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Ⅱ 副社長凱旋

「副社長！已經到了！趕快下來了！快點，快點！」

紐約——賓夕法尼亞車站。

橫穿大陸的鐵路。在列車的東終點，是代表着美國象徵的城市人口。就在那裏迴盪着和冷冰冰的鐵皮車廂不相符的可愛的聲音。

「好啦，那我就先走了啊！睡過頭再往西邊去的話，就要被我們社長笑話了啊，那個尼古拉斯也會苦笑不已的。還有那個亨利，一定會用鼻子哼哼地笑話我，還有那個成天陰沉着臉的愛列安估計又要陷入狂躁的暴走狀態了，那個蕾琪爾也又要開始逃票了。」

這列列車，內部設計高雅，行駛動力強勁，而且現在還是人流高峯期。就在這樣的車廂裏面，那個可愛聲音的主人——一個少女用着如同小鳥般的聲音說着話，從車廂裏面蹦了出來。

雖然車站並不是那麼地擁擠，但是人潮還是來來往往，洶湧不絕，每一個人都毫不猶豫地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行走着。

而這個從列車上跳下來的少女，彷彿在尋找着自己的目的地一樣，在人羣裏面來來回回地轉着。

看她的樣子還不滿15歲，周身散發着和自己的年齡相符的氣息。

但是，在她的脖子上卻有着一個明顯不和諧的東西——一個新聞記者用的大號照相機就掛在她纖細的脖子上。而這種不協調的搭配，反而更加突出了少女身形的嬌小。

這個照相機不可能是玩具——機身黑白的對比，萊卡鏡頭，這個相機使得少女周圍的氣氛顯得凝重。

少女在這樣的氣氛中悠然自得，啦啦啦地用鼻子哼着莫名其妙的歌曲，等待着同行夥伴下車。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男人，就在少女翻了好幾次眼珠子之後出現了。

「唔……不要那麼着急啊。凱蘿爾。」

從車窗裏面探出頭說話的是一個有着銳利眼神的正值盛年的男人。

乍一看去男人非常的年輕，但是頭髮中夾雜着白髮，讓人無法正確的判斷出此人的年齡。男人的眼神閃爍着鷹一樣銳利的光芒。在他的左臉上掛着一隻眼鏡。

這樣的一個鏡片，與其說是一隻眼鏡，倒不如說是一面鏡子——而且是一面凸透鏡。它將車廂內部的所有環境都歪曲地映射在了凸型鏡片上。

男人的穿戴整齊得體，無論是身上的名牌服裝還是放在椅子旁邊的看上去非常高級的雨傘，讓這個男人怎麼看上去都是一個富足的財閥領導。正因爲如此，所以他那如同惡人般銳利的眼神就顯得如此地格格不入，給人以深刻的印象，讓人難以忘懷。

「啊。總算下來了啊！真慢啊你，副社長！」

剛纔邪個提着相機的少女，看着下車的這個危險男人，滿臉的微笑，毫不害怕。

「快些——我非常想快點把這次的長途旅行寫成新聞啊！」

「只差一點！？……啊，這樣就夠了。那這一點不用理它了，那我們就趕快回公司養精蓄銳好了——」

「唔……？」

「不同對手無差別地將所有的情報都給搶過去，甚至連最好不要知道的情報，所有的所有都統統知曉的心理準備。」

聽到副社長如同謎語般的回答，希爾頓緊緊地咬了一下牙齒，讓自己的感情冷靜了下來之後，又再一次地向對方提問道。

陌生的女人，雖然還沒有完全的失控，但是周身所散發出來的氣息，讓人認爲就算她現在扣動扳機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而副社長，作爲情報員。彷彿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一般，自顧自地說着話。

「唉，副社長！不是這樣的……」

在一瞬間的靜寂之後，那個自稱是希爾頓的女人靜靜地搖了搖頭——笑容只不過有些僵硬，但是口中說出的話確實非常的危險。

希爾頓說完這些話後，調整着自己的呼吸，靜靜地重新穩定住已經偏離方向的手槍。

凱蘿爾對此感到有些不舒服。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藏在了副社長的影子裏面，而副社長本人——古斯塔夫則根本不爲所動，彷彿是回擊似的也用非常誇張恭敬的語氣回答道。

「唔……速度並不等於生命啊。凱蘿爾。這樣的話，最多也就只有2648點啊。」

戰戰兢兢地顫抖着緊緊握着手中的相機的凱蘿爾開口說道。副社長微微向前邁了一步，遮擋住了身後的凱蘿爾，淡淡地說出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那麼，強盜小姐，特意冒着被警察抓住的危險，來這裏想要從我們這裏搶走什麼樣的情報呢？……不過，在此之前，至少也該讓我們知道你的名字吧？」

副社長的回答也非常得乾淨利落。

「DD報社從來不會屈服於威脅，歪曲的事實的。但是，如果你真的是『強盜』的話，……我就索性放棄抵抗告訴你好了。所有的事情。」

柔和的笑容沒有任何的改變。

「唔……確實如此啊。我們是情報站。我們將情報作爲貨幣，來購買金錢。對於我們來說，情報本身擁有着成爲社會基準的絕對價值。情報的價格變化，與股市的行情相比更加的激烈。根據交易對象的不同，價格也是有高有低，上下波動。我們所從事的就是這樣一種只能以此爲生的艱難的行當。無論是世間醜聞。還是名人祕辛，街頭議論，小巷傳說，社會風傳，千古奇聞，只要顧客有要求，就算是不着影的風聞還是虛聞，都可以拿來當作商品來賣。……那麼，就把您當成將自己最重要的事情拜託給我們的最爲重要的客人的話，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

「我聽說你們……DD報社的情報員們，無論怎麼樣的情報都能搞到手，對吧？」

「在這裏的話，終究會被車站站員給發現的。我們換個地方怎麼樣啊。」

凱蘿爾注意到在那個陌生女人手裏面拿着的是一把手槍的時候，表情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是嗎。看來您……也害怕這個地方啊。」

但是，在這樣的場合下，副社長還是絲毫不讓步地接着說着。

然後，雖然面對着副社長，但是卻是對着他身後的那個莫名的存在，開口問道。

即便此時面對着強盜的手槍，副社長的口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殷勤熱情。只不過，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的笑意。

「不好意思，我要更正一下啊，強盜小姐。我們並不是像你所說的，你在美國的什麼地方我們就尾隨在那個地方——因爲，在你不在的地方我們也有人在啊。」

緊接着——那個陌生的女人的一舉一動就像是已經被副社長看穿一樣。

「怎麼了啊，你，凱蘿爾。身爲一名淑女，可不能像你這樣用食指去指對方的啊。」

但是，似乎並不能真正的完全冷靜下來，隨着聲音話題的深入，希爾頓的聲音慢慢地狂躁了起來。

陌生的女人溫柔的笑容沒有任何改變，仍舊用淡淡的語氣確認着對方的身份。

毫不在意來自凱蘿爾眯着眼睛的眼神，被稱爲「副社長」的男人，接着淡淡地說道。

「對於我們知道的事情，請原諒我的才疏學淺，我只能想到一個詞可以表達啊。對於我已經瞭解了多少的這個問題，我只能用一句話來表示了。那就是『我能知道的我全都知道』，僅此而已。」

真是讓人頭疼啊，即便是告訴這個女人她想要的情報，也不可能平安地回去的吧。緊緊抱着照相機的少女心中這樣地想着——而副社長則輕輕地嘆了口氣，彷彿半是驚訝地搖着頭。

「嗯……可以說這次行動中，我和你是共同行動的夥伴。但是，與其特意地詢問這種事情，我更感興趣的是凱蘿爾你的視線，也就是說在我的背後。我知道有些什麼東西，你就把你想要說的說出來好了。」

「哎？那個……哎？」

「原來如此。如果把情報當成貨幣的話，那麼遭遇強盜被洗劫一空也是理所應當可以想象得到的……既然你不是我們的客人，那也就沒有必要對你這麼客氣了，啊。」

「哎……哈！？」

她只不過是從自己的包裏面拿出了一個閃耀着黑光的小鐵塊，伸出手來對着副社長的胸口——僅此而已。

此時，站在副社長身後的那個「她」，噗哧一聲輕笑着，用非常清澈的聲音回答着問題。

「唔……說到我們都知道些什麼啊，這樣說起來答案還真的有模棱兩可啊，就算是我自己也對此感到難以回答。……如果你要是問我『你到底想要了解多少』的話，或許我還能夠回答出來。」

「每一個都是真實可信的，所以清您想怎麼稱呼，就隨您的便吧。只不過，您究竟是站在怎樣的立場下和我們接觸的呢，根據您的立場不同。我們也會採取不同的應對措施的啊。」

「屈服於威脅的情報員，所說的話一定是謊言。爲了保命而開口的情報員，爲了讓自己活命，必定會毫不在乎地說一些混淆視聽的對自己有利的謊言，不是嗎？」

而副社長看到突然冒出來的兇器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的混亂，靜靜地朝着對面的女人說道。

「哈？」

「你最好給我記着。知道了結果之後，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對於強盜顧客，我們不會提供售後服務之類的買賣的啊。這就是我們這樣一個情報站的職業。」

到目前爲止的焦躁純粹是由於本人的憤怒，絕對不是因爲拿槍指着人而產生的緊張。

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思考着對方的問題，副社長仍舊自言自語地說着。

「是的，所以我們纔想要知道的啊。」

「非常地瞭解了。那麼，我還是邊走邊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做好準備好了。」

「唔。我知道了。不過……和報上自己組織的名字相比，還是說出每一個人的名字真幫大忙了啊。」

「哼，副社長，反正你終歸還是耍說的，你就不能放下姿態說啊！？」

「我的名字叫做希爾頓。是『雙子』中的一個啊。」

「我還是重新說一下，我是要和你們說初次見面的好呢。還是說好久不見了好呢。」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您是哪位？」

說出的這些話，彷彿是把這個叫做希爾頓的女人的全部都看透了的感覺。

「你相信你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嗎？」

動作的幅度，非常地小，幾乎看不出來。

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副社長接下來的話更加得讓人摸不着頭腦。

眼前的這個女人，渾身散發着普通女性旅行者的氣息，臉上浮現着明朗的微笑，彷彿是事先準備好了的似的，一口氣將所有的話都講了出來。

「那——個。副社長。這一次的採訪取材，只有我和副社長兩個人嗎？」

「情報站，情報站，情報站！只要以此爲名義，就算知道任何事情都不爲過！彷彿看穿一切的目光，一副儼然是世界支配者摸樣！你們這些人……說老實話。你們都知道些什麼啊？對於我們的事情……我的事情！」

「您是DD報社的副社長吧。或者……應該稱呼您是情報員比較好吧？古斯塔夫·聖熱爾曼先生。……雖然不知道這個奇怪的名字是否是您的真名。」

凱蘿爾對於跟前發生了什麼完全摸不着頭腦，只是一味地握緊自己手中的相機。

於是，古斯塔夫兩個人馬上給與了對方想要的回答。

「那麼……爲了幫助你來整理頭緒，那我就邊走邊來確認你們的事情好了吧。你們，被稱之爲『吸血鬼』的『手下』，在芝加哥這個城市中做了些什麼，不能做什麼——那麼，我就開始說了啊。」

甚至連在此之前，在這個女人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也全部地，毫無保留地——

「……什麼多少點啊？」

看着自己這副樣子的副社長，凱蘿爾滿腦子的疑問，開口問道。

「……那個……」

淡淡的輕輕的動作。

副社長的冗長的語言就像是宣傳廣告一般，非常殷切熱情地向着對方推銷着自己的公司和業務。但是，在他的眼中，卻根本找不到一絲對於顧客的諂媚和討好。副社長的表情就像是將對手看透一般的瞭然平靜。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態度過分地恭敬，詢問着面前的男人。

雖然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女人沉思的表情，但是希爾頓並沒有因此放下自己的手槍。甚至連扣動扳機的力氣也沒有絲毫的鬆懈。

「哎呀哎呀……如果說人這一生的心臟跳動的次數是一定的話，剛纔讓人心跳加快的時刻可真算得上是減壽啊。」

「……我原本就是這樣打算的啊。反正你們也沒有想耍逃跑的打算……如果原本打算設圈套的話，之後會怎樣……對於瞭解我的祕密的你們來說，你們也早就知曉了吧？」

聽到副社長的話，這個叫做希爾頓的女人，臉上的笑容刷地一下子消失了，臉色凝重地開口接着說着。

「將那些真正的事實……毫不隱瞞地……」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對手的女人，手裏握着槍，笑眯眯地。對於副社長和隱藏在女人自己衣服下的小手槍，遠遠呆在一邊的站臺工作人員一點都沒有發覺。

看着恨不得早一刻飛回去的少女，男人開口說着。

想要早早地結束談話的凱蘿爾——視線突然落在了副社長的身後，一幅不可思議的樣子張大了嘴巴。

「雖然我想說對於新聞記者來說，情報的快速準確是很重要……啊，但是實際上不單單如此啊。單純的誇大其實也算是一種報道。哎呀，甚至有時候誇大其事的報道反倒賣得很好。所以總要的是感覺，運氣和體力。身體和心臟是我們的資本，正在跳動着的心臟和恩考中的大腦，這一切表明着我們記者的生命和普通人並沒有差別……雖然我們可以作出這樣的判斷，但是到底在這一點上無法得出這樣的結論，所以在這一點上不能做出2649點的分數啊。」

「你好。」

這個女人鋒利的眼神表明本人有着不止一次的殺人經歷，不單單是副社長，連凱蘿爾都清楚地感受到了來自她的威脅。

凱蘿爾在一瞬間思考着——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這個時候我真的不知道應該說初次見面多多關照呢？或者還是應該說『我們又見面了啊』。」

副社長就這樣慢慢地，沉重地，安靜地說着這些話。

「…………」

「這種認識我看還是算了吧。對於新聞記者來說，速度就是生命啊！如果我們不快點回報社寫報道什麼的話就來不及了啊！」

「修伊大人他……修伊大人他想了解爲什麼會失去自己的左眼……到底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什麼事情！從芝加哥和惡魔島的情況看來——你們『情報站』和那些傢伙是一夥的……我能想到的也只有這些啊。」

副社長說着話，懶懶地伸了一下懶腰，用一隻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終於轉過身來正式地面對着那個陌生的女人。

「別給我開玩笑了！」

副社長聽到身後的聲音，只是扭過頭去，看到在那裏站着一個女人。

副社長一邊責備着用食指指着自己的凱蘿爾，一邊用手重新扶了扶自己的單片眼睛。

凱蘿爾滿眼的不知所謂，泫然若泣，可是副社長古斯塔夫·聖熱爾曼對於自己助手的表現視而不見，盯着對方的眼睛的深處，閃閃發光。

非常乾脆的自報家門。

「你們，在紐約這個城市裏面天天轉悠着。你們算是無所不在啊。竟然和我們一樣，無所不在！」

「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