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幸福是紫羅蘭的香氣,熊寶寶的形狀
《三千世界鴉殺》 · 津守時生 · 番外短篇 · 5.4萬 字
雖然瓦魯多-休密特和馬爾切洛-阿歷沃尼合成卡馬因基地的兩大花花公子,不過因爲儘管兩人同樣對於女性很上心,但在個性上又形成鮮明對照,所以分別被女性士兵劃歸爲優雅系和性感系。
理所當然,和他們進行交往的女性們,也大都是符合那個分類的類型。
能夠敏感地察覺對方的感情,體貼周到,紳士性的溫柔,在約會時選擇的店子美味安靜,而且又不失時尚感。
很快就能掌握女性們之間流行的事情,話題豐富,而且擅長傾聽。
配合對象興趣的觀劇和電影欣賞,對於自己和他人進行的體育活動之類的選擇也很精確。等等等等。
這兩個人身上共通的部分其實相當多,如果要列舉不同部分的話還要更方便一些。
瓦魯多是那種存在纖細部分的平易近人式的英俊,也是可以刺激母性本能的類型。所以在喜歡照顧人的年長者和自立心極強的女性中擁有人氣。
而雖然熱情洋溢,但是乍看起來粗野而自我中心的馬爾切洛,其實卻出乎意料的文雅而禮儀周到。也許是由於職業的關係,他的危機管理能力也很高。因此會受到任性而喜歡撒嬌的有些戀父情結的女性喜歡。
「——所以說,那兩個人的女友幾乎沒有重疊過哦。雖然憲兵隊長好像認爲看到女性的話就要人人有份地進行追求是一種禮貌,不過選擇權還是在女性身上哦。你比較喜歡哪個類型呢?」
在爲了揭穿正在行星巴米利歐進行的陰謀而建立的特別計劃小組的初次碰頭會之後,被委派去封印行星軍的大陸間彈道導彈的多米尼克-班卡少校,和利用電腦進行後方支援的真人-密斯卡西拉少尉等人進行了討論。
在那個討論也結束後,後方支援組分別返回了位於住宅區的計劃小組室和總部大樓。
被單獨留下來的,就是原本應該在負責宇宙港警備的萊拉奇姆中尉。
她將應該由自己代替上司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大尉指揮的中隊交給小隊長後前來參加碰頭會。
就在身穿迷彩服的她也試圖立刻返回隊伍的時候,被多米尼克挽留了下來。
多米尼克表示爲了替丈夫布萊安-班卡中校對於萊拉發出的暴言賠禮,所以想要請她喫午飯。而第一眼就對魅力十足的年長女性將校產生好感的萊拉痛快地答應了邀請。
在第二總部大樓附近的飯店用完餐的時候,兩人已經親近到了像老朋友一樣。
面對着甜點和茶水,她們暢談着女性話題。
「雖然我一開始覺得休密特大尉的感覺不錯,不過在聽說他眼看就要二度離婚時就放棄了。我可不想領教抱着離婚炸彈的人。阿歷沃尼大尉則有點……我還沒有快樂主義到那個程度。」
「我想憲兵隊長的本命另有其人哦。那種類型會清楚地區分玩玩的女人和結婚的女人。」
「太~差~勁~了!我現在明白在和他初次見面的時候,路西法進行牽制的理由了。」
但是因爲相對的,鄰居阿姨和孩子們會溫柔地對待他,所以小孩子還是足夠幸福。
見識過前夫婦在餐廳的交流的萊拉,差一點就脫口表示這麼說起來的話……
「如果是戀人時代的話,只是些許的吵架也有可能分手。爲什麼一旦結婚的話,就是進行了會在心靈上留下傷疤的嚴重爭吵,也遲遲無法分手嗯?」
但是,要想讓當時才五歲的瓦魯多認清那一點未免太強人所難吧?
「那種東西可以稱爲自尊嗎?雖然最糟糕的人是明明有着分手後還餘情未了的妻子,卻又對諾拉動心的休密特大尉,不過明知道對方有蘭格雷大尉這個妻子,還第三者插足的那個女人,不是應該對蘭格雷大尉抱有罪惡感嗎?」
在十幾歲就出乎意料地懷孕,被家人放棄,被男人拋棄,因爲一個人撫養孩子的辛苦生活而做上了夜生活工作。然後還算年輕的女孩和客人之一墜入愛河。
在戀愛期間,只會試圖讓對方看到自己的優點,而且也會自己糊弄自己地只去注意對方的優點。
以某一天爲分界線,母親改變了。
傍晚,化妝之後穿上華麗服飾的母親前去工作,在兒子入睡之後纔回家。一直睡到中午的母親和兒子之間的對話自然急劇減少。
都做了這樣的事情,瓦魯多還真心以爲可以破鏡重圓嗎?
在無法期望健全成長,生存都受到威脅的環境中長大的孩子,爲了自身的生存,就無法再維持孩子的狀態。
雖然因爲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的出現,她和丈夫自從來到卡馬因基地之後就一直持續的黏着狀態有所改變,但是事情卻變得更加複雜。
「但是,不管關係再怎麼親密,也說不出口因爲好奇心而請告訴我這種話吧。」
不久之後,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的副官帶着幾分躊躇開口。
獨眼的女少校用手背掩着嘴角笑了起來。
雖然是被問了超級正常的問題,萊拉卻陷入迷惑無法立刻回答。
感覺到極限的母親,覺得如果不能轉職爲可以在短時間內賺到更多錢的工作的話,自己遲早會因爲過勞而倒下。當然了,由於生活的窘迫,她會產生這種想法也不足爲奇。
總是一個人在自己家裏一面喫冷凍食品晚餐一面看家的孩子,雖然在電視上見過各種各樣的場所的影像,不過小小畫面中的圖像和現實光景的臨場感覺完全不同。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下定決心只和不喜歡八卦的認真女性,以結婚爲前提進行交往。——然後,剩下的那一少部分男性就陷入了完全的女性懷疑,別說是和女性交往了,就算是隻母貓也絕對不肯靠近。
多米尼克好像從萊拉的語言中感覺到了什麼,好像女明星一樣挑起修剪得十分美麗的細眉,露出妖豔的微笑。
「我也從心底這麼認爲。——這麼說來,蘭格雷大尉是出於什麼理由被分配到這個基地的呢?您知道嗎?」
「我不認爲他會特意想要和同住人符合。諾拉以及其他女性所沒有,而只有梅莉莎才具備的東西……萊拉你覺得是什麼?」
雖然不知道是男人嫌她年幼的兒子礙事,還是母親爲了和男人生活而隱瞞了兒子的存在,總之就是她選擇了戀人,捨棄了兒子——僅此而已。
「不知道。就算是最低限的邊境基地,這樣重大的個人情報也是不會流出的哦。除了負責管理的司令官和副司令官以外,可以請求閱覽士兵個人的全部情報的,只有憲兵隊和法務科的人。不過在他們不滿足請求規定條件的時候,也會受到主電腦的拒絕。我想除非是自己說出去,否則不用擔心左遷理由被他人得知。」
「是啊。畢竟不知道也可以進行交往。」
還是將這一點深藏在心底的多米尼克優雅地交叉起被吊帶襪所包裹的長腿。
「……該說是太過厚顏無恥,還是太天真呢?如果是我的話絕對不能原諒……!」
「你還是太年輕了。雖然我可以理解如果存在名爲戀愛的甘美回憶的話,就可以忍耐質樸的結婚生活的想法。暫且不論和他的結婚生活是否樸素,現實的婚姻生活都是忍耐和妥協的重複哦。就算他有讓自己不滿的部分,如果自己進行提醒的話,他應該也會爲了我而改正吧?類似於這樣的天真想法還是一開始就不要有比較好哦。人類如果不是自身想要改變的話就無法改變。因爲至今爲止的生活方式而變成現在這樣的他,不會因爲什麼人的要求就簡單改變哦。在不想改正的場合就說一套做一套。所以抱有不滿的一方只能死心。在無論如何都無法忍耐的時候,只有讓對方充分裂解你的決心後真心地去改正,或者是分手。」
「……這麼說起來……蘭格雷大尉當時對他十分冷淡啊。」
第一次進入的百貨店的內部裝修使用了大量的金色和紅色,洋溢着照明的水晶吊燈發出的光芒,是好像王宮一樣的場所。
道路的盡頭是位於遠方的廣大空間和閃爍的水晶燈,以及排列在一起的各色商品。嶄新貨品的味道,能夠吸收鞋子聲和腳掌負擔的紅色地毯。
人生前輩的一件非常值得參考。
會在分手之後想要了解彼此的內心,是因爲在婚姻存續期間,就只有交換日常生活的話題吧?
「不是不是。我對路西法多從來沒產生過戀愛感情。最重要的是,我可不想在私生活中都要替他所引發的麻煩善後。」
「啊啊……我能理解那個感情!不要開玩笑,我又不是傭人的說!」
積累下來的疲勞和長大的兒子。
如果不接受處分的話,還會面對最不名譽的開除。
在不用工作的日子也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門的母親,帶着兒子進行了小型旅行。
「在我的部下里面,有不管提醒多少次,老公都將用過的杯子隨便丟在家裏的各個角落,有一天將杯子砸向了老公身上而離婚的人哦。殘留在杯底的些許液體幹了之後,不是會變成一圈污垢嗎?她說是在拼命洗刷遲遲都無法洗掉的那個的時候,一想到剩餘的人生都要重複這個行爲,就覺得這個比外遇更加不可原諒。」
「瓦魯多?休密特對於梅莉莎蘭格雷戀戀不捨的事情很有名哦。畢竟他有在公衆場合追求她,目擊者也不在少數。他應該也有在你和路西法他們在場的時候說過哦。比如戰鬥球的時候。」
在聚集着境遇類似的人們的老舊化公寓中,存在着雖然貧窮卻拼命工作來營建日常生活的活力和開朗。
「對吧?不過很多男人就算死也無法理解女性的那個感情。於是積累下來的那個最終變成絕望,愛情就終結了哦。在還有力氣生氣的時候離婚是正確的選擇哦。」
「儘管夫婦關係早已經冷卻,第二位瓦魯多夫人諾拉,還是對此非常不愉快哦。明明應該是她從梅莉莎手中奪取了瓦魯多,最後卻被告知還是梅莉莎比較好的話,女性自尊當然會受傷吧?」
雖然在多米尼克指出之前都沒有想到,不過那個梅莉莎究竟做了什麼要接受如此處分的事情呢?
如果說到隸屬通信科士兵的嚴重失誤的話,能夠想到的也就只有機密情報的泄露或是重要情報的傳達錯誤,以至於給自己人造成巨大損害之類的事情而已。
紫色天堂編輯部所在的總務科,和供給科同樣位於第二總部大樓。總務科和供給科的女性士兵都很多,所以在日常就交流旺盛。
「哈哈~。就是因爲抱着這樣認真的想法,你纔不和路西法多結婚嗎?」
「不光是花心,還在認真起來和妻子離婚之後,又再度花心哦。」
因爲如果是有意識的前者的話,那麼被送進宇宙軍監獄的可能性很高,所以也有可能是被捲入上司犯罪的結果,或是由於部下犯罪而被追究監督責任。
「我也覺得多半就是那個。雖然肉腳花心男要有什麼下場都無所謂,不過那麼美麗而且魅力十足的女孩子被流放到這種邊境來實在是可憐啊。我希望她能獲得幸福。」
萊拉強烈地呻吟出聲。
「你說的不是……是指?」
雖然因爲存在着個體的屬性差異,所以不能算是普遍的法則,不過所謂的婚姻生活就是彼此的忍耐和妥協的重複,應該是已婚者們的共通意見。
「哈哈,不過因爲和他交往的女性們好像也只把他當成是愉快的遊玩對象,所以算是彼此彼此吧。因爲一次也沒有流傳出過有可能結婚的消息。」
一面因爲呼叫自己的名字露出微笑的女性的豔麗而陶醉,萊拉一面思索那對前夫妻的爲人。
等長大之後想想的話,母親會捨棄年幼兒子也是水到渠成的發展吧。
「……母性式的包容力……?」
隸屬於總務科的供給科的男性士兵們,也對女性們雖然有些偏向,但是足夠驚人的情報收集能力敬畏三分。
母親在香水區試用了若干的香水後,購買了擁有糖果般甜美香氣的紫羅蘭的淡妝香水。隨後又在飾品區那邊購買了鑲嵌着紫色的人工寶石的耳環。
態度柔和,彬彬有禮地接待客人的店員們,向着明顯能看出是第一次來商店的表情緊張的孩子露出溫柔的微笑。
當然了,男性方面也有自己的說法。這一點兩人都明白。
就算在兒子看來,過於年輕的母親能從事的工作也很有限。
「……是不是因爲可以對他發火一直髮到痛快呢?雖然在必要的時候,他會爲做過的事情找藉口,但是大體上他還是會承認是自己不好,就算我生氣到說過火的程度,他也不會牴觸,而是老老實實聽到最後。因爲可以即時發散精神壓力,所以我也不會記恨在心吧。——相對的,不管對他發幾次火,他也不會改正就是了。」
在旁人看來也維持不着不可思議的夫妻關係的多米尼克,帶着自嘲的感覺笑着說道。
「雖然還不至於到達傭人的程度,不過就是因爲覺得以前相愛的女性已經只有同住人的感覺,纔會發展外遇吧?」
總是因爲疲勞而心情不快的母親,因爲些許小事就會對兒子遷怒。
就連位於供給科定點的多米尼克也不例外。
會被左遷到口口聲聲被稱爲士兵垃圾場的卡馬因基地,就是顯而易見的懲罰性人事處理。
萊拉在桌子上握緊拳頭咆哮。
「那個就是屬性相合哦。承認自己不對,不管被女人說什麼都會老實傾聽的男人,和發散了自己的怒火後就能冷靜的女人。因爲不管哪一邊都不會記恨在心,心情切換迅速,所以關係才能繼續下去啊。當然了,如果是結婚生活的話,最後肯定會離婚的。」
身爲梅莉莎友人的萊拉,對於素未謀面的名叫諾拉的女性產生了怒火。
「啊,不是。我沒有說什麼。」
「要分手嗎?」
只是,除非是梅莉莎主動講述,否則萊拉不會覺得自己會做出那種揭人傷疤一般的事情。
雖然眼罩女傑的評論很辛辣,不過聽說了瓦魯多的所作所爲後,萊拉覺得這樣的感想也是理所當然。
「聽了你的話,我更加覺得和路西法結婚是絕對不行的了。他身上全部都是我無法原諒的部分,而且不管怎麼說他也不肯改正。再說了,那些根本就是作爲人類都不可原諒的水準。」
因此,各種各樣的小道消息也會自然而然彙集到供給科的最高負責人那裏。
瓦魯多從懂事起,就已經沒有父親。
畢竟是日常把來自部下們的基地內小道當成BGM來聽的人物,多米尼克在這方面的眼力非常敏銳。
在作爲交通要衝而發展起來的地方都市中,母親作爲小型餐廳的服務生,從早到晚都在忙着工作。
面對眺望着喫到一半的巧克力蛋糕陷入思索的她,多米尼克沒有強行催促她回答,而是一面享受第二杯紅茶的香氣,一面用優雅的動作傾斜杯子。
「惡劣的還是瓦魯多-休密特啊。」
但是,過錯並不是只在女性身上。
這就是因爲在公事上發揮了集中力,所以想要在日常中放鬆的男性,和爲了讓日常都過得舒適而拘泥於細節的女性的不同吧?
「那麼爲什麼,明明如此你還作爲友人和他交往?」
「啊……!可是,蘭格雷大尉不是那種會在公衆前失去理性或是粗聲大氣的人,而且我認爲她對休密特大尉的態度也足夠冷淡了。」
差點不小心泄露瓦魯多的破鏡重圓計劃的萊拉慌忙否定。
就算支持他們複合的路西法多在精神構造上異於常人,如果自己是梅莉莎的話,也絕對就算開槍打死他們都還嫌不夠。
「是因爲婚姻就是如此沉重的東西吧?」
沒想到話題會轉向自己的萊拉,着急地揮舞雙手。
如果是和女性朋友去看電影或是喫飯的消息被人知道的話,還可以認爲是存在目擊者。但是涉及單獨在牀上度過時的話題的話,怎麼想都不能出自第三者之口,而只能是自己的女友說出去的。
「同感。不過如果擅長對女性察言觀色的瓦魯多緊追不捨的話,梅莉莎是不是也不是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呢?」
「因爲明明結婚了還花心嗎?」
「哎呀,是這樣嗎?」
「可是,他本人好像在後悔啊。」
宇宙港所在都會的所有東西都看起來華麗巨大,而且人流也多到了數也數不清的程度。爲了避免走失,他當時緊緊握住了母親的手。
即使如此,也無法獲得能夠讓母子兩人活得輕鬆的收入。
「畢竟,是妻子無論如何都無法忍耐的事情吧?既然做丈夫的認爲就算要和妻子分手也不想改正的話,不就沒有辦法了嗎?那個就是所謂的性格不合……不,與其說是性格,不如說是價值觀的不一致。最終是什麼重要,什麼不可原諒。如果至少在這一點上相同的話,還可以多少進行忍耐以及妥協吧?」
「抱着對方是搭檔或是同住人的感覺而生活的人,會缺乏緊張感哦。如果視爲是有失去可能性的存在的話,就會更加珍惜一些吧?——只是,瓦魯多-休密特應該不是吧?」
總務科也就罷了,供給科的大部分女性,以前都曾經在戀人或是丈夫那裏喫到很大的苦頭。她們的行動的原動力,就是對於名爲男性的生物的無法抑制的復仇心。
「畢竟諾拉是那種認爲搶婚值得炫耀的女人哦。因爲她覺得那樣可以證明自己比梅莉莎更有魅力。當時我就想說,如果只是花心還好,居然真心換了那種女人當妻子的人真是傻瓜啊。不過那之後又後悔而想要複合的傢伙就更加是傻瓜了。好在這樣至少比連後悔都不後悔,轉而去和別的女人花心的無可救藥的垃圾男要強一些。」
「我明白。如果不管怎麼說都無法改正的地方是日常部分的話,每次的煩躁火花就會積累起來,直到某一天超越極限嘭地爆發。」
就算是成年男子奉陪女性購物時也會相當疲勞,對於五歲的孩子而言,長時間的購物更加接近於拷問。
注意到孩子接近疲勞極限的人,是箱包賣場的店員。
您的孩子好像已經非常疲勞,所以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在某個咖啡沙龍那邊一面選擇物品,一面進行休息一下呢——面對對着各色挎包而陷入煩惱的母親,店員用非常客氣,卻又不容反駁的口吻,遞出了貨品目錄和咖啡券。
當在百貨店一角的沙龍中,由於三明治和冰激凌而喘過了氣之後,孩子由於疲勞而陷入睏倦,變得迷迷糊糊的也就是自然而然的流程了。
他因爲母親拉開椅子站起來的感覺而醒過來。
慌忙抬起頭的瓦魯多,和俯視自己的母親的目光接觸,由於感覺到面具般的面無表情後面所存在的什麼,而全身僵硬。
母親的面無表情只是一瞬,很快就被溫柔的微笑所取代。
拉着兒子的手離開咖啡室的母親沒有前往給了自己貨品目錄的品牌包賣場,而是乘坐扶梯去了上面的樓層。
那是被各種各樣的玩具所淹沒的玩具賣場。
母親笑眯眯地蹲下來,對瞬間就眼睛閃閃發亮地打量周圍的兒子說道:
因爲我要買個大大的熊寶寶給你當禮物,所以在我回來之前,都要等在這裏哦。因爲有很多玩具,所以你也不會無聊吧——?
就算是第一次走進百貨店,他也不是連是不是可以擅自把玩販賣品都不知道的孩子。
仰望着畫蛇添足地多說了一句的母親,注意到母親隱藏在笑容背後的真實意圖,他臉色蒼白地顫抖起來。
看到他的這個樣子,總算想起來這個孩子爲了避免讓自己不快,一向都會小心翼翼地對自己察言觀色的母親,笑容微微扭曲。
即使如此,她還是用強硬的語氣說了句你懂了吧,就站立起來。
兒子一面抱着絕望的心情目送着母親金色長髮搖曳的背影,一面祈禱母親能夠改變主意。
他知道,如果哭泣着抱住那個身體不放的話,應該可以在這裏挽留住她。
但是,已經下定決心的母親,接下來會在沒有人的地方做出同樣的事情吧?
被丟下的瓦魯多,移動到了能看到被吩咐等待的場所的賣場的角落。
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連一個玩具的價值都沒有的身影。
「按照你的論點來說,你也不可能理解我的感情啊。應該是你說要爲了互相理解而努力,我纔來到這裏的吧。看在美味雞尾酒的份上,我勉強可以不直接說是浪費時間。」
「對不起。你看到紫羅蘭泡沫時的表情明明很痛苦……我太沒神經了。」
瓦魯多凝視着紅色的櫻桃回答。
「嗨,瓦魯多。你會帶着女友來這裏還真是少——哎呦,不好意思,是前妻嗎?」
「今天各位老顧客還沒有來啊。」
在她回答之前,酒吧門打開,四名軍官小聲談笑着走進酒吧。
「那個……沒有遭遇了事故……或是出了什麼狀況的可能性嗎?」
俯視着那雙藍色眼睛的梅莉莎,用包含着憐憫和溫柔的口氣說到:
「你是我曾經愛到了結婚程度的人哦。如果可能的話,我想要和你一起獲得幸福。可是很遺憾,只靠我一個人努力的話是不可能的……就算是現在我也不希望你不幸。不要重複同樣的失敗。」
因爲被她誤解爲要藉助格言來乞求原諒,所以遭受了沉痛報復的瓦魯多一頭紮在了櫃檯上。
「我知道……」
瓦魯多從心底憎恨那個,因爲發現了被丟下的孩子,而將自己判定爲被母親拋棄的垃圾的店員——
「那樣的話誰也無法獲得幸福哦。」
「就算……就算我再怎麼喜歡女性……也不至於到了這個程度……」
瓦魯多爲了解除前妻的誤會而着急。
「梅莉……因爲我很在意,所以請你不要笑着說這種事。」
抓住優雅地走下圓形椅子的女性大尉的手臂,眼角下垂的前夫拼命挽留她。
他們對於自己隸屬的集團的忠誠心和團結力有時候非常讓梅莉莎羨慕。
握着因爲要去旅行而買給他的嶄新上衣的衣襬,瓦魯多強忍着快要溢出的淚水。他更加喜歡母親以前用舊衣服做給他的上衣的柔和觸感。
「怎麼了?不喜歡這個雞尾酒?不過又不是你喝。」
雖然哭笑不得的色彩很強,不過因爲那個嘀咕非常溫柔,瓦魯多快要哭泣了出來。
「……我疲倦於窺探對方的臉色,無法忍耐可能被拋棄的恐懼……所以下意識就和溫柔對待我的女性……就算你要罵我是傻瓜也沒關係。
其中之一看到眼熟的客人後,輕鬆地打起了招呼。
「……嗯,對不起……」
「你說的對。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雖然我有接受心理治療,可是因爲我意志力薄弱,對於快樂沒有抵抗力,所以很快就會恢復成原本的生活。」
在和路西法多他們的會餐後,瓦魯多將梅莉莎請到了氣氛平和的小型酒吧中。
「你母親喜歡紫羅蘭啊。」
「不好說吧?收養了孤兒院中的我的休密特夫妻是非常好的人。雖然由於身爲宇宙軍士官的父親的工作,我經常要轉學,但是整體生活很不錯,也受到了良好教育。如果一直被親生母親撫養的話,也許鬍子還沒有長全就進了監獄吧?或是被寂寞的女性們當成食物變成了小白臉,要麼就是變成了橫倒在後街上的小混混的屍體……事情是不是多半會變成這樣呢?」
「哦~。如果對那個格言進行下面的補充會更有趣吧?——所謂的復仇,就是纏繞在踐踏的鞋子上的狗屎味。」
通過剛纔的士官的語言,可以輕易地想象出,這裏是類似於男人們的祕密根據地一樣的存在。因爲聚集在這種場所的男人們的嘴巴都很嚴實,所以不用擔心祕密的話題被外泄。
「我正要會去。因爲我不會在男性們放鬆的場所呆太久,所以你們放心吧。」
行星巴米利歐在銀河系的位置就是偏僻到了這個程度。
「沒關係。其實原本就是爲了說這些才找你出來。結果我卻下意識地想要含糊過去。你是正確的。」
瓦魯多支撐起身體向着杯子伸出手。
「不是的!雖然我確實過於撒嬌,可是……我沒有試探你的愛情。」
「等等,梅莉!對不起,剛纔真的很抱歉。可是男人的神經構造讓我無法向什麼人講述自己的弱點。因爲不習慣,所以纔會尷尬,會坐立不安,會痛苦難受。雖然你也許會對我說不要撒嬌,可是我真的會注意的……拜託,至少請你在多陪我一會兒。」
「因爲想要挽回你,我纔像這樣挑明瞭心聲!……這麼丟臉的事情,我無法對任何人說出口……」
跟在後面的士兵,捅了捅前面的男人小聲對他說不要多嘴。而說漏了嘴的男人也露出了尷尬表情。
「你說遷怒?」
「不,我是想起了以前覺得美麗的格言哦。——不是有那種所謂的寬恕,就是飄蕩在踐踏的鞋子上的紫羅蘭花香的說法嗎?」
清醒過來的瓦魯多窺探紅髮前妻的樣子,她正帶着冰冷到極點的表情一口氣喝光雞尾酒。
「你啊,是在從包括我在內的衆多女性身上尋求什麼呢?爲什麼在交往了那麼多的人之中只執着於我?最初你是覺得諾拉比我好纔去搞外遇,甚至不惜離婚也要和她結婚吧?我把話說在前面,如果你又說什麼諾拉是你的命中註定的戀愛之類的夢話,我就把好不容易做出來的貝利尼直接潑到你的臉上,立刻回去哦。」
一個人坐在櫃檯邊緣喝颶風的男人噴了出來。因爲不想被認爲是偷聽兩人的對話,他慌忙小聲辯解。
瓦魯多之所以能夠承受痛苦的告白,是因爲他一心希望梅莉莎能回到他身邊。
「我不認爲這個丟臉哦。難道有人會去嘲笑心靈上留下了時間無法癒合的創傷的人嗎?兒童時代的你非常可憐而讓人心痛。可是,就這樣直到現在都被連長相和名字都不記得了的母親支配也沒關係嗎?你已經不是軟弱無力的小孩了吧?你應該有讓自己獲得幸福的力量哦。」
直到關店的廣播和音樂一起響起爲止,一直僵立在原地的瓦魯多,都一面回想和母親的生活,一面思考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太過分了……」
酒量不大的梅莉莎點了紫羅蘭泡沫。
「……可是生下了自己的母親,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是巨大的存在哦。」
「笨蛋。」
「或者應該替換成復仇嗎?直到結婚之前,我都誤以爲你是對於女性感情很敏感溫柔的纖細的人。但是我錯了。雖然你擅長察言觀色推測我的心情,不過卻完全不會去考慮我爲什麼會產生那種心情。好像小孩子一樣任性地把我左右得團團轉,其實是在試探我吧?」
「是你拋棄了我吧?不對,不光是我。不管什麼時候都是你變心拋棄女性……難道說,這就是所謂在被拋棄前拋棄對方嗎?」
那是理所當然吧?因爲瓦魯多在和梅莉莎分手後,和諾拉再婚,然後不到兩個月就和其他女性發生關係,在被諾拉知道後還鬧出了大亂子。
由於悽慘、悲哀、痛苦,以及最要命的那種持續向深淵墜落的恐懼感,他無法停止顫抖。
低垂着眼睛,就好象向父母挑明自己失敗的孩子一樣,瓦魯多戰戰兢兢地進行着告白。而梅莉莎只能用目瞪口呆的表情凝視着他的側臉。
「梅莉。拜託了,至少再見我一次。我還沒有聽過你的事情。」
不久之後,她佩戴着通信科兵科章的軍服肩膀耷拉下來,發出了長長的,深深的嘆息。
在母親對着電話另一側的對象用甜蜜的聲音撒嬌,發出歡快的笑聲後,瓦魯多就會一面喫着加熱過的冷凍食品,一面想起母親以前做的蔬菜湯。
「……好吧。在宇宙港警備勤務方便的時候和我聯繫吧。」
「梅莉莎。拜託了,請你答應我。」
用低沉聲音做出威脅的梅莉莎是認真的。
瓦魯多緊緊地握住放在櫃檯上的手發出呻吟。
瓦魯多被喝到一半的酒嗆到了。他用左手捂着嘴角,揮舞右手否定前妻的懷疑。
想到以前五歲的孩子所承受的心靈重傷,紅髮女性士官用低沉的聲音詢問。
瓦魯多將視線落在喝光的雞尾酒杯子上,一面呵斥着試圖逃避的自己,一面吐出了想要隱藏的心聲。
「梅莉——」
是雖然比母親年長,但是看起來高雅溫柔的女性。
「我覺得就算想要尋求什麼人的幫助也沒用哦。如果你自身不試圖改變的話,誰也無法改變你。如果比起爲了獲得幸福而承受改變自己的痛苦來,你更願意像現在這樣維持着輕鬆的不幸,那也是你自己的選擇,我會表示尊重。不過我可不會奉陪哦。」
「我是想起來五歲時,第一次進入商場那天母親買的香水哦。是裝在漂亮瓶子裏面的紫羅蘭香水。我記得接下來買的耳環也是鑲嵌了紫色的人工寶石吧。」
梅莉莎一面點了貝利尼作爲第二杯雞尾酒,一面側眼打量還在輕輕咳嗽的男人。
「抱歉。因爲這裏實在太安靜,所以就聽到了。」
「哈哈。是在什麼人身上碰到失敗的討厭記憶,因爲看到這個雞尾酒而甦醒嗎?如果一一被那些前仆後繼的記憶所束縛的話,就會沒有雞尾酒可喝了哦。」
「這樣啊……沒能在婚禮上直接見到他們兩位真的很遺憾。不過算了,因爲最後還是離婚了,所以如果當時他們特意跑到這種邊境行星來的話,現在也許反而會覺得抱歉,覺得內疚慚愧吧。」
「雖然我不否定這一點,但是那並不是全部。母性信仰是妄想哦。因爲她和我們一樣是人類,所以不可能只有母親是完美的人類吧?」
釋放出激烈諷刺的梅莉莎,一臉清涼地將雞尾酒送到嘴邊。
「一定要說的話,該說是我沒臉見他們吧……在我同樣進入銀河聯邦宇宙軍的時候,他們非常高興的。結果我卻徹底背叛了他們期待。」
雖然改變了工作地點的母親變得美麗開朗,但是自從她開始帶着纏着緞帶的禮物盒回家後,就幾乎不再從事任何家務活。
「我看起來倒是不覺得你知道啊。既然母親自我中心的話,那麼自己爲什麼不可以自我中心?既然母親以自己的幸福爲優先捨棄了孩子,那麼孩子也可以捨棄自己心中的母親,以自己的幸福爲優先吧?」
在隔了一陣後,她輕聲說出了道歉的語言。
「拜託你不要說得好像什麼都明白。你又能明白我的什麼感情……!」
「我說你啊,該不會在人生的關鍵時刻全都是因爲女性而失敗吧?」
這個店子是他最近中意的地方,一次都沒有帶女朋友過來過。因此,不用擔心會遭遇什麼人。
給賣場商品罩上防塵罩的女性店員,注意到站在賣場角落的孩子後驚訝地睜大眼睛。
她確實完全不相信瓦魯多以前所說的和自己分手的理由。就是那個所謂的「我和諾拉是命中註定的戀愛」。
「是啊。光是被左遷到綽號士兵垃圾場的地方就夠丟臉的了,如果再得知左遷的原因是和上司妻子的不倫關係的話,你父親也許會和你斷絕父子關係哦。」
能夠感覺到身邊的梅莉莎繃緊了身體。
冷嘲熱諷的梅莉莎露出壞心眼的笑容,朝着雞尾酒杯伸出手。
雖然他作爲男人來說已經相當能言善道,但是還是無法比得上女性。他微微抬起壓在手臂上的臉孔,凝視着杯子中的酒浸櫻桃,說出了實話。
「我那時是擅長觀察母親臉色的孩子哦。在她心情不快的時候,我會盡可能不發出聲音,一整天都保持安靜。所以,在她對我說在她回來之前都要等在這裏的時候,我立刻就明白了。她沒有回來的打算。——那個不是看着自己孩子的眼神。那是就好象看着塞滿了髒東西的垃圾袋一樣的冰冷眼神。」
和用平淡聲音進行闡述的瓦魯多相反,發出呻吟的梅莉莎的簡短語言中包含着強烈的怒氣和深深的憐憫。
利用從就職地點的餐廳拿回來的剩餘蔬菜做出的蔬菜湯,雖然外觀不是很好看,可是內容豐富,對於母子來說算得上是大餐。
「誰知道呢。也許只是因爲中意香氣而衝動性地買下香水,又想讓新買的首飾的顏色搭配那個吧。我不知道事實哦。因爲她把我扔在那個商場中消失了,所以我連她的長相和名字都不記得了。」
坐在只有十個座位的櫃檯旁,他們分別點了自己喜歡的雞尾酒。
「……不,不是那樣。」
被放置在他眼前的紫羅蘭色的雞尾酒,喚醒了瓦魯多的苦澀記憶。
梅莉莎向着好像認識自己,但是自己並不認識他們的對象露出微笑。瓦魯多的酒友會認識自己並非不可思議。
空氣一瞬間變冷。
梅莉莎自嘲地說道。她的母親也因爲工作而無法長期請假,所以只是送來祝賀光盤。
「……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沒有自信,害怕。雖然我試圖採取對方所希望的行動,可是……我真的是被愛的嗎……到最後,我是不是還是會被判定爲不需要的東西而被拋棄呢……」
她中斷手頭工作,掛着擔心的表情快步走過來。
壯年的酒保靜靜地隨聲附和。
「你所謂的喜歡女人根本就是騙人的。你其實並不相信女人吧?……雖然聽了你親生母親的故事,會覺得這也並不勉強,不過老實說,我可不想被遷怒。」
「謝謝。」
輸給了堅持不放的前夫,紅髮美女混雜着嘆息答應了下來。
理所當然的,她喝下的雞尾酒由主動要求的瓦魯多付賬。然後,她就這樣離開了只有櫃檯席位的,感覺舒適的酒吧。
通向娛樂區的線性車存在時間帶上的限制。在飲食店衆多的地方的周邊,午餐和晚餐時間無法利用。
雖然晚餐時間已經結束,不過梅莉莎沒有等待限制時間過去,而是選擇了步行。
雖然瓦魯多說想要重新開始,不過她一面行走一面詢問自己。我想要怎麼做呢?
不可能原諒瓦魯多——這是梅莉莎的理智的表示。
當時的從外遇騷動到離婚爲止的過於痛苦的記憶,好像封印了應該負責給出結論的感情。唯獨那個部分好像壞死一樣,什麼感情都無法湧出。說起來還真是不可思議。
瓦魯多的注意力全部被自己的痛楚所吸引,甚至沒有想象過他的背叛,將梅莉莎打擊到了甚至考慮自殺的程度。
這和有意還是無意無關。有時候就是會有那種認爲自己的疼痛是比一切事物都需要優先的重大事情的人類存在。梅莉莎在什麼地方看過,那種無法用單純的自我意識過剩來解釋的過剩反應,通常都源於年幼時期和父母的關係。
在還是軟弱無力的孩童時期,從相當於絕對性存在的父母那裏承受的傷痛,會嚴重影響到當事人和他人所建立的關係。梅莉莎覺得這個說法可以讓人讓同。
但是,那個是個人性質的問題,並不等於由於自己受過父母的傷害,就可以無條件地傷害他人。
一個人無法生存的人類建立了名爲社會的集團,並在那之中生活。在和他人打交道的過程中,會因爲各種各樣的事情受到傷害,同時自己也會傷害到他人。人類就是這樣生活下去的。
在一面犯錯誤,一面學習不會傷害到自己和他人的距離感和交往方式的期間,人類會認識價值觀不同或是類似的他人,重新建立和家人不同的關係。
然後,在個人世界像這樣進行擴展的期間,也可以從周圍人身上獲得,從家人身上無法獲得的東西。
所以,就算父母不愛孩子,也不等於那個孩子一生都無法獲得愛情。就算不是完全相同的東西,孩子的傷口也完全有可能被來自周圍人的好意和愛情所撫平。在鼓勵下成長,度過幸福的人生。
但是,如果全部注意力都被心靈創傷的疼痛所擄獲的話,不但無法正確接收來自周圍人的愛情,讓傷口被撫平,還會被沒有獲得父母愛情的劣等感緊緊束縛,無法擺脫負面的循環。
雖然想到幼年時期的瓦魯多,會讓人因爲他的可憐而浮出同情的淚水,但是現在的他存在自己已經位於加害人立場的自覺嗎?
孩子年幼的話,孩子的父母也大都還年輕而不夠成熟。就算是梅莉莎,也沒有自信如果現在成了母親,是否可以成爲不管何時都能用寬容和深情對待孩子的完美母親。
再說了,孩子也是一個個不同的個體,所以完美的父母也應該由於孩子的不同而不同。
「我要火焰之吻。」
「雖然就算不借助酒意也可以講述往事,不過酒精可以很大程度地減輕說完後的討厭感覺啊。——我想要在你的熟人到來前快點說完。」
那一天,在從學校放學回家的路上,梅麗莎拜託司機兼保鏢的福特小姐拐個彎去商店。
「哪裏哪裏。我和我周圍的人,都是因爲各有各的故事纔會被踹到卡馬因基地來的傢伙哦。我發誓絕對不告訴他人。——你很善良啊。我分手的妻子可是對我說過只要我進入她的視野,就會毫不留情地開槍呢。雖然那是被左遷到這裏之前的事情。」
那是經歷了想要殺死對方的怒火,和想要殺死自己的絕望後,梅莉莎所獲得的答案。試煉確實能夠讓人類變強大,變成熟。
"個人性質的紀念日,有時候會變成人生中的定時炸彈啊。」
就算聽說再過五分鐘大陸間彈道導彈就要問候這個基地,也還會在櫃檯對面繼續擦拭杯子吧?
「你真是非常值得同情,長官。」
明明好像是很討厭的故事,她卻用輕鬆的口氣說想要快點說完。瓦魯多無法理解她的心情。
「絕大多數都不是我的哦。因爲商店在我回家的路上,所以幾乎所有朋友都拜託我幫她們買。據說網上的預定五分鐘就售完了。因爲明天必須把這些交給她們收錢,所以你能幫我把這些送到教室嗎?福特小姐。」
梅莉莎輕輕聳了聳肩膀,將手伸向雞尾酒酒杯。
不管在虛擬空間再現現實的技術多麼發達,也無法匹敵可以使用五感去感覺的現實。不僅如此,現實中還時常存在着發生以外的可能性。
櫃檯反方向的角落有什麼人噴笑出來。
「小姐。因爲收銀臺前的隊伍很長,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話,在我付完款回來之前,都請你在那邊的咖啡角等我。」
比實際年齡成熟的少女勇猛而辛辣的口氣讓前軍人女性笑了出來。
「……唔,嗯……」
多半如果他本身不從心底認可的話,就無法獲得幸福。——認可雖然母親永遠不會回來,但是那絕對不是自己的過錯,而是母親就是那樣的人類的單純事實。
只要向對面富裕階層的網絡商店的業者發信息的話,就可以立刻獲得各種各樣的東西。因爲結算也是通過網絡進行,所以可以進行短時間的高效購物,也沒有被綁架的危險性。
雖然距離咖啡角沒有幾步路,不過中間還是經過了進行新產品宣傳的小推車,打扮成動畫人物的女性和電腦控制的巨大玩偶在分發促銷物品。
看着紅髮少女的笑容,孩子們也紛紛效仿她抱住玩偶。
和上次一樣坐在櫃檯右側位子上的瓦魯多點了餐後酒。
至今爲止梅莉莎身邊的男性們,全都一面說着我愛你,我想要讓你幸福,然後讓梅莉莎陷入不幸。
母親不喜歡自己的女兒好像普通市民一樣進店購物。
代替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梅莉莎,瓦魯多包含着發自心底的同情說道。
「全都沒有。事實比電視劇要平凡得多哦。也許是因爲不會關係到書籍銷量或是收視率。」
「如果是推理小說的話,就會是拿出槍來的情人和丈夫發生扭打,走火的槍支殺死了某一方的《消失的屍體》或者是《分屍獵奇殺人事件》了吧。如果是懸疑電視劇的話,就會是情人偷偷潛入對方妻子的醫院,將自己的嬰兒和對方的孩子進行替換,或者是偷偷地將孩子誘拐回來,和自己的孩子一起當成雙胞胎來撫養……不過要帶着兩個嬰兒逃亡還是不可能的吧。如果是午間連續劇的話,就是成長爲美麗少女的異母姐妹在某一天突然相遇,因爲長相一模一樣而懷疑對方是自己的雙胞胎姐妹。如果長相不相似的話,就會在沒有發現對方是自己姐妹的情況下,愛上同一個男人,母女兩代都面對同樣的宿命——」
「對。在我們結婚的時候,只有你母親一個人送來了祝賀光盤信件。她溫柔的眼睛和你很相似。」
娛樂區的華麗燈光,在後視鏡中遠去。
「你說同年齡的同父異母的妹妹……?那也就是說——」
玩偶張開大嘴笑了笑,將銀色氣球遞給梅莉莎,用黑色的圓鼻子蹭上她的面頰。也許是數據中應用了智能技術吧?它進行了相當隨機應變的良好對應。
「啊,果然毛茸茸的~」
「好的。這是我的卡。——那麼拜託了。」
梅莉莎口紅脫落的嘴脣因爲自嘲的笑容而扭曲。
不過梅莉莎講述的故事模式是源於情人視點,也是讓他產生混亂的原因之一。
不是因爲自己會痛苦,而是因爲不想傷害瓦魯多而不想說,這樣的自己並沒有讓她惱火起來。
混雜在幾個孩子們之間領取了物品的梅莉莎,暗暗地下定決心實行了抱住巨大玩偶的行動。
在設定中是和類似於玩偶的巨大生物一起旅行的女性,將紅色的桃心貼紙貼在了梅莉莎的面頰上。
「這是你收到了他的幸運之吻的記號哦。今天一天你都會非常愉快的。」
但是他不會屬於梅莉莎吧?如果不是能在他心底打上烙印的強烈而個性鮮明的任務的話,他最終只能作爲體貼的好友而存在吧?
雖然可以感覺到內側的堅硬部分,不過被她的雙臂環繞住的身體擁有充分彈力,覆蓋了玩偶全身的毛也長而柔軟。
「……雖然我絕對不認爲這是愉快的內容……而且因爲我明明有了你卻和諾拉花心,所以也許會讓你把我和你父親重疊到一起吧……不過,這個內容有讓你討厭到那個程度嗎?」
她沒有資格非難瓦魯多的軟弱。
從到達之前的心情高漲開始,到進入店子瞬間的味道、聲音、光線。客人的嘈雜聲——
因爲是現在少女之間流行的動畫角色的限定商品的發售日,所以將店內改裝爲娛樂場的大型玩具店中充斥着衆多的攜家帶口的顧客。
就算竭盡全力,也不見得就能變得完美。如果孩子因此就受到傷害,就扭曲的話,就沒有什麼人敢於成爲父母了吧。
梅莉莎離開收銀臺的隊伍,爲了能讓福特小姐看到,而筆直地走向她所指示的咖啡角。
他代替懦弱的瓦魯多,用孩子式的直率口氣建議兩人交談。
看着推車裏的限定商品多到快溢出來的少女,衝被公司派遣來的前軍人皺起眉頭。
「……不好意思。雖然我不是每晚來這裏,不過好像來得很不是時候。等喝完老闆現在製作的雞尾酒我就回去。」
因爲之前知道梅莉莎的父母離婚了,所以以爲梅莉莎也許是情人女兒的瓦魯多,至今爲止從來沒有猜中過推理電視劇的犯人。
過了一會兒,梅莉莎發現了以空車狀態停在上下車地域的線性車。她坐上了駕駛席,向電腦告知自己宿舍的名稱,命令線性車自動駕駛。
「不是啦。我可沒有說妹妹是禮物哦。」
梅莉莎會成爲直率地成爲愛上生下來的孩子,用心靈和身體去保護他不受傷害,給予他溫暖的飯菜和安穩睡眠的平凡母親吧?
他們很清楚基地的六名連隊長的長相,對於時常跟在他們身邊的副官也多少有些印象。
但是,梅莉莎覺得在現實中購物的樂趣,就在於被母親認爲效率低而割捨的那個部分中。
上衣的肩章顯示他是少校。也就是擔任大隊長或是連隊副官的階級。
這個世界存在着衆多的痛苦,但也同時存在着衆多的好事。有人傷害你,也有人會愛你。——她想要讓孩子瞭解這一點。
「沒有那個必要哦。因爲我們是後來的。是明知道有人還在進行講述的我們給你添了麻煩。抱歉讓你聽到了不好的內容。」
更何況對於纖細的瓦魯多而言,那是比成千上百次的咒罵打擊更大的內容。
「不,討厭的部分在接下來哦。因爲你告訴了我兒童時期的心靈創傷,所以我也告訴你才比較公平吧?我得知異母妹妹的存在是在十二歲的生日。——因爲那個禮物,我一輩子也無法忘記那個生日哦。」
面帶笑容地仰望着小推車的女性,紅髮少女說道。
一面側臉打量着花心前夫不知所措的臉孔,她一面喝了一口添加了甜味的酒水。
「梅莉,沒關係嗎?你的酒量可不大。」
「咦?咦?咦?抱歉。我自以爲是了嗎?被害妄想……或者說是加害妄想?」
既然是雖然有可能在士官食堂擦肩而過過,但又素不相識的對象的話,就是瓦魯多隸屬的第六連隊以外的連隊的大隊長,或是好像多米尼卡-班卡少校那樣的兵科指揮官吧?
瓦魯多的心靈在某個部分,還維持着被母親拋棄的孩子的狀態吧?憤怒、悲傷和自我厭惡,將他束縛在了百貨店的玩具賣場中。
素不相識的少校帶着寂寞的笑容,喃喃自語着類似於警句的語言。
在早早地完成了宇宙港警備的交接後,隱藏在艾伯尼大陸行星軍基地的大量武器的話題已經傳播的紛紛揚揚。
然後她微笑着向製作了美味雞尾酒的酒保表示謝意。
之所以沒有對任何人——甚至包括當時的丈夫瓦魯多說過自己被左遷到這個基地的理由,是因爲那段記憶過於痛苦,她沒有自信可以冷靜地說出。
就算知道和卑鄙同義的溫柔謊言只能用來拖延分手時間,他們也還是由於自己的軟弱而說謊。
「紅髮是繼承自父親的哦。同年齡的異母妹妹也很像父親,連色調都一樣。遺傳還真是有趣啊。」
「小姐,就算有從母親那裏獲得的零用錢,一次買這麼多也不太合適吧?你的身體可只有一個哦。」
——哎呀,我這個人……說不定路西法多出乎意料地敏銳呢。
「是常有的故事哦。就是迎娶了事業興隆的資本家的獨生女兒的男人,還和應該分手的戀人維持關係的模式。越是那種口口聲聲和妻子之間沒有愛,和妻子處得不好的男人,越是會在那種時候讓夫人懷孕哦。如果是電視劇的話,發生婚外情的女性在得知這個點後就會採取行動……」
所以,她不想去害怕會傷害到孩子,而是想要培養即使受傷也會重新站起來的孩子。
「抱歉是我冒昧了。我很樂意。」
但是,第二次擺放的瓦魯多中意的酒吧卻很安靜,沉默寡言的酒保在迎接他們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這不是冒昧哦。只是大人對於小孩子的正確提醒。我覺得和只會給女兒過多的零用錢,一心嬌慣女兒的目前已經因爲工作而難得回家,只對女兒成績有興趣的父親相比,這樣纔是正確的大人。我最喜歡你了哦,福特小姐。我想要成爲好像你這樣的大人。」
「梅莉。雖然我知道一個男人犯下的錯誤,會孕育出各種各樣的戲劇化展開。不過你和你的母親在現實中扮演的角色到底是哪一個?」
正確來說的話,表示應該爲了理解彼此而進行努力的人不是瓦魯多。
雖然她不認爲那是可喜可賀的經驗,但是也不想白白浪費。
「你、你說禮物……就算要諷刺,這麼說也太苛刻了吧?梅莉。」
「你、你說採取行動……什麼樣的?」
無論是去咖啡店還是餐廳,大家都會自然而然地談起這個話題。
路西法多不說謊。就算被對方憎恨,被罵成是無神經,他的強大也讓他毫不遲疑地吐露殘酷的真實。
因爲兩人執勤和輪休的日程,收到來自瓦魯多的晚餐邀請,是在那個月的月末。
瓦魯多帶着複雜的表情回應梅莉莎的發言。
「我和你說過我的父母離婚了吧?」
世界單純地在那裏,人類單純地進行生活。要讓那個變得多麼美麗閃爍,變成多麼具有價值的東西,全部取決於自己的心靈。
作爲攻擊對象之一的卡馬因基地的士兵們理所當然地大受打擊。
是那個總是戴着護目鏡,美麗到非現實程度的黑髮男子。
明明希望她幸福的心意是真實的,卻優先自己的幸福,以層層重疊的謊言傷害了她。
「因爲我喜歡你也喜歡瓦魯多,所以希望你們能幸福。」
「多謝誇獎。雖然從我的立場說這種話是違反服務規定,不過我也很喜歡小姐。能夠保護像你這樣值得保護的對象,我也非常幸福。小姐需要繼承父業,以及從不像樣的男人們手中保護從那木哪裏繼承來的財產,所以必須好好學習成爲出色的女士纔行。我想小姐的戰鬥會比我的行庫和痛苦得多。」
「啊啊......就是那些在排隊上圍繞在母親身邊,雖然英俊可是眼睛完全不在笑的傢伙們啊。和那種傢伙們打交道也是浪費時間。如果能好像福特小姐那樣用激光槍掃射擊殺的話,明明一瞬間就可以解決掉的。」
因爲現階段還聽不出誰纔是正妻的女兒,所以瓦魯多含糊其辭。
是上次來這裏的時候,瓦魯多被梅莉莎反向利用了紫羅蘭的格言而狠狠諷刺時笑出來的男人。
她覺得,在本身認同後才能獲得的答案,是因人而異的。因爲沒有同樣的人生,所以也就沒有絕對的正確答案。
通過講述而要重新體驗的自己固然會痛苦,作爲聽衆的人,在那之後也會不知道該如何和梅莉莎打交道纔好吧?
「正妻一直都在持續忍耐哦。是做女兒的無法忍受母親的軟弱和任性父親的二重生活而離家出走了。他們也以此爲契機而離婚。」
梅莉莎道謝之後,移動向了自己堆積着小山般的限定商品的推車那裏。
就在她檢查有沒有買漏的東西的時候,背後傳來了耳熟能詳的男人的聲音。
「作爲給女兒的生日禮物,我想要送這個。」
她回頭看去,是在服務檯和店員交談的父親的身影。
這個店子擁有可以讓最接近送貨地點的分店迅速派送貨品的系統,顧客可以帶走在收銀臺完成付款的貨品作爲樣本。在會員卡中積累着購物履歷和發送地點的情報,所以通過檢索能夠輕鬆地利用數據。
梅莉莎的生日是在五天後。是因爲工作太忙現在才顧得上訂貨吧?
爲了不讓父親發現,她將視線轉回推車,豎起耳朵傾聽背後的父親和店員的對話。
「——那麼,我們連同您手寫的賀卡一起送去。」
父親快步走向和女兒所在場所相反的出口。
因爲如果撞到的話彼此都會覺得尷尬,所以梅莉莎在送了口氣的同時,無法抑制不由自主湧上的笑意。
瓦魯多雖然聽說過前妻是大小姐出身,不過卻是第一次知道她家有錢到爲了警戒綁架,需要保鏢進行接送。
因爲已經知道了一生都無法忘記的生日禮物的意思,所以瓦魯多想象着十二歲的梅莉莎將會面對的衝擊,用低沉的聲音發出詢問。
「那個是給你異母妹妹的禮物嗎?」
「對。生日當天送來的來自父親的禮物並不是那個。我原本以爲是和別人家的貨物弄混了,不過向店裏詢問後,對方表示那個的發送日應該是在半個月後,而且送貨地址也不同,不過送貨人確實是父親——我因此才意識到了哦。雖然遲了一些。自己每年從父親那裏收到的禮物都是通販網站的例牌包裝,而且和這次一樣全都是附帶印刷的賀卡。——對於哪一邊的女兒比較有愛很明顯了吧?」
「……孩子是沒有罪的吧……唔,既然只差半個月的話,明明可以一起準備的。」
「也許是覺得和心愛女人之間生下的女兒,卻要頂着情人孩子這個身份,所以格外 可憐、需要疼愛吧。正妻的女兒反正要用來充當政治結婚的道具,如果產生感情的話反而痛苦。也可以這麼考慮。」
好像事不關己一樣淡淡闡述可能性的梅莉莎,也許在以前就是通過這樣的思考方式來讓自己認同。
「那之後怎麼樣了?我不認爲你的父母會痛快地讓你進入軍隊。」
「我通過三年的俱樂部鍛煉出了體力,然後在進行課題調查的時候,順便用學校的電腦仔細地查看了銀河聯邦宇宙軍士官學校的徵兵注意事項。在福特小姐休假的日子裏,我假裝在院子裏散步,然後偷偷跑出去,在外面叫了車子直接殺到事前調查的軍隊的徵兵事務所。」
「是不是鬧出了很大的亂子?」
酒吧的空氣凍結了。
超絕美形掛着爽朗的笑容丟出誘惑。
他一面站起來一面將卡插入讀卡機,完成了今晚的付賬。
「什麼樣的電影?」
「呦~。宇宙軍的英雄大人果然不一樣啊。至今爲止也是照着這個調子來獲得勳章的嗎?」
「就是說讓你不要逞強哦。——醜女。」
被迫踮起腳尖的瓦魯多,抓着勒住自己脖子的路西法多的手臂呻吟。
在前夫妻兩人出去後,身爲酒吧客人A的少校在櫃檯邊緣玩弄了一陣攜帶終端,然後算計着酒保弄好了新到的客人的訂單後,衝着酒保搭話道。
在聯邦宇宙軍接受專門教育,獲得強健的肉體,掌握戰鬥技能,在經濟上也獨立起來的女性士兵們,就算在退伍後也不會成爲被周圍人欺負的社會性弱者。
「哇啊!路、路西法多……」
覺得他的想法多半和自己的想象相同的少校,因爲苦澀的笑意而牽動嘴角。
紅髮美女發出爽朗的笑聲,一腳踢開了他們的關心。
雖然用尖銳的勇氣進行否定,但是視線上的遊移已經足夠可疑。
「好吧!你把諾拉的自尊當成了什麼啊!垃圾男人!隨便你去和一度拋棄的女人勾三搭四好了!什麼嘛。玻璃!」
「沒錯哦~安德烈-布蘭卡曼,我的前任未婚夫。也是造成我被左遷到這個基地的原因的人呢~」
甜蜜的花朵香氣的香水味騷動着鼻尖,壓到了手臂上的柔軟的胸部觸感也很舒服。
因爲女友不惜踹開超絕美形的誘惑也要選擇自己的發言,瓦魯多大爲感動。
就在已經完全有了和吉娜去約會的意思的瓦魯多,笑着這麼表示的時候,突然被男性的手臂從背後勒住了脖子。
雖然頑強地進行反駁,不過那個笑容中難免帶了幾分抽搐。
「……雖然從對話的流程大致可以想象得出來……」
「我有減少酒的成分……」酒保擔心地看着瓦魯多的身邊。
「吉娜……」
事後到來的士官們,因爲平素沉默寡言的男人難得的饒舌而喫驚,不過因爲不知道一開始的話題,所以他們也無法參加到對話中。
直到現在也只敢戰戰兢兢碰觸傷口的瓦魯多的表示,讓櫃檯對面和角落的男人們也掛着嚴肅的表情點頭。
就算是開玩笑,女性也不會高興從男人口中聽到這個單詞。更何況對方還是以前,乃至於將來都難得一見的美貌男子。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狀況,幸福的形式也各不相同。大家都經常說沒有比這個基地更糟糕的狀況了。既然如此,是不是更應該借這個機會回顧過去,對於今後該如何做進行好好地思考呢?」
「……雖然有點不敢問,不過……我這個人還是會輸給好奇心的沒用傢伙……當時發生了什麼?」
「是戀愛和冒險的羅曼史。你猜猜看。」
「對不起。只是一時昏了頭。請你……原諒」
「哎、哎呀,我哪裏是醜女了?至今爲止,我只聽過反義詞的形容,可是從來沒被人說成過是醜女哦。」
看着從椅子上下來的梅莉莎搖搖晃晃的樣子,瓦魯多迅速抓住她的手臂。
「吉娜……」
因爲加班了一個小時左右,所以大部分的士官們已經回去,升降口幾乎沒有人影。
但是,進行了如此重大犯罪的人,一般來說不會沒有被送進宇宙軍監獄,而是隻以左遷處分而告終。幾乎可以認定是在這個事件中對方也存在重大過失,才讓上層覺得梅莉莎的行爲有酌情處理的餘地吧。
「畢竟是我被左遷嘛。當然是我沒能殺死對方啦~」
但是,通過和她真信交談的兩次約會,瓦魯多比起前更加受到了梅莉莎的吸引。
擁有異國風味的美麗的吉娜,親熱地挽起了瓦魯多的手臂。
深知醉酒之後會變得開朗的前妻,在關鍵時刻的決心足以讓他人心驚膽戰的瓦魯多有些畏縮。
讓人脊背發毛的誘惑性的男低音在他的耳邊甜蜜呢喃。
自從聽到了梅莉莎的衝擊性告白後,他的內心就誕生了迷惑。
「殺人未遂。」
「原來如此。就是說不要在努力之前就要求結果啊。」
「達令,這可不行哦。才一個沒看到就立刻花心。」
「是鬧出了哦~。父親咆哮着說什麼要以誘拐罪的名義起訴宇宙軍,結果被聯邦宇宙軍將我的合同和書寫了入學希望的理由的調查表拍到他面前,結果他只能退縮。因爲我在那上面寫着,因爲不想就這樣被培養成什麼都不會的千金小姐,成爲終日泡在情婦家裏的父親的政治聯姻的道具,所以想要成爲經濟和精神上都能夠自立的人類。」
「我覺得瓦魯多比較好。你是不是誤以爲只要是女人的話都會任憑你擺佈?明明沒有那個意思卻甜言蜜語,誰要上你的當啊!」
「雖然和現任休密特夫人關係好是你的自由,不過這麼壞心眼的話,會拉低女性價值哦。以友情爲名義進行的刁難可是難以讓人佩服哦。」
結束了一天的案頭工作的瓦魯多-休密特,掛着陰沉的表情走出總部大樓的士官用升降口。
雖然絕大多數的女性都會動心,但是吉娜堅持住了。她環繞起手臂,帶着挑戰性的表情仰望高大的男子。
「既然如此就決定了!來進行時隔許久的約會吧。我有想要和你一起看的電影哦~」
「更何況還是女兒。你應該能明白她會怎麼看不道德的父親和還和這種父親糾纏不清的母親把?」
無視不明所以的瓦魯多,他的有人進行了愉快的威脅。
想起當時的事情,梅莉莎掛着開朗的笑容說道。
「那倒也不是……」
但是,路西法多諷刺地挑起嘴角。
用開朗的口氣對他打趣的,是擁有光滑黑髮和小麥色皮膚的女性朋友吉娜-卡洛斯。
從在銀河聯邦宇宙軍的正式文件上簽字的時刻開始,除了犯罪者以外的入伍者以及士官學校入學希望者,身體安全和個人意識的尊重都會得到確保。
被長長睫毛所環繞的大大黑眼睛凝視着他的臉孔露出笑意。
「試圖妨礙他人幸福的性格絕對不能說是美人哦。真的要說出來嗎?從心裏——」
自己想要和她複合的願望是不是過於自我中心,是不是單方面地折磨到了她呢——
放開了意志薄弱的友人的護目鏡男子,衝着女性士官露出微笑。
聽到好像是因爲覺得谷底呆起來舒服而懶得活動的傢伙們的讓人不快的八卦話題,少校就好像在說不想髒了耳朵一樣站了起來。
「經理,你怎麼看剛纔的後續?」
「怎麼了?一臉陰沉。」
「那麼,要不要和我約會?如果你發誓今後不招惹瓦魯多的話,我可以咬咬牙請你喫晚飯哦。」
「唔……啊,算是吧……是光是想起來就讓人臉紅的……讓人想要大叫大嚷着打滾的……青澀的季節啊……開玩笑啦……」
「唔……我最近對於這方面不是太上心……」
老顧客進入,再現了上次的光景。
他的手中已經握着基地士官用於付賬的ID卡。
如同預料那樣陷入後悔的前夫,一面在心中咒罵意志薄弱的自己一面詢問。
「你……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既然這裏已經是谷底了,那麼剩下的就只有向上爬了,嗎……在這裏的話會有很多思考時間,問題只是在於不知道最後結果會不會走向好的方向啊。」
「你忘記約定了嗎?或者說,已經放棄了?」
看起來原本是一心想要殺死對方的。
後來的軍官之一聳聳肩膀說道。
「好毒……如果試圖強行帶回你而鬧到法庭上的話,不光要被聯邦宇宙軍揭露出醜聞,還有可能被軍事法庭判定爲存在虐待孩子的嫌疑吧?」
「那個啊。據說是那位奧斯卡休塔所組織的哦。」
「危、危險哦,梅莉。你都醉到腳步蹣跚了不是嗎?我送你到能乘車的地方,你等一下。」
半個月之前還有着只有後面的頭髮長到腰部的不可思議髮型的他,現在的頭髮只是略微超過了肩膀。他的頭髮好像會以一天一釐米的可怕速度生長。
「特意向行星軍挑釁,強行建立功勞好像也不合適啊。如果是以連作戰方式都不是很瞭解的行星軍爲對手的話,會變成相當一面性的戰鬥吧?感覺上會有點太過惡劣,或是卑鄙的味道。」
「爸爸好骯髒——會變成這樣吧。不過我也和那個骯髒的父親做出了同樣的事情嗎……確實不可原諒呢。」
而且,她們對於拯救自己脫離苦海的軍隊的忠誠度也極高。
因爲她已經充分地被男人們傷害過,所以爲了避免進一步折磨她,應該儘早對她死心的理性,和不想要放棄的自我中心的感情在內心發生了衝突。就在這時,有人從背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話雖然如此,就算想要爲了離開這個基地而建功立業,沒有敵人的話也無法戰鬥吧。」
「嚯嚯嚯嚯,遺憾~!時間到,到此爲~止。……我要回去了。」
「那個,是因爲那個叫安迪的傢伙的關係?」
就在他試圖詢問是因爲什麼樣的經過而變成這個樣子的時候,酒吧門打開了。
壯年的酒保含糊其辭,輕輕皺眉搖搖頭。
「我周圍全都是那種人哦。是因爲就是這樣的人才會引發問題被左遷過來呢,還是所謂的人類幾乎都是那個樣子呢——你覺得是哪一種?」
實際上,申請入伍的女性中,以逃避結婚、虐待以及被強迫賣春爲目的的人佔據了相當大的比例。
梅莉莎笑着拍打瓦魯多的脊背。
「你說什麼呢?你那點事情啊,和安迪的所作所爲比起來已經很可愛了哦~」
「是有了幾分恰到好處的醉意哦。如果不喝醉的話,怎麼可能說得出這種事情來!都一把年紀了,還是想要獲得父親的愛,在認識到那一點的時候的屈辱……!自己從來沒有過那麼悽慘、痛苦哦……」
「安迪是誰?話說你喝醉了吧?梅莉。我明明對你說過第二杯就要黃鸚鵡太亂來了。」
「——所以說,抱歉啦。能不能請你找其他人陪你鑑賞電影呢?」
「雖然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不過能不能請你不要礙事,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瓦魯多和我,可是在你轉職過來之前就開始交往了。」
「如果不向上行走,就無法到上方去。」
「好久不見。這段時間你完全不找我了,我很寂寞哦。找到了本名嗎?」
「不能小看思春期孩子的潔癖和正義感啊。你們男性也應該有印象纔對吧?」
「那個……是誰殺誰?」
這個小小酒吧中的唯一的工作人員,同時也是經理的男人,向着這個在常客中也算是禮貌特別周到的男子點頭行禮。
歇斯底里地打斷了路西法多發言的吉娜,在激動地咒罵了瓦魯多後,留下矛盾的退場臺詞轉身就走。
「玻璃?」
目送着在燈光明亮的步行道上,伴隨着清脆的靴子聲憤然離去的背影,兩個人不由自主異口同聲地嘀咕,然後面面相覷地相互詢問。
「爲什麼?」
他們也有嘗試訓問其他路過的,停下腳步看戲的士官們。
有人歪頭,有人聳聳肩膀搖頭,有人回手表示別找我。只有一個人,以多半……爲前置而開了口。
「是因爲路西法多一開始說的達令吧?」
「我只是開玩笑才這個說啊。吶,大家難道不會時不時開個這種玩笑嗎?」
啊,這種程度的話我們也會說啊。男人們一起點頭。
「不管怎麼樣,我也覺得那個退場臺詞中沒有太大意義。——比起那種事情來,小路路!爲什麼突然冒出諾拉的名字來?你知道什麼嗎?」
「因爲現在的我在憲兵隊和供給科都有強有力的門路哦。所以會獲得各種各樣的情報。你那個處於離婚調停中的老婆,通過女性特有的情報網得知了老公最近的行動,所以好像對朋友們進行了不太好的拜託。因爲受到拜託的人之一和剛纔的那個人不一樣,在性格上也是美人,所以事情就輾轉傳入了我的耳朵。」
「……所以才說諾拉的自尊云云嗎……可是,要是那麼說的話,梅莉莎的自尊又怎麼說啊!」
面對因爲現任妻子的惡辣有些惱火的瓦魯多,就連對於朋友比較寵溺的路西法多也忍不住進行提醒。
「你沒有資格說那個吧?如果我沒有阻止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呢?幸好去勤務室找你喫晚飯的時候,因爲聽說你剛走就追了上來。」
「……太丟臉了。」
「如果你忘記我也是梅莉莎的朋友的話,我可要頭疼了。所以說,要調教。」
「調、調教是什麼意思?既然是你下手的話,那可不會是小事吧?」
「嘿嘿。就請你好好期待到時候的樂趣吧。」
「我纔不會期待的說~,拜託,請你饒了我吧~」
看熱鬧的人們壞笑着眺望臉色蒼白地發出悲痛呼叫的瓦魯多,以及就算受到哀求,也笑着不肯回應的路西法多的樣子。
「阿歷沃尼大尉。你分不出玩笑和真心話嗎?」
「就爲了這個目的,你特意把這種……了不起的醫生們直接叫來了?」
白氏內科醫生切了一聲,放棄了俄羅斯輪盤的念頭,向着擁有惡魔般的美貌和只能用惡魔來形容的靈感的男人提出要求。
「不要把我們用在這麼無聊的事情上,笨蛋。」
掛着爽朗笑容說出鬼畜語言的天然惡魔。
「慰勞品我想要容易消化的東西!如果附帶甜點就更好。」
差一點就當着本人的面說出了魔鬼醫生們的馬爾切洛勉強避過了一難。
「我怎麼會!無聊。再說了,我和你是同志的傳言這都是第幾次了?」
薩蘭丁無視他們的交流,率先朝着食堂出口走去。
路西法多一面和馬爾切洛交談,一面拿着托盤拍到隊伍的最後。
在男人們的眼中,馬爾切洛的背後好像冒出了光芒。
「切,什麼絕交啊。在這種人員大舉集中的場所,故意做出這麼招搖的舉動。在軍官們的總監視狀態中,那傢伙會因爲只是和女性士官說話,就聽到他人小心被醫生們調教哦~的冷嘲熱諷的。而且如果這樣還被她甩掉的話,會變成笑柄的人就是他。就算要讓他無路可逃,你施加的壓力也要有個限度。」
「我覺得瓦魯多絕對沒有滿足哦。」
「向前一小步的姿勢?啊啊,確實有幾分那個感覺呢。——必須讓瓦魯多吸取教訓纔行哦。認爲只要認識到自己的軟弱,並且進行反省的話就能得到原諒,絕對是太過天真。雖然可以好像這次這樣,我來幫忙給他堵上逃路,不過不過能夠改變自己的軟弱的人只有瓦魯多自己。如果他因爲同樣的錯誤害梅莉莎哭泣的話,我就要和他絕交。」
接受了細聽起來意味深長的忠告的外科醫生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用一隻手環繞了瓦魯多的腰部。
「嗯,不愧是小馬馬。全都看穿了嗎?都說他人的不幸是蜂蜜的味道。要對抗壞心眼大姐姐們的多事,最佳的選擇就是採取人海戰術吧?因爲笨蛋大哥哥們,會興高采烈地把什麼都變成遊戲哦。」要同情瓦魯多-休密特。
被迫在近距離面對那個的憲兵隊長,用鋼鐵的意志進行頑強抵抗。
「瞭解,多謝你特意費心,阿拉姆特醫生。」
「可不是。如果不是附加了連續十天給內科和外科送慰勞品的條件,我們可不會直接跑過來。」
「……唔唔!」
「這個我就暫且接受,按照你的希望進行處置。請你不要忘記慰勞品的約定。是從今天開始哦。」
在興致勃勃地回應的路西法多身邊,馬爾切洛說出了老實的感想。
「好惡心。不要說什麼要對男人進行調教啊!你到底打算幹——」
食堂中恢復了平時的安穩氛圍。
「那就不用了。我會進行調整,讓休密特大尉無視自己的意志,自動走上車的。」
純白頭髮的小個子內科醫生,走到比自己高兩個頭的黑髮男子身邊,大模大樣地遞出托盤。
「就是分得出才進行警告的。尼薩里醫生。」
聽到那個悲鳴的卡加,注意到自己被丟下的事情,慌忙追在了薩蘭丁後面。
「等一下!我會洗心革面的……我不會擅自不安,會在得出結論前切實努力的。所以……拜託了,饒了我吧!」
「因爲瓦魯多好像有些血氣過剩,所以我想說是不是抽個八百毫升的血比較好呢。」
「這種程度的事情你來收拾啦。」
「原來如此。那麼就選擇單純的搬運方法吧。」
嗯嗯嗯,我們非常不願意!——無聲的點頭的軍官們。
視野突然九十度旋轉的瓦魯多,因爲恐慌感而發出悲鳴。
無法看到容貌的背後人物用哭笑不得的口氣表述,戴着護目鏡的超絕美形用堪稱可怕的無神經回答道。
「什麼嘛。是單行線嗎?我可是超級喜歡小馬馬的說。」
從斜後方伸出的手,取走了臉色蒼白的瓦魯多手中羅列着空餐具的托盤。
「你的暴走友情真的讓人頭大啊。我都忍不住要同情瓦魯多-休密特。」
內科醫生當着公衆的面,若無其事地說出怎麼聽也脫離了正常醫療行爲範疇的事情。
「哦,多謝,醫生們。要在這裏喫飯嗎?」
「不要隨便亂說啊!笨蛋。」
「是,長官。我會那樣安排的。」
第二天,在遠遠地發現了和憲兵隊隊長馬爾切洛-阿歷沃尼一起出現在食堂的路西法多後,在整理喫完飯的托盤的瓦魯多也順便過去進行了抗議。
「因爲雙方都獲得了滿足,所以不是很好嗎?」
「你變得討厭我了嗎?」
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自己搬運的卡加,仰望應該回答路西法多提議的外科醫生。
「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如果你再進一步說下去,我就要作爲憲兵隊長逮捕你和小個子醫生了哦。我是認真的。」
雖然這成爲了下個月月末發售的紫色天堂月刊中,超絕美形的男人殺手-某大尉和傲嬌憲兵隊長-某大尉的年下攻一回完結小說的刊登契機,不過這兩個人直到最後也沒有注意到那個就是源自那時的對話。
說到一半的馬爾切洛的雙眼由於驚愕而睜大,他們周圍的人也全都凍結在當場。
「啊啊,我討厭你這種惡劣的個性。再說了,我什麼時候說過喜歡你?」
暫且不論善惡,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的所作所爲永遠都能娛樂到他們。
「雖然這種話由小馬馬嘴裏說出來讓人多少有點牴觸感,不過倒也是不壞的主意呢。但是,對象是我的話可信性就是零蛋了吧。明明不管什麼事情最重要的都是自己的努力,瓦魯多卻容易被快樂左右,在那方面很不可靠……所以還是最需要調教!」
「……路西法多,是因爲什麼經過而變成了這種狀況,你至少也和他本人說明一聲吧!」
一面將四種通心粉漂亮地盛進盤裏,馬爾切洛一面猙獰地低聲咆哮。但是從臉孔微微發紅的部分來看,他的掩飾羞澀並不成功。
「啊啊?那是什麼?」
法律執行者無法坐視犯罪行爲。
但是,跟在他們背後的女性士官們,一面拼命忍耐浮現到嘴角的笑意,一面抽搐着臉孔,在無法掩飾笑意的眼睛變成半月形的情況下豎起耳朵傾聽他們的對話。
「哇啊啊啊啊!」
「你的思考纔是不落俗套,白癡。居然佩服那種冷酷無情、力大無窮的穿白袍的魔人。你當是兒童英雄節目裏面出現的反面大boss嗎?不要進行那種常人無法立刻理解的感動方式!」
「呦,好有趣啊。還有那麼不可思議的穴道嗎?」
卡加表情認真地點頭。
雖然在士官們中間不算是特別的高個子,不過瓦魯多的身體也絕對無法劃歸苗條小巧的範疇。將大男人的身體好像處理捲紙一樣夾在身側的薩蘭丁,對拜託他們的男人進行了提醒。
「啊,還有這一手嗎?如果說和幾支維他命藥劑的注射混在一起,以俄羅斯輪盤(注:在手槍彈匣中抽出幾顆子彈,轉動彈倉雙方交替對準頭開槍的賭命式賭博。)的形式讓小瓦從中進行選擇的話好像也很有——」
「對於自制力薄弱的傢伙來說,這種程度不是剛剛好嗎?要嚴格地拒絕女人的話,就需要讓女人不會靠近的理由吧?」
涉及到職責的話,甚至敢於和魔鬼醫生之一對決的勇敢的憲兵隊長,保護了基地的安全和男人們的心靈和平。
「因爲預計到封印了抵抗後的事情,所以我借來了急救車。」
「我覺得能覺得這個有趣的你更加不可思議。」
「你是說,放置這種狀態的休密特大尉不管嗎?」
路西法多一面將香腸在盤子裏堆成小山,一面衝着同樣露出笑容。那份美貌,即使在戴着護目鏡的狀態下也釋放出了強烈魅力。
由於打擊而失去聲音的瓦魯多,因爲覺得這樣下去會面對超乎想象的可怕體驗,所以維持着拿着托盤時的姿勢提高了聲音。
新進來的士官們,在確認到外科醫生身影的瞬間,身體就搶先做出反應,在腦子完成思考之前已經向着左右跳過去。在接下來看明白醫生抱着的東西是什麼後,更是爆發了抽搐的悲鳴。
「雖然我原本就不在意,不過我認爲其他人會在意哦。」
「那是……」
「好過分,小路路!我們什麼時候起成爲了梅莉莎公認的同志朋友了?」
「阿拉姆特醫生很有力氣啊,真是人不可相貌。雖然個性善良又力大無窮是常有的模式,可是冷酷無情又力大無窮就很不落俗套了。不愧是阿拉姆特醫生。太帥了。」
「雖然那兩位醫生就不用說了,不過你也相當過分哦。如果瓦魯多落下心靈創傷,以後看到白袍就以「向前一小步」的姿勢變成化石的話怎麼辦?」
如同馬爾切洛所指摘的那樣,路西法多誇獎的是薩蘭丁不落俗套的部分,冷酷無情本身對他來說好像根本無所謂。
薩蘭丁掛着高雅的微笑,說出了讓周圍人陷入恐怖的深淵谷底的語言。
通過他們的情形而感覺到背後異變的瓦魯多,沒能完成試圖回頭的動作。
對於他們而言,這只是男人和男人之間經常進行的無聊拌嘴。因爲就算被聽到也沒什麼可頭疼,所以比起周圍的反應來,他們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了眼前的食物小山上。
周圍也響起了驚訝的嘈雜聲。
「你看,你還是不明白吧?所以說,就乾脆地接受調教吧。——要我把他送到急救車那裏嗎?」
瓦魯多一不小心甚至對馬爾切洛湧出了類似於友情的感情。
周圍的士官們抽搐着臉孔,不由自主後退。
「可是,在這種狀態下能塞進線性車嗎?」
路西法多的發言再度讓馬爾切洛提出異議。
「所謂的雙方,就是提出拜託的我,和被拜託的醫生們。因爲這個是調教,所以和小瓦的意志無關哦。」
「奇怪?你昨天說的調教,不是散播這個傳言嗎?」
憲兵隊長將雙手放在朋友的肩膀上,說出了在場人類中最像樣的發言。
「奇怪?怎麼回事?身體無法動彈哦!」
是雖然耳熟,但是絕對不想再近距離聽到的,高雅柔和的聲音和辛辣傲慢的口吻的搭檔。
「因爲我用扎針麻痹了你的運動功能哦。」
順便說一句,路西法多沒有把薩蘭丁說到是穿白袍的魔人的程度。那部分是馬爾切洛原創。
「啊啊,因爲醫生好像討厭小孩子,所以如果被說成是兒童節目的反面角色,他也許會求之不得吧。」
「那個不是應該對着我說的臺詞哦。那時候我能阻止你只是個偶然。如果你就那樣輸給了誘惑,她就成爲了笑柄。一次還不夠,你差一點就再次做出了同樣的事情,你真的明白這一點嗎?作爲也是她的朋友的我,當然不能對此置之不理。」
「作爲選擇,可以給他注射暫時讓下半身都派不上用場的藥物哦。」
在路西法多用從心底覺得厭煩的口氣自暴自棄地表示的同時,留着鬍子渣的憲兵隊長也是諷刺的口吻進行了補充。
「只要當做雕像的話,我想不用太在意的。」
「這種很有用的絕招,還是不要在大衆面前披露,而是偷偷使用比較好吧。」
在進入酒吧的瞬間,確認到瓦魯多身影的先到的士官們,已經紛紛對他發出了包含同情或嘲諷的語言及笑聲。
代替到達裏面席位時已經完全陷入沮喪的瓦魯多,梅莉莎替他點了血腥瑪麗,自己則要了毒刺。
聽到他們要的雞尾酒名稱後,士官們至少放棄了對於他的打趣,在那之後就不再讓自己和他們發生任何牽連。
「……梅莉,今晚就算是最後了嗎?」
無法忍耐沉默,瓦魯多猶猶豫豫地開口。
壓抑着想要就這樣不戰而逃的感情,強擠出所剩不多的勇氣邀請了梅莉莎喫飯的他,獲得了今晚已經和萊拉約好喫飯,所以只能在那之後陪你去酒吧的回答。
如果名字的含義是「染血瑪麗」和「荊棘」的雞尾酒,是她現在心情的體現的話,等着他的就只能是絕緣宣言。
側眼掃了他一眼的紅髮美女,輕聲噴笑出來。
「好過分的表情。……你這個人真的很糟糕呢。對於誘惑沒有抵抗力,又禁不住打擊。」
「我無話可說。」
「可是,你有很好的朋友哦。雖然在聽說了由於諾拉的唆使而接近你的吉娜的事情時,我從心底對你失望透頂,不過多虧了路西法多,最後總算還剩下了脖子上的一層皮連住了你的腦袋哦。」
「真、真的……?」
屏息靜氣地豎起耳朵的其他客人們,也和瓦魯多一起鬆了口氣。
「你露出那種好像得知自己要被飼主拋棄的狗狗般的表情的話,我反而會產生罪惡感吧?雖然要是對你沒有感覺了的話,你再怎麼沮喪也不關我的事,不過……我不想看到更加糟糕的你。」
「那是說,我多少還有點希望的意思嗎」
「拜託你不要得意忘形。我剛纔說過只剩下了脖子上的那層皮吧?」
在因爲她斬釘截鐵的口氣而再度耷拉下腦袋的前夫身邊,用手肘撐着櫃檯的梅莉莎嘆了口氣。
「如果要說被逼到了無路可逃的地方,不得不面對自己感情的最深處的話,我其實也是一樣的。也就是不要因爲惰性而交往,趕緊得出結論吧的意思哦。——真的是毫不留情的可恨傢伙啊。」
「咦?你說誰?我?」
「笨蛋。我是說路西法哦。你沒有注意到嗎?如果只是單純的調教的話,沒有必要將醫生們叫到那麼耳目衆多的地方吧?」
因此瓦魯多也得以冷靜地思考。
就在瓦魯多在庭院裏和狗兒玩耍的時候,被忽然進入視野角落的弟弟嚇了一跳,正要投球的手也聽了下來。
連仍然對瓦魯多報以親生兒子一樣的愛情的養父也是,本來自己很少能夠回到家裏,卻執拗地想要讓志願進入住宿制學校的瓦魯多改變希望,最後弄到如果瓦魯多不得第一就不承認的程度。
「女人要換心情就是去跟人說話啦。我想萊拉還沒回宿舍呢,我要跟她聯繫去找她。」
聽到自己幹下的勾當甚至打擊得她想要自殺,至今爲止從沒有正視過自己問題的瓦魯多受到了莫大的衝擊。他甚至連謝罪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梅莉莎在他的催促下,坐到了吧檯對面的座位上。
「你就是一個人努力過頭了。雖然你個人的能力的確非常值得信賴,但是一個人承擔得也太多了,就算多少會降低一點效率,也該分擔些給別人纔是。要知道多少人都是真心想爲你打算呢。」
「與其說是怕你的眼睛,不如說我最怕的是尷尬時候女性的視線。……我忘不了過去養母看我的視線……一想起來……就受不了。」
「這和沒有魅力是同義詞吧?最近我真是切實地感受到獨身的寂寞了……」
「親生母親的事就已經夠過分的了,你的養母做的也很不對。這樣你會憎恨女性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打你壞主意的No.1是瓦魯多,那No.2就是馬爾切洛了?」
「怎麼了!」
「不,我還沒有把你的話聽到最後。如果你覺得可以對我說的話……能請你對我說完嗎?我想知道你在那之後都發生了什麼。」
後來在瓦魯多十歲的時候,養父母生下了自己的親生兒子,他們仍然不變地愛着開朗又活潑的養子。瓦魯多本以爲幸福的生活會就這樣一直繼續下去——直到那一天爲止。
「咦?怎麼會,我纔不憎恨女性呢。女人又溫柔又美麗味道又好聞,甚至可以說是最喜歡才——啊,那個,當然,你也是……」
「……今晚這就完了嗎?」
瓦魯多病態似的恐懼着養母的視線,而養母則因爲自己愚蠢的先入爲主,在孩子心上刻下無法癒合的傷痕而感到了罪惡感,從此對瓦魯多小心翼翼。
「可是我想起了媽媽,又猶豫了。我十五歲進軍校的時候,是捨棄了我的父母和家庭的。我不惜做出這種覺悟採取行動,似乎讓我媽媽反省了之前的人生。她跟出軌的丈夫分了手,自己建立起了事業,徹底改變了怠惰的生活,成了充滿活力又很有魅力的人,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我那原本沒用的媽媽,這麼努力地變成了讓女兒自豪的母親,那麼我實在無法做出再一次拋棄她的事情來。因爲她的努力正是對我的愛啊……!」
「你那表面上的溫柔會讓女人放心,但是他們卻看不到你那因爲心靈傷痕而產生出來的不相信女性的黑暗,所以就在她們放心的時候,卻突然遭到你的背叛——而且還是直接面對其他女人比自己更好的那種既成事實……一般來說,沒有女人能忍受那種屈辱,繼續愛你下去的。」
嘟嘟囔囔的超絕美形向酒保點了杯「教母」,給身邊的紅髮美女點了「粉紅淑女」。
「那你……一個人就不要緊了?」
在兩個人身邊的路西法多,聽到她們的對話不由得噴笑了出來,他用極力地忍耐下一半笑意的聲音這樣問道。
在她明朗地笑着作別後,吧檯上的男人們無言地目送着她離開店鋪,都爲女性的精神之堅強而一同發出了感慨。
說道最後,紅髮的女軍官第一次露出了諷刺似的笑意,拿起眼前的雞尾酒杯,把剩下的液體一口氣喝完。
「今天晚上雖然很想喝他個爛醉,不過這一杯就夠了。我們就在這裏說再見吧。你也想跟朋友們去喝一場是吧?就這麼一個人待著的話,心情會很低落,一晚上都會難受的呦。」
小夥子的腦袋很重,容易摔倒。果不其然,弟弟不知道怎麼就絆了一下,頭朝下摔了個大跟頭。瓦魯多本以爲摔在草坪上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但是事實卻違背了他的預想,弟弟像是被火燙到一樣哇哇大哭起來。
「諾拉可是以專搶別人的男朋友出名的「職業分手人」。她似乎也是有什麼深刻的精神外傷的樣子,可那種事情我沒興趣。——至於搶有夫之婦這還是第一次,不過我覺得她或遲或早總會走到這一步的。……這你都不知道吧?受男人歡迎的女人,不見得就受同性歡迎。對着這種女人說什麼「命運之戀」實在是太讓人懷疑了。如果你還覺得自己是卡馬因基地第一花花公子,那不帶個水準高點的女人來可是實在沒有說服力哦。再加上你根本不敢看着我的臉說話,我完全就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
「……所以,我就只覺得,原來你是這麼討厭我啊……」
瓦魯多希望,拋棄年幼兒子的母親會爲自己的行爲而羞恥,改變成與瓦魯多異父的弟妹們的好母親。
倒在草坪上大哭的弟弟額頭上滿是鮮血。
的確如她所說,瓦魯多還處於暫時無法釋懷的精神狀態,但瓦魯多還是猶猶豫豫地試着開口問道:
總是一個人在喝酒的少校苦笑着回應,梅莉莎深有同感地聳了聳肩。
梅莉莎把自己的手重疊在路西法多搭在吧檯上的手,凝望着隱藏在護目鏡背後的漆黑雙眸,對他這樣說道。
「沒那個必要的。我只是過勞才倒下而已,已經休息夠了。——不過爲了讓我醒過來的那個過於強烈的一擊,要不是我的話,估計就要真正長眠地下了。抱歉讓大家擔心了哦。」
他急忙跑過去的時候,聽到了爲了找弟弟來到庭院裏的養母近乎慘叫的叫聲。
「我說的可是「一般來說」哦?其實我一開始是想放過你跟諾拉那件事的。」
「如果你這麼希望的話。」
「哎呀呀,你是怎麼做朋友的啊。Mr.宇宙軍英雄可不是那種單純的男人哦。萊拉有向我道歉說抱歉使用了粗魯的方式哦。因爲暴露出過去的傷口,以及傾聽承受那個都是很大的負擔,所以原本應該多花一些時間,可是……因爲你無法承受長期作戰,所以沒辦法啊。」
望着殘留下一半史丁格的酒杯,梅莉莎帶着無處發泄的心情喃喃自語:
「總有那麼些人認爲見到美女就求愛是一種禮儀啦。不過當時如果我在場的話,我想我也會搭訕你的。」
抱着哭叫的兒子,養母無言地站起來,轉身跑開了。
她懷裏抱着兒子,向自己怒吼的樣子的恐怖,還有她懷疑自己加害了年幼的弟弟的衝擊,讓瓦魯多發不出聲音來了。
「……對不起。」
被母親拋棄的瓦魯多後來進了養育院,一對沒有孩子的夫婦從那裏收養了他,成爲了他們的養子。
「不是的……雖然到現在才說這話,可是正相反……」
「咦?我一心認爲那是因爲反正是在等同於沒有隱私的基地內,所以鬧得招搖一點的話打擊也能更大。」
「彼此彼此啦。聽說你倒下去醒不過來,我真的很擔心呢。等你醒了,我還沒來得及去探望你,你又出院了。你應該再多住幾天院纔對的吧。」
這樣的話,年幼的自己似乎心理多少會輕鬆一點了。
梅莉莎的母親爲了奪回女兒的愛而作出了努力。
瓦魯多抬起頭來,正面承受了梅莉莎的視線,開口說道:
梅莉莎把圓椅子做了個迴轉,走下了吧檯的席位。
弟弟摔倒的時候正好磕在了石角上。
突然間,梅莉莎的聲音裏沒有了那份尖銳,反而帶上了幾分猶豫:
對方回信說晚餐是不太可能了,不過之後可以陪陪她,和她約定了見面地點。梅莉莎來到了那個常去的酒吧。
面對這個大喫一驚,早早地生起期待的天真男人,前妻以冰冷徹骨的口氣繼續道:
瓦魯多後來從全住宿的學校進入了士官學校,實現了成爲比養父更氣派的銀河聯邦宇宙軍軍官的夢想。但雖然一時仕途亨通,卻在女性關係上連連犯下失誤,導致落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晚上好。今天你沒有和休密特大尉一起嗎?」
「沒錯。最先向我求愛的是憲兵隊長,瓦魯多爲了跟他對抗,也提出和我交往。兩個傢伙我都拒絕掉了。那時候別說是男人了,我連公狗都不想碰,真是不會看臉色的傢伙們。」
在用雞尾酒潤了潤喉之後,瓦魯多把視線落在手邊,很丟臉似的小聲坦白了:
她以自然的態度作出爽朗的回答,真是位很有氣量的女性。
「女人啊,就是如果不把聽來的別人的事告訴另一個人就活不下去的生物哦。如果是現在正在進行的複雜問題,那就是夜裏的長長電話,如果是過去的事,那還是就着美味的蛋糕和茶水,來個熱鬧的茶會的好——附帶一提,在我到任的第一天,在軍官俱樂部酒吧裏最先向我搭訕的就是瓦魯多呦。」
「可是,是你一口強調你跟諾拉是命運之戀,所以讓我跟你分手的呦。不要告訴我還不到一年,你就已經忘掉了吧?」
瓦魯多很快看到旁邊的一塊四角形的石塊,他咋了咋舌。那是以前和父親玩的時候爲了作爲標記,從花壇的圍欄上拆下來的一塊石頭,後來忘記了,就那麼丟在了那裏。
「那我可太高興了,因爲你是沒有下流心思的人哦。」
「也許……是這樣吧。感到幸福的時候,我是不敢看對方的臉的。我覺得自己雖然幸福,對方也許並不這麼覺得。我很怕會親眼看到那樣的感情。可我從來沒有說過……」
「明白了。不過當然了,這可不是什麼輕鬆的話題,等你下定決心要聽了,那就聯繫我吧。」
「你做了什麼!」
「我辛苦?萊拉和你才更辛苦吧?」
「很丟臉。……可是我可以看你的眼睛了。」
那之後過了十天,梅莉莎確認攜帶終端還是沒有收到瓦魯多來的信息,再稍稍考慮了一下之後,給某個人物發去了共進晚餐的邀請。
「也是啊。要是女性單身來的話,軍官俱樂部酒吧裏肯定有很多傢伙過來搭訕的。要是有這種店的女性版就好了。」
吧檯的角落裏坐着一個人,正在喝着綠龍,那裏似乎是他的固定座位。
「咦?這個……我第一次聽說……」
在收養養子的時候,身爲一般人的夫人選擇離開了丈夫所在的戰艦在行星上定居了。
「你怕我的眼睛?」
「的確和談戀愛的時候不一樣,結了婚之後就進入日常生活,會因爲一點無聊的小事就吵嘴鬧矛盾……我以爲,你是因爲看到了我的這個樣子,對我沒了興趣。本來是想建築起幸福家庭才結婚了的……可是卻這麼的悲慘……我甚至想到了自殺。」
「是啊。這都是我自己招致的結果,心裏卻還想着能和好該多好,我是太自我中心了吧……」
養母的誤會,在養父休假回到宅子裏時終於得到了洗清,但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瓦魯多和養母之間已經劃下了深深的溝壑。
瓦魯多想到發現兒子不見,心急火燎地四處尋找不知道跑到哪裏的兒子的養母,決定把弟弟送回屋裏,就笑着向他走了過去。
養母看向草坪,發現了那塊石塊,臉色蒼白了。當她抬起頭的時候,看着瓦魯多的眼睛裏是恐懼和憤怒,她確信是養子把那塊石頭扔在了自己的孩子頭上。
「你就是因爲總是這樣打哈哈逃避,纔會一再重複同樣的事的。我看你就差不多承認了吧。你根本不相信女性。正因爲不相信女性,討厭女人,纔會成了花花公子的。你認定心上人也有一天會像母親們那樣背叛你,深深地傷害你,就在心裏設下了防備。正因爲帶着這種被背叛的預感跟對方在一起會很痛苦,你纔會在對方背叛你之前逃到別的女性那裏去。」
梅莉莎以毫無責備之意的、淡淡的口吻。側着臉說道。
「之前……我跟諾拉出軌的時候,我不敢看你,最後逃避了,但是這一次我沒有再逃。雖然只有這樣而已,但是對我來說已經算是努力了……我覺得這也算是很大的進步了,就算是我,只要去做還是能做到的。」
只剩下了手裏拿着手絹僵硬在那裏的瓦魯多。
雖然說是定居,但實際上是在丈夫乘坐戰艦的母港所在的行星上生活。丈夫後來隨着晉升調任其他戰艦,從屬艦隊進行再度編成,改變母港,一家人也不得不跟着一起搬來搬去。
弟弟光着小腳踏在草坪上,開開心心地向着哥哥這裏走來。看起來是瞞過了忙着做家事的媽媽的眼睛,偷偷地跑了出來。
在這樣的生活裏,他不但忘記了向拋棄自己的生母復仇的心思,就連她的長相和名字都徹底忘記了。
「我從萊拉這裏聽到了一些,看起來你也很辛苦啊。」
「晚上好。我等着瓦魯多聯繫我,可是他卻根本沒有音信。一般來說,這種店女性不好一個人來,那麼想喝店主做的雞尾酒的話,就只好拜託男性的朋友了吧?」
瓦魯多隻是垂着頭。
人類是會成長的,而且可以以自己的意志把自己改變成完全不同的人。
嘴裏說是很大的進步,但是瓦魯多一直都低着頭不抬起來,根本就是知道梅莉莎不會丟下自己不管,才接受她的視線的。梅莉莎不是沒想到這個,可是對瓦魯多來說,這似乎是很重要的一點,如果指摘出來的話會傷害到他,所以梅莉莎也就不做聲地聽着他的解釋。
瓦魯多一邊心疼弟弟,一邊從口袋裏拿出手絹,正要抱起那小小的身體,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衝過來的養母猛地從瓦魯多手裏搶下了弟弟。
一想起當年的糾紛,梅莉莎的話語就倍增辛辣了。瓦魯多想想自己當年淺薄的行徑,臉也臊得滾燙。
這真心的話語,得到了讓人看得出神的爽朗笑容作爲回報。
「嗯,謝謝你。」
「……你這是犯規啦~……這是什麼啊,這種好像讓周圍閃閃發光的笑容!明明我說的話一句也不聽,卻用這麼漂亮的臉蛋清清爽爽地笑着向我道謝,你這到底算是什麼神經啊?還是說,你想笑笑就矇混過關?真是的,這種臉算什麼嘛,這種超絕美形!」
憤然的女軍官向着身邊的男人伸出手去,用雙手捧住他的臉上下搖晃。
看着男人笑嘻嘻地任他擺佈的態度,梅莉莎放棄地嘆了口氣,放開手,拿下了對方的護目鏡。
因爲知道她是看到自己的素顏也不會僵硬的人,他也就隨她這麼做了。
「……真……的是漂亮的臉蛋啊~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頂着這個一張不管誰都會被奪走視線和心靈的藝術品走來走去的感覺如何?」
「普通。反正我自己又看不見。」
梅莉莎爲他這種真的什麼都不會去想的誠實回答而打笑了起來。
她用塗着指甲油的手指擦掉笑出來眼淚說:
「你的這種地方真是讓人沒法抵擋啊。……我最喜歡了。」
這個時候,酒保說着「讓您久等了。」拿來了兩人的雞尾酒。
「哦?你沒點加冰威士忌啊?這個是叫……祖母嗎?」
「是教母。杏仁甜酒和伏特加做成的雞尾酒。——有點烈,所以只能嘗一口。」
路西法多把那個自己還沒喝過的古典敞口杯向着充滿興趣的女性朋友退了過去。
「很適口,味道又甜,很好喝啊~……」
「喂,說過很烈的,不可以和太多呦。——也許點教父更合適吧。」
路西法多拿回被喝了兩口的杯子。梅莉莎聽到了他喃喃自語出的那句話。
「這是所謂男女有別嗎?」
「它們的基酒是不一樣的。具體你問店主好了。」
不過那上面並沒有寫出店名。
男人那公正但又嚴厲的話語,讓梅莉莎不由自主地作出了反駁。
「你要多保重啊」。
「對不起,如果再拖下去的話,我會想很多糟糕的事,所以還是今天晚上吧。也有雞尾酒是沒有酒精的。」
「我要是與否。」
「你已經下定決心了吧?女性好像很爲難地找人商量的時候,其實心裏已經做出決定了,只是需要有個人來推自己一把,不是嗎?沒問題的。我跟萊拉,還有大家,都希望你和瓦魯多幸福的。只要真心希望,一定能夠實現。」
「這種時候不就要找朋友的嗎?人不能選擇家庭,但是朋友和戀人卻是憑着自己的意志挑選的啊。」
「……你真是壞心眼啊。眼前就有個這麼好的男人,卻對笨女人說你會選那個肉腳傢伙,拜託你別這樣啦。」
「你的意思是說,只要有你在就不會有問題嗎?」
「這樣嗎?不是讓代替母親的什麼人去治癒嗎?」
畢竟自己的問題已經佔據了全部的思考,沒有餘力去管別人了,梅莉莎也就坐到了那個自己的固定座位上去。
「謝謝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了。正像剛纔說的那樣,瓦魯多的心裏有很深的傷痕……你說他只有自己重新站起來纔行。我想相信他能站起來,但是又怕會被再次背叛……」
梅莉莎也沒想到會再次碰上昨天晚上剛見過的少校,她一時連招呼都打不出來。代替地,她把放在他手邊的美麗綠色雞尾酒當成了話題。
「沒關係。恐怕還是用酒精來麻痹痛覺的好。」
偶爾會覺得身邊的大家都生活得很幸福,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這麼受罪痛苦。
梅莉莎知道,結果會因爲自己的態度發生改變,雖然她其實已經在心裏下定了決心,但是根據事態發展,也不是沒有改變的可能性。
瓦魯多他們都把那家酒吧要做「那個酒吧」或者「無名氏」。但真相似乎是店主想法太多,怎麼也拿不定主意的樣子。
「雖然她能喝,可是卻會喝得爛醉,然後鬧翻天。把她扛回去可是費死勁了呢。」
路西法多明明是爲了維護友人而努力爲他說好話,可是說着說着,卻自問自答地發現似乎只是強調了對方是個多沒用的男人而已。
「如果我抱着醉得走不動的你,深夜裏坐上出租車的事傳進瓦魯多耳朵裏的話,肯定會鬧得很麻煩的。」
他邊說邊一點點地喝掉了雞尾酒,第二杯他點了「生鏽釘子」。
結果梅莉莎只好有意識地讓對話順利進行,累得要死。在出餐廳的時候,她回過頭來對瓦魯多說道:
聽得深有同感的梅莉莎眨了兩三下眼睛,然後凝望向露出臉孔的路西法多。
老闆一向是很有禮貌又安靜,一看就是典型的就酒保,他會對客人用這樣熟不拘禮的口吻還真是讓人意外,梅莉莎不由得看向了他。老闆則帶着讓人看不出真心的柔和微笑,催促梅莉莎他們在坐慣了的位置上落座。
「我看之前那件事今天晚上就不要說了吧?說個話都要這麼費勁,實在是很累人。你也喝了不少葡萄酒,我們彼此各自去喝一個夠,以後再說如何?」
「因爲太烈就不喝的話,那不是有太多雞尾酒嘗都不能嚐了。所以這個也給我喝一口。」
「……實在是不講道理啊。爲什麼因爲是瓦魯多的朋友,我就不能選擇你啊?」
那悅耳的低音,不經意帶上了溫柔地勸諭的顏色。
「……是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麼就去吧。」
「怎麼?這只是假說嗎?」
瓦魯多一坐下,立刻就點了酒,酒保靜靜地問道。
「那,我要神龜衝擊波。」
梅莉莎想起,瓦魯多拿着高腳雞尾酒杯的手看起來也是優雅而美麗的。
「除了我之外,其他朋友也會成爲瓦魯多的支柱的。而且我也是你的朋友,之前不是說過了?」
「哪,這個也是甜味的嗎?」
向着同情的梅莉莎,吧檯對面的酒保開口道:
「你喜歡薄荷酒啊?」
既然他已經如此表示出了今天晚上不退縮的決意,梅莉莎真的想要感謝他這種拼命的精神了。
「就算被你拒絕,那也是瓦魯多自作自受,梅莉莎不用負擔任何責任。本來什麼也沒做,卻受到最深傷害的就是你了。你都可以忍耐那些站起來,瓦魯多卻做不到,這也太說不過去了。不是誰都能過上一輩子不受傷害的人生的,通過自己的努力拿到本來不會有的勝利,這纔會有滿足感。就算是失敗了,也會留下經驗。」
打開門進去的時候,捷足先登的先客看向梅莉莎的表情有點驚訝。
「只要知道自己不是無力的,不是沒有價值的就好。我認爲不是找什麼代替,只要相信會有無條件地愛自己的存在,那就是讓自己更生的最好良藥。——雖然這些都只是我的分析而已,你怎麼想呢?」
他們離開了被華麗的霓虹燈與店鋪窗口照明照亮的大路,隨着小路越走越深,照明也越來越暗,不過也並不是漆黑陰暗,這裏有不少適合在看了音樂會或者演出之後度過寧靜的夜晚的店鋪。
只要短短的一句話就好,得到所愛的人說出的那句話,就可以再次一個人努力走上漫長的道路了。
「畢竟不是從實際體驗中得出的結論嘛。首先我不像瓦魯多那麼纖細,而且我家父母的性格和行爲又太超出了常規,根本不能作爲比較對象。所以這只是進行了種種觀察,收集各種情況進行分析得出的結果。」
就算是讓人有點頭疼的客人,如果只看到了途中經過,卻不知道結果的話,是不可能滿足誰都會有的好奇心的——梅莉莎擅自地定下了這樣的規矩。
想到有可能再次留下痛苦的回憶,誰都會變得慎重起來的。
「教母是用沒有氣味和味道的伏特加做基酒,教父則是用威士忌做基酒。其他還有以白蘭地爲基酒,加入杏仁甜酒組合而成雞尾酒,叫做法國情懷。三種酒都是甜味的,但是酒精度數也都有三四十度,並不適合酒量不好的人。」
「啊,這個雞尾酒叫草之眼。我感覺有點不消化,可是喫胃藥又太難看了,所以喝些加了薄荷的雞尾酒做餐後酒。」
「我從萊拉那裏聽說了一點點,梅莉莎並沒有必要爲這個問題負起責任吧?你們都是大人,都是自己做了什麼錯事,就該自己負責任的年紀了。就算有給自己留下精神外傷的母親,得出糟糕的結果的也是自己。如果不斷重複同樣的失敗,那也不能全歸罪在父母身上吧。」
見梅莉莎帶着快哭出來的表情回望着他,路西法多露出了彷彿知道一切的父親般的溫和笑容。
他說因爲工作上發生了很多預定外的事情,忙得要死,遲遲騰不出時間來,在喫飯的時候也是一副緊張的樣子,動作僵硬。
纔剛剛調任的時候,覬覦路西法多的女性軍官們試圖排擠他的副官萊拉,這時路過的梅莉莎路見不平,爲萊拉說話,於是她們成爲了朋友。
「你已經夠努力的啦。你一定很難受吧?差不多也該得到獎勵了。」
「咦……?」
軍官不想要在專業人士面前滔滔不絕地發表評論,吧檯裏面優雅地站着的男人打了個招呼,開口說到:
「可實際上就是劍已出鞘了吧?小瓦的態度就是想要破鏡重圓,只是還沒有放馬過來而已。畢竟他可沒有聽到什麼都不爲所動的膽量,又生怕你對他沒了意思,所以要把自己的身心都調整到最堅強的程度——咦?我這是不是拖了瓦魯多的後腿?」
「這傢伙看起來就有着比別人強一倍的心臟,我想你是不用太擔心的。」
產生怎樣都無所謂,想要放棄一切的空虛感覺的自己,如果能有一個一直守望着的人在身邊,對自己說着寬慰的言語的話,那該有多麼好啊。
梅莉莎輕輕皺了皺眉毛,伸手去拿那杯在女性中很受歡迎的粉紅色雞尾酒粉紅淑女。
一聽到這個名字,少校差點把剛喝的雞尾酒嗆進氣管裏,他很勉強地才笑出來。
梅莉莎點的這款雞尾酒,是不含酒精的熱帶風味飲料。
不明白是什麼緣故的眼淚溢了出來,梅莉莎顫抖着雙手,捂住了嘴巴。
在銀河系邊緣的基地娛樂區域的角落裏,經營着一家小到只有吧檯座位而已的酒吧,老闆的人生也經歷了許許多多的事吧。不然身爲店主兼酒保的他做出來雞尾酒,是不會有那麼豐富深邃的味道的。
「只要還活着,那麼不管多少次都可以重來的呦。就把我當作和瓦魯多再次失敗時候的預備不就好了嗎?」
「我覺得能夠正視自己的傷口,自覺到那個原因是最重要的。他該對早就不在這裏的父母和過去發生的事糟蹋了自己之前的人生感到憤怒,憤怒的能量與反抗心理也是會成爲對抗痛苦的助力的。」
這傢伙明明比自己要小的——雖然這麼想着,梅莉莎卻還是沉醉在了那手掌的舒適裏。
收到瓦魯多的聯絡,是在和路西法多見面的第二天。
「什麼最後的決戰,太誇張了吧。」
總是注意着女性的神色,在她們提出之前就搶先提到的瓦魯多,還是第一次在這種時候如此堅持自我。
「反正瓦魯多有這麼多的朋友,不會造成最糟糕的結果的。同性朋友多真是件好事啊。」
「我可不想和同樣的對象再經歷同樣的失敗。」
這個男人本身就是超乎尋常的存在,如果要求他從自己的實際體驗中歸納出普遍化的結論,那的確是不可能的吧。
「……我覺得瓦魯多沒有我那麼強。」
「雖然是甜的,不過比剛纔那個還要烈呦。」
梅莉莎也很熟悉的那家酒吧,位於大路連接的一條小路的途中。入口處的牆壁上只鑲嵌着一塊小小的名牌,靠着店裏的燈光勉強能夠看清。
「那只是美麗的理想而已。在真正受傷痛苦的時候,這種理想根本沒有任何作用吧。」
梅莉莎就好像被父親分給了放了洋酒的餐後甜點的小孩子一樣,產生了又開心又癢癢的感覺。
「哎呀,我不可以第一杯喝這麼烈的嗎?」
這個不管是身體、心胸還是手掌,都是大大的男人,讓人可以放心地把身和心都寄託給他。
而他與梅莉莎結識的契機也跟瓦魯多差不多。
這個酒吧從原則上來說,是被作爲男人們的隱祕據點來使用的,瓦魯多這種把女人帶進來談什麼破鏡重圓,揭露陰暗過去的行爲並不是很合時宜。不過這個時候沒什麼客人,只要不呆太久,老闆也不會追究的吧。
梅莉莎知道,雖然路西法多說得好像敬而遠之,實際上他一點也不覺得麻煩。
梅莉莎不由得苦笑起來,她望着漂浮在雞尾酒表面的蛋清的白色泡沫,靜靜地說道:
「……我纔不管他。都已經十天了還沒跟我聯繫,肯定是事到臨頭又軟了腳。說到底,就是個沒骨氣的肉腳傢伙罷了。」
路西法多伸出手去,抱住了坐在身邊的女軍官,像是對孩子一樣撫摸着靠在肩膀上的紅髮。
「……嗯嗯嗯,的確是很刺激。是威士忌做底的吧。——酒量好的人就不用在意酒精度數,可以隨便點喜歡的雞尾酒了。萊拉也很能喝的樣子,我真羨慕。」
路西法多對瓦魯多的朋友們雖然不是個個清楚,但是從他不管到哪裏都會得到親切的招呼上,就可以知道他的爲人如何了。
「他要是真的比十五歲的女孩子還沒用,也就根本做不了職業軍人了。爲了逃避才把弱小當做藉口,這就跟說放着我不幸下去一個樣子。瓦魯多在直視自己弱小的原因,然後產生自己已經是大人了,已經不再是會被父母的任性傷害的孩子的自覺。什麼一直是弱小的,這根本就沒有根據。想要得到幸福的話,那麼就不要逃避,變得強大起來。不只是對你而已,瓦魯多也開始對自己正面挑戰了。他不再逃避,而是去努力,也許正是爲了得到你的誇獎吧。只要他努力,就會產生自信。對自己的自信和滿足感可以痊癒精神上的外傷。」
說到這裏,梅莉莎終於不只在道理上,在感情上也接受了路西法多的話。
跟第一杯的教母一樣,這杯酒也是盛在了不適合女性化酒名的古典杯子裏。手指修長的大手握住酒杯的樣子,看起來非常的酷,充滿男性化的性感。
當然,他們雖然同樣是男人,但是卻完全不同。——所以梅莉莎也做出了和瓦魯多在一起的時候不會做的事情。
「第二杯也不行。」
「所謂同類相聚,瓦魯多是個好人,所以纔會有那麼多很好的朋友吧。」
「就算不用你說,我也知道那個人的脆弱又。他是個溫柔又纖細的膽小鬼。因爲被兩個母親深深地傷害了,所以根本不敢直視最重要的部分。……說老實話,我並沒有能癒合那個人的傷痕的自信。」
「十五歲的你可以爲了改變自己做出行動,瓦魯多就做不到嗎?」
「但光靠自己總是有無可奈何的事情啊。」
「您要這麼烈的不要緊嗎?」
昨天梅莉莎帶路西法多來這裏,一是想要喝店主調的雞尾酒,二是總覺得不讓店主知道事情進展會不好意思。
黑髮男子苦笑起來,把放了冰塊的敞口杯子放到了她的手邊。
不是爲了誰,而是因爲是自己的人生,爲了自己努力。但即使如此,卻還是想要被誰承認,獲得誇獎,這是爲什麼呢。
「等下等下,你說小瓦肉腳這我不否定,但雖然是這樣,你就沒有考慮過他是在爲了最後的決戰而在給自己鼓舞士氣嗎?」
「要是隻有體驗過的人才配說話的話,那世上就沒有醫生和小說家了。……不過從你的話聽起來,如果我拒絕了瓦魯多的要求,那麼就會再次傷害好不容易試圖讓自己重新站起來的他,害他喪失自信了?」
「是啊。所以也不用這麼害怕。我想你們兩人都不會想再重複失敗的。」
瓦魯多用很難堪的聲音提出了抗議:
「梅莉~你別這麼壞心眼啊~」
「還不是你給我造成了這麼大的壓力?一開始就勾起我的罪惡感,太卑鄙了。」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的……」
一上來就遭到了先手攻擊的瓦魯多無力地低下了頭。
紅髮女軍官先在下一城的情況下,將自己的點單訂正成了科羅那雞尾酒。
這種酒是在牛奶中只加入咖啡甜酒做成的甜雞尾酒,酒精度數很低。
梅莉莎不等雞尾酒上來,就乾脆地向着前夫宣告出了衝擊性的事實:
「曾經是我的未婚夫的那個叫安德烈-布蘭卡曼的男人,其實是個結婚騙子。只要調任的時候就在戰艦母港行星上用假名來欺騙女性,向她們借下大筆的金錢,再次調任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不斷重複這樣的騙局。我就是他最後的受害人。」
「咦?啊……不,那個……可是對都是聯邦宇宙軍的軍官做出這種事,不是很快就會穿幫了嗎?就算他想玩失蹤,只要調查他的調任地也就一下查清了吧?」
聽到這根本預想不到的話,瓦魯多一時喪失了言語,但是想了一下之後,又提出了很明顯的疑問。
「騙我這一次是從軍隊退伍,下落不明。他說什麼母親患上不明原因的重病,生命垂危,加急申請了特別休假回故鄉去……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下一個靠港地。爲了他的母親的治療費,我借了他很多錢,在我調查的時候,發現他幾個月前就提出了退伍申請呦。當然了,他也沒回他那檔案上的出生行星去,他的父母很早以前就在事故中死亡了。」
「那他從一開始就是要騙你……」
「換了是普通女人,到這裏也就只能每天以淚洗面了吧。畢竟還要再坐兩三個月的戰艦,去下一個靠港行星纔行。這樣一來,離他下船都過了半年了,這段時間裏就會喪失一切尋找他的線索。行星警察的調查權只限定在一個行星裏而已,就算下了船,換了行星之後也離開了調查權的範圍。即使在多個行星上連續犯罪,也不會被銀河聯邦宇宙警察作爲重大刑事案件處理的。所以就算向宇宙軍上訴,他們也都沒什麼反應。」
瑪麗莎語氣平淡地說着,瓦魯多點了點頭:
「他就是抓住了這個點才實行的,實在是太惡劣了……!」
「到了下一個靠港地,我率先就去找了遍及整個銀河系的民間調查機構。我手中有着祖父給我留下的遺產,而它就是安迪盯上我的原因,所以我想就是要把剩下的遺產都花光,我也要把他給找出來。」
「……是爲了向他復仇?還是因爲還愛着他?」
爲了不打擾他們的話,做好的雞尾酒輕輕地放在了他們手邊,瓦魯多看着雞尾酒,很難以啓齒似的小聲問道。
同樣接過雞尾酒的梅莉莎表情僵硬,但是眼睛裏卻蘊含着強烈的光芒。
一個壯年的調查官對她很是同情,但另一個人卻責備她當着女兒的面向她的父親開槍的事實,告訴他這讓少女患上了PTSD——外傷性心理障礙。
「……什麼不能原諒?那孩子是被父親愛着的吧。我卻不被愛,才受到這樣的傷害。……這不是很公平的事嗎?」
「……我做了很對不起那個孩子的事……」
雖然作爲調查官而言,這是有點出格的發言,但是年輕的同僚卻似乎很有同感的樣子,沒有表示一點異議。
他是不是曾經有一點真心地愛過梅莉莎,那已經不成爲問題了。
她顫抖着肩膀哭了一會兒,總算發出了一句混雜着嗚咽的話:
媒體自然也嗅到了味道,但是因爲宇宙軍的要求,相關人士都被下達了嚴密的封口令。
壯年的調查官將自己大大的手重疊在梅莉莎放在樸素桌子上的手上,鼓勵她一樣握住,對她說道:
另一個調查官慌忙過來阻止。
對於經驗和知識、還有人格的深度都遠遠不及前輩的他來說,這是竭盡全力的安慰了。
無意識的自己,將對安德烈-布蘭卡曼的疑惑徹底地隱藏了起來。她自己背叛了自己。
「哪有的事。歡迎您再次光臨,回家路上請多加小心。」
「最後就會耗盡耐心……一切都完了……」
「你這麼說了,我又能說什麼啊。」
「我……我對這樣的你……都做了,做了什麼啊……」
「你這個人啊!你畢竟是大人了,那也是你自己選擇的男人吧?那女孩還是個孩子。你不該責怪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只該詛咒自己的愚蠢而已!」
她在一個沒有任何觀光地的地方都市郊外下了線性巴士,向着目的地,腳步匆忙地走在坡度大、又滿是拐角的道路上。
見擦着眼淚的瓦魯多沒有停下不哭的意思,梅莉莎代替地把他的杯子裏剩下的東西也喝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謝謝你今天也是這麼美味的雞尾酒。晚安。——好了,站起來。不在你那些熟人來之前回去可就糟了哦。要是看到你這個樣子,不知道他們要說什麼了。……你啊,淚腺真是太脆弱了……」
「女性真是堅強啊。——老闆,你覺得那兩個人會怎麼樣?」
服用了鎮靜劑的梅莉莎,在病房中院方設定的時間裏接受調查。
「爹地!」
因爲過去結過婚的緣故,自己才連他會把手絹放在上衣的哪個口袋裏都這麼清楚啊。我也真夠奇怪的了,前妻這樣自嘲着,把剩下的雞尾酒喝了下去。
「你還年輕,有很多的時間足夠重來。而且你又聰明,又自尊,還是個上進努力家,以後你一定會很受注目。你總有一天會和跟父親完全不一樣的男人真心相愛,建築起一個大家都幸福生活的快樂家庭。所以你不可以因爲自己之外的人放棄自己擁有無數可能性的人生。你根本不是什麼次品,就算受了傷,只要活着就能治好。能讓你幸福的只有你自己的心而已,如果你不接受,就算是富裕的生活也會覺得不滿;如果你接受,就算是貧窮的生活也會得到滿足。——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知道被安迪欺騙了以後,覺得只要想想就知道他的話裏有那麼多不對勁的地方,那我爲什麼就沒有發現呢。雖然人類總有隻聽自己喜歡聽的心理作祟,但是我到底愛上了他哪裏,以至於如此地想要相信他呢?我越來越不明白了。……可是我現在終於知道,我是把他看作了父親的存在。欺騙了我的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兩個男人因爲她悲痛的告白而張大了眼睛。
「我那時也才十二歲而已啊?知道我不回家的爸爸有了情人,我有個同年的異母妹妹的那個時候。異母妹妹得到的是親手寫的賀卡,還有爸爸選的生日禮物。而我得到的是郵購網站的印刷賀卡,還有已經有了的電腦遊戲軟件。後來我知道,那還是爸爸的祕書買來的。」
她感到一個人拼命建築起來的東西徹底崩潰了,在感受到彷彿要當場消失的徒勞感的同時,她的心裏也湧起了劇烈的憤怒與憎恨。
「別說了!你不可以用自己的價值觀來侮辱她。」
「不知道呢,我只是個外人而已,不該對客人說三道四……只是,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爲放棄的女性哭到這個程度的人。」
離開的時候,梅莉莎向少校示意一下,少校也報以回禮。在目送兩個人離開後,他用感慨的口吻自言自語道:
梅莉莎拉着面孔嘆了口氣,把手伸進前夫上衣口袋裏,拿出手絹來貼在他滿是眼淚的臉頰上。
不能原諒。她發自心底地憎恨。
「纔不是這樣。只是你錯以爲自己受到的傷害很輕而已。雖然你到了現在才因爲那個疼痛而動彈不得,但是以後只要你有心去治療那個傷口,情況就會越來越好的。畢竟只要知道傷痕在哪裏,就可以去治療了。」
兩發小小的槍聲,和少女尖銳的叫聲,還有胸口染紅,仰面朝天地倒下去的男人——
梅莉莎有點強硬地把瓦魯多拖了起來,拽住他的一隻手腕向出口拉去。
「男人對美女的眼淚很沒抵抗力,可是女性會怎麼看男人的眼淚呢?不管是高興地哭,還是不甘心地哭,都會被認爲是太孩子氣或者是心靈脆弱,最後只落得負面影響而已吧。」
「不是說男人尋求他人同意自己的主張正確,而女性則尋求他人對自己的心情產生同感嗎。既然是體貼她過去所揹負的傷痕和疼痛才流下的眼淚,那她並不會覺得丟臉吧?」
但是,梅莉莎在看到少女的瞬間,登時發覺了自己犯下的過失,她在一瞬間受到了全身凍結一般的衝擊。
而用手絹捂着眼睛的男人則任她拉着向前走。
壯年的男人遞過了一塊手絹,溫柔地回答了她的問題,然後又補充了一句。
想要把一切的元兇徹底地從這個世界消滅掉。
向兼任酒保的店主道了聲歉,她用ID卡付了費用。
「是啊。不過那邊已經找來了專門醫生,我想很快就能治好的。孩子的心是柔軟的。而且好起來的爸爸的臉就是比什麼都要好的藥。」
而這就是她尋找安德烈的全部動機了嗎?瑪麗莎自己也不明白。
眼淚順着下巴尖掉下來的瓦魯多接過手絹,自己擦着眼睛和臉。
身穿西服,外套白色大衣,打扮樸素的梅莉莎將身體半掩在那大樹的樹幹後面,從步道上向着院子裏張望。
這個時候,一直沉默着的年輕調查官換班似的開了口:
如果只是現學現賣的場面話而已,是不會如此震動心靈的。他從豐富的經驗中產生的理解,還有明白犯人也是犧牲者的溫柔,讓他的話語充滿了說服力。
嘴脣上貼着扭曲的微笑,卻眼淚滂沱的她,向着調查官們詢問道。
沐浴着爽朗的初夏日光的丘陵地帶上,林立着規模與設計都很類似的住宅。
他道歉似的捂住了面孔。
「不。我只是想親眼看看我愛過,並且以爲被愛過的這個男人真正的樣子。其實他身上的可疑之處有那麼的多,但我就是無意識地裝作看不到。所以爲了不讓自己犯下同樣的過錯,我要看穿自己到底是被他的哪裏給迷惑住了。」
「被所愛的人拋棄後,就會越發地增長怒火與恨意。當那些負面情緒對着社會或者特定個人爆發出來的時候,就變成了犯罪。我看過很多犯下無可挽回的罪行的人,還有他身邊的人們。當然了,他們犯罪的原因是形形色色的,可是裏面有不少事件的原因就是和你一樣的心靈傷害。雖然覺得罪犯可憐,但畢竟是犯下了罪行,而我的工作就是把這些罪行立案,所以我不可能去袒護他們。——因爲我經歷過了不少事件,也認識了好幾位精神方面的醫生,聽他們說過話,所以我纔會對你說這些的。我這也是現學現賣的場面話罷了……」
「對不起,因爲把這個人就這麼放在這裏會給店裏添麻煩,今天晚上我這就回去了。抱歉讓大家聽到了這麼沉重的話。」
壯年男人點了點頭。
不管真相會怎樣深切地傷害自己,如果沒有自己做錯了什麼的自覺,就會一再重複同樣的失誤。那纔是最糟糕的。
「要治療心裏受傷的人的怪癖,就算是專家也很難做到。首先本人要自覺到原因,還要下定決心治療,付出努力纔行。不少人沒法直視自己的過去,結果半途而廢,這事可沒有那麼簡單的。可是你卻因爲這次的事件發現自己的男性觀念是扭曲的,而且也領悟到這是因爲自己心理傷害的緣故。你是個很努力地積極向上,對自己的人生擁有自信和自豪的了不起的女性呦。而且比什麼都好的就是安德烈-布蘭卡曼還活着,再考慮到他犯下的罪行,你贖罪的時間會比一般的情況要少。」
少女發現了樹蔭後現身出來的女人,她那可怕的臉色和手中的槍讓少女發出了慘叫。
「很多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心上有傷口,結果害自己和身邊的人都一生不幸。很多時候,自己心裏的傷在別人看起來都微不足道。你自己也說過了,比你傷得更厲害的人多的是,所以你是怕被別人說,只不過是這個程度而已,不要給自己找藉口,纔會隱瞞起來的吧?——剛纔這傢伙用那種態度對待你,換誰都會發火的。」
這個傢伙哭得眼淚滂沱,實在是很難無視他的嗚咽聲,梅莉莎只得困惑地轉向了他。
「……在我領悟到我原來是這麼渴望着被爸爸所愛的的那個瞬間……我就覺得自己從十五歲到現在的努力全都化爲了灰燼……我的心裏充滿了屈辱、憤怒和憎恨……不能原諒……我不能原諒讓自己發現這些的安迪,還有如此深地傷害了我的父親……」
年輕的他也算是有所保留了,但是對梅莉莎不安定的心靈來說,這段發言卻不謹慎到足以劇烈地動搖她的心了。
「心理傷害是不能小看的,那種傷口會讓人的思維方法和對事物的感觸發生扭曲。而且那會隨着年齡的增長變得越來越巨大堅固,這樣活着自然就會更加痛苦。而本人卻不知道原因就在那個小小的傷口上,反而歸罪於他人。對那個自己認定是原因的人產生憎恨與不滿。就算對方改變態度,也因爲真正的原因並不在那裏,鬱結也不會消除。於是這個人就會一直責備對方,這樣對方也會無法忍受吧?已經按照要求改變了,卻還是受到責備,得寸進尺地被要求做出更多讓步。」
梅莉莎向着苦笑的調查官微微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這麼想。
梅莉莎得到了休假,一個人來到了某個行星上。
把臉孔埋在手絹裏的梅莉莎一個勁地點頭。
因爲她放在手包中的民間調查機構的報告書,警察們知道了這個被當着女兒的面擊中的男人做了什麼,事件也由單純變得複雜化了。
梅莉莎並不是作爲結婚詐騙的受害者向着那個男人射出了復仇的子彈的。她要殺死的,是位於那個男人裏的親生父親的影子,是她的生父。
眼睛裏充滿憎恨的梅莉莎,把手伸向了包裏爲了護身用的手槍。
被五歲的少女叫爸爸,那也就是說,他在好幾年前就已經是有夫之婦了。
「那又怎樣?你想說你被男人騙了都是你父親害的嗎?你以爲你自己多大年紀了,真是無可救藥的笨女人。」
「還好你用的是護身用的小口徑手槍啊。你身爲軍人,是不可能不知道槍的殺傷能力的吧。你的射擊也是非常正確基本的兩點擊發。所以我知道你從一開始就不是爲了殺死他纔去找布蘭卡曼的。之後你看到他的女兒,想到他都有這麼大的女兒了,還欺騙自己,跟自己訂下假婚約,才憤怒得忘我開了槍。這也是這類的事件常有的情況。而在憤怒的狀態還能正確地擊中對方,這是因爲你是經過長期訓練的軍人。——畢竟是殺人未遂事件,所以當然還是要立案的,不過我也認爲你的罪並不是很重……」
因爲女兒的慘叫,男人向她所指的地方看去,進入他眼簾的,就是制裁自己犯下罪行的斷罪者。
梅莉莎正面承受了對方的視線,對到回道:
但是她認定,不去尋找也不去努力,只是等着時間來癒合心傷的傷口是絕對不好的。
本來梅莉莎還要講述那之後的事,但是因爲坐在身邊的瓦魯多說不下去了。
因爲現任軍官面臨殺人未遂重罪,退役軍官在職中犯下多起罪行,銀河聯邦宇宙軍也對行星警察的調查表示了興趣。
「哪,很丟臉的,不要再哭了吧。又不是你的事。」
梅莉莎以分不出是哭是笑的扭曲表情繼續說了下去。
修剪得短短的草坪一角放着長椅,種着的花形成整齊幾何圖案的花壇,經過精心打理、看起來似乎保持了自然的充滿野趣的庭院,每一家的個性,似乎都只彰顯在了院子上。
他已經對她做出了那樣的事,如果他是個會對所愛的女人做出那種勾當的傢伙,那麼他就是個無可救藥的虐待狂與自我中心者。
被同事揹着身體用手一指,年輕的調查官露出了很尷尬的表情。
「你覺得我是沉溺在自我憐憫裏過活的嗎?自從十五歲離家出走以來,除了這次使用了祖父的遺產之外,我沒有接受過父母任何的援助。因爲自己的人生是自己的,所以我努力地讓自己自豪地活下去,讓自己不會後悔。可是……可是看到和女兒在一起的安迪,我才終於明白了……那個……安德烈他和我爸爸原來是一模一樣……!」
梅莉莎一時陷入了精神錯亂的狀態,在接受精神醫生治療的時間裏,警方爲了確認被安德烈-布蘭卡曼詐騙的女性們有無提起公訴的意志,將調查員派到了各個行星上去。
這和民間調查機構的報告顯示的資料完全一致,梅莉莎已經不會因爲這個事實受到打擊了。
警察們在鄰居的報警下趕來,他們當場以殺人未遂嫌疑逮捕了開槍之後就把手槍掉在路上,癱坐在那裏的梅莉莎。
調查官被眼望着虛空,面無表情地嘟囔出這些話的她激怒,憤憤地怒吼出來。
而梅莉莎仰望着仍然一副憤慨表情的年輕男人,神色認真地道:
那個充滿自信、性感,有着一副精悍的英俊容貌的安德烈-布蘭卡曼。
所幸那手槍只是護身用的,口徑小,男人在醫院裏保住了一條性命,但是重傷罪名也是不會變化的。
其中的一個宅院靠步道的地方種着有一個成人男性軀幹那麼粗的大樹,枝幹與步道平行地伸展着,上面懸吊着繩索做的鞦韆。
一個大概五歲左右,抱着熊玩偶的少女跑出家門,呼叫者男人。那個女孩活潑又倔犟的表情,還有帶着深深的卷的金髮都和椅子上坐着的那個男人那麼相似。
有個金髮的男人坐在白色的長椅上,正在看着電子報上傳輸的新聞。
「……可是……可是……實在太過分了……梅、梅莉莎,太可憐……了。」
「我都已經重新站起來了,早就沒事了。你也不要再哭了。」
上了年紀的調查官嚴厲地批評了毫無顧忌地咒罵的搭檔。
梅莉莎用借來的手絹擦着眼淚,說出了聽了調查官的話後自己的感想。
安德烈-布蘭卡曼離開軍隊八個月後。
打開保險,標準目標,扣下扳機,這一連串的動作,對於身爲軍人的她來說是再簡單不過了的。
「我當然是明白的。世上有許許多多的人,比我的兒童時代更加不幸,而他們大部分不會殺死任何人,作爲良好的市民過着普通的生活。還有成了大人就必須對自己的行爲負起責任來。我認爲我自己當然應該爲殺人未遂受到制裁。……所以,能請你告訴我嗎……我是不是在十二歲的時候就已經成爲了次品?就算再努力,支配我的人生的仍然是我的父親,而不是我自己?」
店主收拾着玻璃杯,嘴邊浮起了溫和的微笑。
「不會嗎?不正因爲覺得丟臉,纔會趕快回去的嗎。而且她對他也挺粗暴的。」
「……你就是這樣,纔會被太太責備不懂女人的心意哦。」
「老闆,你不用往我的傷口上也灑一把鹽霜吧?」
「看起來你不喜歡辣味的酒呢。」
更喜歡清爽適口的味道還有薄荷的後味的男人,向着穩重地揶揄了他一句的酒保點了今天第二杯雞尾酒——伏特加史丁格。
那是以伏特加作爲基酒,加入白薄荷酒做成的雞尾酒,酒精度數很高,介乎於甜口味與辣口味中間。
「其實要說起來,還是叫白色蜘蛛這個名字配你更合適一些。」
「既然酒是你調的,那麼肯定是那個更貼切了吧?我雖然不像剛纔的男朋友那麼纖細,可是我的心也被你這句話裏帶的刺弄得流出了鮮血哦。」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蒙您光顧本店這麼久,我卻都不知道客人您還殘留着能被刺刺傷的柔軟部分呢。實在是太失禮了。」
店主看似恭敬,實際不以爲然地低了低頭,伸手去拿調酒杯。
「的確啊,我也早就沒有被你挖苦一句就會哭那時候的情色純真了……只是殘留下了會爲喪失的東西感到難過的心而已。」
「不過,我怕那位太太已經對客人您沒有餘情了哦。女性在分手的瞬間就會讓一切成爲過去的。哎呀呀,真是值得同情呢。」
「誰跟你說我老婆的事了。再說就算有餘情也不會表現在臉上吧。何況她也不理解我的心情,所以我們也是彼此彼此而已。」
「……看來雖然在一起,卻沒有努力去了解對方啊。就好像是那兩個人一樣。」
店主把冰塊和計量好分量的酒倒進調酒杯裏,蓋上蓋子開始搖晃起來。
「我是還沒有遇到能讓自己覺得該做出那種努力的女性而已。說老實話,我很羨慕他。」
「無視其實自己並沒有魅力的問題嗎?」
「啊!剛纔那句話刺到最深處了!」
店主過去曾經是少校的副官,他對用自己的毒蛇把剛剛就任的年輕稚嫩少尉們調教成獨當一面的指揮官深有心得。
「是嗎……他在反省了啊。明明得到了象徵着兩個女性的財富與愛情,可是最後剩下的只有錢而已,多麼的空虛啊。他所愛的你的異母妹妹和她的母親都悽慘地死去,所以對之前沒有看顧的你的照顧也是對他自己的拯救了。雖然這麼想起來讓人不舒服,但是做了就總比不做的強了。」
瓦魯多明白了,正因爲她是這麼想的,所以才能夠奉陪想要重新來過的自己。他想到自己對有過如此不幸經歷的她做出那些事情,等於又給了她一次磨練,連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友情,愛情,有那麼多快樂的東西等待着你,所以你不要對現在的自己絕望,相信未來活下去——
「哎呀,真是不管說什麼都要哭。你還是一樣淚腺脆弱啊。不過這一點也不用勉強改掉了。畢竟這可是你跟我的父親完全不一樣,非常有你的風格的地方嘛。」
和女兒和解的母親後來告訴她,父親雖然遲來了一步,但也拼命地去請律師,爲了極力減輕梅莉莎的裁判而用盡了一切手段。
對他耳語說,因爲未來有我在等待着你,所以你要忍耐着難過的現在活下去哦。
「嗚……這話聽着好刺耳。」
像是在安慰小孩子一樣用手掌溫柔地拍打寬寬的脊背,梅莉莎給予了瓦魯多原諒。
「後來……你和你父親和解了嗎?」
「她向你要了好大一筆賠償金吧?你沒問題嗎?要是你的存款不夠,我可以借給你哦?」
「嗚哇,千萬可別叫蘿莉控啊~……也是,突然被一個陌生男人抱得緊緊的,當然會尖叫的吧。何況你還是個超級美少女呢。」
「咦?真的嗎?我可不要欠那個男人的人情啊,路西法!」
梅莉莎並沒有否定這樣的瓦魯多。
「呃……不是我做到的。是用小路告訴梅莉莎的方法,讓諾拉取消了要求……」
「你怎麼做到的?因爲我今後不能說絕對沒有離婚的預定,所以爲了參考起見告訴我吧!」
自己和那個任性又自我中心,只求自己心安的她的父親是多麼的相似啊。
但是瓦魯多卻對這個處理很不同意。
「就是賠償金彼此抵消了嗎!路西法,你真是想到了個好主意啊。——可是你啊,竟然讓搞婚外戀沒付賠償金就離婚的前妻把你救出了和婚外戀對象離婚的泥沼,瓦魯多你還真是個差勁到家的男人啊。差勁到我都不能不感嘆了。」
瓦魯多那偏離中心的發言讓兩個愛妻人士憤怒了。
朋友們認爲爲了他自己,必須要藉此機會好好地教訓他一下,並不打算就此偃旗息鼓。
「就算是我父親,也受到了相當的刺激吧。他對着我母親,說梅莉莎沒有自殺真的太好了,正因爲這樣,自己才能彌補罪過……之類的話。」
因爲和受害人安德烈-布蘭卡曼達成了協議,又被認定事發當時屬於心神虛弱狀態,於是對梅莉莎-蘭格雷的刑事處分爲有罪判決,但是緩期執行。
「是啊,小瓦有點說不出口呢。——是梅莉莎對諾拉說,如果她不跟瓦魯多馬上離婚,那麼她就要向諾拉要求她跟瓦魯多搞婚外戀對自己造成精神創傷的賠償金。因爲她當時還是正式的妻子,梅莉莎有要求賠償的權利,而且也在請求期間之內。」
雖然那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梅莉莎能夠遇到過去的瓦魯多的話,她會到頑強地一直等待着不會回來的母親的幼小瓦魯多身邊去。
「十五歲的我會叫的哦。——放手啦,這個變態!蘿莉控!大家來救人啊!」
「如果我現在能見到十五歲的你的話,我一定會抱住你,摸摸你的頭的。纔不過十五歲的女孩,就下定決心離開父母身邊,那她是有多麼的煩惱痛苦啊,實在太可憐了。而且雖然又難受又害怕,卻不能和任何人商量——再加上還要在別人面前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我發自內心地尊敬這種靠着自己的意志來忍耐這樣的日子,又堅強,又偉大,又自尊的十五歲女孩。可是同時又覺得她讓人心痛,讓人可憐。我想要抱住沒法無邪地向父母撒嬌,對他們笑的十五歲的你,撫摸你的頭,對你說你很努力了,一定很難受吧。」
「習慣對方的存在嗎。就算有血緣關係,那也只不過是單純的事實而已。過度依賴那個事實,就會變得無法溝通心靈,不能忍耐對方的存在。……不只是血緣親人,朋友,夫婦,都是這樣。我們還是夫妻的時候,也從來沒有認真地談過這麼長時間的話的。」
「是啊。可是我父親的轉變又離不開他過去的情婦,後來的後妻,還有我同父異母的妹妹的犧牲。我媽媽後來告訴了我……那又是一段很難受的話了,這讓我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看我的父親……」
「……我們是對生活隨波逐流了啊。就是把在一起的事情當成了理所當然的,靠着惰性生活下去,所以纔會膩煩了對方吧。就算你沒有出軌,說不定到現在也分手了。」
這時候路西法多舉起雙手來做仲裁了。
「啊,不是,那個……我當然,當然明白的!我向梅莉莎道了不知道多少次歉了。」
微妙地難以啓齒的瓦魯多,求救似的回頭看向走在自己背後的高個朋友。
紅髮女軍官聲音沉鬱,她無意識地交叉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身體。
「哪,你衣兜裏的東西是戒指盒子吧?是離婚的時候我留下的那個?還是新的?」
「恐怕就是因爲這個緣故,我那當時還是大學生的異母妹妹沾染了毒品。」
「這樣的話,你就向軍隊借債,乖乖地諾拉要多少你就給多少吧。本來也都是你的錯。」
「這也是爲了梅莉莎好啊。雖然能和瓦魯多破鏡重圓是好事,可是老公爲此債務纏身,,落到要靠自己養的地步不就糟糕了嗎?再加上還是把錢給那個過去讓自己受苦的女人,不管怎麼想都太不講理了吧。」
「這倒也是。雖然瓦魯多這混蛋就算屁股上的毛都被拔光了也是自作自受,可她卻是不該受一點委屈的。」
「一開始聽到你父親帶了律師來的時候,我還以爲他是怕女兒的醜聞影響到他呢。但是後來聽起來並不是這樣。你之前說你的母親向着好的方向轉變了,可這麼說起來,你的父親也變了吧?」
「沒錯沒錯。你就不想想要去脅迫老公偷情對象的梅莉莎的心情。」
「不,那個是……那個,不是的……所以說……還是沒法給你……」
畢竟是十一月的夜裏,后街上泛起陣陣的冷氣,即使有街頭的照明,仍然無法消除那種清冷的範圍。
「不過想出這個主意的並不是我,是對法律很熟悉的鬍子憲兵隊長哦。」
過了新年,到月底的時候,負責宇宙港警備的第五連隊和第六連隊就和負責下個月警備的第一第二連隊軍官們做了交接工作。
現在的他們只是坐在吧檯前的客人和酒保,兩個人之間的聯繫則是美味的雞尾酒與毒舌。
頭髮以驚人的速度長長,現在已經恢復到了到任當時的長度的超絕美形大尉露出了有點壞心眼的笑容。
聽着瓦魯多氣呼呼的發言,梅莉莎苦笑着點了點頭。
隸屬第六連隊的瓦魯多,和一個連隊的路西法多,還有拉傑多拉-摩斯、埃迪-馬卡姆他們離開本部大樓的會議室,走到了走廊上。
「真是的……你真的是個軟腳蝦!好了。畢竟也不是那麼快就能改變的……,我們就從情侶重新開始吧。兩個人一點點地努力,變成和以前不一樣的兩個人。」
梅莉莎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在短短地笑了笑之後,改變了口氣說起了剛纔在酒吧裏拿手絹的時候碰到的東西來。
「可是,既然全部都庭外解決了,那麼他對她們做出的勾當不就全部無罪了嗎?我不能接受。我認爲那種差到極點的傢伙就應該進監獄纔對。簡直是給宇宙軍軍官抹黑。」
聽了他忍耐着羞恥的告白後,梅莉莎笑着歪了歪頭。
他是從一介小卒一路爬將上來,最後離開軍隊的時候擔任曹長的人,又到底是經過了什麼樣的事情來到巴米利歐行星,開起了自己的店鋪,成了酒保的呢?少校並沒有詢問這些。而老闆也沒有問本來是順利出人頭地調任他處的少校是怎麼被左遷到巴米利歐行星上來的。
他本來是想要強烈地發誓,可是卻早早地受到了挫折。
「我跟艾迪有同感。」拉傑多拉一個勁地點頭。
「爲了不讓十五歲的你羞恥,我會努力變強。爲了你和我都能夠獲得幸福——我絕對不會輸給過去的舊傷。所以……所以,和我再一次……再一次……交往……可以嗎?」
梅莉莎把瓦魯多拖到夜晚的街道上,她選擇了一條沒有人跡的小路,邊走邊對他說了事件的後續。
「梅莉莎……!啊啊,梅莉莎……謝謝你,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
「跟母親離婚之後,父親終於能把他愛的女性和女兒正式接進家裏了。但那個女性是對作爲社長夫人出席社交性場合覺得很爲難的人,出於立場,我父親又要面臨很多需要夫婦一起出席的集會。這讓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天早上,我父親發現她因爲服用安眠藥過量死去了。」
「怎麼?都這個時候了又軟了腳了嗎?」
「沒事的。因爲她不要賠償金了。」
「哎呀,你的嘴巴還是那麼甜呦~瓦魯多-休密特。」
「我那個自尊心高昂的父親,就算要被母親和我嘲笑,他也下定決心做出了這些事,我也覺得正和父親說的一樣。只要活着,就可以重來——當然我也知道,有的心是無法挽回的。但即使如此,也可以對努力過的自己產生自豪,哪怕別人說這是自我滿足也能接受。什麼也不做而產生的自我厭惡與後悔,跟什麼也做不到的無力感和難受是不一樣的。這種意義只能由自己告訴自己的心。什麼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是最清楚之類的話是混不過去的。」
「任性又自我中心的自私男人?那有怎麼樣?就算多少有差別,人類不也都是這樣的嗎。世上沒有完美的人,就算有,我也死都不要找那種男人做丈夫。再說,都到現在了還說什麼,你這個傢伙有多愛撒嬌,是個軟弱蟲的事,我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非常符合瓦魯多作風的示弱版再次求婚讓梅莉莎破顏了。
受害的女性們都爲梅莉莎替自己復了仇而欣喜,爲了她而接受了庭外解決。
她想要抱住那個爲喪失母親之後的日子而恐懼,顫抖着流下眼淚的小小的身體。
「因爲她短時間內多次使用了本來該少量分散使用的藥物,結果在別人發現到的時候,她的大腦已經遭到了不可能治好的損傷……她到底只是想要逃避現實,還是吸毒過量導致藥物中毒,又或者是對父親復仇的自毀願望呢——到最後誰也不知道我的異母妹妹是在想什麼纔會做出這種荒唐的行爲。她在藥物療養設施裏過了幾年,再也沒有恢復過一次清醒,死的時候才二十五歲……」
「這是理所當然的推論。」
雖然身穿着具有防寒服功能的制服,這個程度的氣溫不會讓人感到寒冷,但是女性軍官的長款西服裙還是不像男性軍官的褲子一樣可以保護小腿的。
那是知道女兒的歸處只有軍隊的梅莉莎父親強烈的希望。
雙手環繞在瓦魯多的背後,梅莉莎聽着前夫獨白似的喃喃,仔細地想了想自己的生活。
這幫因爲玩牌而混到一起的牌友中間,正在談論着瓦魯多和第二任妻子諾拉的離婚問題得到解決的話題。
「……那真是很可憐啊。沒法判斷是事故還是發作性自殺的那段時間裏,她的女兒會很難受的。」
「要是知道我是個十五歲就拋棄父母的女兒,你別說不會試探我了,首先絕對就不會和我結婚了吧?」
對過去曾經同乘一條戰艦,共同戰鬥過的他們來說,這就足夠了。
「沒錯沒錯。與其向軍隊借款,不如找我們這些朋友啦。就算利息再低,畢竟也還是有利息嘛。雖然我有老婆孩子,你要我拿我也拿不出太多來,但是至少表表心意——」
「我母親說,父親是個任性地不能忍耐討厭的事情的人,其實也就是個哪裏都有的普通男人而已。他把自己的問題推給對方,對方不服從的話就會發火,面對麻煩的事情就會轉身逃避,裝是沒有看見。這個類型的男人真的是太多了。特別是後者。他就是那些有着逃避感情方面糾葛傾向的男人們的模板。」
瓦魯多打斷了艾迪那快嘴快舌卻沒有什麼情報量的廢話。
梅莉莎一時間帶着快哭出來的表情低下了頭,在眨了幾次眼之後,她勉強地擠出笑容仰望着瓦魯多。
「他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因爲這個事件,他過去的罪行全部曝光了,也被離開軍隊後就職的民營公司解僱,他妻子當然也和他離婚了。因爲他對我的結婚詐騙是在他現役的時候犯下的罪行,宇宙軍把他的處理從退役改成了開除,撤銷了他的養老金。再加上他又把結婚詐騙騙來的錢全都花在了賭博上,所以他從此是一文不名了。」
其中也包括與安德烈-布蘭卡曼的交易。
「不是的……!我是個任性又自我中心的自私男人……我想你早就知道了。在我揍你父親之前,首先該把自己的腦袋往牆上撞纔對。」
梅莉莎開玩笑地說着,笑了起來,但瓦魯多的視線卻凝固在前方,表情認真地道:
「……雖然這麼說很抱歉……我也許沒有插口的資格……可是你的父親真是個最差勁的男人。居然讓你們母女和異母妹妹母女都這麼不幸……!一想到爲了這種男人,連你的人生都弄得差點無法挽回……我就好想狠狠地揍他……!」
「安迪連續對普通女性進行結婚詐騙,軍方也覺得這種事鬧到媒體上去就糟了,所以也就給我留了條後路作爲封口費吧。」
「什麼!那不是比安眠藥更糟糕嗎!」
但是如果說出這句話來,就等於向梅莉莎宣告她再次犯下了同樣的失誤,會深深地傷害她。
「沒有。到現在還有着芥蒂……但是我告訴他我並不會拒絕來往。我想還是一點點地慢慢交流,習慣彼此的存在的做法比較好。至於打開心扉談更深的東西,就留到以後再說吧。光是拒絕是不行的,正因爲對方不知道,纔會只爲自己打算,把自己的惡意投影出來,往壞裏去想。所以爲了從頭來過,要留下理解對方的想法和心情的機會。——這是爲了我們彼此雙方好。」
梅莉莎委託的民間調查機構的負責人在和宇宙軍的法務官商談過後,聯繫了梅莉莎的父母,結果和父親離婚後獨自創立事業的母親最先趕了過來。
瓦魯多的喉嚨深處噎住了,他抱住梅莉莎肩膀的手越發地用力。
「也就是沒了工作,沒了老婆,也沒了津貼嗎?既然鄰居都知道了,他也沒法再之前的家裏住下去了吧。給他個好看。不過光是沒有讓他進監獄落下前科,對那傢伙來說就已經是過度的幸運了。」
梅莉莎引發了這樣的事態,傷害了銀河聯邦宇宙軍的名譽,本來的話,軍方會作出懲戒免職這種相當不光彩的開除處理。但是在父親的律師與聯邦宇宙軍法務官商量過後,決定將梅莉莎左遷到卡馬因基地上來。
讓人受不了的是,安德烈不只讓梅莉莎的父親出了被槍擊的醫療費,甚至還要求一筆莫大的賠償金。這下就連父親派來的律師都被惹怒了,他對那傢伙說,要不把這筆錢和他從梅莉莎那裏詐騙的錢財,還有該支付給梅莉莎的賠償費對抵,就以對梅莉莎的結婚詐騙罪報警。
拉傑多拉和艾迪一起睜大了眼睛。
還不等艾迪開口,溺愛女兒的壯漢拉傑多拉就勢頭迅猛地問了起來:
「最初那個晚上我雖然否定了你的話,但其實的確是在試探你的。我在試探你到底能容忍我放縱到什麼程度……我跟這麼多女性交往,也是在找一個不會像母親那樣拋棄我的人。我真是太胡來了,明明連親生母親都會拋棄孩子,我卻要求他人不管發生了什麼……不管我做出什麼都不會拋棄我。」
在她的態度鼓勵下,瓦魯多雙手拉起了她的手,凝望着她的眼睛,發下了誓言:
替他償還被他詐騙的女性們的金錢,代替支付謝罪金,與所有受害人商談進行庭外解決,並且支付負重傷的他的所有治療費用。作爲代價,他必須要全面承認自己的罪行,向行星警察要求對梅莉莎進行酌情處理。
瓦魯多躊躇了半晌,終於還是伸出手去抱住了梅莉莎的肩膀。
瓦魯多以絕對的自信對擁有華麗美貌的前妻進行反駁。
「就是啊。我說啊。瓦魯多。從你不用支付的賠償金金額來考慮,向阿歷沃尼大尉低個頭已經算是很便宜的了吧?」
瓦魯多根本無法反駁朋友們充滿良識的意見,只能乖乖地點頭而已,路西法多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溫和地對他說:
「給小馬馬的禮物就送一箱高級葡萄酒吧。」
「啊……哦。我馬上去買。想想不用我出的賠償金,這個是太便宜了。」
其他兩個人一起向着露出心安笑容的瓦魯多翻個白眼。
「你每次都太縱容他啦。就算你這個溺愛這小子,也不會有回報哦,路西法多。」
「纔不是。比起瓦魯多拉着一張臭臉去道謝來,還是喝到好喝的葡萄酒更讓馬爾切洛開心吧。他也會覺得幫了忙太好了的。——咦?梅莉莎。」
隨着交接結束走出會議室的軍官們流動,紅髮的女軍官向着這邊走來。
搶在朋友們前面看到了她的路西法多,因爲她 抱在胸前的某個和裝扮不合的東西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接着拉傑多拉和艾迪也不可思議地嘟囔起來:
「怎麼?爲什麼這裏會有熊布娃娃?而且還是這麼大個的?」
「脖子上打着蝴蝶結,是送禮用的?誰的生日禮物嗎?」
梅莉莎懷裏抱着的那個大大的熊寶寶,是那種收到的小孩子們會很開心的類型。
有着柔柔軟軟、圓滾滾的肚子,還有一雙水汪汪的圓眼睛的熊熊,會成爲給它起名字的孩子的第一個朋友。
雖然有時會被人流阻礙,梅莉莎仍然走到了四個男人身邊,她將布娃娃向着表情複雜的瓦魯多遞了過來。
「來,這個給你。」
「這個……是什麼啊?這個熊?」
「希望你作爲父親,把第一件禮物送給不到九個月後就要出生的你的孩子。」
梅莉莎莞爾微笑着說出的炸彈發言,讓瓦魯多的嘴巴一下張得老大,背後的三個損友則同時發出了歡呼。
「耶!太棒啦!」
她雖然明白了自己是用與母親對峙的態度對待了樣子瓦魯多,爲他沒有犯下的錯誤而懲罰他,但是當時她的心裏卻沒有能夠爲此向瓦魯多道歉的從容。
承認自己的過失,爲此道歉是很困難的,要原諒他人的過失則更加的困難。
看到他隔開碰碰撞撞的傢伙們的樣子,察覺到情況的女軍官們把那些不管不顧的男人們給推開了。
「這不就好了嗎?就算你一個無法改變,爲了所愛的人也就能去努力了。就好像把你奪回來的瓦魯多一樣。他爲了你們未來的孩子,一定會做出更多的改變——而且肯定是好的那種。」
由於和被拋棄的那一天的母親的記憶牢固地連接在一起,他是和什麼感覺一起記住了有關紫羅蘭花的這條格言呢。
「所謂寬恕,就是踩踏的鞋子上帶着的紫羅蘭花香。」
那是自己選擇決定的道路。正因爲十五歲的決意連接着今天的這個場所,所以自己可以挺起胸膛說,自己絕對不是讓人心疼可憐的。
「雖然說是父母,說到底也不過是凡人罷了。既然會有糟糕的人,自然會有糟糕的父母,也正像沒有完美的人一樣,沒有完美的父母。接着就是個體差別的程度而已。問題在於孩子是無力的存在,沒法選擇自己的父母。」
所謂寬恕,不只會拯救被寬恕的人,更會拯救寬恕者的心靈。
路西法多輕輕聳聳肩說:
「BRAVO!恭喜你們!」
從憤怒與憎恨,辛酸與痛苦的記憶中獲得自由後,那最終就會變成不伴隨任何感情的、單純的回憶。原來過去發生過那樣的事事情啊,這樣嘟囔着,就會覺得忍耐了當時的痛苦的自己可愛了吧。
「……那不只是瓦魯多,我也一樣哦。……其實我對父親作爲生日禮物送給異母妹妹的大大的熊寶寶羨慕得要死呢。所以我纔想把那個作爲我們的孩子的第一個禮物,而且還是父親來送。」
軍官們有些粗魯的祝福,很快就變成了拋人。
就算現在還不可能,但瓦魯多希望總有一天,當自己看着紫羅蘭時,想起是裝飾在要和兒子做朋友的熊寶寶脖子上的緞帶的顏色。
「這就好。既然你說出這句話,那麼以後就會更幸福的了。——工作結束之後,你們要到住宅區去看看兩個人一起住的家吧?」
梅莉莎想要把剛纔和路西法多商量的計劃告訴他,向他走了過去。
「我不知道……!我真是的……雖然不知道,可是竟然做出這麼沒有神經的事情來……所以他接過熊寶寶的時候表情才那麼古怪的嗎?」
「但孩子可以告訴父母,既然身爲人類,父母也是可以爲了孩子而發生巨大的改變的。我也無法成爲完美的父母,但是我會盡最大的可能去做。」
用溫柔的眼神看着這一切的梅莉莎,不由得呢喃出一句話:
在生下親生兒子之後不久,她爲育嬰的事和她的母親發生了爭執,處於了爲育兒快要歇斯底里的狀態。
周圍的男軍官們看到這個情況,都連忙向兩邊散開,把大大的熊寶寶夾在腋下的瓦魯多害羞地笑了。
望着瓦魯多藍色的眼睛,梅莉莎想。
瓦魯多說,捨棄父母衝進銀河聯邦宇宙軍徵兵事務所的十五歲的自己很讓人心疼可憐,但事實絕對不是那樣的。
「謝謝你。這個時候還能這麼溫柔地關心人的,也就只有你了。」
-完-
爲了讓至今還在折磨自己的傷痕癒合,自己該像格言那樣寬恕母親吧。還是說,有關紫羅蘭花的一切,都會提醒自己想起母親呢。
「……我也許是相當幸福的吧……」
「真是個好主意。他一定會很開心地來出差的。」
「不是的。你給他的熊,對一直一直在等待的瓦魯多來說,是好不容易纔終於得到了的莫大的獎勵。對他來說,熊寶寶就是家族愛情的象徵。」
「哪裏哪裏,只是本來應該擔任護衛的瓦魯多無法脫身,我是臨時代替他一下而已。——我也再道聲恭喜。我想瓦魯多會成爲一個好老爸的。」
梅莉莎仰望着確認安全後才放手的他,笑了起來。
「是。等搬完家安定下來,就辦個朋友間的聚會,你跟萊拉一起來吧。」
「這真是人生最開心的禮物啊!瓦魯多!」
梅莉莎想起了幾天前,瓦魯多用亞空間通信與養父母進行的對話。
「哪,梅莉莎。你知道瓦魯多的母親是對他說要給他買玩具熊,從此把還是孩子的他丟在那裏自己消失的嗎?」
從萊拉那裏知道她的上司有多會做菜的梅莉莎高興地拍了拍手。
不知道被第多少次地扔上天空的瓦魯多,緊緊地抱着熊寶寶笑着。
瓦魯多雖然是個出名的花花公子,同時也是個愛照顧人,愛熱鬧的男人,朋友熟人非常的多。
周圍的軍官們聽到騷動,紛紛過來打聽到底是發生了什麼,路西法多簡潔地告訴了他們:
望着紫羅蘭色,瓦魯多想起了這句格言。
養母一直想要爲過去的過失對瓦魯多道歉,她含着眼淚對他說着。
「哎呀,太棒了呢。那飲料就拜託那個酒吧的老闆好了。」
說到這裏,瓦魯多總算從粗魯的祝福中被解放出來了,正用手整理着凌亂不堪的頭髮。
在同僚們的笑容與祝福中,梅莉莎也向着要並肩走過今後的人生的男人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
梅莉莎眼淚朦朧的視線裏,出現了瓦魯多的樣子。
好不容易被往天上扔完了,卻又被別的朋友們抓去繼續扔,看來抱着玩具熊的瓦魯多暫時是得不到自由了。
抱着脖子上繫着紫羅蘭色蝴蝶結的熊寶寶,瓦魯多因爲過度的感動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路西法多那小聲的詢問,讓梅莉莎的臉一下蒼白了。
所以這個可喜可賀的新聞一下就在周圍傳開了。
路西法多保護着剛剛懷孕不久的梅莉莎,帶她移動到了牆邊,用雙手扶牆,把她圈在中間。
異口同聲地說着祝賀言語的軍官們登時殺到,又哭又笑地回答他們的瓦魯多一下被人潮給淹沒了。
拉傑多拉的大手在背後猛地一推,瓦魯多半是被推飛地踏出了腳步,向着梅莉莎——還有自己的孩子伸出了手。
「那可以不用破費找廚師呦,我來做菜和甜點。」
她對用攻擊性的言語批判女兒的育兒情況、一定要讓她聽從自己看法的母親的強硬態度十分牴觸,拼命地進行抵抗,結果產生了被害妄想,陷入了過剩防衛狀態。
在痛苦的正中,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構想未來的自己的,但是隻要忍耐下去,那樣的未來必定會到來。
「瓦魯多要做老爸啦!」
「我也這麼想哦。他會把自己沒得到的東西都變成愛情傾注在孩子身上的。」
他連拋棄自己的母親的模樣和名字都忘記了,但是卻怎樣也無法忘記她的行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