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书店老板对无知少年的警告
《BACCANO！大骚动》 · 成田良悟 · 1.1万 字
午后 纽约某个旧书店
“碎冰锥•汤普森第五次来袭！犯人是有着异样长臂的怪人吗？”
枕在用大号字体印刷着如此标题的报纸上，书店老板在午后慵懒的空气中打着盹。
这间旧书店夹杂在外墙已经褪色的公寓楼之间。在它的柜台内，书店老板眼镜都没摘就趴在桌上睡着了，从他嘴角流下的一点儿口水在报纸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渍。
“吱嘎……”
随着书店大门被推开的声音，老板慢慢地睁开眼：
“噢……不好不好！”
年过半百的男人晃着头赶走睡意。
看着这样的老板，刚进入店内的客人——一个还不满15岁的少年开了口：
“太大意了哦，叔叔。”
“……唔？哦，是马克啊。抱歉啊，最近好像怎么都抵抗不了睡衣啊……睡着之后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我也提醒自己要注意，可没什么效果……先不说我，你没事吧？”
说着，老板仔细地打量着被称为马克的少年。
他眼睛下是深深的黑眼圈，脸色也不太好。
看到他这种好像好几天没睡似的无精打采的样子，老板担心地问道：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我很好哦……”
少年笑着说道，但他的笑容也显得有些疲倦。
马克无视老板仍然投来的担心目光，把视线转到书架上。
虽然他的健康状况明显不妙，但注视书架的眼神却非常认真。
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书，少年的视线往来于放着医学、民俗学——以及超自然学的通俗读物的书架间。
一群年轻人为了躲避这种泛着湿气的日光，聚集在离百老汇不远的一个小巷中。
夏夫特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叹了口气准备把话题拉回正轨：
就算少年是恶魔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原谅他——
拔出插在他脸旁墙上的扳手，格拉罕爽朗地问道：
“怎么看是已经受伤死掉的人……在眼前复活这种事……会有吗？”
“啊，没问题。”
“没错没错，就是拉德大哥啊！真是的拉德大哥少了只手臂被警察抓走后我们就真没闲着！对吧！”
如同拧到头的发条般，他挥到背后的扳手猛地停住了。
——把它忘掉吗……
不知道在他周围的其他年轻人有没有听他讲话，他们有人懒散地靠着墙站着，有人把脸贴上冰凉的红砖墙——只有一人规规矩矩地迎合着青年的话。
“总之我们……背对阳光，逃到了这里！悲哀啊！这是多么悲哀的事！明明太阳根本无意找我们的茬儿！与太阳这么巨大的存在相比，我们人类不过是宇宙中的浮尘！我相信太阳的心眼不会那么小，不会把灰尘当做敌人的！可是！啊可是！我们却逃跑了！从哪儿？对，从太阳下！从毫无敌意的对手那儿逃跑了！明明没有太阳我们就活不下去！”
一天前 某地下酒馆
“你又开始了？！”
而格拉罕则露出有些愉快的表情，啪嗒啪嗒地摆弄着手中的扳手。
“对！就是这个！我今天就是想说这个！”
又突然隐去了笑容，露出一副冷酷无情的表情。
“怎么回事！叔叔，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呀！”
年过半百的老板露出温柔的笑容，少年仍然一脸为难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多亏了那个人，我们才被当做‘碎冰锥•汤普森’了啊。”
“……”
“混蛋！算什么，人类到底算什么啊！太阳在无意之间既成为了我们的敌人也成为了我们的朋友……只要再稍稍热一点，人类就会灭亡！冷一点人类也会灭亡！我们只不过被太阳玩弄于股掌之间而已！也就是说……人类的幕后黑手是太阳啊！悲哀啊……这是多么悲哀的事啊。明明幕后黑手那么堂堂正正地现出了身影，我们却什么也做不到，我到底该把这份哀伤宣泄在什么地方！”
“啊，我知道。”
“等！等等！这、这可不是开玩笑啊格拉罕大哥！”
“哎如果气温比体温低，尸体很冷是理所当然的！”
“……呃！”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啦格拉拉拉拉拉拉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等等格拉罕大哥，你怎么把扳手举那么高？”
沾满红色锈迹的巨大扳手在在小巷里制造出一声巨响。
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夏夫特的声音，格拉罕用空着的左手抓住伙伴的头，使劲按在墙上。
他的惨叫响起的同时，格拉罕那如同绷紧的弹簧般蓄满力的右手猛地松开了——
接着，他保持着高涨的情绪，吐出了与之前的感情完全相反的话语：
◇
“我、我说，你说我们被怀疑是怎么回事？”
“对对，你说没错。”
“就宣泄在你自己大脑中如何？”
瞥了穿工作服的青年一眼后，自称DD新闻社记者的男子打开了话匣子。
“太阳仅仅只是存在在那里而已。没有对错之分。也没有心灵！仅仅只是存在在那儿而已，就带给我们一切，偶尔也带来痛苦！太厉害了太阳，不愧在很多地方都被当做神来看啊！这是多么快乐的事！如同神一般的太阳发出压倒性的攻击——日光！为了对抗其攻击我们追寻着背阴处的冒险才刚刚开始……吗？！”
“悲哀啊……让我们说说悲哀的事吧。”
“唉……”
这时夏夫特脸上流下的汗水究竟是因为炎热渗出的还是冷汗呢。
他说完的瞬间——老板的脸色微微一变。
夏天的纽约，天空晴朗得甚至让人感到恶心。
高高举起自己爱用的跟小孩的腿一样长的巨大扳手，格拉罕露出一个如同东洋佛像般的静谧微笑，说道：
“你、你在说什么啊，马克！难道你也看到什么了吗？！”
“啊啊啊，为什么在你进入正题之前我非得翻一次白眼才行啊？”
“凉快了吗？”
夏夫特翻着白眼抽搐着。
“哎，等等。”
这个外号为夏夫特的青年，正充当了穿着工作服的男人那骨碌骨碌不停空转的情绪的“轴”，同时也是他的心腹一般的存在——
回想起老板的话，少年静静地闭上眼。
——“有人怀疑你们就是杀人狂。”
那不是担心少年精神出了问题的表情，也不是认为少年在撒谎的表情，而只是纯粹地畏惧着什么的神色。
——如果我能做到，那该有多好啊！
“我说啊……真的只能把它当一件奇闻异事哦。”
“什么啊，太见外了。你是从10年前起就经常关顾的老主顾啦。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商量。哎呀，老实说，那件事发生后你就一直没什么精神，我一直都想为你出份力呢。”
“你叫马克呀？我没打算偷听，不过老板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不小心就听到了哦。”
“咦……”
“……”
听了新闻记者摆出的突如其来的事实，夏夫特露出惊讶的表情再次问道。
“那个……嗯，能听我讲件奇闻异事吗，听了后请别认为我脑子坏了哦。”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迅速从先前的状态中回复过来的夏夫特不快地瞪着那旋转的凶器形成的漩涡。
“……我们为什么在这儿？没错，因为太热了。为了避开充满敌意的阳光，我们躲到哪儿了？对，就是这里，这个背阴处。”
“啊，啊，听我的准没错！就算你在这座城市看到了什么……也快把它忘了！听着，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周围的人！明白吗！任何人都不行！”
“……”
必须要忘掉的男人正站在自己面前。
说是有话想问格拉罕他们而约定见面的他，一来就说出了一件足以让年轻人们酒意全消的事。
那之后他再三强调“听我的，把它忘了！”最终少年离开书店的时候仍未能得到任何线索。
看着组织领袖半睁的双眼闪出了光芒，夏夫特打心底发出疲惫的叹息。
老板突然提高了音量，少年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发现对方并不是在生气，而是真心担心自己才那么说后，更是陷入了混乱的深渊。
“那是你自作自受，你错就错在抱怨我。对……错的是夏夫特！或者是我！粗暴的我！太阳根本没任何错！”
扳手砸碎了红砖墙深深插在其中。
纽约某处 小巷里
看着这有力而又温柔的笑容，简直让人敢断言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不幸。
在少年眼前的是笑容。
“有用的……对，让我们说说有用的事吧。”
“别，格拉罕大哥？格拉罕大哥？这不能解决根本问……”
在心中呐喊的同时他睁开了眼——
“那又怎么样？”
“快乐啊！让我们说说快乐的事吧！就算你不同意我也要说！硬着头皮我也要说说快乐的事！从现在开始以后全是快乐时光啦！糟了，变得兴奋起来了我！跟去杀人前的拉德大哥一样兴奋啊，肯定！”
不顾双腿发抖意识不清的夏夫特，格拉罕把握着扳手的手水平伸直，在背阴处像陀螺般骨碌碌地地转了起来。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看向老板——
不知少年在这么宽泛的范围中搜寻什么内容的书，看到少年认真的眼神，老板摘下眼镜擦了擦眼屎，好奇地问道：
自称卡尔•迪格尼斯的新闻记者。
“……闲着反而是好事！”
前一天的激烈骤雨也快消失得无影无踪，路面上残留的水分都蒸发在空气中，变得又热又湿。
然而年轻人中间的那个穿蓝色工作服的青年——格拉罕•斯佩克特却以不停吐出阴郁的言语，势将凉爽的背阴处变为令人不快的黑暗之地。
他的举动明显超出了常识的范围，但周围的年轻人们甚至没流一滴冷汗，根本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恐怕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吧。
“你问我也是白问……”
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在精神中。
“我说，马克……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少年看着这样的笑容，无言地露出畏惧的神情，转身飞快地逃开了。
看着在这种情况下仍冷静地、冷静过头地吐出毫无新意的槽的夏夫特，格拉罕露出如同天使般的微笑后——
◇
“真是的，就算天气热也不要比平时坏得更厉害嘛，格拉罕大哥。我们现在都忙着躲避炎热没空理你啊。请你乖乖地臣服于太阳，去那边地上躺着吧。”
“总之，你也听到昨天新闻记者说什么了吧？在犯人被逮捕前我们就安分呆着吧。”
“能让人变凉快的方法……首先试试放点血之后能不能降低体温吧。”
听说记者想要采访，年轻人们都以为他无非是要写篇与不良少年相关的报道而已，而现在他们之中除了格拉罕以外都是一脸莫名其妙的神色。
“尸体都很冷。”
“然后你就放心吧——以我的经验——”
他一边旋转身体一边像舞棒操一样转动着手中的扳手，化身为无法靠近的危险物，周围的年轻人不由得都后退了一步。
在凉风轻拂的背阴处，青年盯着脚下这么说道。
“不、没有！不知道不知道！听好，只是被送进医院还算你运气好，你胆敢试试把这事四处宣扬的话，你会被杀的！”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这群年轻人能听到的声音这么说道：
“格拉罕•斯佩克特。你原本是芝加哥某汽车工厂的拆卸工。从小就喜爱拆卸东西，已经用爱用的扳手拆卸了三千多辆汽车。现在把聚点移到了纽约，领导着一群由少年少女组成的尚不足称作黑手党的不良团体……我说的没错吧？”
年轻人们都讶异地看着这个流利说出格拉罕生平的男子，而格拉罕本人却更加快活地舞动着手中的扳手：
“嗬嗬……这可真叫人开心不是吗？连自我介绍都省了多方便啊！”
然而——
“认识拉德•卢梭吧。”
“……”
啪嗒。
发出格外响亮的一声后，格拉罕摆弄扳手的声音停下了。
“你们……准确地说是你们的首领格拉罕在芝加哥的时候，经常跟他混在一起的青年。”
“混在一起这种说法不对。只是我单纯地崇拜着大哥的强大罢了。”
“那他是卢梭家族顶尖杀手的传闻呢？”
“只是传闻而已。”
格拉罕往椅子上重新坐好，把拿着扳手的双手放在膝上轻轻一笑：
“拉德大哥不是什么杀手，是杀人狂。别以为大哥是为了钱夺人性命的低俗之人哦？大哥杀人只为了获得快感，他才是真真正正最恶劣的人类啊。”
“已经没救了……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不顾用双手捂住脸的夏夫特，格拉罕自信满满地继续说道：
“不过，不管怎么说大哥非常强。杀人犯也好英雄也罢，光是拥有强大的力量就可以算是一种身份象征啊。而在这世上，还存在着一心憧憬着这样的力量，无论是杀人还是其他什么都无所谓的最差劲的人渣！那是谁？那就是我！糟了……变得开心起来了啊。我最恶劣了？最恶劣还真是厉害啊。可以随便仰望上面的人，而自己下面没有人就不用担心被超过了！也不用担心会再继续堕落下去，神让我这么高兴到底想干嘛？！”
“根本就是想抛弃你吧。”
无视夏夫特冷静的声音，格拉罕愉快地转动起扳手——
“啊啊啊……天照大神（注13）……天照大神躲起来了……”
“我们DD新闻社的情报网对我来说是绝对真实的。你的确是个危险人物，但并非杀人狂。”
“今早报上登的第五个被害者果然也跟甘道尔有关吗？”
看着像个孩子般两眼放光的格拉罕，记者轻吸一口气，苦笑着说出结论：
听了记者毫不掩饰的话，格拉罕苦笑着回应道：
“喂，格拉罕大哥坏掉了。”
“表面上是这样。因为现在这个国家‘并没有黑手党存在’啊。”
“说到不明白，最近2年没见过达拉斯那小子了吧？”
“真是惹不起。”
“把我们写成报道，会有人想看吗？”
“我想应该够带格拉罕大哥去看医生了。福瑞德医生那儿的收费还挺便宜的。”
“结果之后他也只问了点我们过去的经历和平时的生活而已。”
第二天 中午 某条小巷里
“他们好像没见过格拉罕大哥吧。”
他像是挑衅般地把脸凑上前去，用扳手的尖端抵住对方的咽喉。
“所谓维拉科嘉啊，就是名为孔恩•帝奇•维拉科嘉的印加帝国的神祇。”
在这种异样光景的中心，倒在地上的首领再次爆发出负面的情感：
就那样一直呆到日落。
“难道不是因为格拉罕大哥太蠢了吗？”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你们不过是无数嫌疑犯之一——不过第四个被害者有些特殊。”
“怎么能这样！”
“警方一开始认为这起事件是仇杀。因为凶手用碎冰锥执着地刺杀了那么多次。根本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
然而记者却只是苦笑着往后退了退，催促地下酒馆的老板再来一杯红茶。
“……现在还真是不太想听到这个名字呢。不过等等，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啊。”
夏夫特无奈地回应道，转得发晕的格拉罕回答：
听了转个不停的格拉罕的话，夏夫特再次用双手捂住脸低下头去：
“这时警察开始把注意力放在高度异常的人……杀人狂拉德•卢梭身上……不过其实他们也没有掌握证据，所以似乎也没法定他罪。而跟他情若兄弟的，搜查局曾专门下达过通告要求重点注意的异常人物——”
听了他接二连三罗列出的“状况”，夏夫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周围的年轻人们也露出困惑的表情听着记者的话。
“真犯人到底是谁，我已有眉目。”
“咕，连拆掉夏夫特头盖骨的力气也没有，果然都怪太阳！都是天气太热的错！该死的太阳，明明没有思想还给我们带来这么多痛苦！”
“啊，不行了。没力气。我们的冒险才刚刚开始，可我还没飞到永无岛就要掉下去死亡了。我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太阳这家伙……再怎么怨恨都没法让它消失，如果真的消失了我也很困扰……该死，太阳这家伙，绝对是仗着自己有绝对的优势才这么为所欲为……这不就跟带着大量武器横扫这片大陆的我们的祖先一样吗……难道说这是来自阿兹特克和印加人的愤怒吗……混蛋……都怪考特斯（注8）和皮萨罗（注9）提督干的好事我们现在才受到这种无妄之灾！魁扎尔科亚特尔（注10）……魁扎尔科亚特尔要来了……”
格拉罕少有地用沉重的口气问道，以夏夫特为首的伙伴们都讶异地看向他。
在背阴处乘凉的年轻人们围在转过头躺倒在路面上的格拉罕周围。
“啊，听说谁要是笑他像女人，他肯定会狠狠揍那人一顿最后踩碎他的喉结和蛋蛋，骂他‘你可真像个女人’哦。”
从他刘海间隙里隐约可见的双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足以让人相信他真的动了杀意。
“抱歉。我对红茶的口味很挑剔。这家店的红茶真的非常美味。明明是家地下酒馆，却用了上好的茶叶。”
夏夫特的吐槽也明显没什么干劲。不过格拉罕也没有活动的气力。
“……”
令人倦怠的夏日午后，不良少年们懒懒散散地进行着这样的对话，打发着时间。
“哦？你怎么能肯定？”
“是啊，因为我们总是在这里挑三拣四的。这间酒馆的非酒精类饮料全都是一级品哦？”
“也就是说第四个被害者其实是黑手党的一名成员啰？”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啊……对了，说是最近想来问我们几个问题。跟昨天的DD新闻社不一样，是间大报社，我还期待着能得到一大笔酬金呢。”
“……”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记者已经明白格拉罕的意图，他轻啜一口红茶后答道：
无视开始哼唧古代文明之神的名字的首领，年轻人们热烈地讨论起昨天从记者那儿听来的事。
“好像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很博识呢，格拉罕大哥。”
“格拉罕大哥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啊喂！”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吧？说不定从上个月开始拉德大哥左手的灵就附在我身上了哦？”
新闻记者轻描淡写地说完后，夏夫特瞪圆双眼抗议道：
“完蛋了……看见伊邪那美（注14）就完蛋了……来了……黄泉醜女（注15）来了……”
“甘道尔家族。”
◇
“你想想……怎么能这样！太不讲理了！光看第四个被害者就认定我们是凶手！”
“特殊？报纸上不是说他是租赁仓库的老板吗？”
记者淡淡地叙述着，时不时端起桌上的红茶啜饮一口。
“夺走情报后要怎么用啊？”
“你应该听说过吧？”
“一开始也想到过是不是半年前跟他们发生过纠纷的鲁诺拉塔家族，或是过去曾挑起战争的马尔提乔家族所为——但即便是想要威胁，也没必要采取特意用碎冰锥像那样疯狂执拗地刺杀。若是鲁诺拉塔的话，肯定直接拿着真正的汤普森机关枪扫射一番了事，而马尔提乔擅长速战速决，首先就会刺杀组织的干部才对。”
“喂，什么啊夏夫特，格拉罕大哥到底在说什么？”
“然而，等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被害者后，因为被害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警察中有人提出了这是猎奇杀人……并且是多人联合犯罪的看法……像你们这样没有不在场证明，下雨的时候又能自由行动的不良少年团伙也就被当做了嫌疑犯。”
“那可真是要感谢你们才是……对了，说到不怀疑你们的理由……”
“你变来变去还真够忙的。”
“维拉科嘉（注11）……维拉科嘉的海啸……”
“因为我知道，你并不是犯人。”
新闻记者冷静地说着，年轻人们不由得面面相觑，而格拉罕则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口吻丝毫没有产生变化，只是压低了音量说到：
“第二个房地产经纪人因为地产买卖出了点麻烦，最近也开始跟甘道尔做起了买卖。第三个警官的巡逻区正是甘道尔的地盘，也有可能收取了他们的贿赂。”
“要是见了，更得躲到乡下去了。”
“没错，你们过去在甘道尔家族的地盘跟他们发生了好几次冲突。虽然被杀的男人最近才加入家族，但警察仍认为你们嫌疑最大。”
“……你怎么也这么厉害啊，夏夫特。”
“一点儿都不有趣啊。”
“原来如此，你说得有道理。”
“躲回乡下了吧？”
沉默。
那是一副已经在内心构想过事态的发展，迫不及待想知道正确答案的表情。
格拉罕再次转动起扳手，有些兴奋地忍着笑意。
“结果真正的犯人到底是谁啊？”
“谁知道啊！叫他告诉我们结果他给了个‘之后就不是记者而是情报员的工作了’的回答啊！真是个愉快的家伙！好吧那么下次，我们就闯进那个DD新闻社把所有的情报都抢过来！”
“第一个被害的地下酒馆店主最近刚把酒馆搬到甘道尔的地盘开业。”
“悲哀啊……让我们说说悲哀的事吧……平时转个3000圈都没问题的，今天为什么才转了2317圈就发晕啊。”
“咕呜……魁扎尔科亚特尔啊……魁扎尔科亚特尔来了……”
“也就是说他明明知道却没法阻止犯人行凶。”
“嗬……”
却又忽地停了下来，露出有些严肃的神色转向新闻记者问道：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夏夫特耸耸肩小声说道。
“真不明白世人的想法。”
“为什么对我们说这种事？”
一瞬间的沉默。
“天知道，不过那记者说他知道谁是真犯人啊。”
“唔唔……特斯卡特利波卡（注12）……特斯卡特利波卡将活祭给……”
“原来就坏掉了。”
“那么，且不管那种‘传闻’，先说说为什么我们成了杀人狂？”
“也就是你。”
“啊啊啊，没救了这个人。真的没救了啊啊。”
记者也把脸凑近来，用手指推开格拉罕的扳手——
“说起来，好像是马尔提乔那边，有个脸长得像女人一样的干部你们知道吗？”
仍骨碌骨碌转个不停的格拉罕保持着高涨的情绪回答道：
“为什么在这种没用的地方这么博识啊这个人。”
“是吗……医生啊，医生不错啊。因为医生可是通过外科手术拆卸人体的专家啊。先不提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些头晕。难道感冒了吗？”
“……比方说，下次赛马中哪匹马会获胜的情报之类的！糟了，要能知道这种事，我们不就发大财了吗！首先得要有本钱啊……夏夫特你现在带了多少？”
“说起来，好像还有别的报社也提出想要进行类似的采访吧，夏夫特？”
桌子周围笼罩着沉重的寂静，像是阻隔了从酒馆另一边传来的吵闹声般，唯有冰冷的空气环绕在年轻人们身边。
夏夫特抗议的话音刚落，记者又接着说明道：
当他们自己也觉得今天就像这样过也无所谓的时候——
突然的闯入者却打破了他们之间这种慵懒的空气。
“哇哇，对、对不起！让开请让开！”
一个少年突然跑进小巷，从夏夫特他们之间穿过朝着小巷深处跑去。
“啊、喂！”
夏夫特还没来得及阻止，少年就猛地穿了过去——
“咕哇哦哈啊？！”
刚好一脚踩在躺在小巷正中的格拉罕的心口上。
又朝前跑了几步之后，少年才发觉自己干出了不可挽回的事。
“啊、啊、啊啊……抱、抱歉哦！我、我正、正在赶路！对不起！”
他回过头来慌忙道了句歉，就飞快地消失在小巷深处。
留下目瞪口呆的夏夫特一群人，而在他们脚下格拉罕不停翻滚呻吟着。
“……呜……呜……咕啊……嘎哈！咕哦……我完了！可恶！怎么回事我现在怎么了！咕呜啊啊啊！难道被奥丁（注16）用朗基努斯之枪（注17）刺穿了吗！？”
“没那么夸张吧。另外朗基努斯之枪并不是奥丁的武器啊”
不理会夏夫特冷静的指摘，格拉罕用力咳嗽着站起身来。
“我想起来了……刚刚我被那个小鬼踩了！该死……愤怒啊！我现在感到了激烈的愤怒！愤怒到底该算是悲哀的事还是快乐的事！啊，不知道答案真让人焦躁啊夏夫特！回答我……错的是谁？”
听了格拉罕满腔怒火的质问，夏夫特吞下已经到嘴边的回答——当然是睡在路中央的你啦。
为了避免这么回答后躺在地上的会变成自己，他选择了一个安全的回答：
“是那个不好好道歉就逃跑的小鬼教养太差的错。”
“对……你说得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踩了人不好好道歉就逃跑，这算什么教养啊？该死！悲哀啊，这个国家终究产生了这种踩在他人头上的小孩了吗！难道说这全都是古代文明的诅咒吗！”
“拜托了，我也想忘记……可那家伙却缠着我啊！”
不良少年们同时转过头去，看到小巷入口处站着一名青年。
“唔嗯……”
进入店内的马克一直被带到书架深处的柜台前。
注11：维拉科嘉（Viracocha），印加神话中的创世之神、暴风与太阳之神——至高的神。
店主听了他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儿。
而位于小巷中的书店的店主叹息一声后，准备把放在店外的旧书搬进店内——
少年愈发混乱了，店主摘下眼镜，用双手按住眼角说出了结论：
“我不清楚具体情况……不过，可以确定你是在追那个小鬼。也就是说那个小鬼那么慌忙也好踩到我的肚子也好今天这么热也罢都该归结到你头上。而我也能带着悲哀和快乐断言！”
刹那——
不过他隐去了自己准备寻死的这一重要事实。
不一会儿，他慢慢组织着语言说出了一个事实。
“那个人也是我熟知的面孔……”
店主为难地叹口气。
但比起平时，今天的城市少了些活力。
在他们所在的小巷，再次出现了闯入者。
注14：伊邪那美：日本神话中的母神，也是黄泉污秽之女神，日本诸神是她与其兄伊邪那岐所生。
“不管怎么样先进来，进来再告诉你。”
◇
讲出了他亲眼所见的，至今仍无法相信的真实景象。
注10：魁扎尔科亚特尔0;羽蛇1;，是玛雅人心目中带来雨季，与播种、收获、五谷丰登有关的神祇。中美洲各民族普遍信奉这种羽蛇神。
“什、什么啊，原来是马克。哎呀呀。别吓唬上了年纪的人啊……我还以为是碎冰锥•汤普森呢。”
注17：朗基努斯之枪：圣枪， 刺穿耶稣基督的枪。
“白天说的那件事，能告诉我详情吗？”
夜幕降临城市的同时，像是与这黑暗对抗一般，大街上开始灯火通明。
“嗯、嗯。”
店主讶异地反问道，少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麻烦，稍微打扰你们一下。”
店主露出复杂的表情沉默了。
“叔叔。”
这样下去，他说不定会走到大路上看到汽车就拆，就在夏夫特他们开始再次不安起来的时候——
“怎么了？”
他的岁数大概比格拉罕一行人稍年长，穿着时髦，看上不不像普通的上班族。当然上班族也不会在这种时间到这样的小巷来。
“让我们说说悲哀……而又快乐的事吧。”
“……不是叫你忘了吗？”
“咦？”
他不由得惨叫一声，等留意到人影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小后——他推了推眼镜，发现那是自己白天刚见过的人。
只是他看到明显就不正常的格拉罕他们后仍面不改色地微笑着，从这点来说确实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
“至今没提过这件事，一方面是因为这种事跟别人讲了也只会被当做脑子有问题送去医院而已……但最重要的是因为我被封了口。就算在酒席上也不能讲出来供大家一笑。”
“……看上去今天已经可以关门了吧。”
但他看上去也不像无业游民或是警察，也想不到其他他可能从事的职业。
与放心下来露出笑容的店主相反，少年的脸上仍愁云遍布。
“其实啊……我也在半年前见过，起死回生这种事。”
“……”
“有个比你们大概小5岁左右的男孩逃到这边来吗？”
“不管他们是怪物吸血鬼还是人类……像你这样的小孩都绝不能跟他们产生关联。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青年四下张望了一下，笑着耸了耸肩问道：
“你就是……你就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过了一会儿，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小巷里没有别人后才对少年说道：
曼哈顿开始迅速展现夜晚的风采。
炎炎的烈日落山后，纽约街头溢出与白天不一样的光彩。
夜 书店
注9：皮萨罗：西班牙的文盲冒险家、秘鲁印加帝国的征服者。
注12：特斯卡特利波卡 Tezcatlipoca ，意为“烟雾镜”。是阿兹特克神话中，的最重要神祇之一，祂统辖阿兹特克传说的第一太阳。
周身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场，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慢慢摇了摇头——
少年也明白这个道理。
“咦……是熟人吗？”
半老的店主在柜台里的椅子上坐下，再环视店内一周后总算开了口：
然而他们安心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格拉罕转动着扳手情绪又渐渐高涨起来。
“你真够精神的。”
“什、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马克？”
“那是……管理这一带的黑手党的成员。”
注16：奥丁神：是北欧阿斯神族的至高神，被视作诸神之王，也是死者之王、战神、权力之神、魔法之神。
“哇呀啊！”
“没、没办法……听好了，你绝对不能告诉别人我说过这种话哦？”
“……黑手……党？”
少年屏住了呼吸。
看着把莫须有的罪名推到古代文明头上的格拉罕，同伴们都因他没什么大碍安下心来。
不知人们是不是在警戒那个杀人狂，大道上倒还好，小巷里基本看不到人影。
注13：天照大神，是日本神话中高天原的统治者与太阳神。被奉为今日日本天皇的始祖，也是神道教最高神袛。传说中她曾因气愤须佐大神而躲进天岩户，使天地陷入黑暗。
但马克的眼神非常坚定，他仍不依不饶地恳求店主：
注8：考特斯：西班牙探险家。
“我、我啊，看到了人死……又复活的样子……然后就被那个男人缠住了……到傍晚才好不容易甩开他……但他现在肯定还在找我。”
注15：黄泉醜女：在日本神话中死后的世界黄泉国登场的鬼女。
不过看白天店主的反应，少年知道自己可以依靠的也只有他了，于是就说出了自己看到的景象。
看到人死而复生这种无稽之谈本不该告诉他人。
老店主依旧执着地窥视着周围小声说道：
他刚踏出店门，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随着喀嚓一声，闯入者的脖子上夹上了一柄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