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給你看看最棒的笑容。”
《BACCANO!大騷動》 · 成田良悟 · 2.5萬 字
1710年 某處
莫妮卡•坎佩內拉做了一個夢。
自從修伊•拉弗雷特接納她那天之後,她每晚都做着相同的夢。
雖說是夢,卻也沒什麼特別,不過是再次模模糊糊地想起那一瞬間,那種被擁抱的感覺,只是個這樣的夢而已。
從那之後,又過了多長的時間呢。
莫妮卡從夢鄉中甦醒過來,裹在毛毯中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度過了兩人相互確認愛意的那個漫長夜晚——
第二天,莫妮卡和修伊再次出現在圖書館。
圖書館的每個人都喫了一驚,異口同聲地質問二人之前的去向。艾爾瑪隨便敷衍了幾句之後,最終大家產生了“再問就太不知趣了”的共識。
不過這下兩人的戀人關係就成了公認的事實,莫妮卡也受到祝福和戲弄的輪番轟炸。
回想起那段時間的往事,莫妮卡在毛毯中露出淺淺的微笑。
——啊,啊。那時候真的好開心。
——私塾的大家對我說的話……也有取笑我的,也有恭喜我的……
——真的太開心了。
在那之前對她而言,修伊以外的人都與街上擦肩而過的路人沒有區別。
雖然也會跟他們接觸,但她的內心並不會產生任何特別的感受。
只要有修伊就夠了。
只有修伊能讓她獲得寧靜的心情。
明明這麼想,但聽了私塾的大家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卻讓她感到非常開心。
——那時真的……太開心了……
修伊眯起眼睛說着,莫妮卡聽了趕緊搖頭: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吧。
——不過那個“臭雞蛋”的首領怎麼突然開始整天泡在圖書館了?
“……喂,很難走路啊。”
爲了避免獲知莫妮卡的過去,修伊慎重地蒐集着情報,但他卻始終看不透他們的目的。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他並沒有直接使用“假面職人”的名號。不過城裏一些有權勢的人知道這個在僞幣流通方面做出各種指示,掌握了一部分城市與外界流動資金的謎一般的存在。而這個面帶木製面具的青年,也被認爲是“假面職人”派來的使者。
◆
修伊回想起過去的自己——但那並沒有影響現在他對莫妮卡的愛。
時間追溯到數月前。
不管事情是如何發展到這一步的——總之對現在的修伊而言,莫妮卡可謂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討、討厭啦!阿姨真是的!”
——達爾頓老爺子果然有着什麼企圖吧……
“城裏的那種人又會增加嗎……”
在廢屋再會的數月後。
“沒關係哦,修伊!要是你快摔倒的話,我會撐住你的!”
“你的話根本毫無合理性。”
他們沒有注意到,毒已經開始漸漸在城裏滲透,如同在嘲笑這樣的兩人。
艾爾瑪現在住在城市角落的一間空房裏。雖說剛來的時候借住在波羅尼亞爾宅,但艾斯佩朗薩以“怎麼能一直讓男人住在客房”爲理由把他趕了出來,現在他只能在城裏四處尋找居所。
“害什麼羞啊。雖然不知道等上完鍊金術的課,修伊會幹什麼工作,不過那時你們就要結婚了吧?”
這麼看來,他們纔是一切的元兇——但對把全世界都當做敵人的修伊而言,並沒有特別憎恨他們的理由。
不過艾爾瑪似乎完全拋開了假面職人的身份,仍繼續與他們接觸,也給城中貴族麥薩•阿瓦洛添了不少麻煩。
只是戲劇的劇本仍在不斷修正,似乎他通過某些方式保持着與劇團的聯繫。
這裏跟波羅尼亞爾宅倉庫深處隱藏的房間很相似。
數小時後 東大街 點心工房內
“歡迎回來,莫妮卡。沒事,沒什麼需要幫忙的,和修伊君一起去什麼地方玩玩吧?”
說不定只是被艾爾瑪搞煩了,露出一個禮節性的笑容,但不管怎麼說那個詩人的確有很多地方值得人注意。
不過如果信任艾爾瑪的直覺的話,有一點讓修伊在意的事。
——就是那些……異端審判官了。
莫妮卡寄宿的點心工房內。
“……看它消失了一段時間……又回來了嗎。”
但要局外人做出客觀的評價的話,城市表面上基本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後來他才知道,他們似乎並不是真正的教會派出的審判官。
名爲真實的毒藥已經開始侵蝕整個羅特瓦倫蒂諾。
然而讓皮埃爾在不久前消失了,沒人知道他的行蹤。
自最早在山丘上的擁抱到中了艾爾瑪的計再會爲止,他們有數月的時間疏遠了對方,不過現在想來,那反而是件好事。
那些做騎士打扮的審判官的身影深深地刻在當時年幼的他心中。
“今天的海風可真強。”
看到莫妮卡滿臉通紅手忙腳亂的樣子,老闆娘有些爲難地笑了:
聽了莫妮卡的問題,修伊苦笑着回答:
修伊做出這樣的判斷,從前段時間起減少了“假面職人”的活動,也嚴令莫妮卡和艾爾瑪不要隨便行動。
那麼,那個劇作家到底是如何知道自己的過去的呢——那種一致的程度沒辦法用巧合來解釋。一定是他從某人那裏聽來的。
雖然嘴上那麼說,但他對莫妮卡的懷疑早已煙消雲散了。
金色沙漏的紋章反射着陽光,那耀眼的光芒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凱旋。
“我說修伊,今天去哪兒啊?”
這樣的生活讓修伊感到疲倦——對這樣的他而言,現在莫妮卡已經成爲了無可替代的心靈支柱。
在這個充滿了甜蜜香味的地方,對莫妮卡而言最早的“毒藥”漸漸顯出了顏色。
——如果除我之外還有知道那起事件的人……
在弄清他們的真正目的之前,不能輕舉妄動。
只是現在,還沒人覺察到它的效果——
曾經的他絕不可能把一部分自己的心託付給他人。
“那可是上次來的那艘船準備了好幾十張,三文錢兩張的東西。就算是真的肯定也不是什麼值錢的地圖。”
修伊繼續將讓皮埃爾視爲“警戒對象”,繼續蒐集着情報。
其中一條他想要的情報,是關於“讓皮埃爾•阿卡爾德”這個男人的。
“……不知道能不能想點辦法,把他們趕出城市。”
那是海面上迎着自己駛來的一艘巨大黑船。
“……謝謝。”
——那麼不是那座村子的倖存者……
“艾爾瑪歡天喜地說他拿到了基德船長(注9)的藏寶圖。接下來我們就去嘲笑他一番吧?”
正好那時候,作爲“假面職人”用僞幣的資金控制城市一部分經濟的修伊放鬆了對一些大商戶的束縛。莫妮卡認爲因此城市才充滿了活力也不奇怪——
修伊無奈地低聲說道,但他並沒有強行掰開她的手腕,反而紅着臉,像是爲了掩飾害羞般把視線轉向海邊。
這個時候,詩人讓皮埃爾•阿卡爾德的善意和虛榮心已經給城市帶來了小小的變化。
走在羅特瓦倫蒂諾的市場大街上,莫妮卡伸手挽住了身邊青年的手臂。
那就是——取代門的位置嵌在牆上的是,冰冷的鐵格柵。
而他想要的另一條情報則是關於德魯門特爾家的。
莫妮卡與修伊之間的關係在城裏都已經人盡皆知了。
修伊自言自語的同時繼續邁着步子,他突然感到挽住自己手臂的莫妮卡的手僵住了。
雖說他們自稱在找人,但卻沒有請求城市的自衛隊——都市警察以及貴族們協助。那麼,他們是不是以找人爲藉口,抱着別種目的在城市活動呢?
不過,有一點明顯的不同。
——如果,那些傢伙在這座城市的話……
當時的自己若是看到現在這個樣子,大概會氣得渾身發抖,大喊“你墮落了!”
再次確認“現在”自己所處的現實。
雖然修伊其實是這個組織的骨幹,但他故意利用這種誤解,作爲“假面職人這一龐大謎樣組織”的一員,隱藏修伊•拉弗雷特的真實身份蒐集着情報。
雖然他們自身沒有意識過這個問題,不過兩人原本就因爲相貌俊美成爲了城中的話題人物。而這樣的兩個人成爲戀人的消息,也就瞬間傳遍了大街小巷。就算是不認識兩人的旁人,也大多產生了“似乎經常在市場上看到一對關係融洽的戀人”這樣的認識。
內心翻騰着不穩的念頭,他慎重地蒐集着情報。
朝他家走去的同時,修伊朝海邊望去:
似乎自己必須警戒的事,比想象得還多。
她沒發覺真正改變的不是城市而是自己,只歌頌着美好的青春,暫時把自己的過去藏在了內心深處。
“……是嗎。”
在莫妮卡眼中,城市的空氣漸漸地發生了變化。
“放心吧,就算不是沒事……我也會想辦法解決的。”
莫妮卡剛從第三圖書館回來,就興高采烈地笑着問道。
莫妮卡神色黯淡,像是畏懼黑暗的孩子般。
轉頭看到莫妮卡露出一絲憂鬱的神情,看向海中的某一點。
“怎麼了?啊……”
不過每每摸索到最關鍵的地方時都能感受到對方的謹慎,修伊至今仍沒能跟他取得接觸。
“……!結、結結結、結婚什麼的!”
“說不定是真的哦。”
——在這座城市,普通的手段可行不通啊。
看到莫妮卡微笑的臉龐,修伊再次露出了苦笑。
他這麼說並不是爲了讓她放心的權宜之計,而是打心底這麼想。
狹窄房間裏放着自己正睡在上面的質樸的牀和一張小小的桌子。
懷念着過去的時光,莫妮卡靜靜地把頭探出毛毯——
◆
——艾爾瑪那傢伙說他曾經見過一次……不過也沒有獲得什麼有用情報。
一點一點地。
“沒關係哦,修伊。我沒事的!”
那時候——修伊正利用“假面職人”的立場,在城裏蒐集着情報。
以世界爲敵的自己身邊竟有這樣的存在,實在是非常奇妙的事,修伊稍稍地回想起自己小時候——在遇到魔女狩獵以前,和母親一起生活時的那種幸福感覺。
在她視野裏出現的是稍矮的天花板。
修伊還不知道她害怕德魯門特爾家的理由。莫妮卡說“時候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你”但到現在仍然沒有要說的意思。
與剛成功精製僞幣時的自己相比,心境的變化簡直難以置信。
有些發福的老闆娘爽快地回答道:
——“我不知道具體什麼情況啦,不過至少讓先生露出的笑容是假笑哦。”
“我回來了!阿姨,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莫妮卡還真是,就算身體已經長成大人了,在這種地方還是這麼孩子氣呢。不過結婚的話要趁早哦。”
“咦……”
“你自己也知道吧。”
“哎……那個……嗯。”
莫妮卡害羞地低下頭,老闆娘笑得更響亮了:
“沒事,自己慢慢想吧。”
莫妮卡對老闆娘點點頭,準備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這時老闆娘突然想起什麼,她斂起笑容有些擔心地問道:
“啊,對了對了,莫妮卡,我問你一句哦。”
“什麼?”
“回來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麼怪人?”
“……咦?沒有哦……”
“是嗎,那就好。你看最近啊,好像有人在調查到這附近的圖書館讀書的孩子們,特別是女孩子。也有人來我這裏,問莫妮卡是什麼時候開始在我這裏寄宿的啊,隔壁的菲蕾亞是幾歲開始去圖書館的啊。實在太煩人了,所以我潑了他一身小麥粉把他趕走了。”
老闆娘豪爽地說着,莫妮卡露出了苦笑——她心中產生的某種預感緊緊地壓迫着她的五臟六腑。
——不可能吧。
“那、那人難道是德魯門特爾家的嗎?”
“咦?不是啦,感覺不像。我想應該是城裏那些混混吧。德魯門特爾家的那些男人們雖然大多都很可疑,但管事兒的小姐不是挺有禮貌的嗎。如果是她來問我,我的態度也不會那麼差啦。”
“是……這樣嗎。”
莫妮卡發出一聲安心的嘆息,慢慢地走上樓去。
只是在她心中,已經埋下了一顆小小的不安的種子。
◆
“……沒有,什麼也沒說過。”
“……”
這不可能。
在藏書庫的一角,一名私塾的學生對艾爾瑪這麼說道。
“你聽她提起過什麼嗎?”
於是,莫妮卡————
於是在那天之後,莫妮卡•坎佩內拉再次從城中消失了。
艾斯佩朗薩對自己的着裝視而不見,這麼說道,“假面職人”沉默了一會兒——總算低下頭回答道:
“好久沒見到你打扮成這副怪樣子了。如果你穿成這樣是來嘲笑我的話,說明你的精神已經恢復得相當好了啊……該感謝艾爾瑪和你的心上人嗎。”
“危險?是什麼事?”
與平常無異的閒聊。
“啊,聽說大受歡迎呢!我也想去看,不過都搞不到票!上一次拜託熟人才拿到票,這次似乎比上次還受歡迎,他說要我再等等呢!”
修伊產生了這樣的疑問,但果然還是想不到有什麼原因。
這不可能。
“光是有這種關係就讓人羨慕啊。不過我那兒的老爺也是拜託劇場有關人員才總算進場看到戲的。畢竟在讓皮埃爾寫出這種正規戲劇之前,那個劇院基本上也就演點假面即興喜劇(注10)而已。讓皮埃爾寫的那種劇對我們這座城裏的居民來說很新鮮嘛。”
“哎,我也喜歡假面即興喜劇哦。小丑東奔西走的樣子最棒了。”
“……你在說什麼?一點兒也不像你。”
和外表不一樣,內心充滿人情味的修伊以及表面上比任何人都溫柔,但其實有着奇妙的冰冷一面的艾爾瑪。他們如此投緣說不定正是因爲兩人的這種凹凸不平的地方剛好能咬合在一起,互相補充了對方沒有的東西吧。
——呃!
他陰着臉擺弄着放在桌上的某種裝置,似乎通過手裏的動作勉強讓自己的心留在現實生活中。
難得沒有露出笑容的艾爾瑪問道,修伊卻沒有回答他。
但——埋藏在心中的不安,讓她變得有些神經過敏。
但不管想什麼,都無法擺脫不安——
沒等他說出口,她先把面具取了下來,露出一張有些寂寞的笑臉,打斷了艾斯佩朗薩的話:
——那……前半呢?
艾斯佩朗薩慌忙想要留住她,跟着衝出了工作室——
“……不光是我們私塾,你知道最近有人在四處探聽有關鍊金術師工房的女子的事嗎?”
“啊,好像阿爾坎傑羅老師也說過要小心……難道莫妮莫妮被那些人抓走了嗎?”
艾斯佩朗薩產生了這樣的感覺,他正準備說點什麼挽留她——
她在面具下繼續用莫妮卡的聲音接着說完,轉身離開了工作室。
數日後 修伊的住宅
不過,有一件事也許跟她的失蹤有關。
——黑、船。
前一天還什麼問題都沒有的。
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正在發生。
——……戲的……後半?
修伊和艾爾瑪相對無言。
艾斯佩朗薩注意到似乎有淚水浮上了她的眼眶——但還沒等他確認這一點,她已經再次戴上了面具。
“不過,聽老爺說啊,他跟之前看過的人聊天后,發現劇本發生了變化呢。”
◆
聽了她唐突的話,艾斯佩朗薩放下手中正在翻閱的文件,皺起眉頭打量着對方。“假面職人”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只淡淡地用莫妮卡的聲音說着:
“……?”
“真的非常感謝你,哥哥。”
但他和修伊其實更早就發覺不對勁了。
昨天波羅尼亞爾家的使者送來了艾斯佩朗薩的書信,信的內容是“莫妮卡不見了,你知道什麼嗎?”
“雖然我不願這麼想……”
“艾斯佩朗薩•波羅尼亞爾伯爵閣下,至今一直對我這樣的罪人百般照顧,實在是感激不盡。”
“……”
再次向艾斯佩朗薩和點心工房的老闆娘確認過到那天爲止的莫妮卡有沒有什麼異常之處,答案也是否定的。不過和艾斯佩朗薩一樣,莫妮卡幾天前也跟老闆娘說過“至今爲止承蒙您的關照,真的非常感謝”這種意思的話。
在笑容中毒者眼裏,失去莫妮卡一事與其說是失去了親愛的朋友——不如說是因爲“這個世界上的笑容又減少了”因而失去了讓自己感到幸福的道具而已。如果莫妮卡有何不測,不僅會奪去她本人的笑容,就連修伊和艾斯佩朗薩以及工房的老闆娘的笑容也會消失。這纔是艾爾瑪最不願意看到的。
好像被幽靈死死地抓住了心臟般,她心中的不安漸漸凝結成形。
這次就連艾斯佩朗薩和艾爾瑪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莫妮卡消失已經3天了,還是沒跟你聯繫過嗎?”
其實這麼看來,他遠比修伊冷漠。
而——如果戲的後半是講現在他們來到城市的狀況,那前半描述的難道是作爲他們來這裏的理由的那起事件嗎?
很幸福。明明很幸福的。起碼自己是這麼覺得的。
“假面職人”說着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艾斯佩朗薩感到有些不對勁,他站起身來問道:
莫妮卡感到自己的脖子發出咔的一聲響,指尖也輕輕顫抖起來。
“不是……好像讓皮埃爾在做什麼超級危險的事。”
“對你來說的確是這樣吧。”
像這樣一天、兩天過去了,沒有任何線索的時間就這樣持續着。
艾爾瑪露出羨慕的表情,對他的話表示出濃厚的興趣。
“聽說我寄宿那地方的老爺去看了讓皮埃爾的新劇。”
甚至沒跟最愛的修伊•拉弗雷特道別。
雖然聽到讓皮埃爾的名字讓她的心揪緊了一瞬間,不過僅僅是這樣而已的話並不會對她的心造成多大的傷害吧。
與露出擔心神色的老闆娘告別後,艾爾瑪在返回的路上問修伊:
◆
“沒事吧,修伊。你臉色很難看哦?”
所以她才留意到這樣的對話吧。
“喂……你突然說什麼啊?”
“她昨天就沒回來啊……我還以爲她肯定是跟修伊君在一起……”
她內心的不安仍沒有消失,但這一週內她的周圍並沒有什麼可疑的徵兆,隻日復一日重複着平靜的生活。
“今天是來道別的。”
然而,他們接下來的對話——出現了她無法無視的詞語——包含了一部分讓皮埃爾投下的毒。
“我能活到現在,真的非常開心。多虧了哥哥,我遇到了很多人……所以,雖然我沒有這個資格,不過還是要告訴哥哥……”
爲了不把這種不安表現出來莫妮卡調整着呼吸,在腦中重新梳理了一遍剛剛聽到的情報——結果讓她越發的不安了。
從對方的沉默推測出答案,艾爾瑪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好像說是……一開始的劇本也隱隱約約地提到過……不過我家老爺看的時候已經一看就能明白了。那出戏的後半部分是以我們這座城市和那艘黑船的傢伙們爲原型的。”
“……嗯?是你啊。”
“哎~不過在上演期間改劇本也很常見吧。”
她知道。
以前的他應該不會露出這麼有人情味的表情吧。就算莫妮卡不見了,對他而言也不過是少了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而已。但如今,這名青年打心底擔心着莫妮卡的安危。
她在心裏反覆對自己這麼說。
聽哥哥艾斯佩朗薩說過,她知道他們的目的。
那艘黑船的乘客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我……很幸福哦。”
而莫妮卡也是和他們互補的一人。
——以德魯門特爾家……爲原型?
“是嗎。”
然而,難道自己不留神傷害了莫妮卡嗎?
像平時一樣聊着天,像平時一樣道別。
平穩的日常生活。這正是莫妮卡所期望的幸福。
一週後 第三圖書館
“瑪麗貝爾……等等!你要做什麼!”
老闆娘聽了莫妮卡這種一本正經的說辭,還以爲她準備跟修伊結婚要離開這個家——但關鍵的修伊本人卻沒有任何頭緒。
夜晚 波羅尼亞爾宅 工作室
感到有人的氣息,艾斯佩朗薩抬起頭,看到身穿“假面職人”裝束的妹妹站在自己面前。
修伊的確什麼也不知道。
聽聽鍊金術師們的講義,和修伊聊聊天,被以艾爾瑪爲首的私塾的夥伴們取笑。每天都重複着這種固定不變的生活。
幾天後,她找了和上次一樣的關係,再次踏入了劇場。
在私塾沒看到莫妮卡,修伊和艾爾瑪擔心她是不是感冒了而前往她寄宿的點心工房——
艾爾瑪對好友的這種變化感到高興,但他抑制住這種想法,集中精神考慮莫妮卡的事。
但那兒已經沒有一個人影,走廊上有一扇窗戶大大地敞開着,只有蠟燭的火光在夜風中激烈地搖曳着。
靠在自己房間裏的椅背上,修伊露出明顯的憂鬱神情。
可就算他們什麼也不說——“一定要找出莫妮卡”的決心應該是相通的吧。
從那晚開始,修伊以假面職人的身份,艾爾瑪則作爲私塾的學生開始奔走在羅特瓦倫蒂諾城中。
與此同時,他們漸漸覺察到了城中瀰漫的毒藥氣息。
◆
數日後 夜
在看不到星光的小巷裏,耀眼的火苗竄了起來。
橙色的閃光瞬間覆蓋了周圍,臉頰上傳來的熱氣讓癱坐在牆邊的男人想要轉過頭去。
“咿、咿啊啊啊啊!?”
空中出現的火焰一瞬間就熄滅了,但男人感到的恐懼並沒有消失。
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的男人害怕不已——而從右手噴出火焰的假面男子平靜地問道:
“……爲什麼要打聽鍊金術師的事?”
“什、什麼啊!‘假面職人’果然跟鍊金術師是一夥的嗎!而、而而、而且,我可沒聽、聽聽聽、聽說過……還會使這、這種魔法啊!”
肺、咽喉、舌頭、下巴,全都顫抖不已的男人發出了慘叫,戴着面具的青年繼續平靜地問道:
“我再問一遍。爲什麼,要打聽鍊金術師的事?”
接着他把裝有裝置的右手慢慢地靠近男人的臉。
“等等等、等等!不是!跟你沒關係!不是男人!我們在找的是女人!是女人啊!”
“……爲什麼要打聽女鍊金術師的事?”
“那、那是因爲,聽說戲的內容是真的啊……”
“……戲的內容?”
“是、是啊!讓皮埃爾的新作啊!我雖然沒親眼看過,不過看過的傢伙都在說!說那怎麼看都不是虛構的故事!怎麼看都是以德魯門特爾家的傢伙們爲原型的……”
——……戲劇?
最大限度利用自己的立場,找出這座城市的阿喀琉斯之踵,在鍊金術師們的模型城市上戳一個漏風的窟窿,讓德魯門特爾家掌控所有一切。這纔是她被派遣前來的目的。
“……你表面上只是個普通的寄宿生,但其實是艾斯佩朗薩伯爵閣下的妹妹吧。雖說沒有曝光,但你現在做的事可不是一句玩笑就能解決的。”
同時刻 德魯門特爾傢俬用船內
儘管艾爾瑪深夜造訪,但麥薩沒有露出絲毫不快的神色接待了他。
以尋找罪人爲藉口,同時試探着城市的表裏兩面。
◆
而——實際上,這裏正軟禁着一名女子。
“……”
她眼中沒有悲傷和迷茫,而是充滿了凜然的神色。
似乎她之前都趴在桌上,但頭髮和衣服都一絲不亂。
不明白好友——讓的意圖,麥薩再次發出一聲深深的嘆息。
“知道啊,讓皮埃爾先生寫的。”
“嗯……除了最近那艘船又從西班牙本國回到我們城裏以外,就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情報了……”
卡爾拉露出極不愉快的表情接受了她的自我介紹。
德魯門特爾家的私用船外表看上去是戰艦,內部卻有着專爲貴族設計的特殊居住空間。不過所謂的居住空間並不寬敞,像是在普通宅邸的寢室中切出的一角,只留下最低限度的生活空間。
麥薩說到這兒,用手抵住嘴,陷入了深思中。
艾爾瑪覺得他的舉動有些可疑,正想跟他搭話時——麥薩小聲說了句“不會是……”後,把自己想到的事說了出來:
“……你真的不後悔嗎?”
她的疑問非常合理。
“想給自己家鄉的人們一點驚喜嗎。不過爲此就以德魯門特爾家爲敵風險實在太高了……啊,不過如果他是想要城裏的人們露出笑容的話,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老實說——卡爾拉認識她。
這麼說道。
“他們說如果能找出那些人在找的‘殺死貴族的女人’……說不定就能從德魯門特爾家得到一大筆酬金!就是聽了這樣的傳聞,現在那些沒事幹的水手們都拼命在找‘鍊金術師大小姐’啊!”
然而,這間房間沒有窗戶,出口也只有一個。
她隔着桌子在莫妮卡對面坐下,悄悄打量着咬着麪包的莫妮卡。
“啊……不,只是我的自言自語而已。”
聽了她的問題,莫妮卡仍然保持着溫柔的笑容,輕輕點了一下頭:
10年前,刺死加爾迪•德魯門特爾的賊人同時也——奪去了正巧在場的她和她父母的性命。
在記錄上是這麼記載的。
莫妮卡露出優雅的微笑點頭答道,卡爾拉稍稍眯起了眼睛。
“……我還沒能完全信服。”
而且,她並不是被卡爾拉她們逼到絕路,在激烈的追捕中抓獲的大罪人——對卡爾拉而言,她的來到真是事出意外。
然而,從本國的記錄上來看——瑪麗貝爾•波羅尼亞爾已經死亡了。
“跟劇團的人說明情況不就好了?他們之間要交換劇本的吧?”
◆
尋找罪人不過只是“藉口”而已。她根本沒想過犯人本人會自動現身。
“當然了。”
“達爾頓老師的魔術?你在說什麼?”
如果是因爲罪惡感,等到現在才自首讓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她卻給卡爾拉和德魯門特爾家帶來了沉重的衝擊。
“然而,跟最近纔去看戲的貴族朋友聊天后發現……上演至今爲止,劇本已經修改過很多次了。”
“謝謝……嗯……卡爾拉小姐。”
身穿有着德魯門特爾家紋章的軍服的小麥色皮膚的女子。
怎麼看都是普通的平民姑娘,並沒有什麼高貴的氣質。
卡爾拉早就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了。
然而——實際上她隱姓埋名,捨棄了貴族的身份,在這座城市開始了新的人生。
“沒必要道謝。”
——“我就是你們在找的罪人。”
——果然是這樣啊。
“爲什麼,現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自首?”
麥薩說到這兒,露出懊悔的表情。
還是沒法相信。
她是艾斯佩朗薩•波羅尼亞爾同父異母的妹妹,貴族們和都市警察的首領等一部分城裏的居民知道她的這個身份。
“咦?”
“這麼說的您還真是……一點兒也沒變呢。”
“……”
卡爾拉淡淡地打斷對方的話,用尖銳的眼神狠狠地瞪着莫妮卡的身體。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好像戲劇內容本身也在一點點發生着變化。這使我感到一種不穩的氣息……很擔心讓的安危。”
“嗯。一開始,只有那些熟知德魯門特爾家的人看後會產生‘也許是以他們爲原型’的想法。但到最近,只要是住在這座城市、聽說過德魯門特爾家的人都能一眼就看出來。”
“……您知道現在在羅特瓦倫蒂諾劇場上演的戲劇嗎?”
——瑪麗貝爾•波羅尼亞爾。
“至今爲止我溜進船去也沒能弄明白,不過不知道他們最近有沒有什麼大的動作。”
“德魯門特爾家是否有可能與莫妮卡小姐有關係嗎……”
卡爾拉還是沒法對面前“罪人”所說的話點頭稱是。
“上演沒多久我就接到請柬,前去劇場看過……那個時候,已經可以看出有些地方是以德魯門特爾家和這種城市爲背景的。戲劇內容本身是講一對戀人從像是以德魯門特爾爲原型的貴族傢俬奔的故事。”
因爲她的任務並不是捕獲她,而是奪去這座城市本身。
她們本來跟往常一樣在城裏以尋找犯人爲由進行着調查,回到船前時,這個自稱莫妮卡的姑娘突然出現——
同時刻 阿瓦洛宅 接待室
現在的狀況不像軟禁,也不像押送犯人。
然而與此同時——正因爲她知道這點,纔可以選擇有意無視,而不是逮捕她。
上次那出戏已經終演,在不久之前應該已經開始上演新劇了。
與她相對的是——
麥薩深深嘆了一口氣後,接着說道:
只像是隨隨便便從城裏挑選出了一名少女而已。
“我並沒有發現他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我沉迷於鍊金術……不知能不能這麼稱呼……沉迷於達爾頓老師近乎魔術的能力中,連朋友的身影也從我眼中消失了呢。”
莫妮卡淡淡地說着——看着她的眼睛,卡爾拉發出了深深的嘆息。
看着這樣的他,艾爾瑪喝完桌上的紅茶後開口說道:
“……喫飯了。”
“劇本嗎?”
“隨便啦。不過笑笑吧麥薩。只要當做朋友在自己不知情的時候成長了就好哦?人會變是理所當然的。稍不留神就變得像另一個人並不值得傷悲。說不定他是爲了這座城市在努力,可不能什麼都朝悲觀的方向想哦。”
卡爾拉則像是自言自語地低聲說道:
除了牀以外,還擺有桌椅和衣櫃,這些傢俱都是絕不可能在普通民家見到的高級品。人們無法想象排着數十門大炮的戰艦內居然還有這樣的空間。
然而麥薩似乎被他的俏皮話打動了般,輕嘆一口氣後,笑了起來:
仍然不會審時度勢的艾爾瑪。
卡爾拉筆直地看向莫妮卡的眼睛,問道:
德魯門特爾家的船進入這座城市已經過了好幾個月了。
“可聽說最近他真的完全躲起來了……前幾天送去‘完成版的劇本’後,就再也沒有任何聯繫。”
“玩笑……是啊,要是留在我記憶中的罪過,留在我手上的刺死人時的感覺——都是某人安排好的玩笑,那將是多麼美妙的事啊。”
“我真正的名字是……瑪麗貝爾•波羅尼亞爾。是10年前就已被認爲不在人世的,波羅尼亞爾家的活着的亡靈。也是——親手刺死您的主人,德魯門特爾家的一員的罪人。”
“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是莫妮卡•坎佩內拉。不過,這只是10年前獲得的假名。”
修伊驚訝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男人則主動地講出了祕密,爲了強調自己其實跟此事毫無關係。
假面職人——修伊的心中激烈地翻滾着。
“你真的是……我們在找的罪人嗎?”
莫妮卡•坎佩內拉並不是艾斯佩朗薩的父親與側室之間生下的同父異母的妹妹——而是真真正正和他有着相同血統的貴族的一員。
軟禁着名爲莫妮卡•坎佩內拉的絕對無法被原諒的罪人。
聽到女子的聲音,莫妮卡慢慢抬起頭。
然而,對卡爾拉而言完全出乎意料的事發生了。
——爲什麼,這時候會提到讓皮埃爾的名字?
雖說是在敵人無法攻擊到的地方特意建造的貴族們的要塞——但換個角度,也可以看做誰也無法逃脫的監獄。
據密探的報告——恐怕她就是殺害德魯門特爾家成員的大罪人。
“……爲什麼?”
“我……殺了……德魯門特爾家的長子,加爾迪•德魯門特爾。”
莫妮卡一邊喫着對方準備好的飯菜,一邊窺視着卡爾拉的反應。
而且她甚至還在懷疑密探的報告。
在她面前的是不滿二十歲的姑娘,那麼“事件”發生的時候她應該還不滿十歲。那樣一個少女真的是導致三人死亡的事件的犯人嗎?卡爾拉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
“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你說你殺了加爾迪•德魯門特爾大人,那你的父母波羅尼亞爾伯爵夫婦又如何呢?記錄上他們兩人也是被人刺殺身亡,那也是你乾的嗎?”
卡爾拉提出了個人的問題,而莫妮卡驚奇地歪過頭——
“那不是你們的指示嗎?”
“……你指什麼?”
“正在上演的戲劇的內容……”
至此一直保持着堂堂正正的態度的莫妮卡露出了些許迷茫的神情。
不過她立刻鎮靜下來,輕嘆一聲後,冷靜地開口說道:
“讓皮埃爾•阿卡爾德,他不是你們的人嗎?”
“?”
“現在在羅特瓦倫蒂諾劇場上演的那出戏劇……再現了那不祥之夜的劇本,難道不是你們提供的嗎?”
“……?等等。你是在說正在上演的戲劇嗎?那不是描寫私奔貴族的悲劇嗎。在首演那天我親眼看過劇本,根本沒有任何關於那起事件的內容啊……”
“那是最早的劇本。我想現在在那間劇場演出的是……除了標題外,與您所說的劇本完全不同的戲劇。”
“什……”
卡爾拉啞口無言,莫妮卡淡淡地繼續說着。
現在的她既不是在修伊麪前的少女,也不是假面職人。
而是一個不得不逃避自己所犯下的罪行的,可悲的“貴族”。
“那就由我來……告訴您一切吧。”
“告訴您那出戏劇中也沒有提到的,我所犯下的所有罪行。”
◆
“……但你卻沒有作爲犯人被制裁。”
“對,我當時還不知道。人居然這麼容易就會死。”
——好可怕。
雖然看事情經過,少女並沒有錯——但有無過錯根本無關緊要。德魯門特爾家就有着這麼大的權勢。
“不是嗎?如果神、這個世界!不肯原諒我的罪!我就不會在這裏,像你這麼美妙的存在也就不會在我面前出現了!沒錯,你出現在了我的面前,所以我的罪已經被寬恕了!”
不知人世醜惡的可悲少女就要成爲變態貴族的消遣品時——
這種理解是錯誤的,可少女無法得知這點。
她和她的雙親都不知道男人的本性。
——而且,如果已經完成了“交易”,她大可不必如此畏懼纔對?
——不知道她想說什麼。
“……”
少女不顧一切往前刺出像長槍般的燭臺,剛巧刻入了男人的咽喉。
他有着某種異常的性癖,讓德魯門特爾家也相當頭疼。
但德魯門特爾用其巨大的“力量”掩去了問題,讓其消失在黑暗中。因此,德魯門特爾家以外,沒人知道他那種“性癖”。
而——正因爲他們趕上了,少女的視野裏才被“紅色”覆蓋了。
“……”
準確地說,紅色不過是少女視野中的一小部分而已——但她的眼睛已經看不到其他的顏色了。
“爲什麼,事到如今纔來?”
她又喊着哥哥的名字,這時候烈火已經點燃了回天乏術的父母的身體以及奄奄一息的貴族男子的衣服。
——這是……我能聽的事嗎?
撲哧一聲,在感到令人厭惡的反作用力的同時,溫熱的血飛濺到她的臉上——
對當時沒有完全把握情況的卡爾拉而言,他的話極爲費解——不過現在已經完全理解了。
要想暗中了結此事的話也可以除掉她——但要說一個不滿10歲的少女殺害了四人實在有些荒唐,沒辦法簡單地暗中了結。德魯門特爾家選擇將掩蓋她的罪行作爲交易的籌碼。
不知男人在說什麼,少女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德魯門特爾家的長男,加爾迪•德魯門特爾。
——這只是表面上的說辭。
——怎麼了?
——不妙。
他們反而笑着點頭哈腰。
滲進眼睛的紅色,把她的世界關進了黑暗中。
“我看你們花了幾個月也沒有逮捕我……應該是哥哥又保護了我吧……幾個月前,我曾有一度絕望了,那時候覺得就算被抓也沒關係,而住到了哥哥那裏……”
“……”
如果她將來主張“自己其實是貴族”的話,德魯門特爾家大概不惜讓家人的醜聞曝光也要問罪於她吧。正因如此纔想讓她保持已經死亡的狀態。
聽了莫妮卡淡淡的敘述,卡爾拉感到自己的喉嚨有些發渴。
少女看到那個沒穿衣服躺在的地上的和自己差不多歲數的女孩,想到,她不冷嗎。
“我有一個疑問。爲什麼您會來找我們自首?”
因此,也遭受了比任何人都不講理的懲罰。
因此她沒有產生任何戒心。
他們在千鈞一髮的時候趕上了。
發現異樣的她的雙親,衝進了變態的房間。
她並沒有從自己的主人——那個女貴族那裏聽說加爾迪•德魯門特爾詳細的死亡經過。豈止如此,就連加爾迪•德魯門特爾這個名字本身都被德魯門特爾家家視爲禁忌。
莫妮卡看着她點了點頭:
卡爾拉補充道,也是爲了讓自己信服。
和絕不該和他呆在一起的男人一起。
莫妮卡說到這兒垂下眼簾——靜靜地搖了搖頭:
粘在臉上的血的溫度,以及蔓延的火勢的溫度將要燒盡她的身體和心靈。
不過對年幼的少女而言,就算告訴她那種性癖的含義,她也不一定能理解。
◆
不過,即使是這樣仍殘留着費解的部分。
“……?你們不是來找我的嗎?”
在那兒,有人跟少女搭話。
“接着我很快被發現火災的德魯門特爾家的傭人救了。我把自己看見的所有……包括我刺中那個男人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我過了很久才知道,那是加爾迪……德魯門特爾家的長子。”
明白自己來到了不該來的地方。
不過那時候艾斯佩朗薩似乎已經看穿了一切,自己表示是“來搜尋殺害瑪麗貝爾他們的罪人”後,他立刻回應道:“也就是說,要我假裝看不到你們在這座城裏長期滯留到底在幹什麼是吧?”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雖然並不能簡單相信你所說的話。”
“……他鬆開掐住我脖子的手後,我只顧着咳嗽沒注意周圍發生了什麼。不過……等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後,我看到,爸爸和媽媽……被那個男人用燭臺刺死的樣子。”
少女被貴族的男子帶到了宅邸深處的一間房間。
少女呼喊着父母的名字,但沒有人回答——
這名少女是某位貴族的女兒,這天她和父母一起參加了德魯門特爾家的晚會。
在寬廣的宅邸中,他們走過複雜的通路,到達了這間彷彿位於迷宮深處的房間。
◆
年幼的她根本無法理解。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刻入肉體那種扭曲的柔軟的感覺,印在了少女的手上、記憶裏、心中。
是一個看上去很溫柔的男子。
“哎呀,不好。忘記收拾了。”
在不滿十歲的少女面前,“紅色”合着扭曲的節奏舞動着。舞動着。舞動着。
將她父母的身體染成與自己相同的顏色。
也正因爲這樣,她懷疑密探所說的“犯人”是否真是這麼一個年輕的姑娘——但從隱藏在莫妮卡那淡淡的敘述背後的無與倫比的沉重來看,她應該沒有說謊。
“雖然可以放過你,但不允許你作爲有發言權的貴族繼續長大,這就是他們採取的防範措施嗎?”
——爲什麼她會知道我們在找她?
◆
“瑪麗貝爾!”
對少女而言這是第一次跟除了父親和哥哥外的“貴族男性”對話。
“我不覺得爸爸和媽媽都死了。明明知道被燭臺刺中喉嚨就肯定沒救了。”
進入昏暗的房間後,她看到有人躺在地上。
“於是,就變成在那間房間裏的所有人……都被神祕的賊人殺害了嗎?”
不講理的神說“無知即爲罪過”,的確他們比誰都罪孽深重——
男人大大的手捂住了她的嘴,連尖叫也發不出來。
父親和母親也沒有對男子產生任何戒心。
莫妮卡放在膝上的雙手死死地握住自己的衣服,悔恨地咬住嘴脣。
看到他彷彿對待人偶一般的粗魯動作,少女這時才第一次感到男人身上那種“詭異”的感覺。同時在被那樣對待也毫不動彈的同歲的少女身上也感到了相同的東西。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不用在意哦。你只需存在就好。你可以驕傲。光是今天遇到你這樣的存在,我就被救贖了。我的罪也都一筆勾銷了。”
男人這麼說着,把躺在地上的少女的身體塞進了牀下。
“我也想辦法拿起了身邊的燭臺,想要幫爸爸媽媽……還點着火的蠟燭落在地上,紅色變得更加耀眼……蠟燭的火點燃了牀單!”
兩種不同的紅色,銘刻在少女的心中。
爲什麼少女會跟着男人走呢。少女自身也不明白。不過男子看上去很溫柔,父母似乎也很尊敬他,因此在少女的理解中他一定是個優秀的人吧。
“他們不想把長子的罪行公諸於衆。波羅尼亞爾家也算是名家,如果進行正式的審判,他們也必須說出加爾迪殺死我雙親的事。而且……波羅尼亞爾家的姻親有很多都極有權勢,似乎也沒辦法簡單地把所有罪行都推到我頭上。”
卡爾拉內心產生了對她的同情,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淡淡地問莫妮卡道:
“所以哥哥才被趕到這種偏遠的地方來……跟我們本來在那座山丘上有一棟別墅也有關係……似乎這裏的狀況相當複雜,很少有貴族想來這裏。”
偶爾銀色從紅色中飛出,又再次被紅色吞沒。
紅。
紅色的火焰,飛濺起來的紅色的血。
這句話到了卡爾拉的嘴邊,她慌忙把它壓到心底。
她慌忙轉身朝房間的入口跑去——但爲時已晚。
他輕鬆抱起掙扎的少女,把她壓倒在牀上。
“結果,波羅尼亞爾家勢力根源的大半被德魯門特爾家奪走了。哥哥……爲了保護我,接受了這筆交易。”
少女的眼前,只有紅色在蔓延。
少女這時才明白過來。
“我也因此捨棄了貴族的地位。在我之前……那個死去的女孩,好像是加爾迪從什麼地方‘買來’的……讓燒得無法分辨樣貌的那個女孩作爲瑪麗貝爾•波羅尼亞爾死去。我聽說他們進行了這樣的交易。”
那之後他還繼續道:“我也有守護這座城市的義務。到底是保護自己重要的人,還是保護領下的居民,我有着不得不做出這一選擇的界線……只要你們不越線,那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蔓延的火勢驚動了貴族男子,他慌忙轉過身來——
的確最早自己去找過艾斯佩朗薩。
聽了她的提問,莫妮卡歪過頭:
“吩咐讓皮埃爾先生寫出那種劇本的,不是你們嗎?”
“……?”
“我其實……如果可以的話,也想逃跑……也想忘記一切。但果然就算是那樣的男人,也有人愛着他呢……如果有人想要讓我受到懲罰,我不惜受罰……所以……”
莫妮卡說到這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第一次在卡爾拉麪前露出了充滿感情的表情:
“所以,請立刻結束上演那出戏劇!錯的只是我一個人而已!修伊他……和修伊他沒有任何關係!他不知道我的過去!所以……所以……”
也許是湧出的感情堵住了胸口,她說不出接下來的話。
她表露出的感情,與憤怒和悲傷有些許不同,應該被稱爲“懇求”。
其中包含了她對自己最重要的人的強烈思慕之情。
◆
殺死一名大貴族,把自己的貴族名號強加在不認識的少女身上,讓世人認爲自己已經死去的少女。
在那之後,她穿上名爲鍊金術師學徒的隱身衣,生活在某座城市。
她若無其事地、平平安安地生活着,彷彿過去發生的悲劇其實都只是一場夢。
然而,那個大貴族家族的船出現了,城市的情勢也發生了急劇的變化。
她殺死的大貴族是一個想要侵犯年幼少女,甚至害死她雙親的十惡不赦的惡棍。但仍然有人不願意接受他的死。
那就是親生哥哥被殺的妹妹。
那位女子不相信哥哥犯下的罪行,無論使用什麼手段也要把那個罪人找出來。
但對方畢竟是已被認爲死亡的人。對方的家族也不可能說出她的下落。那麼——必須祕密地找出這個罪人,讓她葬身於黑暗中才行。
另一方面,她雖然畏懼港口出現的大貴族的船,但又不願意放棄自己好不容易獲得的幸福。
有人向這樣的她伸出了救援的手。
那正是,曾經在魔女狩獵中失去了母親,被全村人背叛——和惡魔簽下契約的少年。於是她也和少年一樣與惡魔簽下了契約,燒掉了大貴族的船。然而火焰蔓延到了城中,最終她失去了所有的幸福,和少年一起從世界上消失了。
艾爾瑪沉默着,修伊的眼中閃出有點瘋狂的光芒繼續說道:
艾爾瑪和修伊之間落下沉默,靜寂壓住修伊的心,支配了整個藏身之處。
在修伊作爲“假面職人”使用的一個藏身之所,他回答着艾爾瑪的提問。
因此他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莫妮卡似乎果然被德魯門特爾那些傢伙軟禁了。”
“不過……她跟斯佩朗和老闆娘都道了別……應該是莫妮卡自己去那些傢伙那裏主動被抓的吧?”
中止上演熱門戲劇的理由無人知曉。
“立刻把讓皮埃爾•阿卡爾德帶到我面前來……要快。”
她越想越混亂。
雖然也可以把她所說的都當做胡言亂語,將她釋放,但現在已經沒法像這樣私下解決了。照現在的狀況下去,爲了“得到德魯門特爾家的謝禮”或是“想要找點樂子”的市民們總有一天會找出莫妮卡來吧。
——莫妮卡看了那齣劇。
“……”
看了戲劇的修伊雖然並沒有明確的證據,但他完全理解了。
方纔上演的戲劇,特別是前半部分的事件應該是以莫妮卡的過去爲原型的吧。
◆
“明白和認同是兩回事。”
抓獲莫妮卡之後,他們對外已經沒有繼續留在這座城市的理由了。
不久戲劇結束了,觀衆們幾乎都離開了劇場,修伊卻仍坐在座椅上,低頭沉默着。
戲劇裏寫着“加爾迪的妹妹仇恨着犯人”所以纔在搜捕莫妮卡,但這與真實情況相差甚大。
“然而,我想要以他們爲敵。”
戲劇最後讓城市陷入火海的惡魔一般的男子,真實地存在於這座城市。如果這樣的流言傳開了,那就不光自己,連修伊也有可能被德魯門特爾家的人當做“共犯”逮捕。
“斯佩朗也這麼說。雖然知道莫妮卡可能在那艘船上,但在代理領主斯佩朗的眼中,現在這座城市的全部居民都可謂是德魯門特爾家的人質。他好像也沒法輕舉妄動。”
——光是敢以德魯門特爾家爲敵就已經讓人覺得很不可思議了,不過更令人在意的是他爲什麼知道莫妮卡……瑪麗貝爾•波羅尼亞爾如此詳細的過去?
◆
他認真地笑着,問修伊道:
“有什麼線索了嗎?”
修伊回答着艾爾瑪的話,但他右手中的吱嘎聲仍然沒有停止。
卡爾拉也有她的煩惱。
然而現在,他們還幾乎完全不瞭解城市的那些祕密。
莫妮卡看過那出戏劇後,大概認爲照這樣下去居民們很快就會找出自己。而如果他們把那齣劇當做“真實”,那將不止找出莫妮卡——還將找出修伊•拉弗雷特吧。
她因爲憤怒而全身顫抖,但聲音卻保持着冷靜,對部下們發出了一個指令:
“是啊……那些衣服上彆着詭異紋章的傢伙們來到這座城市已經過了幾個月了……對居民而言,他們已經不再是值得畏懼的異物。大概只當他們是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的鄰居來看了吧……而且要是以德魯門特爾家爲敵,搞不好這座城市整個都會消失。我作了種種調查,那一族似乎的確有着這樣的力量。”
好不容易成功中斷了戲劇的上演,然而流言已經傳遍了大街小巷,城裏幾乎無人不知。雖說與“不老不死”、“僞幣”以及“藥物”有關的真正目的沒有曝光,但表面上的“目的”卻已被迫達成了。
但她已經不在了。
艾爾瑪認真地聽着修伊的話。
劇中,有一個明顯以修伊爲原型的人物出場。對觀衆們而言,他是之前上演那齣劇的主人公,人們對這種手法褒貶不一,但它的確也是那出戏劇大受關注的原因之一。
“果然那真的是描繪了德魯門特爾家內情的戲劇吧。”
艾爾瑪似乎對他的答案非常滿意,他哈哈笑着說道:
時間一天天過去,一天天過去——
其中寫的內容與她最初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這種事不是明擺着的嗎?就算修伊是遲鈍兔也應該明白吧?”
“……那爲何什麼也沒告訴我……而且她根本沒有必要向那些傢伙自首……”
正因爲修伊明白這點,他才感到非常不甘心。
這一瞬間,艾爾瑪把手向前一伸,打斷了修伊的話。
“但……我一個人毫無勝算。所以,我現在想要把你拉下水。爲了能救出莫妮卡,爲了我的一己之利,我準備利用一切!在此,我不顧廉恥拜託你。請……”
“在這種時候還真得感謝你那轉得飛快的樂觀頭腦啊。”
到底有——多少秒、多少分鐘——多少小時他們保持着這樣的狀態呢。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頓——
而且它應該也跟之前描寫了自己過去的那出戏劇一樣,非常接近真實。
——不會是密探所在的鍊金術師工房的人告訴他的吧?不過這得先假設讓皮埃爾跟工房的人有接觸才能成立……
“其實你早就該這麼說了。要我幫忙,只要有這句話就夠了。”
“如果把他燒死的話……我說不定能稍微笑一笑呢。”
“……”
“那不是很好嗎!我們看到希望了哦!起碼他們允許她更換衣服,而且買上好幾件也就可以認爲他們不會立刻要她的命吧!”
最爲合理的辦法是祕密地除掉莫妮卡,對外宣稱“嫌疑犯失蹤”——但現在的她並沒有這個權限。而且,如果莫妮卡的話和劇本所寫的情報屬實,老實說她甚至對她產生了同情心。
“到時就給你看看我這輩子最棒的笑容。”
——是啊,我明白。
1710年某日 羅特瓦倫蒂諾某處
正面轉向艾爾瑪,眼裏燃起充滿決心的火焰斷言道:
“讓皮埃爾•阿卡爾德……”
修伊和艾爾瑪看完那出戏劇之後,那齣劇立刻停演了,劇場公開了接替它位置的其他劇目。
“……啊,我知道。我知道的。”
“不管是你,還是莫妮卡……不過我說,你把那個也帶來了啊。”
“但他們這幾天加強了警衛。跟以前不同,現在完全沒有偷溜進去的空當。而且,我們也沒法從政治上對他們施壓。”
“這是……什麼……”
“所以,在城裏的德魯門特爾家的人才給劇團施了壓吧。”
“住手吧,修伊。就算把這間劇院燒了也沒人會笑的,也救不了任何人。”
坐在修伊身旁的艾爾瑪仰望着天花板說道:
越是明白,越無法認同她的行爲。
“嗯。”
——……而且很難想象他們竟會知道連我也不知曉的加爾迪大人的性癖。
艾爾瑪把雙手抱在胸前沉思着,修伊則低下頭說道:
卡爾拉命令部下將現在上演中的戲劇劇本拿到了手。
他想對着莫妮卡大喊“你不要小看我!你覺得我會因爲這種事感到困擾嗎!”
然而城裏的人們帶着確信談論着此事:
接着,他又露出有些悲哀的神色,看着艾爾瑪:
然而,上百人的德魯門特爾家“使節團”搜索的結果——最終也沒能抓獲讓皮埃爾。
最壞的情況是她已經被送到劇中所寫到的“大貴族的家人”身邊,在那兒受到拷問最終已經被處刑了。
大概是在公演過程中逐步進行了修改吧。
“……當然了。”
但現在有上百的德魯門特爾家成員滯留在城中,人們沒辦法在大庭廣衆下討論這個話題——但流言在好友、家人、戀人以及不拘禮節的酒席上漸漸傳開,滲透了整座城市。
他的眼睛充滿了紅色的血絲,臉色也相當難看。
像是某種經過長時間積蓄的慢性毒藥般。
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大家都確信無疑。讓皮埃爾•阿卡爾德行蹤不明一事更爲流言增加了真實的色彩。
要是平時的話,艾爾瑪早就說出一些俏皮話了,但他現在閉着嘴什麼也不說。
而等到燭臺上的一支蠟燭即將燃盡時,修伊打破了靜寂的壓力,帶着一種決心對艾爾瑪說道:
那是以前大受歡迎的一出假面即興喜劇,內容與讓皮埃爾完全無關。
“啊,我爲了跟他們抗爭、爲了救莫妮卡不惜犧牲這座城市。讓皮埃爾•阿卡爾德寫的劇本的確是真實。爲了莫妮卡,我不惜把這座城市化爲火海!”
他立刻作答。
◆
“如果和莫妮卡再會,你會笑嗎?”
只是從他藏在衣袖中的右手裏傳來了什麼東西摩擦的吱嘎聲。
在舞臺上,演技純熟的演員們演出着這樣的故事。
好像在等待修伊開口般。
——我該如何是好?
當然,他明白這不過是抱有期待的推測而已。
然而,船一次也沒有出過港,也沒有進行出航的準備。
“救出莫妮卡,你會高興嗎?”
看着演出的修伊,從頭到尾都保持着沉默瞪着舞臺,而艾爾瑪則露出有些悲哀的神色注視着戲劇的走向。
“德魯門特爾家的人似乎在市場大街的布鋪買了好幾件女人的衣服。因爲那個叫卡爾拉的傢伙不穿那種衣服,應該是爲了給某人更換而買的吧。”
“……?”
——然而……爲什麼讓皮埃爾能寫出那樣的劇本?
“……其實,這幾天……我一直想要如何溜進那艘船。”
到那時候,城裏的鍊金術師和貴族們會因爲“爲什麼德魯門特爾家的人明明知道犯人卻不逮捕”而對她們產生懷疑吧。
畢竟,那個加爾迪的妹妹本人笑着對卡爾拉說:
——“那個賊人不過是個‘藉口’,可不能認真去找哦。就算找到了也要假裝沒看到哦!”
卡爾拉記得當時聽到主人說出這種似乎對兄長的死毫無傷感的話,曾感到一種模糊的恐懼,背上也滲出了冷汗。
——爲什麼……之有這裏跟真實不一樣?
越想越不明白,卡爾拉感到一種無以言表的焦躁,一拳打在船艙的艙壁上。
——可惡……果然這座城市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不管怎麼樣,現在首先要逮捕讓皮埃爾。
卡爾拉靜靜地調整着呼吸,準備寫信向主人彙報現在的狀況。
同時她心裏想着,在這看不到頭的任務中自己會不會落到葬身於此的下場呢。
◆
——爲什麼不殺我?
莫妮卡靜靜地思考着。
然而,她意識到自己已經看開了生死,思考這樣的事也無濟於事,於是她搖頭甩開這個念頭。
躺在狹窄軟禁房間的牀上,她靜靜地閉上眼。
回想起的,是修伊。
——說起來……我爲什麼會那麼喜歡修伊君呢?
拋棄貴族身份,剛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她對這個世界絕望了。
這時,她在鍊金術的私塾遇到了一名少年。
那是一個雖然保持着應酬性的微笑,卻與周圍築起明確的“隔閡”的孤獨少年。
然而,她明白,這個少年的孤獨來自於對世界的憎恨。
說不定她很早就注意到這個與自己有着相同眼神的少年了。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這種注意變成了愛意,而自己竟會那麼自動的跟他搭話。
“似乎……就是被我們作爲據點的設施被人點了火!”
——襲擊?
命運不容分辨地降臨。就像太陽每天都照常升起一樣。
想到這裏,莫妮卡緊緊攥住牀單。
“能立刻回到城裏,向在各個設施的團員確認情況嗎?”
卡爾拉看着激烈翻卷着的海浪,無精打采地喃喃道。
——無論如何都要儘快弄清這座城市的祕密……
數月前,她收到了女主子的書信。
——結果,現在還是保持着軟禁狀態,不過……
無論如何,她在那之後仍然活着。
【無論什麼時候,時間都是公平的。
——好想你……
◆
說出口,她又猛地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對某些人來說它的來臨如此唐突,而另一些人已經做好好接受一切的準備。】
——我好想你啊……修伊……
莫妮卡發現自己正在流淚,她輕輕把臉埋進枕頭。
——可就算把她放回城裏……她還能過上之前那樣的生活嗎?
卡爾拉的神智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漸漸在船上喪失了意識。
真的只是活着而已,我不由得佩服在這種狀況下她竟沒有發瘋。
“城市……被什麼人襲擊了!”
而部下卻似乎自己也不清楚狀況般,做出了一個不太明確的回答:
“假面職人”生活的反作用力使得現實生活中她對修伊的愛慕日益加深。
德魯門特爾家 私用船內
她從小被當做護衛培養長大。
不管如何,人們帶着各自的想法仍憑時光流逝。
部下們沒有感到任何疑問地遵從了她的指令,她再次感到他們的詭異,但也認爲這正是德魯門特爾家的“私兵”本來應有的樣子。
“?!”
——弓箭?!槍?!
雖然這麼想,但卡爾拉沒法做出這個決定。
迷茫的結果是,她選擇繼續軟禁莫妮卡。
“卡爾拉大人,出事了。”
與此同時,站在她身邊的部下突然倒下了。
毫不畏懼黑船散發出的威壓感,死死瞪着它的男人——修伊•拉弗雷特也陷入了就算早一秒也好,想要儘早見到心上人的慾望與說不定一秒後心上人就被處刑了的恐懼中,真虧他竟能忍受這麼長的時間。
“尚不清楚!現在還沒有死亡報告,不過據說放火的是帶着奇怪面具的男人……”
——既然如此,不如……
◆
不知是不是偶然,那就與我的戲劇最後的創作部分一樣了。
在甲板的隱蔽處,站在她們的上風位置的——一個戴着面具的大個子男人。
——既沒辦法殺她,也沒辦法救她。
同樣的,就算希望明日永不再來,太陽還是會升起。
如果她毫不留情地命令“處死瑪麗貝爾”的話,卡爾拉爲了自己選中的主人,雖不情願卻也將殺死莫妮卡吧。如果她說“放了瑪麗貝爾,暫時先回來”的話,那對卡爾拉而言將是多麼大的喜訊啊。
然而,內容並不是她所期待的那樣。
她學到的不是殺人的覺悟,而是站在主人面前擋下敵人攻擊的覺悟。據莫妮卡所言,加爾迪雖是德魯門特爾家的人,卻是一個讓人唾棄的傢伙。
——怎麼了?!
她看到恐慌的人們在市場裏亂竄——但沒有看到關鍵的襲擊者的身影。
突然倒下的部下讓卡爾拉十分驚愕,她以爲受到狙擊不由得放低身子。
然而,主人的回答是“我不是說過嗎。那種事根本無關緊要,要怎麼處置她就交給卡爾拉啦。不過,要繼續任務哦。”好像殺死自己兄長的女子對她而言真的無足輕重般。
看到樣子和平時完全不同的部下,感到不尋常的卡爾拉皺起眉,重振精神問道。
她想到“假面職人”是一個組織的可能性,確信他們的目的並不是這座城市,而是“德魯門特爾家”。
——到底……發生了……什麼……
等待能確實奪回戀人的計劃完成。
——僞幣似乎與那個名爲“假面職人”的奇妙組織有關……
“什麼!?”
再一看,不光是她的部下,在甲板上的船員們也都倒下了。
我的罪行在羅特瓦倫蒂諾城中現形的瞬間來臨了。
卡爾拉想到方纔在報告裏看到的“假面職人”一詞,但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對着部下喊道:
——這樣下去的話,會給她的精神造成負擔吧。
如果我的記憶正確的話,她恐怕被軟禁了半年左右。在此期間那艘黑船從未出航,只帶着特殊的威壓感俯視着城市的港口。
莫妮卡•坎佩內拉,不,應該稱她爲瑪麗貝爾•波羅尼亞爾吧。
讓皮埃爾•阿卡爾德的手記
“難道不是……一個人嗎?”
——這種事……根本就無所謂!
——結果,我也只是利用修伊……來拯救自己而已吧……
她讀着報告考慮着如何找到破壞模型城市的牆壁的方法,這時,一個部下跑了進來。
不管你怎麼想,每天都是同樣的日出日落。
然而,眼前的狀況和她所知的戰場的光景有所不同。
“?什麼事?”
尋求通常的戀愛和日常的心說不定已從假面之下過剩地溢出。
如果是來暗殺主人的傢伙,不管對方是誰她也不會手下留情,可以輕易地將刀刃插入對方的脖頸——但莫妮卡的情況不一樣。
難道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戰火已經蔓延到這座城市了嗎?
對世界絕望的她,開始用“假面職人”的身份,窺視城市的陰暗面。
那正是對如何處置莫妮卡即瑪麗貝爾•波羅尼亞爾的回答。
永遠都是這樣的重複。明明太陽沒跟任何人約好明天也會升起,但人們都理所當然地認爲明天也會照常來臨。
——……我真弱啊。
因此,莫妮卡沒有被早早處刑對他們倆都可謂幸運。我後來得知,修伊在鍊金術師中也算得上特別精通火藥,如果德魯門特爾家的人有什麼動靜的話,就算他讓整個城市陷入爆炸的火焰中,與莫妮卡殉情也不奇怪。
城裏各處都冒着濃煙,一部分建築物甚至燃起了火光。
沒有自由,看不到城市的景色,聲音也沒法傳到心愛的人耳中。
她在作爲使節團的據點之一的船內進行着工作。
這種人們不可抗拒的洪流,正把與此事件有關的人們衝向某個方向。
時間的流逝是公平的,我剛纔已經說過了……不過說不定當時的羅特瓦倫蒂諾處於脫離這一平等的地方。雖然這肯定只是我的錯覺。
她發覺部下的身體上並沒有任何傷痕的同時,感到自己身體有些不對勁。
1710年 某月
接着,命運之日來臨了。
就好像是在人們快速移動的模型城裏,連時間也被調快了般。
說不定在完成任務的時候,已經有什麼可以救她的辦法了。
在那之前她最後看到的是——
他一直在等待,等待爲了實現自己願望的準備完成。
她連忙走到甲板一看,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映入她的視野。
“別說傻話!一個人怎麼可能幹得出這樣的事!”
——……面具?
——有跟我相似的人。是不是我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呢?
——是覺得自己也可以改變嗎?
她明確告知部下,軟禁她是自己的決定,也嚴令他們不可外傳。
她準備到前線去指揮戰鬥,轉身想要回到工作室——
雖然還沒有下雨,但海面上已經卷起些許風浪,停泊的船體也出現了較大的晃動。
讀着部下呈上的報告,時不時看看桌上放着的書信——想起莫妮卡的事。
“什麼?!到底是誰……”
那裏發生了很多事,她用自己的方法持續跟這個不講理的世界鬥爭。她的做法到底正確與否,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看法吧。
“……今天的風,好強啊。”
——奧地利軍的奇襲嗎?!
四肢無力,沒辦法站起來。
而今天,每當書信映入她的眼簾,她也仍會感到十分痛心。
——然而……沒有聽到類似的聲音。……?……什麼……
“嗯……似乎出現效果的時間有個體差異啊。也許是男女之間的差異吧。”
帶着面具的男人一邊合上手中裝着特殊麻醉藥的小瓶瓶蓋,一邊看着倒在甲板上的船員和卡爾拉,自言自語道:
“好了,差不多還有1個小時他們才能恢復意識吧。我的任務就到此爲止了。”
接着,戴着面具的男人看了卡爾拉一眼,搖搖頭嘆道:
“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影響學生們學習嗎,美麗的小姐。不過它沒有後遺症,不用擔心。”
留下誰也沒有聽到的臨別之言,男人——達爾頓取下面具離開了甲板。
“唉,艾爾瑪這個傢伙。還在想最近怎麼不吵着要我戴鉤爪了——”
“沒想到這次竟然要我戴上面具。他還是那麼胡來啊。”
◆
同時刻 港灣部 倉庫區
在某間倉庫的房頂上,有兩個人影正眺望着船上和城裏的混亂景象。
“哎呀,好像達爾頓老師幹得不錯哦。”
通過18世紀時還很貴重的望遠鏡看着船上的情形,戴着面具的艾爾瑪快樂地說道。
在他身邊的修伊也帶着面具,面具下傳出淡淡的聲音:
“……其實把麻醉藥借給我們就好了。”
“哎呀,他堅持‘如果你們以後製造出這種藥來幹壞事就不妙了,我自己來’沒辦法啊?確實那種與其說是麻醉藥不如說是催眠藥的東西,效果非凡啊。反正讓他戴上了假面不是挺好的嗎?”
他用力點點頭,轉頭看向城裏。
“不過還真是大鬧了一番啊,要是沒有傷到普通居民就好了。”
“……是啊。”
“結果現在有多少人了?‘假面職人’的成員。”
艾爾瑪若無其事地問道,而修伊則用沉重的口氣答道:
“爲此,要讓你再死一次。”
◆
每登上一步臺階,她的心中就湧起各種不同的感情。
“不過,有一件事成了真。”
但對艾爾瑪而言,這些小事無足掛齒。
莫妮卡從毛毯中探出頭,恍惚地看向嵌在本該是門的位置的鐵格柵,突然,她感到有些不對勁,仔細傾聽從外面傳來的聲音。
“……?!修伊他?!”
不信任人類、憎恨世界的青年成功了!
她下了這樣的決心,拼命回想着笑的方法踏上臺階。
“哎,關於那件事,我也有些誤會……我真的覺得非常抱歉。無論怎麼補償都沒法獲得你們的原諒吧,不過現在請先聽我講。”
投放通過製造僞幣收集的資金,迅速的同時也保持着最大限度的慎重,漸漸增加了值得信賴的成員。他偶爾還製作新的合法藥物提供給至今仍不斷追尋“藥物”的貴族們,等等,總之他幹出了不少類似於打擦邊球的勾當——
他絕對不是什麼善人。
上百的德魯門特爾家成員居住在城中,也不知道誰暗中與德魯門特爾家有勾結,在這種狀態下,他摸索着創造出一個組織。
不知對方的目的,莫妮卡仍保持着警戒皺着眉頭——似乎爲了讓她安心般,男人從懷中掏出鑰匙打開鐵格柵,說出了某個男子的名字:
“好了,快上船吧。等莫妮莫妮出來後,在點火之前,還得把暈倒的船員們全搬出來不可……”
一開始莫妮卡認爲外面的吵鬧聲是因爲強風的緣故。
◆
自己的確非常幸福。
【非常慚愧的是,我爲了躲避德魯門特爾家的追捕,躲到了拉布羅的家裏。
不過,雖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但她知道該做什麼。
這幾個月來,她已經習慣了船激烈的晃動,只有從外面傳來的聲音是她能感受到軟禁室外部情況的唯一途徑。
“什麼也不說。”
她沒聽過的聲音。
“接下來你就坐我們安排的小船逃走。修伊也快到這艘船來了吧……他來了之後,你們就不要留在這座城市,逃得遠遠的。這次別被任何人發現,真正獲得新生吧。”
在驚訝不已的莫妮卡面前,男人取下面具露出一張從未見過的臉,繼續說道:
【沒錯……
看身材,她知道來人不是修伊或艾爾瑪。他拿着大大的行囊,從中飄出一陣陣腥臭。
在德魯門特爾家船上的軟禁室放入用真正的人骨做成的骨骼標本、豬肉以及女子的衣服,然後將船燒燬。德魯門特爾家也不會一一細查吧。不過船燒起來的話就會沉入水中,我不知道有沒有必要那麼做,但我仍聽從了指令。
——怎麼辦,修伊會喫醋的。
本來對他而言除了莫妮卡以外的人命根本無足輕重,但他不忍讓她對德魯門特爾家感到更多虧欠。
與此同時——從鐵格柵外,傳來了越走越近的腳步聲。
笑容中毒者在面具下露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微笑。
想再次見到莫妮卡•坎佩內拉。僅僅只爲了這一願望,他做到了。
一個令人懷念的,帶着木製面具的“假面職人”的身影。
然而,即使是這樣,艾爾瑪也覺得無所謂。
同時想起好友和戀人兩個人的模樣,她確信道。
看着這樣的修伊,艾爾瑪心想。
不過,我沒想到在那兒工作的少女——妮基認識修伊和艾爾瑪。我輕易地被妮基發現,第二天就被修伊•拉弗雷特和艾爾瑪•C•亞伯託洛斯強行帶走了。那之後的事……就不寫在這裏了。這也是爲了他們的名譽。而那也是我不願再回想的事。
讓皮埃爾•阿卡爾德的手記
我不否定我吝惜自己的性命。我不否定我用瓦版報販常說的“現在死了,今後就沒有揭露真相的人了”這種話作爲藉口。
獲知德魯門特爾家的人再次購入女式服裝這一情報,證明了莫妮卡仍處於軟禁狀態。
並不是因爲恐懼,而是純粹由於驚訝和混亂。
如果是在自己來自首前,說不定會因爲憤怒,用錐劍刺穿他的雙手雙腳吧。
“修伊•拉弗雷特。是他讓我來救你的。”
本來這座城市就有着人口衆多,犯罪組織少的特點,僅有的犯罪組織最多也就是麥薩的“臭雞蛋”那種程度而已。不過想想看,這也是這座城市的異常之一吧。
從那時起,我成爲了“假面職人”的一員。
不過,現在湧起的疑惑更勝一籌:
在登上通往甲板的臺階途中,莫妮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確認自己的確身處現實之中。
走到甲板入口處探頭出去,她看到一個人影。
◆
現在城裏有無數的“假面職人”正在進行佯攻,有些則在繼續看守抓獲的德魯門特爾家成員。雖然他們盡力避免出現死傷者,但修伊早已做好雙方都出現些許犧牲的心理準備。
“……?……呃?!您就是……”
“再見到莫妮莫妮時,你準備說什麼?”
她不知道應該拒絕這樣做,還是爲活下來感到高興。
莫妮卡驚訝地瞪大雙眼,讓打開行囊,充滿歉意地說道:
現在並不是喫飯的時間。
聽了艾爾瑪的話,戴着面具的修伊輕輕點了點頭。
不過這全部,都只是爲了他的一個任性要求而已。
雖然已經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她仍用警戒的眼神看向鐵格柵,不知發生了何事。
◆
不管怎麼說,他做到了。
“那個小鬼,真的在城裏放了火。”
莫妮卡混亂了,讓搖着頭對她說道:
也許對方並不願意得到拯救。修伊說不定也想到了這點,但即使這樣他也毫不在意。
“騙人……爲什麼……你是誰……”
他僅僅用了半年時間,就製造出超過三百人的“犯罪組織”。
這的確難以置信。我最早也無法相信。
◆
不管怎麼說,他們總算饒我一命,作爲交換,要我作爲“假面職人”的一員,幫他們救出莫妮卡。
如果莫妮卡已經死了的話,他定會將這股力量用於殺盡德魯門特爾家的成員吧。
自己又一次被抹去存在,自己的罪行又一次被掩蓋了。
“……?”
因爲這只是他個人的任性而已。】
他們想要做的是,讓莫妮卡再死一次。
出現在她面前的是——像曾經的自己一樣,穿着黑外套帶着白色面具的,“假面職人”的身影。
幾個月不見的景色飛入了莫妮卡眼中。
她感到外面的噪音不可能只是風聲而已,從毛毯中溜了出來,從牀上坐起身。
笑吧。
“……?”
“只會緊緊擁抱她而已。”
“呀,終於見到你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應該是初次見面吧。我是讓皮埃爾•阿卡爾德。”
“……咦?”
看着這樣的她,戴面具的男人好像安下心來,說道:
成爲了之後變爲令人生厭的犯罪組織“假面職人”的一員。】
“那出戏劇的後半部分是我自己創作的。德魯門特爾家的目的不是你。”
◆
然而,看到發出腳步聲的人後,莫妮卡全身一瞬間僵硬了。
也不知道今後“假面職人”這個組織會朝什麼方向發展。
能看到天空。
聽了這個答案,想象着達成真正目的時修伊和莫妮卡的表情——
修伊•拉弗雷特做到了。
“……三百七十二人。”
“什麼……可我……”
見到修伊之後,該說什麼好呢。
“爲什麼……來這兒?!更重要的是,您爲什麼寫下那種東西……”
聽了莫妮卡含混着怒氣的疑問,讓撓了撓頭,非常抱歉地說道:
聽了艾爾瑪毫不體諒人心的提問,修伊淡淡地回答道。
讓皮埃爾•阿卡爾德的手記
莫妮卡心中瞬時湧起各種感情。
以獲取這條情報爲契機,修伊使用了“假面職人”這一組織的力量。
——啊哈哈……想起了艾爾瑪的臉呢。
“……咦?”
起碼要讓修伊看到自己用盡全力的笑容。
淚水湧上她的眼眶——她對着藍天和世界用力地、用力地露出了微笑。
注9:基德船長:威廉•基德,William Kidd(1645-1701),俗稱基德船長。爲蘇格蘭船長,因海盜罪被處決。他死後成爲傳奇人物,關於其寶藏的傳說經久不衰。
注10:假面即興喜劇:edia dell"arte,意大利的一種傳統喜劇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