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前篇 想想外面的世界
《BACCANO!大騷動》 · 成田良悟 · 1.1萬 字
惡魔島監獄百老匯夜
“喂,喂,喂啊。隔壁的。”
在拉德被帶到地牢的那天夜裏——菲洛被隔壁的喊聲給吵醒了。
沒有什麼要做的事情,因此菲洛就早早地熄燈了,比規定的熄燈時間還要早,把毛毯裹在身上正在睡得迷迷糊糊地時候,這個異常興奮的聲音傳了過來。
“……是惡龍嗎?”
“啊。對了,是怎麼回事啊,今天早上的,那個——那個大哥啊!”
“嗯……?啊啊……你是說拉德的事情啊……?”
“那個黑無賊啊。我啊,還是第一次見到那樣強悍的打擊啊。”
“哈……傑克·德布希不是更強嘛!”
打着哈欠菲洛含含糊糊地回答了對方的問題,只有又再次回想着今天早上發生的如同做夢般事情。如果可能的話,真希望連來到這個島嶼都是一場夢那最好了,但是現實並沒有這麼地眷顧菲洛。
“真是的,我也大喫了一驚啊。……不是針對他的力量啊。而是他竟然敢對象黑烏賊一樣的那個傢伙做這種事情。”
聽着揉着眼睛含糊回答自己問題的菲洛的聲音,牆壁的對面的那個男人越發的興奮地睡不着覺,小聲地興致盎然地說着。
“真的很厲害啊,那個傢伙!左手還是假肢不是嗎?怎麼說呢……或許他在和喫人的狗熊搏鬥,以自己的手臂爲代價獲得了勝利吧,或者是被永不島上面的鐘表鱷魚給喫掉了吧……嘻嘻,想必應該很好喫吧,羨慕啊。”
隔壁傳來了舔舌頭的聲音,菲洛繃着一張臉說出了自己心裏的話。
“那麼,砍斷他的手腕的彼得潘又是誰呢?”
雖然認爲自己的這個玩笑有些無聊,但是菲洛還是焦躁地磨着牙齒。爲了打發對方,菲洛就隨便問了一個問題扔給了對方。
“這麼說的話……你,似乎很瞭解彼得潘的故事啊。”
彼得潘是發源於英國的很受歡迎的一部小說,在美國全境也廣爲出版。
菲洛在過去,在克雷爾讀完之後,自己又通讀了一遍的經歷。
——是一個永遠的少年。克雷爾似乎很嚮往啊,這樣的話。
如果修伊越獄成功了的話——
“那麼,你就是那個叫做米茲利的直屬下屬了吧。”
——我就會代替他,在這個地牢裏面呆上一輩子的吧!?
在那樣的一個地方,有一個房間。
菲洛回想着在這個島嶼的避風港中發生的事情,雖然很討厭,但是確實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身爲囚犯,你沒有必要了解外面的世界。”
“……哈?”
——如果這樣的話,一開始就不要告訴我好了啊。
一隻手就可以握住的小型匕首,外面鮮豔的銀色散發着嶄新的味道。
在這三個大門的中間,雖然覺得彼此的距離只有一米——每一扇門都緊緊地嚴密地鎖着。
“啊啊。啊,還算不錯吧。因爲我並沒有和其他的移民一起生活。”
雖然,這自然是菲洛沒有見過的東西,但是——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的獄警,他一進來就不由分說地把菲洛的毛毯給扯了下來。
“你早點說不就好了嘛。”
“這對於修伊大人來說應該不是做不到的吧。”
但是——
這扇大門和剛纔的三扇大門不同,上面嵌着一個窗戶,在門的一側有一個爲了送飯用的小小的蓋子。
“啊……沒什麼……你看,我曾經用它做過英語的讀寫練習呢。”
但是,因爲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索性就暫且縮在被窩裏面看着外面的情形再說——
菲洛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所有牢房裏面的人都在看着這裏。
即便可以從這裏出去,但是從地牢走上地面的手段還是很有限的。自己早就聽說過這裏的監獄長是一個有才能的人。正因爲如此,雖然不能說有一半的警衛都是他的部下,但是想要越獄不能不說是非常的困難的一件事情。
當菲洛這樣七想八想的時候,不如何時兩個人已經站到了大門的跟前——看守一把抓住了菲洛的手。
“怎麼啦,怎麼啦。”
“……是啊。”
之後,當身後的大門被關上之後,菲洛淡淡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從這個小島?”
“就是這樣啊。如果你這樣做的話,馬上就有新人來取代我的啊。”
“?怎麼啦?”
還沒有熄燈的惡龍,笑嘻嘻地看着自己這邊,菲洛也終於看清楚了自己現在所處的情形。
“你直接去問修伊大人怎麼樣呢?他或許可以告訴你的啊。”
把這個不知道多大的小鬼帶到緊閉的大門的面前,看守就後退了一步,做了一個讓菲洛進去的姿勢。
等打開最後一扇門的時候,出現了一條長長的通道——在它的前面,又是一個被嚴密上鎖的大門。
“如果那樣的話,我倒不如把你用鎖鏈鎖到地下室,讓你喫下摻有安眠藥的飯菜呢。”
“我確實是米茲利先生的直屬部下,但是,他只告訴我說把你帶到這個地牢裏面問一下你今後的打算。”
“那麼,你也就是……既是米茲利的部下,同時也是修伊的部下嗎?”
——難道一個人就呆在這樣的有着兩三重封鎖的密閉空間嗎?
對於這種小小的威脅,看守一點都沒有顯露出膽怯。
“因爲出了一些急事啊。”
但是菲洛依然沒有放鬆自己的警惕性,當把大門推開了一個空隙的時候,看到裏面坐着一個男人——放下心來,將剩下的大門一下子給推開了。
一再地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但是銬在自己手上的冰冷的手銬卻提醒自己這是殘酷的事實。
雖然來到這個小島剛只有兩天,但是菲洛對於這個小島異常森嚴的警備形勢感到非常的討厭。雖說自己是個不死者,但是在這樣湍急的海流中即便沒有遭到鯊魚的攻擊,自己能不能遊的完啊?所謂的越獄幾乎是一種不可能。
“在碼頭和你打招呼的那個人確實使得本地發生了一些異變。當然他本人不可能說的,而我們也不可能對他嚴刑拷問啊。只能是嚴密地監視而已啊。”
菲洛此時停止了談話,鑽進了被窩,靜靜地等待皮靴聲音的遠去,但是——
獄警說着,在他攤開的手上,出現了一把明晃晃的小刀。
菲洛想到這裏苦笑了起來,對方似乎看出了菲洛的想法,露出了諷刺的微笑說道。
過了一會,傳來的打開鐵門的聲音。
菲洛非常想發一下牢騷,但是因爲即便說不出來也沒有什麼幫助,所以就決定對於這個獄警的話置之不理就好了。
“……那麼怎麼樣纔可以實現這個目的呢……如果你能告訴我的話,或許明天我就能離開了這個小島了啊。”
雖然一時想到一個人永遠這樣處於缺氧的狀態,是個很危險的事情——但是,結果當想到那個將人封在水泥中沉入河底的事情的時候,反倒認爲維克多倒是一個滿仁慈的傢伙也說不定。菲洛面對着這樣的一扇門,在一旁就這麼胡思亂想着。
吱吱呀呀地開門聲就在自己的頭邊響起,菲洛還是把頭從被窩裏面探了出來。
那個地方,是一個被水泥和鐵板包圍着的,有着三層大門的密閉空間。
下來樓梯,打開戒備森嚴的大門,展現在眼前的是一條通道。
“……喂,在我推這扇重重的大門的時候,你不會要把你的右手放到我的頭上吧?”
聽到看守如此無情的話,菲洛很明顯地皺起了眉頭。
自己不可能會將自己的身體縮小到如同那個小洞一般,不過如果自己把身體豁出去,或許可以從這個小洞中逃脫出來。恐怕,裏面很有可能還有什麼通氣孔之類的兩三重防護措施吧。
對方原本應該反脣相譏的,但是——看守靜靜地笑了,沒有停止腳步說道。
這一次,或許可以把奇斯成爲彼得潘吧。想着這樣的事情的菲洛——突然意識到隔壁傢伙的回答似乎有些晚。
而自己卻一直盼望長大,成爲一個大人,獲得自己的力量。
雖然到此爲止有很多的看守在這裏戒備着,但是隻有菲洛和剛纔拿着“匕首”的傢伙走了進去。
想象着如此噁心的事情,菲洛剛纔的那種噯氣的感覺越發地明顯起來。
“……啊?”
看守笑眯眯地,不由分說,舉起了菲洛的手腕。
“但是,啊啊……我想要最近就可以出獄啊。”
隱蔽的大門的前面是磚瓦樓梯,走下去的前面,裏面的裏面,地下的地下。
“……”
想着這樣的過去,菲洛不由得默默地露出了苦笑。
“這正是我想問的。”
但是,菲洛之所以想要“等一下”,並不是因爲什麼能不能的問題。
“……你就在地牢裏面,好好地想想吧。”
再沿着樓梯往下走的時候,菲洛越往下走,就越對這個小島的歷史的深層次的——過去的氣氛所包圍,等下到了最底層的瞬間,這樣的一個想法終於非常漂亮地被打碎餓。
——我將要怎麼辦?
菲洛有種討厭的預感。
就在這個瞬間,百老匯傳來的皮靴的聲音。
看着用放棄的語氣說話的菲洛,看守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啊,那一條路——如果被那個送進這間房間的傢伙背叛了的話,想要出去都沒有辦法啊。
將揭開修伊謎團作爲交換條件來到這裏的菲洛,如果在此之前修伊就已經越獄了的話——
在鐵窗間迴盪的這個聲音,就像是死神的鐮刀一樣在每一個犯人的耳邊回想。
“說這個話還太早啊。”
被強行從牢房裏拖出來的菲洛,依舊是犯着迷糊。
看着反脣相譏的看守,菲洛苦着一張臉開始推動這扇大門。
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看着慌忙跳起來的菲洛——獄警冷冷的聲音在屋子裏面迴盪。
“喂,你現在……隱瞞了什麼啊?”
一邊走着,看守還一邊笑着和菲洛聊着天。
“難道就不能等到第二天的時候再叫我啊?”
“你的存在似乎已經被修伊發覺了。如果這樣的話,就讓你正大光明地和他相見就好了。如果有想問的問題,到時候儘管問,因爲對方也有事情想要問你的。”
皮靴的聲音在菲洛的門口停住了。
“怎麼可能啊。”
“啊啊。是嗎,這樣的話你的英語應該很好了啊。”
“那麼……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帶進來的啊?”
——嘿。這樣的話,喫飯的時候,菲洛注意到他和那些東洋人非常流利地交談着。
——啊?
“那是什麼啊。你所謂的急事。”
“即便有着象我一樣的背叛者,你也不可能簡簡單單地越獄的。你不是看到了那個地牢入口處的那個森嚴的警衛了嘛。”
看守沒有看向菲洛這邊,也用着同樣淡淡地口吻回答着。
“那麼,接下來要做什麼啊?”
“……真是亂七八糟的作戰方式啊。難道這真的就是那個看上去就不像好人的米茲利給你的指示嗎?”
那是地牢的地下層的更裏面的位置。
“讓你再給我裝……”
——喂喂,等一下啊。
聲音,明顯來自自己的頭頂。
看到菲洛已經看清楚了自己的處境——獄警一隻手晃着手裏的小刀,用威脅的口氣追問道。
彷彿是胃裏面暖氣一般,是一種具體的讓人討厭的預感。
對於惡龍說的話,菲洛有了這樣的疑問——
“原來如此啊……如果我把你給告發的話,你是不是也會遭到同樣的命運啊?”
“哎喲,菲洛!你也被叫到這裏來了啊?”
“什麼——”
——艾薩克?
看到屋子中央的椅子上坐着的是艾薩克的時候,菲洛全身顫抖着,向後大大地退了一步。
這個時候——從大門的黑影中伸出一隻手來,在瞬間來到了菲洛站立的地方。
“……!”
菲洛馬上調整了呼吸,向着全身發出了指令。
敵人,敵人,在自己面前的傢伙,一定是敵人。
但是,當菲洛分析了一下當前的局勢之後——在瞬間殺氣有所緩和。
從大門的黑影中伸出來的手——菲洛注意到那是一個人的左手。
接下來的一個瞬間,剩下的那隻右手也伸了出來——兩隻手輕輕地拍打着,發出了拍手的聲音。
“果然如此,真是漂亮的身手啊。瞬間爆發力和判斷力都很不錯。……或許可以和羅尼以及田九郎相提並論啊。”
說話的前半段聽起來像是讚賞。
後半段更像是他一個人的自言自語的分析——在大門的黑影中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和菲洛他們分到的東西不同,這個男人穿着純白色的奇怪的囚衣。
“初次見面。或者,如果從你的記憶裏面來說的話——我是不是應該說好久不見啊,菲洛·普羅辛奇奧。”
和這個監獄格格不入的聲音以及態度,這個男人帶着一絲有感情的微笑看着菲洛。
菲洛將這個男人的臉,與沉睡在自己腦海中的鍊金術師們的“記憶”做着比較,慢慢放鬆了自己的戒備,回答道。
“我更想早點和你說‘再見’啊。……修伊·拉弗雷特。”
“那麼……你似乎想要問些什麼啊。”
“應該是什麼啊。對象無論是什麼都無所謂。”
“……”
“……全部?”
聽到修伊說的話,菲洛明顯地皺起了眉頭。
“我也……認爲沒有必要把艾妮絲給捲進來的啊。”
“那麼?你爲什麼把艾薩克叫到這裏來啊?”
“原來如此啊……你是喜歡艾妮絲的啊。”
“哎呀。那是因爲我聽說他好像也是不死者來着……只不過是想和他說說話。……哎呀哎呀,他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啊。對他很感興趣。”
“是啊,如果大家都能幸福的話就太好了啊。好了好了,在這裏的事情,一定要對其他人保密啊……否則幸福會跑掉的。”
“不是不是的。那些製造艾妮絲的知識和不完全的‘不死之酒’的知識,所有這些塞拉德的記憶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啊。”
看着菲洛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氣,對面穿着白色囚衣的修伊靜靜地笑着回答道。
——如果真的很擅長的話,也就不會在這個地方了呀。
“……啊啊可惡。沒有米莉亞的隨聲附和,只有這一點還算新鮮,但是,我怎麼覺得更想要揍你了啊。”
“合作?”
“將來……”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的過頭。
“而且,我對於你本身也非常感興趣啊。……我還沒有‘吞食’其他不死者的經驗呢。……而塞拉德在他死前一連吞食了幾個人,甚至好幾十個。而將他吞食掉之後你的內心會有什麼變化啊,或者沒有發生什麼變化……從你的過去到將來,實際上我都很有興趣。”
“對了……想你這樣無所不知的神人,對於我們這些普通人還有什麼需要啊,我很想聽聽啊。”
不是人類,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或許並不是錯誤的。但是,爲什麼艾薩克會使用這個單詞啊?
於是,對方的微笑比起剛纔看艾薩克的時候多了幾分冰冷。
後半段的話語更象是修伊一個人的自言自語,不斷地傳來確認自己的話語來。
穿着白色囚衣的修伊,抑揚頓挫的聲音中,夾雜着瘋狂和興奮。
菲洛聽完艾薩克的話,滿腦袋的青筋,而修伊則是上前了一步,對着坐在椅子上的艾薩克溫柔地說道。
“是啊……我的最終目的是……親手製造出‘惡魔’的事情……這個或許自始至終都會是我們的話題。哎呀……但是……”
“剛纔對不起了啊。有時候我也想要做做這種孩子似的惡作劇啊。”
“將來……我想要知道啊。對於我來說。”
修伊的口氣既不是威脅也不是誘惑,只是淡淡地,只不過是淡淡地陳述着自己的質問。
菲洛毫不掩飾自己的焦躁,對着修伊說出了充滿諷刺的話。
修伊露出瞭如同人偶一般冰冷的微笑,指了指中間的椅子說道。
在那樣的目光深處似乎隱藏着什麼令人不舒服的感覺,菲洛感到自己的後背慢慢地滲出一絲絲的冷汗。
“當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之後,我會怎麼想呢?或許是無聊,或許是衝擊?或許是隻有了解了全部知識之後產生出來的新的疑惑……我只不過是……想要追溯這些事情而已啊。”
“……”
“即使沒有什麼意義也好。或許達到那個目的地纔是唯一可以確信的意義吧。因爲所有的一切現在還都隱藏在黑暗之中。所以,我……是爲了知道所有的事情才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如果這個世界不允許我這麼做的話,我想我會把這個世界給毀滅……我喜愛了解這個事情。僅此而已啊。”
“……這和那件事沒有關係好吧。”
咔嚓,修伊微微轉動一下椅子,臉上的冷笑越發地濃重。
修伊笑眯眯地看着菲洛,而菲洛則一副急躁的樣子回應着。
“慢慢滲入進你身體的記憶和知識,你還敢說你還是你自己嗎?對於這個和吞食之前一模一樣的你,難道不曾有過那個一個瞬間有着那麼一絲的疑惑嗎?”
“……你不是有話對我說的嗎?沒有的話,我回去了啊?”
“……”
菲洛的身後傳來的關門的聲音——菲洛重新打量着眼前的這個男人。
看着對方說出如此奇怪的話語,菲洛喫驚地問道。
“你從塞拉德那裏得到記憶,可不單單是知識而已。雖然不知道你有沒有這樣的經驗,但是當你想要開車的時候,不必可以調出塞拉德的記憶,自己的身體就自然而然地動起來。”
“怎麼啦怎麼啦?怎麼了啊。我到底怎麼啦?”
“是嗎!那麼,你就讓這所監獄裏面的人都幸福吧!總覺得大家都很不高興的樣子——大家肯定都有一些很討厭的事情啊!”
實際上有着一些線索啊。看着菲洛這個樣子,修伊笑眯眯地接着說着自己的推測。
菲洛對此有着疑問,而艾薩克則還是一副往日得意的樣子,還是說出了和平日一樣離譜的知識來了。
“……你把我叫過來也是同樣的理由嗎?”
逼迫菲洛就範並不是他的目的,這只是修伊單純的質問。修伊的眼神是如此的冷靜,彷彿希望菲洛對於這樣地一個類似於問卷調查的提問,也能夠淡然地作出回答。
“……這麼說,難道你沒有對自己不自信的時候啊?”
“你知道嗎,在這樣的屋子裏面隱居的人,在日本啊,是被稱爲座敷童子[注4]的哦。如果得罪他的話,就會遭遇不幸,如果在街頭上偶遇的話,就會把靴子放到自己的頭上然後五體着地的!這種事情是有兆頭的,所以菲洛也可以注意到的啊!”
“我不是很清楚啊。……你說的什麼東西,對於我來說都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看着修伊毫不客氣地走近椅子並坐了下來,菲洛越發地感受到難受。
“……這樣的事情,有什麼意義嗎?”
雖然在這裏對於回去這件事情最頭痛的是菲洛本人,但是,菲洛真的很想這麼回去。
“你住嘴,笨蛋。無論怎樣,我還是我。”
“……你早這麼說不就好了。哎呀……並不是我想要問你。只不過是我想說而已。”
在房間的另一邊站着的是修伊,菲洛就和他隔着一個艾薩克站在另一邊。
這只不過是他們彼此相見後的30秒的時間。
爲了消除自己的這種焦躁,菲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此時修伊也開始開口說道。
“現在活着的人們,過去活着的人們,還有將來活着的人們。或者說,那些不管是否活着,所有有可能存在過的人們。我想要知道這樣的‘其他人’的內心。……這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例子啊。另外,宇宙的終點在哪裏?物質的最小單位是粒子還是線條……時間能不能倒退,多次元空間是不是存在?大至這些與人們的日常生活無關的事情,小至那些盜竊事件的真相?開膛手傑克的罪犯是誰?那個數年前鬧翻整個紐約的殺人狂魔湯普森的真正面目?將白魚煮爛的時機?超能力到底存不存在?在彩虹的另一端是什麼?連這種事情……所有的,是的,所有的事情啊。”
“好的!就相信我好了!我,可是最擅長保守祕密的呀!”
菲洛雖然心裏這麼想着,但是就算怎麼追究也就這樣了,所以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之後,過了一會兒,當修伊再次看向菲洛的時候,自言自語的小聲嘟囔中仍舊包含着對自己的一絲不自信。
“……”
菲洛僅僅閃了一下眼神回答道,修伊靜靜地回答着。
受到修伊的邀請走向房間深處的菲洛一邊戒備着一邊往裏面走去——在房間的內部沒有什麼奇怪的設備,除了在寬敞方面以外,和自己的單人牢房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對此,艾薩克在那麼一瞬間顯得有些遺憾,但是馬上又變成了滿臉的笑容,天真無邪地對着修伊說道。
“那是什麼啊。”
“那我就不客氣了啊。”
雖然只是自己的推測,對手已經知道自己吞食塞拉德的事情,或者是推測的事情,菲洛對此深信不疑。
修伊重新擺正了自己腿的姿勢,彷彿是說給自己和菲洛兩個人聽似的,開始了長長的獨白。
“去年……我的一個部下好像做了一件很失禮的事情啊。克里斯托弗他們,似乎對於艾妮絲有着什麼非分之想。”
在菲洛和修伊之間,有着一種奇妙的氣氛。
“……只要和我們合作的話。”
聽到修伊說的話,菲洛不由得張口結舌。
“爲什麼我們會出生?生存的意義在哪裏?爲什麼必須要殺人?這樣的,總是問些和人類本能無關的事情的人,偶爾不是會出現的嗎?我小時候,也曾經想要當一名哲學家,也曾思考過類似的問題——但是,馬上就厭倦了。並不是說找不到答案。而是答案太多了啊。有好幾個,好幾個。自己通過解釋可以將那些答案紛紛添油加醋地矇混過去。但是我對於這樣的做法提不起來興趣。雖然自己也知道答案要在自己內心裏面尋找,但是,怎麼也提不起來什麼特別的感慨……比如,那些哲學家還有天真的孩子,惡人,善人,奸人,愚者,聖賢……每一個人都喜歡‘知道’別人給出的答案。對於人生意義和世界真理,每個人的理解各不相同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我只不過……全部。我只不過想要知道全部的事情啊。”
看守在外面等待着,而坐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唯一的一個人就是艾薩克,但是艾薩克對於周圍的氣氛渾然不覺,只是對於他們提到自己的名字感興趣。
“……不用在意。我也被維克多做過這種事情。”
修伊用微笑將艾薩克送出門外,被看守給帶了出去。恐怕在這個地牢呆上一個晚上之後,明天還會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牢房吧。
“反過來說……爲了想要了解什麼事情的話,即使毀滅整個世界也在所不惜?”
“你聽好了,我並不想知道你要幹什麼,也不想吞食你。馬伊扎對你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敵意,而且如果你想要和整個美國爲敵,征服全世界,只要不影響我們小小的生意的話,我們也無所謂。所以,不要把我們捲進來啊。比如說什麼被莫名其妙地帶到這個鳥都不拉屎的地方啊。”
“艾薩克,今天謝謝你了。很有趣啊。聽你說了很多事情……接下來我要和菲洛有些私人的祕密要談,所以今天就到此爲止好了吧。”
暫且切斷和修伊的談話,或許是想把自己的感情做一下改變,菲洛對着艾薩克說着話。
“你……想要做什麼啊?”
“原來如此啊。這確實象維克多的作風啊。但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爲什麼你還用讓人覺得‘非常在意’的眼光盯着我啊?”
修伊停頓了一下,坐在椅子上,翹起自己的二郎腿,接着說道。
“……就是說,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菲洛背對着牆壁,雙手抱胸,盯着距離自己幾米遠的男人,菲洛淡淡地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是啊。爲什麼艾薩克會在這裏——你是想問我這個問題吧。”
“你坐吧。”
對於眼前的這個人,自己既沒有惡人的印象,也沒有騙子的印象。
“哎?我?我剛纔被看守叫了過來,正在和這個妖怪的主人說話呢。”
看到沒有辦法鑽對方的空子,菲洛只好自己開口問出問題。
菲洛不由自主地問道,修伊對於這樣的一個問題思考了一會——
意識到修伊口裏的惡作劇指的是剛纔在門背後伸出左手來的事情——菲洛的表情僵硬着,裝出一副冷靜的表情回答道。
“當然,有這樣的原因在裏面……”
“有點事情我想問問你。另外撇開維克多不談,你是不是也有一些問題想要問我呢?”
“塞拉德·奎茲的‘記憶’和你的存在真的是很重要的東西啊。”
艾薩克並不知道菲洛的用心良苦,輕快地從椅子上站立起來。
“我只不過想要了解而已啊。”
“……妖怪?”
“請坐吧。”
“你也知道啊。”
但是,菲洛對於眼前的這個人總是覺得不舒服。爲什麼會不舒服,如果舉出理由的話,算上剛纔的見面的話,自己可以舉出好幾個來,但是並不是因爲這樣的小事——自己出於本能的在黑社會中生活的經驗,不知爲何總是讓自己要遠離眼前的這個男人。
“……”
菲洛看着眼前的男人,作出如此的判斷,心裏盤算着如何才能離開這個地方——
“……哈哈……”
看到菲洛這樣的表情,修伊如同決堤的大河一般笑個不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發瘋了嗎?
就在菲洛這麼想的時候,修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對着菲洛聳了聳肩。
“……怎麼樣啊。”
“……哎?”
看着陷入呆滯的菲洛,修伊重新用冷靜的口吻說道。
“剛纔你是不是在思考着什麼爲難的事情,想要有所行動啊?哎呀呀。世界啊,我要消滅你,之類的,只是我孩子時候的想法。”
“哈?”
面對這愈發混亂的菲洛,修伊淡淡地繼續說道。
“哎呀哎呀,從外人看來,我或許是個有很多的謎團。我也認爲我是一個這樣的人啊。啊,請你讓我把話說完。”
直到此時,菲洛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在菲洛的內心燃燒着怒火和羞恥——還有一點點的放心,此時的感情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地。
“你,你這個傢伙……”
“我不是說過了嗎?偶爾我會搞寫惡作劇啊。”
……
——如果衝過去的話就輸了啊。如果衝過去的話就輸了。
菲洛甚至能夠聽到自己肌肉緊張的聲音,但是,自己還是嘗試着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
似乎很懊惱地低頭思考着的麗莎,對於自己父親的話好像還沒有想明白,向着自己父親撒嬌說道。
“維克多和那個議員,對比似乎不滿意啊。”
“如果那個時候你答應了的話……作爲定金,我將把我的‘聯絡方法’和拉攏看守的方法,統統提供給你。那個維克多想要的東西不就是這個嗎?”
雖然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但是修伊還是將手放到自己嘴角數秒鐘之後,儘可能地用安全的答案回答着。
“你……在鍊金術師當中也備受討厭吧?”
“……?你怎麼了?”
“……啊啊,確實是個奇怪的傢伙,但是……他不是和你的關係很好嘛。”
修伊溫柔地笑着,不過很快就注意到了麗莎的表情不同往常。
“這樣的話,我也沒有什麼理由再去和艾妮絲有什麼瓜葛了啊,你不認爲這對彼此都沒有什麼損失嗎?我也會告訴給克里斯托弗不要再去糾纏艾妮絲的啊。”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在塞拉德的記憶中,菲洛想到了一個奇怪的鍊金術師的面孔——因爲他和現在的事情沒有什麼關係,所以不再想這個人的事情了。
“啊啊,謝謝你,麗莎。那邊的事情怎麼樣了啊?”
“總之……我想和你合作。偶爾,你要問些問題也沒有關係。如果你說‘想要賣掉’所有塞拉德的記憶的話,只要我能夠付得起,我就會給你的。”
“呵呵,麗莎。看到我和初次見面的傢伙關係很好,你嫉妒了吧?”
“父親,您辛苦了啊!”
“他……和他很想啊……無論是性格也好,還是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也好……”
不久,徹底回過神來的修伊,慢慢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可是可是,今天的父親,你真的和平時有些不一樣啊?”
“不可以啊!而且,因爲他們是不死者所以啦,不可能被麗莎你殺死的啊。”
聽到自己的女兒非常不安的詢問,修伊靜靜地回答道。
彷彿是懷念某個不在場的某人一樣,修伊微微顯得有些寂寞地開口說道。
在房間牀鋪的裏面,傳來的少女的聲音。
“我是……只不過是一個研究者。”
“唔——有一個人,總覺得是一個不可小看的厲害角色,他給我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是一個掌握着比人類厲害的多的羞恥心的奇怪的傢伙!那個傢伙的腦袋有些奇怪!但是,很厲害,‘吸血鬼’中的大夥對此束手無策……啊,不過已經沒事了!對於那個傢伙我們已經瞭解得很清楚了,剛剛好!因爲我們找到了一個很適合的人質,所以近期內就可以解決。”
看着摻雜着驚訝和嫉妒說着話的麗莎,修伊靜靜地微笑着。
那個老朋友,還有遙遠過去的自己。
也就是說“幾天後將要越獄”,除此之外,別無他想啊。菲洛對此絲毫不感到驚奇。
“我只有一個朋友而已。”
“嗯……”
“這個傢伙要不是聖人,就是僞善者,要不就是笨蛋,或者戀物狂什麼的。”
修伊這樣小聲嘟囔着,視線靜靜地看向了另一邊。
“我,打算還要在這裏待上幾天——在最後,我還會把你叫到這裏來一次。那個時候,如果你能告訴我你的答案的話,不勝感激。”
“是嗎?這樣的話就太好了。”
菲洛思考了一會,向修伊詢問做出回答之前的期限時間。修伊告訴給了他。
看着眼前的修伊對於所有的事情洞若觀火,雖然菲洛有很多的話想要說,但是——
結果,只問出來了一個問題。
“和艾薩克說話的時候……讓我想到了以前啊。”
“……”
“嗯!嫉妒啊!非常嫉妒啊!那些傢伙如果死了就好了啊!啊,啊,是不是不可以殺死他們啊?”
“……他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瘋子。自己眼中的世界如果都是幸福的,那該怎麼辦啊?……是個淨考慮這些事情的傢伙。總是很認真地,思考着如何讓那些思想,宗教,立場不同的人們,無論是惡人還是善人,都可以得到幸福的方法。”
這是到目前爲止,修伊提出的第一個具體的方案。
不知何時看守已經回到了門前,菲洛被看守帶領着離開了這間房間。
“不,他是一個發瘋的僞惡者啊。”
“父親你這麼高興的笑聲,我還是頭一次聽到!和那個叫做艾薩克的傢伙說話的時候,還有和那個叫做菲洛的間諜談話的時候,父親您看上去都非常非常地高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