將毛毯堆上車。
「好了……但願我們也能扮演好『遭到神祕誘拐犯牽連,在威脅之下打電話的人』……」
對着依舊持續愚蠢對話的少年們,美樂蒂鈴鈴地搖響鈴鐺,敦促他們:
「什、什麼啊。」
「……是卡崔的本名啦!妳起碼該記住這一點吧!」
因爲美樂蒂說:「早一點的話,列車再過三十三分鐘又三十二秒就會通過~所以差不多該移動了!」所以他們現在正忙着準備。
「瞧妳一副若無其事,結果做得這麼徹底。」
「因爲賈格西他們說會在看到我們的小船後才把東西丟下來啊。要是我們不在那可就糟了。」
由於沒有空間讓兩人都躺下,於是便讓其中一人的上半身靠着車斗的棚架。爲了保持良好通風,棚架的後方是打開的,如果是行駛在城鎮裏可能會引人側目,不過在森林中應該就不會有人看到了。
見到拉娜瞪大雙眼,潘蜜拉露出近似放棄的苦笑,說道:
繼他之後,其他少年們也陸續將毛毯覆蓋在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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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那兩個獵人要怎麼辦?他們的脈搏姑且都還算正常吧?」
「咦?」
潘蜜拉靜靜地吐氣,表情嚴肅地打斷怯懦的拉娜的話。
潘蜜拉也緩緩地插入車鑰匙,準備跟上少年們的兩輛貨車。
所有人都贊成某人的提議,紛紛開始從屋內拿出毛毯。
兩人說着說着,準備完畢的少年們開動了貨車。
木屋 三號小屋前
「……說得也是。啊啊,我已經沒有心思去想那麼多了。」
「什、什麼嘛!我敢篤定!不可能有東西比那個巨大的傢伙還要恐怖!」
「是啊,如果雲出來了還會下雪喔。」
「話說回來,天氣真的好冷喔。」
「叫東尼把列車抬起來扔掉,這樣不好嗎?」
「……」
看不清周遭,不僅過去已然乾枯,也找不到前往未來的方向。
聽了潘蜜拉這番嚴肅的發言,就連拉娜似乎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了。
「我看不如借用一下木屋裏面的毛毯,等到回程的時候再摺好還回去吧。」
「要是這樣能夠矇混過去就好了……」
大型貨車上則載著名爲庫奇的炸彈──
他們駕駛着貨車,一路朝着橋樑的方向前進。
⇔
森林裏
在前往河川的途中,三輛貨車和薩傑斯所率領的「幽靈」一行人擦身而過。
但是,貨車上的乘客們並未發覺這一點。
因爲察覺到引擎聲的薩傑斯等人,立刻就藏身在森林裏。
一面看着貨車駛過,軍服男子們小聲交談:
「……那個貨車……是昨天那羣小鬼嗎?」
「恐怕是。」
「發生什麼事了……可是他們看起來不像是政府的走狗……」
既然他們朝着這個方向而來,就表示先前派出的兩人任務失敗了。
他們看起來沒有武裝,感覺真的就只是一羣小混混。
可是萬一他們有武裝,憑薩傑斯方的人數可能會應付不來。
因爲車斗上有可能載着國民警衛隊的士兵或貝利亞姆的私人士兵,所以不能貿然行動。
「算了,反正只要狼煙沒有升起,貝利亞姆的女兒就只有死路一條……嗯?」
最後一輛格外破舊的貨車通過的瞬間,他們注意到車斗上的異常。
被派去偵察的「同伴」之一,正以後背靠在車斗的棚架上,昏迷不醒。
好像沒有出血,但無法確認生死。
薩傑斯制止同伴們,直到貨車完全通過,才以冷酷的口吻低語:
然而幾分鐘後當他們醒來時,將會受到令他們希望自己就這麼死去的,短暫且極具效果的拷問。
「看來無論真實身分爲何……他們都是敵人沒錯了。」
兩人正在針對這次的「修伊‧拉弗雷特奪回作戰」發表各自的想法。
聽見突然從身後傳來的聲音,兩人同時轉身──
「不過,這究竟是什麼樣的麻煩啊?」
「哈!這樣還算『人質』嗎?」
「意思是,你們打算無論如何都要殺了少爺……?」
「「咦……啥?」」
「該死的誘拐犯竟敢耍人。看我怎麼每人花上一百天,將你們折磨至死。」
在「幽靈」搭設的帳篷旁,被留下的兩個男人輕聲交談:
「不需要在意那麼多。反正,她只是一個在有錢有勢的父母庇護下長大的小鬼。這麼做,只是讓她爲之前的幸福付出代價而已。」
「不曉得。但是,最起碼只要讓對方明白我們的意圖,應該就沒問題了。」
「喂。」
⇔
「我們調頭。查明其真實身分後,將其剷除。」
「這麼說也有道理。因爲不管交涉成功與否,她最後都難逃一死嘛。」
結果,他們同時遭人以大拇指刺入咽喉,然後就這麼昏厥過去。
兩人談論的是此時應該正在列車上遭到拘禁,名叫瑪麗‧貝利亞姆的少女──然而很不幸的,從樹叢後偷聽的男人卻因爲這段對話產生過度的刺激。
橋樑旁
「可是,那個小鬼感覺很可憐耶。她才只有十歲左右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