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的少年

第5節第二章奇蹟的少年

同一天傍晚

時間追溯到6點鐘左右。

修伊被警察從市場帶去拘留所後——

一個少年信步走在市場裏。

“嗯……哎？難道不是這裏嗎？”

少年一個人走在來往行人很多的市場裏，一邊仔細確認着手中紙條上的字跡一邊到處轉悠着。他覺得自己好像找錯了地方，不由得叫出了聲。

這個少年的年齡在15歲左右。

具有典型的北歐人種外表特徵，金髮碧眼的少年看了一會兒手中的紙條後，抬起頭來環視了一下市場四周。

少年的容貌既談不上好看也談不上難看，他只是一個稚氣的臉上帶着孩子氣的笑容的普通少年而已。所以他並不引人注目，混在人羣中的話就很難被發現。

“不過這個市場的東西真夠亂的啊。”

放眼望去，市場裏雖然來往行人很多，但各種各樣的貨物卻扔得亂七八糟。

感覺這裏就像剛剛遭受過暴風雨的洗禮一樣，原本整整齊齊排列在市場裏的商品掉得到處都是，帳篷也倒了，走來走去的人羣中，有一半人是在收拾散落在地上的東西。

之所以出現這種場面，是因爲剛纔還在這裏的修伊的靈機一動，讓許多牛和馬發狂大鬧了一場的緣故——但是這個少年完全不知道有這麼回事。

他現在還不知道修伊的事情，也不知道引發了剛纔那場混亂的慄發少女妮基的事情。

“是不是龍捲風經過這裏了？要是沒有人受傷就好了。”

在市場裏晃悠的少年嘴裏唸唸有詞，不知道他是喜歡把心裏所想的事都說出來，還是喜歡自言自語。

少年走了一會兒，看到眼前一片狼藉，地上的東西顯得特別凌亂。

好像是馬車或者牛車在這裏大鬧過一番似的，角落裏還橫躺着幾個貨箱，周圍的人們正在忙碌地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物品和翻倒的貨箱。

——要不要幫幫他們的忙？

少女毫無表情地低聲吐出了這句話，那些年輕人好像覺得很掃興似的咂了咂舌頭。

“……！”

“你沒事吧？”

他也不知道爲什麼，只是心中突然有了這個願望而已，這種想法既不虛僞也談不上高尚。

“……那些人被都市警察帶走了。”

聽到艾爾瑪非常直率的回答，少女的眉皺得越來越緊了。

“你的工作不就是賣‘那個’嗎？”

少女的聲音一開始很小，後來逐漸提高表示抗議，但是抓住她的那個年輕男人無視她的抗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放開！”

“你還拒絕什麼？有點身價的女孩子才需要去保護自己的身體。像你這種毫無價值的婊子根本不需要守身，你也沒有這個權力！”

“那個，可不可以鬆開一下手。”

“啊？”

如果他還是纏着不肯走的話，妮基打算自己離開算了——

“……！”

“……你這傢伙在看什麼呢？”

他沒有想過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

這一點——讓少女更加焦躁了。

“喲，妮基……剛纔的男孩子去哪裏了？”

只是希望知道一些事情而已。

“你沒事吧？你好像受傷了。”

眼前的少年對她的拒絕幾乎沒什麼反應。

那個角落裏疊滿了木箱，栗色頭髮的少女坐在木箱上，眺望着大海。

剛纔抓住妮基的不良少年聽明白艾爾瑪的話後，回頭望了望身後的4個同伴，發現他們臉上也是一副分不清是惱火還是驚呆了的表情。

少女的衣領和喉嚨都被勒緊了，所以無法發出聲音。

“……”

很久都沒有人特意和她說話了。

“……？”

艾爾瑪還沒有說完，就被打飛了。

艾爾瑪剛說完這句話，就不知道被誰抓住了衣領，拽到了一邊。

“你們看！果然和我說的一樣！你們知道嗎？人如果被勒住脖子，不僅發不出聲音，呼吸也不順暢，如果不能呼吸的話，人可是會死的。你們最好記住，對你們有好處的。如果不清楚的話，可能就會誤殺人。這樣大家都會不開心。這些知識可是很有用的哦。”（OTL火星發言……）

不良少年也像之前的妮基一樣皺起了眉頭。

在眺望大海的少女——妮基發現有人走到她身旁，對靠近她的人投以警惕的視線。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你擔心我了？”

少年肆無忌憚地揣測她的心情，這讓妮基不禁焦躁起來，於是她用不快的語氣說出了以上這句話。

“咯……”

“我不知道該怎麼走……我想找在這附近的一棟房子……”

妮基默默地在心裏分析着少年的背景，臉上沒有露出一絲表情。她的沉默並沒有讓少年卻步，少年一邊張望着四周，一邊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

“哎……”

“你到那邊去。”

笑盈盈的少年用剛開始向妮基搭話的語調問了她一個非常平常的問題。

艾爾瑪的話讓妮基覺得他這個人如果不是大笨蛋就是讓人感覺不出他在騙人的大騙子。

被粗暴地推開的艾爾瑪看到5個年輕人把少女圍在了中間。

“我沒打開自己的腦袋確認過，所以不知道啦。不過真要確認的話，那我豈不是會死掉。所以我可不想去確認這件事。不過，說不定那種蟲子是對人本身有益的蟲子噢。”

少年歪着腦袋，心裏想着那個少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又環視了一遍四周——

他不由得鬆開了手，妮基膝下一軟，身體倒了下去。

“……咯……咯……”

“哇？”

“嗯？”

他也是主人招呼來的“客人”嗎？不過看上去好像太年輕了。

“喲喔！”

妮基一瞬間曾以爲少年是不是懷着某種企圖才裝出一副擔心自己的樣子，但是從他的語氣和表情來看，好像真的是因爲擔心自己才接近自己的。

今天白天的少年和少女是因爲被捲入到糾紛中才和她說話的——附近的人應該都知道她是什麼人。所以，這名少年恐怕是從外地來的。

“嗯，根據我的判斷，大概之後一個月內你會和我這樣說，所以就好比時間倒流了，你把將來要對我說的話當做現在對我說的話……你看這樣想怎麼樣？”

“這個問題可真難回答呢。”

以前和現在發生這種事的時候，少女都是用同樣的方法拒絕別人的好意——

——希望那個少女能露出笑顏。

少女的話裏透露出了再明顯不過的拒絕意味。

“你們……”

看着把頭轉向另一邊的少女，叫做艾爾瑪的少年將雙手疊在胸前，想了一下。

沒再多想些什麼，就朝少女走了過去。

“……你是說你會遇到不好的事？還是說我？”

然後他的視線停留在了一個少女的身上。

少年視線的前方是市場角落裏的物品堆放處。

他們之中有個眼睛腫得通紅的人，他的臉上露出了下流的笑容——伸手抓住了少女的胸脯。

“可惡……我們還想痛扁他一頓的，只好等他出來再說了。”

一般人聽了這句話，不是生氣地掉頭就走，就是衝上來罵自己一頓。

“哎？”

他若無其事地向不良少年們走過去，毫無畏懼地站在了不良少年和少女中間，拍了拍抓住少女胸脯的不良少年的手，好像沒注意到周圍的緊張氣氛似的，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你……是誰啊？”

“啊啊……？”

“你這傢伙是誰？是不是腦袋裏長蟲了？”

“那就沒什麼關係了。如果我在你身邊會讓你遇到什麼倒黴事的話，我就會乖乖地走開。”

“雖然我們是初次見面，但是畢竟我和你的人生有了一點小小的交集，我有個請求——”

少年毫不猶豫地、無所顧忌地想要探尋受傷的少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少女目光中的不友善，和少女年齡相仿的少年帶着溫和的笑容向少女身邊走過去。

市場裏的人們的態度還是像白天發生糾紛時的一樣——裝作沒有看見少女被那羣不良少年欺負。

少女皺着眉頭打量着向自己打招呼的少年。

“呃呃？你也說點什麼啊，垃圾！別人都這樣說你了，你還不還嘴？所以我才說你是個垃圾。”

艾爾瑪還是非常直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等她平靜下來了，可能會想說些什麼，你們可不可以先不要稱呼她爲垃圾。當然，如果她自己願意你們這樣稱呼她，我不會說什麼，也不會阻止你們這樣稱呼她。”

“妮基，我們還要和你算賬。”

“好吧。我還在這裏的話，只會讓你煩躁不安而已，這樣你是不會變得幸福的。”

看到少女無法出聲，抓住她的不良少年好像要讓她見識自己的厲害似的，手上勒得更緊了。

“順便再說一句，應該很少人會從自己口中說出‘請擔心我’之類的話吧。不過我剛到這個城市，不熟悉這裏的文化習俗，是不是這裏的人通常會這樣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很抱歉。這樣總可以了吧。”

自然而然地從少年口中吐出的不自然的話，讓少女皺起了眉頭。

“……至少你會遇到不好的事情。”

“我想說不定……說不定是因爲你把她的胸脯勒得太緊了，所以她痛苦地說不出話來，你不覺得嗎？”

但是艾爾瑪看上去一點都不害怕，他凝視着那個眼睛腫了的不良少年。

“算了……我不跟你說了，你到那邊去。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反正你待在我身邊的話，肯定會遇到不好的事的。”

少年歪着腦袋稍稍想了一下，開口向正在想事情的少女問道。

完全不明白事情經過的艾爾瑪雖然被他們揪住了衣領，但是看上去沒有生氣，只是看着這羣人，心想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這傢伙在說什麼？

少年想到這裏，再次環視了一下四周，看看有沒有什麼忙是路過的自己也可以幫得上的。

“……”

少年笑嘻嘻地說出的這些話在不良少年們聽來，就像挑釁的話語似的，他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艾爾瑪，把他圍在了中間。

這些人就是白天追妮基的那些不良少年們，只不過人數由3人變成了5人。

少女不要說說話了，連呼吸都變得很困難。罪魁禍首的不良少年看到少女的樣子竟然開心地笑了，他身後的另外4個不良少年也笑了起來。

“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覺得你看上去一副好像自己快要死掉的表情。你和別人打架了嗎？還是被人欺負了？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但是我覺得像你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應該多笑一笑纔好。可惜我不是醫生，不能幫你治好傷。”

“不過你心腸真好，竟然爲剛剛認識的人擔心。”

“我是說你的眼睛。你的兩個眼睛都變得通紅了，這時候被海風吹到可不好，有失明的危險哦。你最好趕快回家，用冰水冷敷一下比較好……”

看着妮基不停咳嗽、猛地吸氣的樣子，艾爾瑪笑嘻嘻地說：

從外鄉來這裏的少年——艾爾瑪·C·阿爾巴特羅斯現在在幹什麼呢——

瞟一眼她的側臉，可以發現有一絲憂鬱的神色——可愛的臉上有一些淤青，看上去像是和誰打輸了架，或是被別人揍了一頓。

“啊，不好意思。我是艾爾瑪，艾爾瑪·C·阿爾巴特羅斯。不用在意我的名字的。”

無論他是哪種人，妮基都覺得和他說話沒有一點有益之處。

他的頭撞在了物品放置所的空箱上，原本已經收拾整齊了的這塊地方，又被四處散落的木頭碎片什麼的弄亂了。

“啊啊，好痛。你們太過分了！”

“吵死了，你這傢伙從剛纔起就一直唸叨個不停，你對我們有什麼不滿嗎？啊？”

“我是對你們有不滿！”

“哦……你是不是想做正義使者？有種你就說啊？”

眼睛腫了的不良少年仗着自己這邊在人數上佔有絕對性的優勢，而且對方不會像白天的那個少年一樣搞什麼突襲，所以態度很囂張，完全不把艾爾瑪放在眼裏。

艾爾瑪靜靜地笑了，臉上看不出一絲被打的憤怒和對痛楚的畏懼——只是用一直以來的語調說道。

“揍人的時候，多笑一笑比較好噢。”

“……哈？”

“通常被揍的一方都不會開心的，所以至少揍人的一方應該開心點，否則就不平衡了，你們認爲如何啊？尤其是你們，揍別人很開心吧？不過這也是很正常的。我的老師曾說過……一個人覺得別人比自己低一等時，通常都會很開心，雖然我很不理解這句話。總之，如果你們揍我很開心的話，希望你們能露出笑容，讓我明白你們很開心。”

聽了艾爾瑪滔滔不絕地說出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後，不良少年們覺得他似乎是個可怕的人。互相看了看之後，他們將艾爾瑪包圍起來，打算把他踢昏。

“……看來你是頭腦太熱了，我們來幫你冷靜冷靜好了！”

“住手！”

妮基想走上前制止不良少年們——但是她的手腕被粗粗的手指抓住了。

“痛……！”

少女回頭一看——一個禿頭的男人緊握着拳頭站在她身後。

看到禿頭男人氣得臉在打抖的樣子，少女想起了白天被他揍時的痛楚。

“你這傢伙……竟然又和客人發生爭執！”

“……”

回想起之前被打時的痛楚，少女不由地身體僵住了。

只是說給他聽而已。

如果對方拔出了那柄奇形怪狀的劍，自己的短劍根本不能匹敵，因爲自己的短劍都夠不着對方。

“快幫幫我們。這個傢伙弄得我們好慘……”

一個人膚色偏黑，一個人膚色偏黃，讓人覺得他們是偶爾來這裏做生意的東南亞或南亞一帶的人。但是定睛一看，會發現他們的獨特之處在於他們奇特的裝扮。

很乾脆地把不良少年的話當作耳旁風的黑皮膚男子，吐了吐氣嘿嘿了兩聲，望着眼前的不良少年，告訴了他一句話。

不良少年五人組中的兩人向異國來的兩人組靠近，打算把他們趕跑。

“你這混蛋，我要殺……殺了你……啊！”

作爲被威脅的直接對象的不良少年從喉嚨裏發出了咕的一聲，全身顫抖着——從懷裏掏出了一把真的短劍。

他們被他的威懾力十足的話鎮住了，心裏都在想弄不好他會把在場所有看熱鬧的人殺掉。

黑皮膚男子喃喃自語的同時，把手放在了掛在腰間的劍鞘上，大拇指按在劍的護手上往外一推。

“你做好精神準備了？”

也許是大家神經過敏，緊緊握着短劍的不良少年說話時，話音似乎有些顫抖。

那個東洋男子的身體霎那間漂浮在空中，挾着踏下去的氣勢向身後飛了過去。

——是他們的幫手嗎？

他們的瞳孔中透露出來的是安心和畏懼。

禿頭男子一邊呻吟着一邊轉動着有陣陣刺痛感的脖子，想確認一下自己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你們這羣小鬼以多欺少，還有你這個堂堂大男人竟然毆打一名柔弱的少女……我豈能置之不理。”

“你……們……你們這些混蛋！知道我們……我們是誰嗎！？”

他看到了一個奇怪的二人組。

在這座城市，只有都市警察或者貴族的護衛纔可以帶劍在街上行走。其他城市應該也和這裏一樣，如果普通人持劍在街上走的話，會立刻被都市警察逮捕。

“嗬……在這座城市裏，是豬教導人嗎？”

“——”

臧克一邊戒備一邊等着對方出手。高個子的男人在緊張的氣氛中大搖大擺地走着——介入了一觸即發的場面中，不過他的態度和之前艾爾瑪介入糾紛時的態度有一些不同。

他拔出短劍後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性的錯誤。

站在黑皮膚男子旁邊的黃皮膚男子聽了他一席強硬的發言後，好像累了似的嘆了一口氣。

不知道兩人來歷的禿頭男子並沒有因爲搞不清兩人中的哪一個踢了他而發怒，反而在心中對來歷不明的他們充滿了恐懼。

他的長髮被紮成了一根硬直的辮子垂在背後，就像傾斜的椰子樹似的。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他的姿勢看上去就像許多人在跳舞時的個人舞蹈秀一樣。

他比圍觀的人們高了一個頭，眼神也比不良少年們銳利多了，有些圍觀的人看到他後，慌忙又裝回視而不見的樣子。

心裏打定主意後，臧克慢慢地把身體的重心放了下來。

膚色偏黑的男子身上的裝束是禿頭男人從沒有見過的。

“什麼……！”

“放心吧，我會用刀背的，你放心去死吧。”

不良少年從鑲金帶銀裝飾華麗的劍鞘裏拔出了短劍，銀色的刀刃閃閃發光。

黑皮膚男子一腳踢倒了其中的一個不良少年，剩下的兩個不良少年還沒緩過神來，也被踢倒了。

因爲突然出現的這兩人，妮基和不良少年們都停下了動作，艾爾瑪摸了摸被踢到的地方，靜靜地翻了翻身。

“因爲他們有敵意。”

大家都以爲他要用自己的上半身去撞不良少年的胸膛——但是接下來圍觀的人們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剩下的三個不良少年正打算包圍他們的時候——

他只是往前進了一步。然後鐺的一聲響起，周圍的空氣在微微顫動。

面目紅腫的不良少年一邊抱怨一邊站起身來。

“艾、艾依魯。”

夕陽下的地中海，海面波光粼粼，金光閃爍，猶如夢幻般的美麗。

但是——突然有一個男人從人羣中朝這邊走了過來，臧克把一部分視線投在了那個男人身上。

看到對方還未拔出來但隱隱閃着銀光的劍——拔出短劍的不良少年露出惶恐的眼神，左右巡視了一遍——發現倒在地上呻吟的同伴們不可能幫助自己後，不由自主地身體開始顫抖。

圍觀的人們嚇了一大跳，禿頭男人抱着腫起了包的腦袋焦急地等待着都市警察的到來。

被同伴喚作臧克的男子雖然喃喃自語這樣說，但是心裏其實不知道該怎麼做好。

另外，膚色偏黃的男子的裝束感覺像被去掉裝飾品的西班牙軍服，他來自哪個地方，是什麼身份，都不得而知。

上半身外面穿着一件無袖的和服，裏面什麼也沒有穿，和服上的花紋圖案是這裏的人從沒有見過的。

不理會周圍的混亂，膚色偏黑的男子繼續說道：

他在這裏看過很多國家的人，但是從沒有看過像這兩人一樣的類型，都不知道和他們在語言上能不能溝通。

“你在說什麼！？”

聽到禿頭男人憤怒中夾雜着怯意的聲音，膚色偏黑的男子咔咔一聲轉動了一下脖子還嘴說。

“你開什麼玩笑！我是這個女孩的主人！我當然有權利教導她！”

兩個人都有着墨染似的漆黑頭髮和獨特的容貌。

聽到這番義正詞嚴的發言，禿頭男人大喫一驚。

“難道你們不作自我介紹就不能打架嗎？”

“你還是太天真了。要是你的同情心在外國能得到好報的話就好了。”

踢飛禿頭男子的男人既不是躺着的姿勢，也不是蹲着的姿勢，他只是把木箱作爲跳臺高高地躍起，然後狠狠地踢了禿頭男子一腳。

完全聽不懂他們之間的對話的不良少年們，起初也是驚慌失措——

“我要讓你弄清楚你的身份……”

禿頭男子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有人把他的禿頭當作球，像踢皮球似的從側邊把他踢飛了。

“……！”

“也就是說……我必須封住你們的口，對吧？”

禿頭男人望了望四周，看看都市警察有沒有到。儘管心裏很畏懼男子腰上掛的劍，他還是努力地張開了泛着血腥味的嘴巴，吐出了反駁的話語。

但是，這兩個人竟然公然地帶着劍外出。

“不行，你等一下……喂……”

在氣氛如此緊張的狀態下——膚色偏黑的男子用手指頂着下巴說道。

以他的年齡來看，說不定是不良少年們的老大。

那個男人走近後，眼睛腫了的不良少年纔看到他。

“估計他們是從哪坐船來這裏的。”“幹掉他們。”

看到用自己國家的語言繼續交談的二人，不良少年們感到焦躁不安。

被踢飛的禿頭男子和艾爾瑪一樣，撞在了木箱上，木箱的碎片灑落在四周。

他下身穿着質地輕柔的紺色長褲，長褲的下襬用像繃帶一樣的東西一圈一圈纏了起來，正好扎到腳沒入鞋子的地方。

因爲內心的恐懼，不良少年無法逃跑也無法踏出一步去攻擊對方。

如果有人知道日本的事情，一看就會知道他的裝束類似於日本武士，或者說更像強盜或者山賊的裝束。但是對於對日本一無所知的這座城市裏的人來說，他的裝束只能用怪異兩個字來形容。

上下牙齒打着架的不良少年看着對手腰間的劍，感到全身都在冒汗。

“田九郎……你剛纔不是說我們不要找茬打架的嗎？”

從他走路的樣子和散發出來的威懾力，可以判斷出他比眼前的不良少年們水準要高很多。

聽了黑皮膚男子的話，圍觀的人們也全部僵住了。

正在向二人組靠進的不良少年之一連帶圍着艾爾瑪的三個不良少年中的一人一起猛地撞向了散亂地堆成小山狀的木箱。

“……對方拔劍了噢？”

“田九郎，你也目睹了那些事，難道你無動於衷？”

“臧克殿下，你也不要說得那麼過分……”

“這兩個人是誰？……他們不是在說我們的事吧？”

像不良少年那種人，殺掉也沒什麼不對的，但是他們都是比自己小很多的少年。而且最主要的是，自己剛來到這座城市，也不想在參觀這裏的風光之前就先看到流血。

倒在地上的不良少年們也看到了他，一齊把視線投向了他。

“我們並不清楚他們之間的糾葛。雖說那個男人在教導少女時，確實做得過分了一些……但是我們不應該找他們打架。”

兩人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各自的腰上都掛着一把奇形怪狀的劍。

“啊啊，算了，我已經明白你們有後臺了。”

但是除了他，在場的人中沒有一個明白黑皮膚男子用外語還嘴說的這句話。

看到少女那麼害怕的樣子，看上去像是她的主人的禿頭男子呼呼地喘着大氣，掄起了拳頭。

——算了，要不把他的一隻手腕砍掉好了。

被喚作艾依魯的男人只是用銳利的眼神環視了一下四周。

“閉嘴！你們已經完蛋了！竟敢這樣對我們……”

而且對方的動作那麼迅速，自己根本不可能閃得開他的劍鋒，一想到這些，不良少年的腳好像被釘在了地上似的一動也不能動。

一直裝着沒看見不良少年他們的行人們看到裝束怪異的兩人後，也不由得駐足觀望。

就在這時，一臉溫和表情在說話的黃皮膚男子朝不良少年所在的位置輕輕地向前一跳，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

艾依魯環視了一下四周的不良少年們——吐出了一句話:

他的裝扮看上去和不良少年們相似，比他們年長5、6歲的樣子，雖然和自己種族不一樣，但是按照常人的眼光，他看上去和自己的年齡相仿。

黑皮膚男子和他的劍確實給人一種如此巨大的壓迫感。

禿頭男子來不及發出聲音身影就消失了。

膚色偏黑的男子口中吐出的流暢的意大利語讓大家一起歪起了腦袋，雖然不明白“MII”這個詞的意思，但是“去死”這個詞深深地印入了大家的腦海裏。

他並沒有拔刀，只是氣勢逼人地往前踏了一步，把身體的重量全部集中在肩頭——然後釋放所有的力量。

“這個……那個……”

“把話說清楚！你這傢伙的脖子難道被勒住了嗎？”

他低聲說出這句話後，看了看一邊喊痛一邊爬起身來的艾爾瑪、呆然地站在近處的妮基和抱着腦袋在打抖的禿頭男人。

“難道你們是來買少女的？”

“啊……不是的……”

“算了，過後你們再給我解釋清楚。現在必須把眼前的事給解決了，是吧？”

“是的是的。”

雖然不良少年心中還有些不安，但是至少現在有艾依魯幫忙了。想到這裏他的臉變得有些生氣了，氣壯如牛地朝外國來的兩人組說道：

“你們再也不能猖狂了。艾依魯來了，你們就要完蛋了。”

“啊啊，我是要把這件事給了結了。”

站在不良少年側邊的艾依魯一邊說着這句話——抓住了不良少年握着短劍的手向上一擰。

“嘎……哎……？”

不良少年的臉因爲痛楚和疑問而變了形，艾依魯輕而易舉奪下短劍——把細細的劍朝不良少年的手掌心刺了下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良少年發出了悲慘的叫聲，在地上打滾，手上的血濺得到處都是。艾依魯慢慢地抬起腳——踩在了不良少年的喉嚨處。

“……咯……咯咯咯……！”

雖然不良少年的喉嚨上承受的力度沒有強到會壓斷他的頸椎，但是比剛纔他勒住妮基的脖子時使用的力度要大，使他說不出話來，接着就失去了意識。

“笨蛋！”

“……沒用的手下就不需要了嗎？”

黃皮膚男子皺着眉，用略顯生硬的意大利語說了這句話，艾依魯聽了後面不改色地搖了搖頭。

“但是……我能回去的地方只有他那裏。除此之外……我無處可歸了。”

“假面職業殺手是什麼？”

——他大概是在想方設法勸自己不要死吧。

他們正想問清楚艾依魯的話是什麼意思——

少女極力否認了自己想回去的說法，然後靜下心來吐了一口氣，再次壓抑住自己的感情。

“……爲什麼？你有什麼企圖？”

妮基斷然地講出了這句奇怪的話。說出口後，她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講過這話了。望着遠處，她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冷了，對艾爾瑪說道。

“因爲我……快要死了。”

“哎？”

“？”

“……這樣啊。果然大家……只在這裏談論這個連續殺人事件。”

——他剛纔好像說了教會什麼什麼之類的話……

幾分鐘後

“哎？”

“如果有人爲我傷心的話，我就不會回禿頭男人那裏，而是回到那個人身邊了。”

艾依魯搖了搖頭，一雙銳利的眼睛眯得更細了，好像自言自語似的說了句話。

“喂……你還是趕快跑吧。”

聽到艾爾瑪爽快的回答，妮基好像很焦躁似的還嘴道。

“外鄉人最好不要待在這座城市裏。待在這裏的的話，誰都會變得不幸的。”

“哎？他們會抓我？”

——他到底在說些什麼呢。

“明白了。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妮基沒有繼續想下去——

“聽起來好像很危險似的，發生了什麼事？”

“哎？”

“爲什麼？”

不知道剛纔被踢倒時的痛楚是不是已經消失了，艾爾瑪還是用最初向她搭話時的表情說道：

雖然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神的存在，但至少自己不相信會有什麼神來解救自己。妮基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你怎麼了？”

“我知道你沒開玩笑。先不說我會不會死的事情……你就這樣等死嗎？”

“沒什麼，被殺死我也覺得無所謂啦。”

這時都市警察們總算出現了，現場又變得混亂起來。

看着一臉無表情的妮基，艾爾瑪轉動了一下脖子說道。

妮基說完這些話後，禿頭男人的抱怨聲就響起了。

“所以你不要管我的事了。你是從外地來的，可能不知道這件事……這座城市現在很危險。”

“今天是怎麼回事？”

“那些傢伙雖然看上去很差勁……但他們是‘臭雞蛋’組織的成員……”

“好像那個禿頭男沒有追過來。”

“我得快點找到一個人幫我帶路。”

少女打量了一下昏暗中的四周，非常疲倦似的嘆了一口氣。

艾爾瑪臉上露出了調皮的笑容，很開心似的一直跑着。

“拉着你一起逃跑了。”

“我不瞭解你的事情，也不清楚假面職業殺手的事情，只是聽你講了結尾的事情。你不害怕死嗎？”

“這一次我們讓步，但是你們最好不要在這裏久待。”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開玩笑？”

完全不明白整件事情來龍去脈的艾爾瑪，歪着頭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妮基無視他的反應，繼續說着故事的結尾部分。

“……你明白自己做了什麼嗎？”

“？”

少女看着黑皮膚男子他們爲了不被都市警察抓住，正在動作敏捷地跳來跳去。

感覺到周圍突然變得喧鬧起來，站起身來的艾爾瑪茫然地望了望四周，看見了害怕地站在一邊一動不動的妮基。

趁着警察們去追那兩個外國人，禿頭男人一邊摸着頭一邊站起身來。雖然他的步伐有點踉蹌，但是看上去走路沒問題。

聽到艾爾瑪用輕快的語調提出的問題，妮基輕輕地垂下眼簾，用厭惡的語氣說道：

妮基歪着頭想着艾爾瑪說的摸不着頭腦的話——突然，她的手被艾爾瑪牢牢抓住了。

“……怎麼可能會開心？”

“被那個人打，你開心嗎？”

“……？”

“我想最後確認一件事。”

“你難道就沒想過，我回去以後會被主人揍得更慘？”

被拉着一齊跑，妮基的眼睛不由得瞪得圓圓的。

“你想要挾我們？”

“等一下……不要拉着我，你不用管我的事情……”

“噢……”

艾依魯的話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黑皮膚男子和他的同伴互相看了一眼。

聽到艾爾瑪用事不關己的語氣說出來的話，妮基一點也沒有生氣，而是用淡淡的語氣說道：

“好像事情挺複雜的。”

“什麼事？”

“嗯，他們是不會抓倒在地上的這羣不良少年的。”

聽到艾爾瑪小聲說出的話，妮基覺得他不像是在撒謊，於是又低下了頭。

“他們都是貴族的親戚。”

這個少年給人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是因爲根本不知道“假面職業殺手”的他輕易地相信了自己突然說出的話嗎？

艾爾瑪聽完妮基的話後，決定暫且相信她說的話。

“你不用我管，我也要管。”

“……”

“不是……是忠告你們。”

“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妮基看上去顯得有點意外，艾爾瑪使勁地想了想，腦海裏確實沒有關於這個殺人狂的任何記憶，於是搖了搖頭。

“……你最好快點跑走，不然的話，你也會被抓的。”

“就算是在這座城市裏，也只有一部分人才知道這件事……看到‘假面職業殺手’的人，不久就會被他殺掉。”

天色已經開始變黑了，好像太陽轉眼就要落下去似的。

艾爾瑪用認真的眼神注視着妮基。

“即使回去，在他那裏的日子也很快就會結束了。”

成功地甩掉後面追他們的人後，逃到沒有人的小巷子裏的艾爾瑪和妮基停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我……很快就會被‘假面職業殺手’殺死的。”

少年手上的力量比妮基想象中要大得多，她被他拽着飛快地跑了起來。

艾爾瑪說完就拉着她的手跑了起來。

艾爾瑪頭也不回，開心地說道：

“總之，你要是在我身邊的話……我被‘假面職業殺手’殺死的時候，你就會看到他，然後你也會被他殺掉的。所以——”

“那你死了，會有人傷心嗎？”

一邊靈巧地閃避周圍的人羣，艾爾瑪拉着少女不停地跑啊跑。

四個警察在追兩個男人。如果他們能再增加一些人手的話，艾爾瑪一行也一定會被抓走。

“我當然不想回去！”

“那麼我們一起逃吧。”

“我知道是這個傢伙先拔了劍……這樣做……是不是可以息事寧人了？”

妮基還想再勸勸艾爾瑪，但是他搖了搖頭，制止了妮基的話。

“……嗯，我是不怕死，而且很高興自己要死，這樣就可以逃離現在的生活了。”

“嗯——雖然不知道你的情況，但是你想回去嗎？”

“……你不知道嗎？那個已經殺了27個人的殺人狂？”

妮基的聲音稍稍停頓了一下，眼神飄向空中，毅然吐出了一句話。

“與其說我有什麼企圖……還不如說這是我的任性。”

說不定這個少年是個虔誠的宗教信仰者，所以想盡力解救像自己這樣的人。

妮基覺得艾爾瑪沒有把自己的話當真，着急地晃了晃頭，艾爾瑪笑嘻嘻地搖搖頭。

“沒聽說過哦，我雖然是從那不勒斯過來的，但是一路上確實沒有聽到過有關假面職業殺手的事情，教會里的人們也沒有說起過這個殺人狂的事……”

黑皮膚男子接受了艾依魯的請求，手離開了掛在腰上的劍鞘。

“妮基……你這傢伙……不要以爲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這座城市裏的建築物怎麼都一個樣啊？”

所以，無論眼前的少年說什麼，妮基都不會爲其所動，只會一笑置之——

“那太好了。”

艾爾瑪接下來只說了一句話。

“那你是幸福地死去了，因爲可以從令人厭惡的生活中逃開。”

“……？”

“所以，你不要露出現在這種表情！你一定要笑着——”

霎那間——

妮基感覺到了艾爾瑪可怕的一面。

比起那一羣不良少年，外國來的那兩位劍士，還有毆打自己的禿頭男人，眼前的這個少年好像有什麼地方更令人害怕。

但是他知道少年說的這些話裏沒有一絲惡意。因爲不明白少年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所以妮基只能被他的話牽着走。

“如果你忘記了怎麼笑，我可以教你。不過，我只能教你我所知道的作出笑臉的方法哦。”

“……不用了。雖然死可以讓我從不幸中解脫出來，但是並不表示我會得到幸福……”

聽到妮基的回答，艾爾瑪好像很遺憾似地，肩膀垮了下來。不過三秒鐘後他就打起了精神，邁開了步子。

“今天你就別回禿頭男人那裏了，到我的朋友那兒暫住一晚好了。”

“哎？”

“沒事的，有很多女人住在那裏，應該不會不讓你住的。”

“……算了，但是……”

好像不願讓思維有點混亂的妮基有時間思考似的，艾爾瑪從懷裏掏出一張羊皮紙打開，遞給了她。

“我想拜託你幫我看一下，因爲我都看不懂這張地圖。如果是當地人，我想應該比較容易看懂。聽說這個人在這裏相當有名的。”

這個人確實非常有名。

“沒什麼，知道那件事的人本來就很少。大概在五年前，有一個規模非常大的邪教組織。幾十年前雖然很盛行討伐魔女，但是很久以來已經沒有那種活動了。……好像那個邪教組織幹了不少壞事，所以出動了討伐隊，據說教會的騎士團也參加討伐行動了。”

其中有一個房間——是由大宅北邊的走廊、入口和廚房圍起來的大食堂。

“是個男孩子嗎？”

艾斯佩朗薩在就餐時間準時踏進了食堂的大門——他的視線沒有投注在各種各樣的食物上，而是在女僕們的身上打轉。

“……”

“好像他還帶了一個人過來。”

他身邊的貴族們都是這樣看他的。

繼艾爾瑪之後，妮基遇到了第二個行爲怪異的男人，她已經搞不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

“……沒有問題。”

“據來信說，他應該是今天到這裏的。算了，那傢伙是個男的，應該沒什麼事的。”

不過，少女並不是爲此而喫驚，她曾經多次看到過和這差不多的貴族住宅。

艾斯佩朗薩伯爵剛一說完就精神抖擻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和剛纔懶散的樣子判若兩人，挺直身子邁開了步伐。

“那個，請等一下！我只是個……平民……而已。”

這個地址就是——

——看來怪人的朋友也是怪人。

“確實很奇怪。這個世界上有幾萬、幾十萬、幾百萬、幾千萬、幾億的女人，爲什麼只有一個我呢？如果有和女人相同數目的我，就可以給每個女人平等的愛了……算了，只是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沒什麼可奇怪的。對了，我覺得奇怪的是，客人還沒有到這件事。”

他並不是色魔，只是對於包括女性的身體和精神在內的這種存在本身癡迷而已。他只是看着她們，或者說這個世界上有女性存在這件事本身就讓他感到滿足了。

“既然您說是件麻煩事，難道他是個男子？”

食堂裏的女傭們簇擁在大門後看着這幕光景。她們相互看了看，嘰嘰喳喳地議論着：

“一定也是個怪人。”

“不可以對初次見面的女性失禮。我的樣子還好嗎？”

不知道他有沒有想過繼承人的事情，但是看上去他好像只要有女性在身邊，就覺得其他事情都沒有所謂了。

“沒有，那個傢伙挺好的。嗯，是個不錯的人。但是，好像有點過於老好人了。那個傢伙身份很特殊，也可以說是個很麻煩、很危險的人物。”

心裏想着該如何弄清楚眼前這一幕的少女——在這一刻，忘記了自己是看到過“假面職業殺手”的人，也忘記了自己註定要死去這件事。

伯爵視線的前方是一個空着的席位，面前也擺放着一份相同的食物。

“那個小男孩很可愛啊。”

看到眼前露出開朗笑容的貴族，平民少女睜大了眼睛，全身僵住了，呆立在那裏。

雖然少女的年齡比自己小很多，但是艾斯佩朗薩伯爵還是毫不猶豫地把她當成一名和自己完全平等的女性來看待。

“他們應該會在這裏過夜吧？”

“原來如此，如果遭到邪教毒手的話，那他可就完了。”

伯爵正喃喃自語時，一個男傭從門口走了進來，對伯爵耳語道：

餐桌上還放着傭人們的食物，也就是說在這座房子裏是傭人們和主人同桌進餐。在這個時代的貴族中，這種事幾乎是不可能出現的。

“啊啊，多麼溫馨的場景……”

“原來是艾爾瑪。等下再跟你打招呼。對了，小姐，晚餐已經準備好了，請往這邊走……”

“西班牙國內來的命令，要我照顧一個人。”

大宅裏面的光景和她日常生活的地方簡直就是兩個世界。她不由得驚歎，在自己生活多年的這座城市裏，竟然存在這麼漂亮、壯觀、乾淨的地方。

“教會的人在邪教集會的地方——救出了一個男孩子。那個男孩據說是活祭品，如果沒有被救的話，等待他的將是下半身被用開水煮、上半身被用火燒、頭被砍掉的命運。”

“此話怎講？”

巨大的餐桌上除了並排擺放整齊、香氣誘人的烤肉以外，還放着肉豆蔻、胡椒和作爲香料使用的洋蔥、紅蔥等等，各種各樣調味品的芳香和烤肉的香氣混合在一起，足夠勾起任何一個邁進大食堂的人的食慾。烤得恰到好處的肉的橫截面呈現出金紅的色澤，醇厚的香氣彷彿僅用眼睛也可以辨識出來。烤肉的旁邊圍綴着鮮嫩的綠色蔬菜，光是從色彩的搭配上來看，也可以稱之爲藝術品。

“該說是麻煩還是光榮呢……總之我被拜託照顧一個奇怪的傢伙。”

在他視線之外的男性跟他打了聲招呼，話語中帶着淺淺的笑意。

令她詫異的是，這個看上去像貴族的人竟然親自到門口來迎接自己這樣的人，還畢恭畢敬地向自己行禮。

波羅尼亞魯家的宅邸大食堂

“……請恕我孤陋寡聞。”

“你一點都沒變呢，小艾。”（吐槽：喂喂……還真喊了啊……？）

但是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奇怪……嗯，奇怪呀。”

“您的客人已經到了。”

艾斯佩朗薩嗯了一聲，好像在想什麼事情，停下了手上用餐的動作。

到了這個年齡還沒有結婚，只要看到女僕們就會感到滿足的他確實是個奇怪的貴族。

“啊啊，來得正好。太棒了，太厲害了。這是不是就是神賜予的奇蹟？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我已經把這個奇蹟的力量用掉了。這本來應該用在女性身上纔對……算了，給女性用的奇蹟力量，我自己想辦法好了。你叫他過來吧。”

艾斯佩朗薩在餐桌邊坐了下來，口中唸唸有詞。

“那個孩子就是這次的客人，直截了當地說……他被騎士團救出後——得到了教會的祝福。教會說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因爲神蹟顯現而得救了，所以稱他爲奇蹟之子。”

“那又怎麼樣？美麗的小姐。”

“他帶了一位女性過來。”

此時的伯爵和用毅然的態度對警察署長說話時的他完全就是兩個人，無論是聲音還是態度都完全不一樣，唯一不變的只有奇特的裝扮。

波羅尼亞魯家的大宅是一幢充滿古風的建築物。置身其中方能發現，這房子猶如縮小了規模的宮殿一般，若干個房間在走廊的左右兩邊一字排開。站在長長的走廊一端一眼望過去，看到一扇扇門平行地延伸下去，會覺得自己好像誤入由一條直線與無數個節點所構成的迷宮裏。

他臉上的神情就好像是眼前的場景消除了他一天的疲勞似的，伯爵就那樣靜靜地佇立在那兒，一臉幸福。

大家微笑着目送伯爵離開食堂，艾斯佩朗薩快步走到大門前——映入眼簾的是一位有些陰沉、但的確很可愛的少女。

不過對於這位以好女色出名的波羅尼亞魯伯爵來說，這種事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他的傭人之中百分之九十都是女性。

“伯爵很少到門口迎接客人呢。”

“他應該是伯爵大人的朋友吧。”

伺候伯爵喫飯的女傭人半開玩笑地向伯爵問道。周圍的女傭人們聽了她的話後都喫喫地笑了起來。

看到歪着頭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的艾斯佩朗薩，站在旁邊的艾爾瑪咯咯地大聲笑了起來。

“既是奇蹟之子，也是魔女之子。”

“那個小男孩是伯爵的客人？”

“一定是怪人。”

“你說對了。我在國內和他見過幾次面，也可以說得上是朋友吧。”

“把我的那一份食物給她好了。還有，我親自去接她。”

三週前

“如果真被邪教迫害了還好。但是，好像後來教會才知道……那個孩子——”

“什麼？我不是讓他一個人來嗎……只能拿剩下的食物給他帶來的人了。”

因爲這種奇怪的嗜好，他從未想過要選擇一位女性去愛慕，而衆多的女性也因爲這一點以及他奇特的着裝風格而將他視爲怪人，沒有哪個女人把他當成正常的男人來仰慕或是試圖接近他。

“他有點……你知道幾年前發生的邪教騷亂嗎？”

喃喃自語說着話的艾斯佩朗薩伯爵給人的感覺一點都不像個貴族。男傭聽到他的吩咐後，繼續說道：

看到羊皮紙上寫的地址，妮基一下子就知道在哪裏了。

“發生了什麼事？”

“那次討伐想必很危險。”

看到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慌張地垂下臉的少女，艾斯佩朗薩伯爵歪着頭說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

“伯爵殿下，怎麼了？又在考慮有關女性的事情嗎？”

從一般貴族的角度看來，艾斯佩朗薩伯爵的裝扮絕對有問題。但是他的傭人們在確認他的頭髮沒有亂之後，一起低下頭表示——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波羅尼亞魯伯爵家的女傭都很懂事，從未對其他貴族有過不禮貌的行爲。

“那不是很好嗎？難道他有什麼問題？”

站在隨心所欲地討論着伯爵的客人的女傭們旁邊的一個男侍——看上去好像是管家。他沉默着，心裏想着幾星期前伯爵對他說過的話。

“這裏是艾斯佩朗薩·波羅尼亞魯的家……”

在一般的貴族家裏，女傭絕對不敢這樣和自己的主人說話。但是在艾斯佩朗薩伯爵家一切都不怎麼一樣——他對女性特別寬容，其他貴族來他家的時候，他還曾清楚明白地對他們說：“我家裏的女傭說的話，你就當作我說的話來聽就好了。”

“初次見面，美麗的小姐。我叫做艾斯佩朗薩·波羅尼亞魯。你可以隨便叫我小艾什麼的。”（吐槽：……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