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千世界鴉殺》 · 津守時生 · 8.9萬 字
感覺得到,有誰把手輕輕地放在了靠右側躺着的自己的左肩上。
「起來吧,卡加。已經到時間了哦。」
那個人以安穩而柔和的口氣呼喚着。
那低沉而深邃的聲音,聽起來是又舒適,又安心。
一邊想着這個聲音不太適合做叫早服務,一邊迷迷糊糊地答着:
「嗯……我起來了……」
「想要讓我相信這句話啊,就先把眼睛睜開再說吧。」
帶着笑意的聲音逗弄着賴牀的他。
長長的頭髮流落在卡加的肩上,也滑到了卡加放在臉旁的手上。
手指動了動,輕輕地抓住了那直直順順的頭髮。但卡加仍然執着於睡眠之中。
「……再睡五分鐘……」
「真是拿你沒辦法啊。真的只能再睡五分鐘而已哦?」
聽得出來,那個人的聲音裏帶着苦笑的意思。他溫柔地摸了摸卡加白色的捲髮,就要轉身離開。
本應掌握在手中的長髮,也隨着他的動作從指間水一樣地滑了出去。
突然間卡加感到,必須要在這裏制止他纔行。
——因爲會的啊。
不明理由的悲傷湧了上來,讓眼睛的深處都作痛了起來。悲痛來源於一種莫名的巨大喪失感,那種感覺讓卡加快要哭出來了。
但即使如此,也還是好睏。明明想要拉住要離開的人的,可是卻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請你不要走啊……
卡加壓抑着胸口的劇烈疼痛,再次沉入了睡眠的深淵。
「早上好……」
當看到滑落在眼前的直順黑髮時,卡加的胸口頓時又痛楚起來。
「把我說成是色老頭未免也太過分了吧?既然要叫我起來,那麼再溫柔點不好嘛。」
——不要,不要留下我一個人。馬裏裏亞多……!
而男人仍然保持着傾斜下上半身的姿勢,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路西法多對高級軍官的抱怨充耳不聞,徑直向房間裏的飲料供應機走去,要了喝的東西。
尼科拉倫聽了白氏的話,點了點頭,同時也不禁想起了通過同樣的方法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自己和雙親之間的關係來。
蓋着毯子的卡加邊把空的杯子遞回去,邊向房間的主人道了歉:
自己絕對是昏了頭,纔會把心思細膩又會關心人的溫柔朋友的面影重迭在這個半點纖細也沒有的男人身上,卡加覺得很火大。
那瓦佛爾他們的目標,是想要創造出一個「超人」來。是兩個馬裏裏亞多——MM與FM,還有被不幸捲進來的洛.喬納森助了他們一臂之力,大家合力把瘋狂的叔父留下的負面遺產葬送在了黑暗之中。不過洛的記憶已經被O2消除,所以他並不記得這些了(注:關於這部分詳見津守老師的另部作品《喪神之碑》)。
「不管是哪種狀況,都是常有的事情。」
路西法多見卡加沒有精神地耷拉着腦袋,便輕輕地皺了皺眉頭。
雖然被人說成是有趣讓卡加很不悅,但一看到那穩重而溫柔的微笑,他就喪失了頂嘴的意志。
卡加知道,還有一個人有着手感極其相似的頭髮。
託了酒精中和劑的福,得以免於宿醉的折磨,連自己是怎麼睡到這裏來的經過也記得一清二楚。
兩位內科大夫自然無從得知隱藏在事件背後的異常複雜的黑暗事實的。於是他們作出了極其簡單的判斷。但是,真相卻比他們想的來得更加單純。
卡加最後下結論道:
在復興計劃中生下來的孩子們如果希望的話,可以從上面獲知雙親的情報。可是包括尼科拉倫在內的大部分孩子都對此毫無興趣。
這個時候,他背後的長髮滑落到了旁邊來。雖然從前面看起來是普通的短髮,可是那是因爲頭髮的量比平時多了一倍的緣故。而他腦後的頭髮大半還保持着原來的長度。
拉斐人有着叫作精神傳感的微弱精神感應能力,對他們來說,比起天各一方的親屬來,還是更重視能夠精神傳感的同胞之愛。所以尼科拉倫纔會爲自己不能響應一族的期待而感到痛苦。
「那當然是這樣,可是他不戴眼鏡的時候,笑起來的那種感覺就是有些……」
「……!」
結果O2就並不知道,在同一個研究中誕生的自己的「兄弟們」都落得了什麼樣的下場。
「只是給你個刺激而已啦。誰叫你還是那副一半還在夢遊的樣子,現在醒過來了吧?你說這方法是不是比彈腦袋還好啊?——要不要咖啡?」
一時大意,就被對方一針見血地直刺問題核心,白氏頓時就通紅了臉大叫起來。
在復興遭到滅亡的種族的計劃當中,首先要分析生殖細胞提供者的遺傳基因,然後調查出認定是最佳組合的搭配,由此產生出新生的幼兒。
「你你你你你、你說什麼啊!笨蛋——!」
「……原來如此,那麼O2比起是母親與他人生下的兒子來,更可能是由第三者提供生殖細胞進行人工受精生下的孩子啊。」
O2雖然身爲違法研究的產物,但是被當作研究者夫婦的兒子在學都長大。他本人也沒受到過什麼親生兒子一樣的對待。
「吶,尼可。你不覺得,那個男人有時候會很像馬裏裏亞多嗎?」
卡加在這一方面有着與他那少年般的外貌相符的潔癬,不由皺起了眉頭。
手拿着紅茶茶杯的拉斐人立刻舉手回答。
「我,那是我點的哦。」
阿魯賈哈魯教授也很恐懼於O2的告發,就換到了另一個研究小組裏。而O2本人也樂得與這個如同蛇蠍的教授早早分開。
對這兩個人來說,遺傳基因工程和婦產科都不在他們擅長的範圍之內。於是他們也只能得出結論,無論哪種狀況都是極度渴望孩子的夫婦「常有的選擇」而已。
說不定剛剛來叫自己的就是他。只是因爲自己仍然處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下,才把頭髮的感觸與已經故世的人混淆到了一起——
「嗯——我是從路西小時候就看着他過來的,不太會把他跟王子重迭起來呢。他的父親O2和王子兩個人幾乎一模一樣,像到了別人以爲他們是兄弟的地步。所以你會這麼覺得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吧。而且啊,路西也可以說是和王子有着血緣關係的呢。」
「在走廊上要保持安靜哦——對方可是個超級遲鈍到和那副美貌和感性成反比的男人。我可以用我的全部財產來打賭,如果你默不言聲的話,他這輩子也不可能發現得到。而他本來都不怎麼跟別人打交道的,但看來對你卻很是在意,我想就是你告白了,他也不會逃走的,反正不管怎麼樣,如果你不讓那個榆木腦袋意識到的話,就會永遠這樣保持並行線下去啦。」
「哦啦!天已經亮了!快點給我起來,色老頭!」
「那我這就去漱洗了,之後再過來這裏。」
「哦,你自己起來了啊。早上好。」
「路西,你一大早就開始工作了啊?那之後你都沒怎麼好好睡吧?」
拉斐人暫時中斷了抗議,老老實實地接過了遞給自己的早茶。
既然他的頭髮剪短了,那麼這一切果然都是個夢啊。
路西法多手裏拿着另一個杯子,向着沙發走過來,然後彎下身體,把盛着咖啡的杯子遞給了卡加。
「啊哈哈,又是色老頭又是色迷心竅的,你們說得還真狠呢。」
在指揮官不在的時候,部隊是由副官代爲指揮的,所以基本上路西法多和萊拉會錯開來分別休假。
可是O2卻是個例外,儘管他應該是那瓦佛爾非公式的兒子,但對拉斐人卻不抱任何同胞之情,甚至還有着可以稱之爲冷漠或者憎恨的厭惡感。連帶着兒子路西法多也對拉斐人沒什麼興趣。
「我要……謝謝。」
手心中仍然殘留着長長黑髮那微涼而滑順的感觸,微妙地具備着真實感。
「吶,卡加~~~。你覺得路西和王子有多相似這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有沒有對他告白說你喜歡他啊?」
「有傳言說O2的父親是馬裏裏亞多的叔父,那瓦佛爾,照你這麼說來,這是事實了?」
「也不用這麼說啦,真的是很有趣的經驗呢。」
——夢……?
「咦——?路西法多嗎?是不是隻是因爲他們都是長黑髮,所以纔會有這種感覺啊?王子可是比他高貴、成熟又優雅多了呢。」
在卡加那迷離的睡眼看來,那胡亂地剪短的頭髮又爲他那端正的面孔上增加了幾分野性,顯得更有男人味,也更加性感。
而現在的奧斯卡休塔家人會各自過着完全不同的生活,也都與阿魯賈哈魯教授有着深刻的淵源。
「對了,奇姆中尉怎麼樣了?」
「誰讓你做這種玩意了!」
「既然提供精子的一方是異種族,那麼恐怕並不是擔心遺傳性疾病,而是丈夫的生殖功能有問題吧?」
「他們的美貌和超能力的確非常相似,別人會這麼想也算是正常的,但是胡亂推測畢竟不太好。我的義父知道當時的情況,根據他所說的,O2的雙親和王子的叔父大人是關係很好的朋友,O2的母親則是位下半身不遂的女性。但是她可以用超能力自如地操縱以電子智能控制的輪椅來移動。」
拉斐人用食指點上了他的嘴脣。
「路西好冷淡哦~~~。明明在牀上就那麼溫柔的說~~~到了早上卻連個早安吻都不給人家,太沒有做男人的禮貌啦~~~」
可是O2有着精神感應能力,他很早就看穿了一個事實,阿魯賈哈魯教授與那對研究者夫婦與那瓦佛爾不同,是個完全異質的存在。
「是啊。」
「馬貝里克少校大人。既然您身爲軍人,就不該說出那麼軟弱的夢話來。」
雖然卡加對這個傢伙的內涵瞭解到不能再瞭解的程度,但還是不由想着:既然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這個男人毫無遮擋的清爽笑容,那麼在他的問候下開始的這一天,應該是個相當的幸運之日纔對吧。
那真的是個夢嗎?還是說,混合進了一半的現實呢?
「如果生殖細胞的提供者是自己熟知性格與能力的好朋友的話,那的確是很讓人放心,而且也會增添對兒子的愛情。那個時候對人工子宮裝置的制約也沒那麼嚴格了。」
路西法多的母親就是女性體的馬裏裏亞多。兒子自然是會像母親的。
本來是想普通地招呼他一聲的,可是聲音卻極其嘶啞。
卡加覺得自己不能總是糾纏在這種沒意義的事情上,便從沙發上支撐起了身體,這個時候,客廳通往寢室的門打開了,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走了進來。
但是因爲稍遲了一點走出寢室的尼科拉倫從背後向他搭話,他的關心又轉到那邊去了。
這個人仍然不知悔改地玩弄着人類,拿他們來做他那恐怖實驗的素材,就這樣一直到他對路西法多出手爲止——
已經從上到下都穿得齊齊整整的房間主人,在發現到卡加的視線後報以了一個微笑。
尼科拉倫看了看桌子上打開的筆記本電腦。
「讓她睡吧。今天是她的休息日,接下來她要值深夜夜班了。」
稍遠些的地方傳來的怒吼聲讓卡加清醒了過來,他伸着手跳了起來。
卡加瞬間跳到了沙發扶手的旁邊,通紅着臉怒吼起來。
自己是在沙發上。
兩個人一起走上了走廊,身邊三三兩兩地走着值白班的士官們。
卡加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向走在身邊的拉斐人問道:
「那到底是什麼搞屁的禮貌啊?別一大早的就開這麼噁心的玩笑——拿去,紅茶。」
實際上,正因爲O2的體內融合進了那瓦佛爾的一部分遺傳基因,容貌上與他比較相似,所以大家纔不會想到真正的原因上去——O2是其實通過對基因的操縱而產生出的人爲孩子。
而當被選定爲父母的拉斐人是住在不同星球上時,他們在提供生殖細胞的時候基本都已經有了各自的異種族伴侶,是與將來要成爲孩子父/母的那另一半連一次面都沒有見過的吧。
「那個……抱歉在你這麼累的時候還跑過來給你添麻煩。對不起。」
那張笑臉更觸到了卡加的氣頭。
那張與亡友相似的端正面容湊到了至近的距離來。雖然頭髮的顏色相同,但他們眼睛的顏色卻是不一樣的,只這一點就讓他們的印象產生了極大的不同,自己明明也知道的,又爲什麼還會——
這個樣子的話,就很難再把夢中看到的友人的面容與路西法多重迭起來了。
指導者中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就是阿魯賈哈魯教授。
「你幹什麼啊,笨蛋!」
所以只因爲兩個人的容貌很相似,就與馬裏裏亞多扯上關係的話,未免是太空虛了一點。
「那樣的話,你就去對那邊那個色迷心竅的拉斐人做不就好了!」
可是那個徹底背叛了外貌的性格又算是怎麼回事呢?而且周圍的人也都在短短的時間裏就喜歡上了他的性格,這才更是不可思議呢。
而如果睜開眼看到的,是在美形度上不輸給這個男人的友人——薩蘭丁.阿拉姆特的笑容的話,恐怕這一天就會黴到家了,要趕快去找驅魔的護身符纔行。
很久以前就死去的人是不可能來叫醒自己的吧,所以這只是個夢而已。但是悲傷的殘渣卻在胸口的深處盤旋不去。
銀河聯邦宇宙軍的軍常服是通體黑色的,普通的男人穿來都會增加兩成左右的帥氣度。而當如假包換,誰都會看得出神的超絕美形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穿上這套軍服時,就成爲了在招兵上可以發揮絕大威力的美貌戰神。
反正是做夢,那自己那時候就該睜開眼睛,好好看看富有包容力的友人那柔和而溫暖的笑容的。
拉斐人也並不在意他那無視年齡差距的命令口吻,點了點頭。
卡加氣呼呼地道了謝,接過了咖啡。
那些站在指導者立場上進行了這種違法研究的相關人士們後來一個個相繼死去。時至現在,這個事實已經是被埋沒在黑暗裏的遙遠過去了。
「我至少睡到了能恢復精神的程度。別說這個了,你們兩個都回尼可的房間去收拾一下,然後去軍官食堂喫飯。」
O2之所以會暴怒到在周圍引發深度精神污染的程度,也都是因爲這背後有着不可告人的因緣。
「早安之吻啊。」
在一團混亂之中,卡加只覺得很難過。雖然知道這不是該沉浸在感傷裏的時候,但他就是無法把心情轉換過來。
「不勞你多費心。你這人不光是色迷心竅,連看時間地點說話的這點常識都沒有了。」
卡加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虛張聲勢地冷冷說着,按下了電梯的按鈕。
「要跟那個路西法多打交道,還是越老實的人越佔便宜哦。如果是你的話,就算告白他也絕對不會把你趕跑的。我可以保證。」
「那傢伙根本就只把我當寵物兔子看罷了。這樣的人對他告白,他又會說什麼?」
爲了裝作平靜說出來的言語,卻只是刺傷了自己而已。卡加實在不想把這些話再繼續下去,可是他也不知道怎麼說才能把自己的心情矇混過去。
拉斐人跟在白氏的身後乘上了到達的電梯,按了自己房間所在的上面一層的按鈕。
「光是讓路西有着這樣的執着,就已經和其它很多很多的人有着相當大的區別了。雖然他本人一點自覺也沒有,可是你的確刺激了他某方面的喜好,讓他對你產生了好感。」
電梯很快就到了上一層。門打開之後,外面有三個等着坐電梯的男性士官,一看到上身只穿件襯衫的兩人,不由微微地睜大了眼晴。
即使沒有軍服上衣上的兵科章和階級章,熟知軍醫院超級名人內科主任的男人們也立刻對尼薩里中校敬了一個禮。對答禮都覺得麻煩的卡加輕輕揮揮手,示意他們不用行禮了。
他們再次走到走廊上,繼續了剛纔的對話:
「你說某方面的喜好,到底是什麼喜好啊?」
「如果能理解路西的腦袋到這個程度的話,我一定早就發瘋了。」
卡加懷疑地問,而拉斐人則以非常認真的表情回答。聽了他的答案,白氏也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的確,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跟得上他那種飛躍性的獨特想法啊。」
「雖然我覺得我們也不能說是一般人,不過比起路西來,我們也算是在用普通人的基準思考了呢。」
「你說什麼啊,別再管我的事了好不好。我討厭別人在這種事情上對我說這說那~~~……也許你會覺得好玩,可對我來說,這卻是難以忍受的屈辱。」
卡加低低地垂下頭去,嘴裏嘟囔着。尼科拉倫把手臂繞在他的肩膀上,爲了讓他明白自己並不是在說謊,特意用精神感應對他說道:
『這不是好不好玩的事情啊。剛纔你發出那種精神波來,就連感知到的我都覺得很難過。你至少也該知道了吧?面對的是路西的話,你逞強也是沒意義的?』
「你少自來熟的亂摸我,煩死人了——反正我一直都是這麼活下來的,現在也沒法改變生活方式了。」
即使自己的手被粗暴地從肩膀上拍了下去,拉斐人的嘴脣仍然泛出發自心底的溫柔微笑來。
就在只有外表看來很年輕的內科醫生雙人檔交換着十幾歲女生的對話的時候,班裏最英俊的那個男生,不,基地第一美貌的那個軍官則正在收拾行李。
——馬裏裏亞多也怪可憐的~~~他一定也覺得超麻煩的吧~~~?所以他死一次也沒錯啊,這樣就算還得拖着一個老爸,但是就不用再管別人的心了嘛。
雖然具備着面對自己的敵人,即使是小孩也會毫不留情的殘酷一面,但他把母親的教誨當作是一種原則來遵守着。
「雖然不改變就會痛苦,但勉強改變也會覺得痛苦是吧。可是啊,你馬上就會自己發生變化了。只要和路西法多扯上關係的人都會變成這個樣子的。」
當他們把最先到達的東西放到指定的房間前時,剛乾完活的清潔公司正在跟軍服右襟上戴着運輸科兵科章的少尉做最後確認,請他在單子上簽字。
把卡加弄哭了之後,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纔好,爲此大大地困擾了一番。
可是在真人看來,拉塞爾中尉根本就是個膽量是別人的一半、功名心卻是別人的一倍的傢伙,他對拉塞爾的評價自然屬於前者,而且也對他沒什麼好感。
安裝飲料機的工作人員也出入過不少軍事設施,自然也不會多嘴多舌,全都裝出了什麼都沒看見的樣子。結束了設備裝設與調試這一連串的工作後,他們就陪着笑地請少尉簽了字,然後也走出了這裏。
就連這個長時間過着和平的日子的無聊基地,也是會產生小小的機密的啊。軍曹知道了這一點後,不知怎的就是覺得很高興。
這個髮型一看就是對那直直順順的美麗黑髮毫不吝惜地動了剪刀的結果,發尖奔放地到處亂翹着,相當的野性。即使看在同性的眼裏,也覺得真是好性感。
要說這個人只比路西法多小三歲,今年都二十四了,誰會信啊。
一想起那脆弱無助的樣子來,路西法多的良心就隱隱作痛。
雖然要從事的是桌上事務,他的身上卻穿着寬鬆的迷彩服,這是爲了讓還沒完全癒合的骨折傷處多少減輕一點負擔吧。他把襯衫和制服上衣套在了治療用的繃帶外面,把衣服繃得很緊。
而那個被副官視爲野生動物的黑髮上尉卻與自己不同,有着一個不羈的靈魂。
「少說這種跟新興宗教拖人下水一樣的虛僞臺詞,你這個假天使,所以說根本就不能相信你這傢伙嘛。」
居然想要把這個好像活生生的美術品一樣的男人剃成和尚頭,看來長期的軍隊生活真的會扭曲人的美學意識呢。
真人只聽得胃液一陣翻湧,可是對方的軍銜比自己還高,也不能要求他住嘴。
「請多指教,少尉。雖然已經接到過你的聯絡了,可是這個計劃的主管……還沒來嗎?」
——可是話說回來……
「很抱歉。剛纔他跟我聯絡說正在向這邊來,我想馬上就該到了吧。」
「是,長官。謝謝您的關心。」
以好友O2爲首,馬裏裏亞多這個人給了很多很多人以極大的影響,至今他們的心中仍然殘留着咒縛一樣的感情。
本來他應該已經習慣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的美貌了,可是因爲對方把一頭到膝的長長黑髮剪短了的緣故,氛圍一下子改變了很多。
如果是裝武器或者備件的倉庫也就罷了,爲什麼一個普通房間也要裝上使用ID卡的認證系統呢?這怎麼想都很可疑啊。
真人開朗地回答着,從路西法多的右手裏接過兩個提包,一接過來就爲那遠遠超乎預想的重量而大喫了一驚。
不過面對這麼重大的任務,也不能攙雜個人的私情,於是真人壓抑着自己的反感,走到對方面前敬了個禮。
「如果連重點的東西都不讓搬,那運輸科的軍官們不就要失業了嗎?」
在執行特殊任務進行電腦戰時,如果要從通信科的士兵裏挑出第三個協助者來的話,那麼就是帕多里克.拉塞爾中尉了。
「一大早的就有好多雜事,所以來得晚了點。對不起啊。」
「除了不能拿重東西,動作不能太快之外,都沒問題了。我爲了謹慎起見也作了止痛。醫生說讓我注意多休息就好。」
雖然這點重量在健康的時候不算什麼,可是在骨折而且內臟作痛的情況下要拿起來就有點太勉強了。
「明白——這是收條。等您確認所有東西都已經搬進去之後,請在上面簽名。」
「辛苦了。請按配置圖來放就可以了。」
其實真人已經爲對方的男子氣概和清爽的笑顏而看出了神,但是他把這些都小心地掩飾了起來,以作部下應有的態度應對着。
因爲他是個優秀的情報士官,所以深受部下的信賴,更因爲在工作上那沉着的態度,被人送了一個「機械刻耳帕洛斯」的超酷綽號。
薩蘭丁.阿拉姆特也是。
軍曹的車子裏放的是和真人的幾乎沒兩樣的個人物品。他現在正在住院,看來是從軍醫院回了一趟自己的宿舍,取來了常用的電腦。這次的任務在事前就有交代,讓每個人都把自己最趁手的電腦拿來。
「真不敢相信呢~~~!」
「尼科拉倫……」
一看到走到休息室來迎接自己的熟人軍官,海因斯軍曹便用有點緩慢的動作敬了個禮。
既然自己無法改變自己,就把希望寄託在有誰能來強硬地改變自己上面。這種願望也正是軟弱的人類的一種狡猾吧——
密斯卡西拉少尉說了幾句感謝的話,把簽好名的文件遞給了軍曹。
正像父親以前警告過的那樣,自己是個會傷害親近的人的怪物。現在路西法多也覺得,自己必須要好好自律了。
再加上正像卡加本能地發覺到的一樣,兩人畢竟是血緣相連,路西法多展現出的相似程度到了連自己都覺得意外的程度。
讓超能力暴走是不對的,而說出沒神經的暴言來也是不對的。
軍曹指揮着迅速地解着包裝的部下們,就在這個過程中,他發現通往裏面房間的門已經經過了改造。
軍曹決定忘記在這裏看到的一切,於是把裝着文件的夾子夾在腋下,就這樣腳不停步地離開了房間。
「到底是誰嘛?別那麼小氣,告訴人家啦。」
供給科的軍曹並不認識綽號機械地獄三頭犬、在女性士兵中間相當有名的密斯卡西拉少尉,但見他有着和年輕的外表很不相稱的沉着態度,以及酷酷的表情,就覺得他是一個相當能幹的人。
一個人只有在心中有着不屈於他人壓力的堅強的時候,才能率直地生活下去。不論是自己,還是尼科拉倫,兩個人都有着一定的軟弱,所以纔不能把自己的真心表達出來。
「你別做了。很重的哦。」
在進行電腦戰的時候,鮑比.海因斯軍曹是個貴重的戰鬥力,所以該極力避免給他的身體造成負擔纔行。
這時候通往走廊的門開了,隸屬通信科的鮑比.海因斯軍曹拉着一個小拖車走了進來。
遭到辛辣非難的對方卻愉快地笑了起來。
「瞭解了。你要多留意啊。我幫你把裏面的東西都拿出來,你把推車給我吧。現在你去門口那個認證系統那裏刷一下ID卡,隨便設一個密碼。」
可是就那樣把卡加叫起來實在太無聊了,於是就開玩笑地模仿馬裏裏亞多的樣子,結果害得白氏又差點哭了出來。
這樣一來,那些頑固不化的肌肉白癡上司們肯定又要怒斥他了吧。
從這幾句話看起來,這個正在進行的祕密計劃的領導似乎是另有他人的樣子。雖然軍曹很是好奇,但他還是剋制住了自己。
「請問是真人.密斯卡西拉少尉嗎?我是供給科的,現在需要把指定的物品搬進房間進行擺放。」
說起拉塞爾中尉,他的駭客技術在基地的電腦狂們中間也是深有評價。他的手腕好到曾經好幾次成功侵入以防禦嚴密而出名的著名大企業主電腦的地步,不過他也從來沒做過竊取機密或者篡改數據之類的事情,總是馬上就又逃出去了。
門又被推開了,這次走進來的該是指揮官了吧?真人這麼想着看過去,卻看見一頭豪華的蜂蜜金色捲髮,不由在心裏悻悻地咋了咋舌。
慌忙把兩個包分在兩隻手上,這纔不至於發生失手掉下去的失態。真人對可以一隻手就輕鬆拿起這麼重的東西的男人的臂力感到了敬畏。
因爲卡加有着與精神感應系超能力者相符的纖細內在,而且外表也停止在少年的時代,所以很難給人留下是已經活了一百五十年的成熟男人的印象。
「我也身爲這個計劃的一員,請不用這麼客氣。如果上尉來做這些拋頭露面的事情的話,那一下子就會傳遍全基地的,也就不成爲絕密計劃了啊。」
而相對的真人是二十三歲,長得一副娃娃臉,一笑起來看來就像十六七歲,可是他跟故意賣弄可愛的帕多里克正相反,賣點就是「超級硬派」。
但是,他畢竟是有着與別人不同的精神構造的。
雖然每一樣東西都不算重,但是考慮到接下來還要從別的地方調配過來的行李,現在帶的東西還是越輕越好。
從路西法多會這麼想看來,他的確是個和他那人送外號「非人類」的老爸內在極度相似的鬼畜兒子啊。
正因爲他說到底根本沒做出什麼大事來,所以有人叫他是「膽小鬼」,但是也有不少人希望他能把侵入的方法傳授給自己,因此會拍他的馬屁。
「我來幫上尉把東西運到桌子上去吧。」
他把因爲突然有急事就那麼攤在桌子上的電腦裝進容納箱裏,再迅速地從保管箱裏選出必須要用的軟件光盤來。
外科醫生就是個堅強到不需要虛張聲勢,而且又對自己極有自信的人。他也是不可能會理解因爲無法正視自己的脆弱,而在關鍵時刻逃走的那種心情的吧。
因爲有那個也不管對手是強是弱就是最喜歡欺負別人的父親在,從他記事的時候起,母親就嚴厲地教訓他,告訴他欺負弱者是罪惡的行爲。
他從右肩到後背半背半扛着一個大大的包袱,右手和左手各拎着兩個提包,不管哪個包都因爲裏面東西的重量而發生了變形,一副快要支撐不住的樣子。
自己就是這樣一直一直地逃避着,最後逃到了位於銀河系角落的這顆行星上來。
時間不長,部下們就緒束了工作,收拾一下要扔掉的包裝材料,讓跟軍隊簽了合同的民間公司進來設置了飲料供應機。
畢竟是身爲軍人,軍隊這個組織對於個人有多麼的冷酷,他可比平民們知道得要清楚得多。就算這裏是個和平過頭的基地,如果一個士兵敢對自己管轄之外的東西探頭探腦,那可是絕對不會被輕饒了的。
拉起仰望着自己的卡加的手,有着美青年外表的生物面帶着慈悲深重的天使之微笑,點了點頭。
本來是很容易推測出,這一定是基於什麼特別目的而成立了一個新部署的,但是供給科的士兵們對此並不太感興趣。
「我們原本是互爲仇敵的白氏和拉斐人,但現在你我之間卻已經產生了美麗的友情。如果這都不叫變化的話,那還能叫什麼呢?」
「早安,少尉閣下。」
「早安,軍曹。你的傷怎麼樣了?」
對拉斐人來說,白氏就等於是敵人,所以路西法多在初次見面的時候是進行了戒備的。但如今卡加已經成爲親密的友人之一了,結果自己就在壞的意義上放鬆了注意。
考慮到口風不緊的人可能會在任務之前走漏風聲,所以聯絡的時候都是用主管的代號來稱呼對方,來隱掉真名。
「我是剛纔進行聯絡的真人.密斯卡西拉少尉。」
等房間裏只剩自己一個人之後,密斯卡西拉少尉就開始把整整齊齊地放在房間角落的個人物品運到裏面的房間裏去。他從箱子裏取出筆記本電腦和數據分析機,一個個地擺放在計劃好分配給自己的桌子上。
軍曹從青年軍官那裏接過兩張打印出來的配置圖,走回到扛着東西在電梯和房間前不斷來來回回的部下那裏。
他們在後門下了車,把車上捆紮好的行李卸下來,使用業務用的電梯運到五層。因爲大家都按照既定的順序工作,整個過程進行得很順利。
路西法多六歲前都與作爲母親的女性體馬裏裏亞多生活在一起,那之後直到十五歲,也時不時會與和弗莉達姆交換意識出現在表面的馬裏裏亞多進行交流。所以自然不愁沒有模仿的對象。
但他正要開口的時候,計劃的主管兩隻手抱着相當數量的行李出現在了門口。
這裏是個不管什麼事都以節約爲信條的貧窮基地,所以倉庫裏的儲備品也大多都是用完回收的二手貨。雖然因爲人員增減時時都有增減桌椅的事情,可是卻很少有像今天這樣的情況,一下子要把一個空屋子都裝備起來。
帕多里克用手指玩弄着他那自豪的捲髮,向真人請求着。因爲那捲曲的金髮和可愛的美貌,中尉被一部分人稱作是「身穿軍服的天使」,而他的遣詞用句也與他的外貌很是相稱,充滿了嬌滴滴的感覺。
進了房間,首先把一整套沙發放在離門不遠的地方,所有的工作用設備還有桌子椅子都放進最裏面的房間。門附近的一帶成爲一個休息室,而所有的事務都在裏面的房間裏進行。
他也知道一旦和亡故的王子扯上關係,卡加就會變得很神經質。
「……糟糕了啊。」
卡加也知道,像這個樣子把說說都會覺得害羞的心情傳達出來,是他所獨有的做法。
他低聲嘟囔着,手也停了下來,微微地垂下頭去,作出了對他來說相當難得的反省姿勢。
本來只是想要惡作劇一下,想看看卡加驚訝得跳起來的樣子的,可是卡加卻溼着那雙大大的橘子色眼睛,露出了不知道該怎麼做是好的表情。
「——是,長官。就剩飲料供應機要裝備調試了。再過十分鐘左右就可以完畢……」
恐怕這個要高度保密的重要計劃也是以這個運輸科的少尉爲中心組建起來的吧。
現在副司令官拉克羅中校差不多應該把自己和拉塞爾中尉的上司們叫了過去,告訴他們自己臨時調任的事情了吧。真人判斷,應該已經可以說出來了。
這個時候少尉的攜帶終端忽然響了起來,他的幾句話飄進了正要轉身離去的軍曹的耳朵。
戴着護目鏡的高個男人打量了一下室內,向着密斯卡西拉少尉微笑了一下。
指揮大家搬東西的供給科軍曹等清潔公司離開後,對少尉說道:
這天早上,供給科的士兵們從倉庫裏搬出辦公用的桌子和椅子、電腦及接口設備,以及沙發之類的七古八雜,一起裝上車子,向本部大樓開了過來。
這麼叫着的不是真人,而是到剛纔爲止一直被上司無視了的帕多里克.拉塞爾中尉。他的這句感嘆也並不是對自己遭到無視的抗議。
中尉好像祈禱一樣把雙手交握在胸前,暈紅着雙頰,感動之極地嘆道:
「主管竟然會是奧斯卡休塔上尉閣下啊……!人家……人家,會爲了能助上尉閣下一臂之力而加油的!」
他那跟女學生一樣,無限強調自己的奮不顧身的誇張演技,都快把真人給嚇到了。
完成任務對士兵來說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可是帕多里克卻把自己會努力當成撒嬌的言語來向上司邀寵。不難想象,他是以那會刺激起別人的保護欲的可愛外表爲武器,在肌肉隆隆的軍隊裏左右逢源的。
本來自己也向「大哥」路西法多撒過嬌,也沒有資格非難帕多里克的態度,但是——
「阿真。我正覺得奇怪呢,爲什麼這傢伙會在這裏?」
路西法多粗魯地用下巴指了指對方,向着臨時被委任爲副官的部下問道。
「拉塞爾中尉就是今天早上在通話中說過的計劃第三成員。」
「你說什麼!?不需要!馬上退貨!讓他快點回托馬斯那裏去!」
他揚起一隻手來,像趕狗一樣地噓噓揮着。
站在他身邊的真人爲他那厭惡的態度而痛快萬分。
「怎麼這樣!實在太過分……不能這樣子說人家嘛。雖然我長着這樣一副外表,會被你們誤以爲是腦袋很差也是沒辦法的事……可是,就算是這個樣子,我也一直走到今天了,這不是就證明人家很有手腕,其它的能力也很強嗎?只要上尉閣下看過我工作的樣子,一定就會滿意的啦。這是人家一生的請求!請給我一個機會吧!」
「不需要。我看着你就不爽,給我一個你必須留在這裏的理由先。」
帕多里克輕輕把頭歪過十五度。可是路西法多根本無視他那擺出必殺性可愛POSE的哀求,伸出右手去抓住帕多里克的臉頰,硬生生地掰回了正常位置。
在旁邊看着這一切的真人和海因斯軍曹再也忍耐不住地噴笑了出來。
「求您了!如果今天我被您退回去了的話,修納薩上尉就會辭掉軍職啊!修納薩上尉的意志就是堅定到了這個地步。如果他爲了我這樣做了的話,我會無法忍受的!」
「……沒辦法了。這次就算我看在小託託的面子上好了。」
路西法多短短地咋了咋舌。
帕多里克大大的藍色雙眸浮出眼淚來,悲痛地訴說着。那副態度和平時的演技並不一樣,看來他是真心的了。
這次有兩個那時候的成員,而且又沒了BRAIN.GEAR。不但效率下降,還多了一個累贅,如果那個惡夢再重現的話,那可真是最糟糕的事態了。路西法多可絕對不想變成這樣。
「拿這種東西來能做什麼啊?的確飛行頭盔可以讀取飛行員的腦電波,也裝了輔助操作的電腦系統。也不是不能叫它原始的BRAIN.GEAR啦。可是說到底,它畢竟是不可能代替成爲指揮塔的BRAIN.GEAR的——」
「……囉嗦。要是你羨慕,那兩個都打包帶走好了。千萬不要客氣。」
如果連副官的實力都沒測試一下就被趕回去,的確是會摧毀托馬斯.修納薩作爲男人的面子的。
他走到門邊靠牆放着的普通辦公桌,把一個箱形的裝置放在上面,接着拿出很薄的四塊顯示板來,迅速地安裝在一起並且固定好。在把它裝進組裝式的框子來增加強度之後,他把放着裝置的臺子立起來,連接好那塊顯示板。
「你這個問題是替你女朋友問的嗎?」
「拉塞爾中尉完成準備——那個~~~這裏還有一張桌子,也就是說還有一個成員了?」
路西法多與外科主任交涉讓海因斯出院的時候,爲了不引起旁邊的人無用的關心,就以「關於他的痛苦,我們這邊會善加處理的」這種話試圖糊弄過去。
「請給我讓開。」
間不容髮地進行了搞笑的是海因斯軍曹。
「我把話說在前頭。敵人的間諜已經滲透進基地了。而且他們是誰,到底潛入了多少,這些目前全都不清楚。所以我命令你們,不管是多麼親密的朋友熟人,也不許泄露這個計劃的任何情報。」
而鮑比.海因斯軍曹則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呵呵壞笑着旁觀兩隻爭寵的寵物狗吠作一團的樣子。他對拖着無力的腳步走過自己身邊的上司招呼道:
「什麼?什麼什麼什麼?發生什麼事情啦?」
「必要?什麼必要呢?」
另外兩個在以不符合軍隊作風的態度看好戲的部下也各自慌忙去做準備,進了裏面的房間。
「他們把犯人當作人質帶進一座大樓,這座大樓立刻被都市警察包圍了。我們阻止了都市警察的行動,突入大樓,在與犯人交戰之後平安地救出了人質。普通來說,到這裏就是HAPPYEND了,可是卻突然出現了兩架不明所屬的VTOL,把軍隊的運輸機和警方的VTOL統統給擊墜了。到了這裏,事態開始向着預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過去。那兩架所屬不明的VTOL上下來了一批傭兵部隊,而打頭的就是這個女人,通稱『血腥蕾斯』,被髮出過種族滅絕宣言的青鱗人的殘餘。銀河聯邦警察二級通緝的殺人狂傭兵——」
雖然爲了不絆到桌子附近的電線而必須要小心腳步是有點麻煩,可是一切都必須以保證機密爲最優先。
「對方不是我的部下,只是以外部支持的立場來協助我。他是負責調查個人的。反正很快他就會報告我結果了,到那時候再介紹給你們。」
路西法多把右肩上揹着的揹包放到桌子上,從裏面拿出一個飛行頭盔來。
路西法多與尼科拉倫已經共享了所有的情報,所以覺得沒必要再與他商量。既然是O2鍛煉出來的情報官,那麼不用靠路西法多的指令也能判斷出要調查什麼的。
如果自己有這種能力的事情傳開的話,一定會有大批希望獲得治療的傢伙殺到吧,那可就受不了了。
「就跟你看的一樣,是個代用品。從控制室借來的。這東西是放在座椅下面的變換器。因爲要拿下來很費時間,所以才晚了過來的。」
「大人真是太骯髒了!」
軍曹邁出去的腳尖絆在了推車上,他頓時失去了平衡,慌忙去抓附近的桌子。可是他雖然沒有摔倒,骨折的傷處卻狠狠地撞在了旁邊椅子的靠背上。
不只限於蕾斯的問題,在路西法多到任這個基地之後,表現出了比以前豐富得多的感情反應。而其中的最大功臣就是——以過激的同性戀色情小說爲賣點的雜誌《紫色天堂》的存在。在閱讀該刊物的時候,這個愉快的超絕美形就會眉飛色舞五官移位到副官深以爲恥的地步。
換了是拉着一張臉又愛怒吼的班卡中校的話,早就呵斥他要他別多嘴了吧。可是事到如今路西法多已經做出了覺悟,只要用自己是在與女性打交道的信條來對待帕多里克,那就沒事了。
對平時很缺乏感情起伏的他來說,只有在牽扯到這個蕾斯的時候纔會表現出極其強烈的厭惡與畏懼。因爲蕾斯就是有着這樣的實力與存在感的人。
爲了不讓那兩個傢伙發出連珠炮一樣的質問,路西法多嚴肅地說道,三個部下全體急速地向着桌子撲了過去。
接着表示出來的,是另外一對男女的胸像,背景是出現在流民街上的兩架戰鬥裝甲機器人的影像。
「是的。不過這種反自然的促進治療能力會給組織造成負擔,所以也只能在必要的時候使用。而且這也會大大消耗我的精力。」
「謝謝。」
判斷他們差不多也該告一段落了,路西法多命令道:
聽了上司和興致盎然地看着他工作的軍曹的對話,一直在爭吵的兩個年輕人一起回過頭來看。
「第二個就是導致基地初次出動的事件。我首先來說明一下都市警察把握到的表面情況。男人是貿易商人巴布羅.埃里奧德。他從其它行星上偷偷地走私進了新種類的麻藥,企圖賣到巴米利歐行星上來。這傢伙在宇宙港附近的高速路上被黑喫黑的黃色城黑幫們給綁架了,這就成了事件的根源。他的家人在向都市警察通報之後才知道他在巴米利歐乾的好勾當,都給嚇壞了,就去向一族裏的大人物哭訴。而他們家族的關係網一直鋪到了宇宙軍萬達克方面軍的司令部裏,於是我的中隊就收到命令,負責起了基地第一次出動的特別任務。」
只有帕多里克.拉塞爾一個人,還對基地的和平深信不疑,所以他萬分喫驚,難以掩飾自己受到的衝擊。不過他還是勉強保住了傾聽上司說明的態度。
「煩死人。反正有機會你就知道了。幹嘛對男人的髮型那麼糾纏不清的。」
要治病或者治傷的話,基地裏有醫療費便宜到近乎免費的軍醫院,這個環境已經比要負擔高額治療費的平民們好很多了。如果再進一步有點什麼就能馬上治好,那對日以繼夜地治療患者的醫生和護士們就實在太失禮了吧。
「那個主人比我們基地還有錢哪。」
「謝、謝謝您……!」
羅列了一大堆「什麼」的可愛金髮天使的問題,遭到了全體的無視。也許他的做法會讓托馬斯.修納薩覺得「太可愛了」吧,但是會容許同性進行讓思考停止的撒嬌的成員,這裏可是一個也沒有的。
在接下特殊任務,擔任後方支持的時候,萊拉她們的突擊部隊出發之後,就爲了任務之外的事情多耗費了許多時間。
「止疼藥在推車裏吧?」
「因爲可以暴打一頓來消除壓力,所以還是肌肉猩猩好上那麼一點吧。」
——這個基地絕對是被什麼給詛咒了。不然的話,一個絕密計劃的成員是絕對不會白癡到這個程度的。
「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長官——咦?那個是新的BRAIN.GEAR嗎?看起來更像是普通戰鬥機用的頭盔嘛。」
還沒把行李拿出來的帕多里克頓時慌了手腳。結果他動得太急,提包跟後面海因斯軍曹的手推車撞在一起,車子一下倒在正要開始邁步的軍曹腳邊。
「本來特別任務的時候就想幹脆偷偷地治好你算了,可是那時還牽涉到阿拉姆特大夫,所以比較麻煩。這你絕對不要跟你未婚妻說哦。」
他把數據光盤放進其中一臺電腦裏,代替主顯示屏的屏幕上就映出了畫面。爲了防止信號遭到竊聽,這個房間裏禁止一切無線連接。
他發出低低的呻吟聲,當場蹲了下去。
「是啊。留下這些就足夠在必要的時候撐過去了。」
如果副官萊拉在場的話,一定會對那漂亮的公私切換深爲感嘆的吧。
「不用謝了。這也是爲了任務——我說過五分鐘之內準備好的吧。」
結果不幸的海因斯軍曹錯過了瞬間治好傷痛的機會,還落得必須乘坐魔鬼醫生駕駛的VTOL,慘遭恐怖體驗的地步。
帕多里克跟在了主管的後面,忽然發現從前面看來已經全剪掉了的路西法多的頭髮卻在後面留了很長的一把。
經常用這種能力給自己治療的男人面不改色地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你還不是一樣厚臉皮,可惡!只有像人家這樣的華麗美貌才配得上上尉閣下呢!」
而之前也在肚子裏這麼吐槽過的指揮官,對部下那不謹慎的態度只報以了一個壞笑,然後向着真心這麼覺得的年輕軍官們,以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兩個美少年跟屁蟲都覺得他是要開始做什麼了,都表情驚訝地張望着。而路西法多明明沒有任何動作,軍曹卻驚訝地抬起了頭來。
「雖然我是希望能再弄大點,可是排九塊就擋到門了,會妨礙進出的。」
軍隊要求軍人做什麼事情都必須迅速,而且這三個人都是電腦發燒友,所以迅速地做好了他們早就做慣了的準備工作。
軍曹已經從痛苦中解放了出來,臉色也好轉了。
「——這兩架被改造爲戰鬥用的裝甲機器人,原本都是在行星開發的時候使用過、後來就長時間擱置下來的東西,有人對它們做了再利用,所以看起來是有點寒酸。但是那所屬不明的VTOL就不一樣了。數據分析之後,發現那是聯邦宇宙軍最新銳的機型V5波萊亞斯。」
有個《紫色天堂》編輯委員未婚妻的通信科軍曹被這麼一問,露出了害羞的笑容。正是爲了幫女朋友搞竊聽,這個男人才折斷了肋骨,可是他看起來仍然是一臉幸福,完全沒受到教訓的樣子。
當時新聞對來歷不明的戰鬥裝甲頗爲熱炒了一番,但都市警察的搜查進展不利,在逮捕了逃亡的駕駛員之後就再也沒了任何進展。真人與軍曹雖然也參與了特別任務,但因爲當時做的是後方支持的工作,對這對男女到底是什麼人也根本一無所知。
真人和海因斯軍曹在特別任務時就見識過那兩架來歷不明的戰鬥裝甲機器人,所以路西法多的發言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雖然我知道這是究極的選擇,但還是想問問你:一,被滿身肌肉的壯漢們當成老大來仰慕;二,被寵物系的小東西緊緊粘着。對你來說到底是哪個比較討厭啊?」
「我會努力的!大哥真的是好有男人味,好好帥哦……」
「這對我來說也是個特殊情況啊。它當然不能達到BRAIN.GEAR完全發揮作用的那種效果,但好歹還是能用來完成普通模式的工作的。」
只比已經把所有東西都拿出來了的真人軍曹遲了二十秒不到,帕多里克.拉塞爾就向主管敬了禮報告道:
路西法多面無表情,用不攙雜任何私情的聲音淡淡地說明下去。
「帕多里克.拉塞爾。一個大男人還裝哭實在是太噁心了!給我停止!我可不是出於個人好惡才叫你到這裏來的,是任務,任務!如果你想給你那最重要的修納薩上尉臉上貼金的話,就趕快讓我看看你有多能幹!」
「別這麼冷淡嘛~~~上尉閣下就這麼討厭人家嗎?」
「哎呀呀,受歡迎的男人真是辛苦啊。」
「一開始是這兩個人。他們是銀河聯邦警察五級通緝犯、宗教恐怖分子、爆炸物專家克魯託巴和三級通緝犯裏休夫。這個男人是以營利爲目的進行綁架殺人、買賣人口的慣犯,毫無任何思想性的犯罪者。宇宙港的爆炸事件是因爲克魯託巴的自爆而引發的,所以他們原本的目的並不是旅客大廳。從沒有他們的搭乘記錄來看,他們不是找到達的乘客接頭,就是藉接機爲幌子的綁架。考慮到裏休夫華麗的犯罪歷史,後者的可能性最大。而都市警察很重視的一點是:犯罪的動機和手法各異、沒有任何接點的這兩個人,到底是爲什麼要共同行動的呢?那麼就是要成爲受害者的這個人物是個『在宗教方面有着影響力的有錢人』吧?可是乘客名單裏卻沒有能同時滿足兩個條件的人物。——於是這件事情至此也就擱淺了。」
聽着背後傳來的哭訴聲,路西法多不由把手按在了額頭上。雖然目的鮮明,事態卻向着最不如意的方向發展了過去,這種感覺實在是讓人覺得似曾相識啊。
推開狼狽的帕多里克,真人向着扭歪了蒼白的臉、無言地忍耐着痛苦的軍曹說道:
「上尉閣下,你做了什麼……!」
「你要道謝還早了一點。如果我判斷你是個派不上用場的廢物的話,可是會毫不留情地把你給踹出去的。現在時間寶貴,快點去登錄一下認證系統。」
在他一個人把自己公務用的桌子收拾好之後,他又拿起其它的包走了起來。
「是,長官!」
綽號「機械刻耳帕洛斯」的技術軍官短短地考慮了一下之後,慎重地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治癒能力……嗎?」
「是謝麗爾的話,一定會想問問你喜歡哪一種的吧。」
「自從進行行星改造的時候,敵人就已經着手在進行計劃了,而我們卻一直矇在鼓裏。我們必須要趕快得到越多越好的情報,儘早把握敵人的整體計劃纔行。而且我們也需要收集到能觸動宇宙軍本部的證據——從現在開始,我就已經得到的情報,對大家說明一下目前想定的敵方組織正在巴米利歐行星上進行的計劃。」
就跟對瓦魯多的副官瑪麗亞一樣,只要想着對方是個和萊拉正相反的少女類型,不就不會看着火大了嗎。
而對熟知「以毅力來克服痛苦」這種軍隊式的惡劣男子氣概的薩蘭丁來說,自然不會被這種話就說服。
「給你們五分鐘做準備,然後我來說明任務。」
接着他把三臺筆記本電腦放在方便使用的位置上,再把三臺機器用一個連接器接在一起。
美少年對決再開。可是這次跟卡加.尼薩里那時候不一樣,是場水準相當之低的嘴皮子大戰。
以遭到爆炸後宇宙港旅客大廳的悲慘影像爲主,右上的四角形窗口顯示出男女嫌疑犯的通緝照片來。爆炸新聞中曾經播放過那兩張照片,三個部下也都看過。
這副光景跟海因斯軍曹進行特殊任務時看到的沒什麼兩樣。
即使在牆壁上貼上簡易的防止竊聽裝備,生效範圍也是有限的。雖然也可以採取更復雜的防止外部竊聽的措施,但這裏畢竟不是一開始就特地裝備起來的房間,所以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
「是!長官!」
「奧斯卡休塔上尉是我的大哥。你少這麼厚臉皮地叫他。而且你不是已經有了修納薩上尉了嘛!輕浮!」
「誰是你的大哥啊!」想這麼叫出來的,可不只路西法多一個而已。
「啊嘞~~~?上尉閣下的頭髮後面都沒有剪,還是那麼長嘛?」
不管帕多里克怎麼表現,路西法多對他就是那麼冷淡。他的這種態度讓真人心情愉悅了許多,可是隻有「大哥」這個詞,他是絕對不會聽聽就算了的。
在這兩個比實際年齡看起來小了若干歲的人持續的激烈爭吵中,路西法多把視線向着虛空投去,試圖逃避現實。
路西法多制止了向着推車伸過手去的真人,把手輕輕地放在軍曹肩膀上。
「咦?怎麼了?有那麼疼嗎?」
路西法多把記錄了數據的光盤放進自己的電腦,代替主顯示屏的顯示板上出現了圖像。
「等一下。」
說到這裏,路西法多停頓了一下,敲了幾下光學鍵盤,屏幕上的數據畫面改變了。
「這就是主顯示屏的代用品嗎,真是有趣的方法啊。」
變換器相當的沉,而且又必須安裝在很平穩的地方,所以要把裝了緩衝材料的袋子放在桌子下的地板上,然後把薄薄的箱型變換器橫放在上面纔行。
搞錯了該吐槽的地方的帕多里克遭到了真人冷冷的一瞥。
「在判定物主之前,這最新銳的機器到底是怎麼搬進巴米利歐星來的也是個問題吧?還有改造的裝甲機器人所用的武器。巴米利歐星的宇宙港是在我們基地管理下的,如果是來自行星裏面的另說,根本是不可能從行星外面偷運進來的啊。」
上司點了點頭,然後說完了剩下的部分。
「再加上還要製造出裝備了激光炮的攻擊衛星,再配備在衛星軌道上,這又是誰做的呢?還有那些黑幫和傭兵們也都裝備了最新型的武器。這些東西就算是拆散開來帶進來也是很困難的。而且傭兵們的僱主是誰也是個謎團。就是光看外表的部分,這個事件也有着相當多的謎。——有什麼事?」
真人.密斯卡西拉輕輕地舉起了手,打斷了上司已經開始轉移到事件內側的話題。
「非法移民街的那些黑幫們不惜把一直藏到現在的武器都拿出來,就是因爲不想把那個藥販子交出來吧。可是這樣一來他們要對付的就不只是都市警察了,軍隊也會以維持首都治安的目的來討伐他們的。在巴米利歐星販賣麻藥真的能獲得這麼大的利益嗎?大到讓他們不惜去冒這樣的危險?這是不可能的吧。」
「這是個很好的問題。關於這件事情還有個內幕。但是即使我說出來也不能回答你的疑問,相反只會把謎團弄得更深而已。但是總之,你們還是先聽一聽吧。」
就算是軍官,也不過是齒輪中的一個罷了。即使參加了這個作戰,真人所知道的也只是能讓自己聽到的一面而已。即使那是要以命相搏的作戰,一介士兵也沒有得知真相的機會,更沒有表示不服的權利。
「巴布羅.埃里奧德所攜帶的麻藥——雖然稱作麻藥,也同樣被法律所禁止,但那不是用來得到快樂的藥物,而是會被利用來進行暴力犯罪的類型。那是USRA,通稱『燃燒』的速效肌肉強化劑,在銀河聯邦宇宙軍採用這種藥物之後,馬上就發現如果服藥的人長期使用神經性毒品的話,立刻會變成不分青紅皁白地襲擊殺害人類的怪物。服用的人人格遭到破壞,智能也會明顯地低下,而且連外表都再也變不回人形。於是軍隊和製藥公司拼盡了全力才把燃燒回收廢棄掉,還完全抹消了關於燃燒的所有情報,包括公司研究開發部門跟製造銷售有關係的所有人的記憶在內。可是之前已經泄露出去的情報牽扯的人實在太多,管理起來非常困難。宇宙聯邦軍中央本部的情報部以前就受命負責追蹤燃燒的成分被泄露的事情,所以一接到這次的藥販綁架事件就立刻行動了起來。而我和副官奇姆中尉都有過與服藥後變成怪物的人類戰鬥過的經驗。因爲我們是軍隊內部的人,上面判斷這種戰鬥經驗很貴重,才保留了我們的記憶。也正因爲這個關係,中央本部直接命令我們,一旦發現是誰掌握着燃燒的情報,就立刻把那傢伙抓住,或者結果掉。」
「還好有這些幕後的事情啊~~~。真不好意思,本來一開始我還沒什麼期待的說,可是這次我真的對咱們的司令官刮目相看了啊,我挺高興的呢。」
軍曹開玩笑似地嘟囔着,但是話語裏卻帶着掩飾不住的真心誠意。
雖然難得地蒙海因斯軍曹盛情誇獎了一回,但是,布萊恰司令官其實連表面上的事情還都不知道呢。
路西法多判斷沒有必要特意揭露這一點,也就沒搭海因斯軍曹的茬。
「至於黑幫爲什麼要就這個事件頑抗到這種地步,現在還是個無法解釋的謎。正像密斯卡西拉少尉所指摘的那樣,與都市警察和軍方雙方爲敵很容易招來鎮壓,而且販賣沒有成癮性的違法肌肉增強劑得到的利潤絕對是沒法和一般麻藥比的。何況雖然不知道那羣傢伙知道多少,這東西又有致命的副作用。總之這東西對黑幫來說根本是有百害而無一利,那爲什麼就算這樣他們也要得到燃燒呢?這個疑問可以說是不言自明的。」
「那麼這些黑幫從一開始就是接受了委託纔來綁架藥販子,而在發現我們試圖奪回他之後就與委託人聯絡,其它的事情都是委託人接手做出來的——如果這樣解釋,能行得通嗎?」
爲了不輸給先行發表意見的真人,拉塞爾中尉搶着舉手發言。
「這個可能性相當的大。——接下來是第三點。這是我在完全驅動BRAIN.GEAR所收集的情報,當時我的全副精力都用來處理任務了,所以沒能留下記錄。以後我們必須要再次進行挑戰,去收集這個情報纔行。正因爲這個理由,我只能在沒有數據影像的情況下來說明一下巴米利歐星球最大的謎團了。」
路西法多面對着三個部下,用去了相當的時間,把在都市茶店裏對都市警察中的電腦刑警守護天使.紅所說的情報內容完整地複述了一遍。
非法移民街的地下埋着一艘巨大的宇宙船,另一塊大陸地下則埋藏着巨大的軍事設施。
他們三個一開始也爲巴米利歐星難以想象的另外一張面孔而聽得徹底呆掉了。等說到詳細部分的時候,這纔開始半信半疑地覺得路西法多說的似乎是事實,然後想到得有多麼高的能力才能被選進這樣的計劃來,就統統陷入了輕度的興奮狀態。
「對、對不起。我只是想,有了改變髮型的上尉來做彩色拉頁,那還不一下就賣光光了……而且這個月的截稿期又馬上就到了,不快點不行,就——」
「少用那種噁心的口氣說話!你個死娘娘腔!」
「反正都到這一步了,還禁止幹什麼啊?反正我不管走到哪裏都很顯眼,估計不出今天就會有人偷拍了送過去的吧。既然這樣,還不如讓你去送了人情呢。你告訴她,作爲回報,要把登了我的偷拍照片的那一期送一本給我本人哦。」
先不管這到底算是軍人的使命感,還是障礙越大燃燒得越旺盛的黑客之魂,反正他們的士氣一口氣漲到了誰都不敢奢望的高度。
「阿真和軍曹負責侵入艾伯尼大陸地下的電腦,儘可能的把能得到的情報全部記錄下來。至於調查對象和職務分擔,由你們兩個人商量決定。」
軍曹爲路西法多采取了其它上司根本不可能指望的態度而感動萬分,不由挺直了脊背敬了個禮。
如果還處在以前那種戴着兩個PC環的狀態下的話,飛行頭盔是不可能成爲BRAIN.GEAR的代用品的。不然路西法多在第一次戴頭盔的時候就會發覺了。
也許是預算不足沒法做出嚴格的訓練,再加上又和平到了這四十年來出動的次數是零的地步,徹底地削弱了士兵們的士氣,打亂了該有的秩序吧。
即使這樣,也還是無法平息平時就一直很擔心虛弱的水麗人的部長的怒火。整整的五分鐘之間,路西法多一直淋浴在毫無空隙的咆哮怒罵之下。
他閉上眼睛,以自己的感覺進入了電腦世界的大門。
而路西法多有精神感應能力,根本不需要什麼電子語言就可以與所有的電腦進行溝通。現在比什麼都需要的,就是他的這份力量了。
「住嘴!在我和軍曹說話的時候少說廢話。——剛纔我也說過了,通信科那裏尤其危險。如果你要把我的相片用郵件送過去的話,就到本部大廈去發,在那裏就是反向探測到發信地點也無所謂。」
當然,如果路西法多在胡來方面認了第二,恐怕也沒人敢認第一了,這樣的他根本就沒有說別人的資格。
「關於開槍射擊我的少尉是在哪裏受到心理操縱的,現在還沒有接到報告。所以如今還是排除一切可能性纔會更安全些。如果我的名字暴露出去,敵人可能就會猜到這個計劃的目的了,所以以後都要用主管來稱呼我。而且密斯卡西拉少尉或者副司令官也已經通知了修納薩上尉,你如今接受特別任務,暫時免除通常任務。——就是這樣了。還有你又知道了沒有,海因斯軍曹?你從剛纔起就一直用小型照相機偷拍我,可是就算對方是你的未婚妻,你也絕對不能把是我指揮下進行計劃的事情說出去。先不說是不是間諜,她可是紫色天堂的編輯哦。一定一下子就盡人皆知的。」
「我一開始就說過有敵人的間諜在吧?而且也不知道那些傢伙會引發什麼樣的事態。如果在場的哪個把這個計劃不小心給說漏了嘴,那麼很可能會被預想不到的對手從背後打上一槍喲。所以你們行動的時候給我慎重一點。」
那五顏六色的光芒一瞬間呈放射狀擴展了開來,他的意識體佔據了周圍。
那些非法佔據了船內的「伊維爾」的傢伙們,把在進行了種種的錯誤試驗後好不容易纔找出來的簡短命令輸入了進去,但也只能使用了可能利用的部分而已。
BRAIN.GEAR的代用品雖然範圍有限,但沒了使用時間的限制,條件還是不錯的。
而被說個面紅耳赤的帕多里克也不輸給他:
戰鬥機使用的飛行頭盔,要與作爲外設電腦的筆記本用轉換器連接起來之後,才能使用。現在路西法多算是明自了,把這三樣東西都收納在一個頭盔的形狀裏面的BRAIN.GEAR,實在是設計得相當精巧的機械啊。
在對阿魯賈哈魯教授長達十年的怨恨上,又被刺激起了引起人戰鬥本能的地盤意識,於是路西法多的能動性百年難得一遇地達到了最高值。
「既然你這麼說,那不管登了奧斯卡休塔上尉閣下多少張照片,你也絕對不會買那本八封雜誌是吧!人家可是會好好聽着的哦,你不是超有男子氣概的嗎,那肯定是不會撒謊的嘍?」
雖然知道頭盔並沒有連接戰鬥機的機載電腦,不會有數據投影在頭盔顯示屏上,但路西法多還是習慣性地拿下了黑色的護目鏡。
在看到了即將與之戰鬥的敵人的輪廓後,他的精神已經一半進入了戰鬥狀態。
這種被稱爲「巨視」的視野令人產生的全能感,恐怕已經與神的視點沒什麼兩樣了吧。
而如今的情況則大不相同了。馬裏裏亞多對自己施加的精神感應能力的封印已經失去了效力,自己也掌握了普通模式的應用法。這與頭盔的性能並沒有關係,因爲這是路西法多自己所擁有的精神感應的一部分。
如果是在功能全開的狀態下,那麼光的世界會以自己爲中心向着全方向展開。他的思維能夠囊括包含活動中的全部人造衛星在內的整個行星,同時把握所有的情報活動。
作爲幫助者而駕駛着戰鬥機的他們被強迫出擊,而次數已經超乎了人類的極限,由於過度的疲勞,他們甚至曾經在飛行中就若干次地喪失了意識。
那時候飛機上並沒有能抵消加速時產生的重力的重力調整裝置,由於過大的重力,飛行員們經常會關節疼痛,特別糟糕的就是要戴着沉重頭盔的脖子。據說人頭顱的重量是整個人體的三分之一,而支撐它的卻是人體軀幹上最細的部位,再加上加速時的重力,很多士兵都患上了慢性的頸椎病,甚至不得不因此而離開戰鬥機。
在他體力纔剛恢復的時候,他最初感到的竟然不是被潛入的間諜擊中的衝擊,而是對他們侵犯了自己的權利的不快感。
因爲軍用飛機和飛行頭盔的組合實在是太理所當然了,所以路西法多之前也根本沒往這方面去想過。他會意識到頭盔也許可以成爲壞掉的BRAIN.GEAR的代用品,是拜一個非常非常偶然的機會所賜。
路西法多覺得自己對這件事負有責任,所以很是在意。
這件事本來想請紅來負責調查的,但他現在還因爲中彈的衝擊住在醫院裏,也沒有收到卡加說對方醒了的聯絡。
在不久後的未來,自己就會爲修理BRAIN.GEAR而去見他了吧。
而隸屬卡馬因基地的一介小小軍官既缺乏人才與資源,更缺乏時間,現在自然是沒法與他們抗衡的。爲了最終能通過銀河聯邦宇宙軍本部情報部部長動用軍隊,現在就必須要收集到能夠震動高層的情報與證據纔行。
路西法多的指摘讓原本以爲他根本沒發現的軍曹嚇得整個躥了起來。
正像海因斯軍曹所說的一樣,軍用飛機上的飛行頭盔是可以讀取飛行員的腦電波、把握對方的身體情況、同時還附帶導航功能的原始BRAIN.GEAR。
路西法多根據黑客侵入他人電腦的常識,警惕着不會被跟蹤,慎重的通過迴路繞了許多個迂迴,到達了非法移民街。
而鄭重地一一回答着他們爭先恐後提出的問題的指揮官,卻在看到他們如此激昂之後,考慮着該怎麼給他們潑點冷水了。
既然部下們都是這副德性,要強迫他們去認同他人的意志就要耗費相當的精力。可能的話,路西法多是極力想要避免這種麻煩到死又讓人火大的無用功的。
「這可是在執行重要任務耶!只不過爲了討女朋友的好就來偷拍上尉閣下,實在是最差勁的行爲了!你不知羞恥!」
「我向你們全體發下命令。一旦發現已經陷入到了危險狀態的話,那麼就是隻能逃出你自己一個來也無所謂,馬上向我報告。當然我是對你們報以極大的期待的。——啊,對了。關於用餐和就寢都不要勉強,按照你們自己的步調來就行。出這個房間的時候要拉開時間和距離,用餐的時候也不能找計劃小組的成員。不許引人注目。我的話說完了。」
「你這根本只是藉口吧,其實就是想要上尉閣下的拉頁對不對?」
「這在軍隊是很普通的好不好。不過對一條被去了勢的寵物狗來說,也許的確是難以理解了一些吧。」
真人冷笑,一語道破天機。
雖然九年的軍隊生活鍛煉出來的肉體只靠這點休息就基本恢復了,可是喫過早飯之後就忙着和拉克羅中校商談,與密斯卡西拉稍微聯絡,準備必要的器材,弄得路西法多是團團亂轉。
可是自打來到這個基地,不管什麼活動,都是才進行到中間每個士兵就開始擅自做起自我顯示來,真是再頭疼也沒有了。
反正其它的裝置有多少都可以擱在旁邊,只要具備了需要的技能,那麼外表再難看也沒關係。一切以戰鬥中派得上用場爲最優先。
雖然忙,可是也不能讓紅就這麼原因不明地失蹤了,路西法多連移動的時間都利用了起來,聯絡了都市警察的溫塞特部長,直爽地說明了之前發生的事情,向他謝了罪。
「那也就是說,就連修納薩上尉也要被排除在外了?」
在面前展開的這個電腦世界,與BRAIN.GEAR的普通模式下看到的姿態是很相近的。
在軍醫院的食堂裏與薩蘭丁.阿拉姆特談笑的時候,外科醫生說起有必要重新接受VTOL的講習,然後自己就談起了和副官一起取得全部航空器的教官資格那時候的事情來。
只憑會被左遷到這樣一個邊境行星的結果來看,就證明本來應該只起到一個齒輪作用的士兵卻擁有了過於強烈的個性。既然把這樣一羣傢伙扔到和平的基地來,就等於讓他們隨心所欲地胡來,當然就會落得這個結果了吧。
路西法多又向喫驚的三個人說了和守護天使.紅在回去的路上遭到狙擊,然後又差點遭到女傭兵布蘭蒂.蕾斯的綁架,還有在通信室裏受到潛意識操縱的少尉開火的事情。
換句話說就是:「你們居然敢在大爺我的地盤裏撒野!」
平時一直都保持着冷酷態度的優秀技術士官發出了非常男性化的宣言。
耀眼的光芒。
可是自己只是說明個計劃目的而已,爲什麼還要花上那麼多沒用的勞力啊?
「拉塞爾中尉,你負責收集參與巴米利歐星開發的JAV開發集團的所有記錄。還有與開發集團的解散有關的人物和企業至今爲止的記錄。」
飛行頭盔通過操縱者的腦波,判斷出飛行員已經處於昏迷狀態。戰鬥機上裝配的電腦智能判定飛機有墜落的危險,就會通過座椅給飛行員的肉體施加電擊。路西法多他們就曾經多少次地因爲這個電擊而醒了過來,實在是很悲慘的事情。
即使隸屬於銀河聯邦宇宙軍,戰場也不僅限於宇宙空間而已。他們的部隊曾被派遣去平息某個行星的軍事戰爭,而進行了行星領空的作戰。
在熟悉了BRAIN.GEAR所看到的電腦世界之後,意識就是回到現實的肉體中來,也會產生認知障礙。雖然使用時間有極限這點不太自由,但是可以保證不觸發封印導致頭疼,不給大腦造成負擔,爲了他的肉體和精神健康起見,還是設定了極限比較好些。
在長時間內一直擔任連載小說的主人公,而且偷拍影像也是八卦欄中的常客的拉塞爾中尉,以贊同的表情點了點頭。
雖然BRAIN.GEAR的重量與當時的頭盔差不多,但路西法多的御頸卻不必去承受那好幾個G的重力加速度,已經是幸運太多了,所以你就放心地戴着吧——這麼說起來,自己和說出這番完全沒有說服力的大道理的朋友已經很久都沒見面了呢。
這個自稱「伊維爾」的組織爲了某個現在還沒有查明的目的,長年來一直在這個星球上祕密積蓄着人才與資源。
「是,長官!感謝您如此寬大的處置!」
遭到連呼吸都完全一致的完美和聲怒吼之後,軍曹無地自容地縮起了瘦瘦的身體。
「你纔要仔細你那張嘴!我要告你侮辱上司罪——」
然後路西法多就與薩蘭丁約定,要使用大腦仿真系統對薩蘭丁的飛行技術進行確認,然後爲他擔任講習的教官。——就在那個時候,路西法多發現到戰鬥機用的飛行頭盔與BRAIN.GEAR的基本原理是很相近的。
光就意味着是所有情報的集合體。有些光在爆炸,有些光毫無痕跡地就消失了。有些光隨機地閃爍着,進行着謎一樣的運動,不停地畫着圓圈,或者變色分裂被其它的光吸收了進去。它們一層層地重迭着,無邊無際,沒有盡頭。
「根本不成理由!」
居然會把偷拍的照片賣給紫色天堂!這種作爲男人來說絕對無法原諒的背叛行爲頓時激怒了兩隻美少年跟屁蟲,他們從軍曹的一左一右異口同聲地怒斥了起來:
「真的……可以把照片發出去嗎?」
這頭盔的重量比全體都塞滿精密儀器的BRAIN.GEAR可是輕上太多了。就算要長時間戴着,也不會讓支撐重量的脖子與肩膀產生肌肉痠痛的吧。
「軍曹!你都忘了一開始是爲什麼才住院的了嗎!真是記喫不記打啊!」
與都市警察的關係這下子又會惡化了吧。到了這個地步,也基本無法期待原本被計算進戰鬥力裏的守護天使們的幫助了。
路西法多雖然是個跟軍隊組織的集體主義概念無緣的傢伙,貫徹「孤單一頭狼」信條到底的特異分子,但是他作爲一個指揮官來說卻是非常優秀的。而他本人也毫不懷疑自己的能力,更做出了許多的成績。
電腦戰雖然並沒有遭到肉體攻擊的危險性,但因爲要得到儘可能多的情報,必須要在不被對方察覺的情況下慎重行事。何況敵人剛剛暗殺路西法多失敗,已經採取了更嚴密的警戒。
摀着腦袋的兩個人以哭音回答道,拼命忍耐着笑意的軍曹也無言地表示了同意。
這樣一來,那些深層心理受到暗示的暗殺者就很可能提早發生變化,而且還有已經潛伏進來的間諜,他們會把這裏的一舉一動都向敵方彙報。
而且他也覺得,在這個蠢兮兮的基地裏生活着的那些飢渴於娛樂的士兵們,真的是「相當」可愛的說。
所以他纔對那些從打改造行星的時候就開始蠶食巴米利歐星的莫名其妙的傢伙們把髒手伸進了基地而極端不爽。
「是啊~~~。可不能放過這種侵害肖像權的行爲,一定要進行好好的檢查纔行。人家以後也要好好學習上尉閣下的態度哦~~~」
如果現在就對非法移民街展開直接的調查的話,未免要冒太大的風險,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而在足不出卡馬因基地的情況下所能做的最有效的調查活動,也只有收集情報而已。
在使用力量的時候,封印就會讓路西法多產生難以忍耐的頭疼。但是像在自己所在的建築物內這樣限定好了的範圍裏,他是可以隨心所欲地操縱電腦,同時並不觸發自己的頭疼的。
——可是並不只是這樣而已,這裏是……
可是卻又有太多不能不趕緊去做的工作擋在他面前。
「二位,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談工作方面的事了嗎?」
「唉~~~!好討厭哦。真野蠻~~~」
確認所有的接線都正確連接好了之後,路西法多戴上了戰鬥機用的飛行員頭盔。
「是,長官……」
非法移民街的地下埋藏着的宇宙船主電腦與通常電腦使用不一樣的電子語言,普通電腦是沒法與它溝通情報的。
快天亮的時候,醉醺醺的尼科拉倫和卡加闖進了他的房間,這副疲勞困頓的身體只睡了三小時不到就又被挖了起來,然後又睡了不到兩小時的回籠覺。
「如果你是我的部下,我早就鐵拳制裁你了!」
而覺得紫色天堂給自己帶來了許多快樂的路西法多,其實對此並不抱嚴格態度。見此情景,只得擔任了仲裁。
帕多里克.拉塞爾蒼白着一張小臉開口問道:
「你啊,知不知道這就叫自找死路啊?就算再怎麼愛着她,你再不收斂着點,一定會被臭男人套上布袋痛扁的哦。還好這兩個都是君子動口不動手的類型,你這算撿回了一條命啊。」
「你說什麼!你這是在說誰啊?反正一條馬上就會咬人的瘋狗是不可能理解什麼才叫人類的舉止的!」
臨時的部下們敬了個禮,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一個個地啓動了電腦。平時他們就確認了許多安全的侵入路線,在路西法多指示他們目標的那一刻,他們的頭腦裏就已經制定出完整的計劃來了。
反正自己這邊也沒什麼可理虧的。硬要把自己叫出去的是紅。雖然他是被狙擊路西法多的人開槍打中,但自己直到最後也沒有拋棄紅,並且盡了自己的最大能力來爲他做了治療。
雖然還不知道伊維爾的目的是什麼,但是在收集與敵人有關的情報的過程中,就可以把如今發生的事件一件件地連接起來,掌握事情的脈絡了。
「是,長官。」
那位開發了BRAIN.GEAR的地球人朋友,在聽到路西法多爲BRAIN.GEAR的重量抱怨的時候,就對他說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地球人飛行員們的故事。
「是,長官!」
在兩個人的嘴皮子大戰行將升級之際,上司伸出一雙大大的手來,一手一個抓住金毛與黑毛的腦袋,碰地撞在一起。
面對通向地下宇宙船的門時,他連輸入密碼都省了,一瞬間溜了進去,敵人爲了防備黑客而利用回線設下了許多精巧的圈套,這前面還設下了許多重的防火牆,嚴密地防備着非法侵入者。
上次侵入的時候他就是盜取經過許可的成員的密碼進去的,但如果用這個方法在短時間內多次進入的話,就會留下不自然的記錄。所以還是不要再用同樣的方法的好。
這次他在管理迴路的操作電腦上做了手腳,讓它根本認識不到自己的出入。就算那邊的人發現有黑客侵入,只要門的迴路裏沒留下利用記錄,追蹤者的反向探測也就只能到此爲止了。
門的內部有很多很多分歧的迴路,看起來就好像密密生長着許多大樹小樹的光之森林一樣。
只要一個人的防禦意識不是太差,他就會把重要的情報保存在沒有進行網絡連接的電腦裏,這是基本的常識。
如果要去對那些光的森林進行詳細的調查的話,不但要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也不用期待會有什麼大的收穫。
不過就算是覺得毫無意義的數據,也有可能在與其它的數據對照後推測出重要的事件輪廓來。所以收集情報的時候不能偷懶省事,這樣才能不漏過重要的情報。
而在通過網絡收集了數據之後,卻嫌刪除用過的數據太麻煩而就那樣扔在那裏,這樣的粗心鬼不管在哪個組織裏都是存在的。
所幸就算是普通模式下掃描數據也不太花時間,被黑客監視軟件查到的危險性也比較低。
得到的數據進行分析的事情等「回去」之後再做,路西法多輪流使用着自己的三臺電腦,依次放進光盤進行拷貝記錄。
雖然早就有所預料,準備的已經是最大容量的記錄光盤了。可是這些不分內容的情報都要通過終端拷貝下來,桌子很快上就堆起了一座光盤的小山。
等拷貝的數據快塞滿了,就換上一張新的,這種作業其實很機械,應該很快就會習慣纔對。
但路西法多的大部分意識都在電腦世界裏,要以殘留的意識來操縱現實中的肉體會讓他感到無法形容的彆扭感。這種些微的動搖影響到了他的思考,工作效率也因此低了不少。
爲了不在這裏多費精力,還是有個能裝幾十張光盤、並且又能自動進行交換的設備會比較好啊——這個想法恐怕也只有非人類纔會想到的吧。路西法多在頭腦的角落裏想着,反正這是隻有使用BRAIN.GEAR的人才會有的特殊需要,那麼等有時間了自己來做上一個好了。
連接網絡,侵入各臺電腦,拷貝里面的數據。在不斷地重複着單調的指示過程中,路西法多決定好了所有東西的優先級,制定了一個計劃。
路西法多自然是想把個人最感興趣的東西作爲最優先,想把與宇宙船的主電腦進行接觸當作是最大的目的,但是接觸之後很可能會產生無法預測的風險。最糟糕的情況下,他的侵入會被發現,必須要馬上脫離聯機。所以還是等其它的調查全都結束了之後再說吧,這樣即使發生事故,侵入也算是已經成功了。
——爲了製作報告書,首先要正確地把握宇宙船的全體纔行。總之先去詳細調查這裏的構造,接着是空調裝置、配線之類的維生系統……——不對啦!我怎麼從一開始就認定這裏沒有生存者了呢?
他爲自己的先入爲主而愕然了。
雖然沒有經過詳細調查不能斷定,但是它埋在地裏這麼深,卻還保持着宇宙船的外觀。既然船體的外殼沒有異常,那麼就有可能是在內部的生命維持機能運作正常的情況下着陸的。
很早很早以前的過去,宇宙船的瓦普跳躍引擎性能還不到現在的十分之一。那時候進行的星際移民就會使用冷凍睡眠裝置。
就算不能完全利用宇宙船的主電腦,可因此就用自己的設備來代替原本的設備,這也太費工夫了吧?只要把自己帶來的電腦跟指令系統換一下聯機,不就可以奪取船裏的設備了嗎。
它原本應該以光之森林中的一角的形式存在的,可是卻只有一片虛無而已。
其中尤其以身穿白袍的人在進行實驗的光景最多。他們或者在用機械分析着什麼,或者手裏拿着電腦計算出來的結果和同僚們討論着,或者解剖着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碎塊。
人類要生存的話,就必須需要食物和水,但宇宙船的空間是有限的,不能無限制地儲存這些。爲了在漫長的航行中輸送儘可能多的人,人們進入冷凍睡眠裝置,在生命活動極度低下的狀況下沉睡下去,就跟統一了規格的行李一樣容易管理。這種做法就是那段時間內的主流。
無可名狀的違和感襲擊了他的全身。他拼命地咬緊了牙關,手緊緊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反正不管是哪一個,都讓路西法多免於了極度不愉快的再會。現在最優先的是完成任務纔對。
這就是如今自己接觸的電腦最大的特異點了。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原來還有這樣的生物啊。
這種感覺很難一概用痛苦來概括。恐怕只有在把活生生的肉體變成一塊石頭的時候,纔會產生這樣的感覺吧。
——而現在已經灰心喪氣,自暴自棄了嗎?
要與其它的生物共生的話,只要配合這種生物的共通認識就好了,可是爲了構築起同種族的集合體來,恐怕就必須得需要一本教科書來教授共通的認識才行了。
路西法多侵入了警備系統,通過監視攝像機和所有探知裝置調查許多的房間,把各個房間的影像都拷貝了下來。
但是,如果只收集這個人的一生中印象最深刻的事情,進行再次編輯的話,應該就可以容納在有限的容量埋了。而路西法多與結晶的交流也只能以這個方式來進行。
結果他就把確認船員是否生存的這個項目給忘在了腦後。
只要設計這艘傻大傻大的宇宙船的人還有一般的安全意識,他就會用獨立的電腦系統來管理冷凍睡眠的生命維持裝置的。
而且屍體還被其它的人類給擅自利用了起來。
可是,對於「構成了這艘宇宙船」的這個種族來說,如果不能與其它的生物共生的話,就根本沒有增加子孫的機會,結果反而導致了同種族之間的溝通能力的極度低下。
——原來如此。如果沒有共通認識的話,那麼即使同化了也沒法採取同樣的行動吧。
伊維爾爲什麼要對這艘宇宙船如此執着呢?還有,船員又都到哪裏去了?
過去的戲劇裏曾經有段關於名字重要性的名臺詞,『我們叫做玫瑰的這一種花,要是換了個名字,它的香味還是同樣的芬芳』。可是如果把這種花命名爲玫瑰的人物A,想要與把另一種花命名爲玫瑰的人物B談談「玫瑰的芬芳」的話,由於他們之間的認識存在着差異,這段會話就無法成立了。
光的連鎖在瞬間就繞了結晶世界一週,轉變成金屬閃光來到了路西法多這裏。這束光傳達了能夠回答他所抱有的疑問的數據。
路西法多總之先把簡單收集起來的情報全都複製記錄下來,開始了對宇宙船的主電腦的入侵。
比起同情被這個種族選做共生體的人形型人類所遭到的命運來,路西法多更爲這種近乎絕望的賭博而感到憤怒。
不到一秒鐘的猶豫後。
正在他煩惱的時候,他開始出現了熟悉的頭疼的兆頭。
以前路西法多操作過的所有電腦,都是在堆積理論的基礎上給出一個客觀的回答,而這臺電腦則是「是你們的話,在這個時候就會這樣想」,給提問者一個主觀的回答。
如果把內容意譯過來的話,就完全不能傳達出那種獨特的差別了。結果就很可能會被人看作編出來的荒唐故事,以一笑置之告終吧。
爲了超越體驗的界限,人們會去閱讀小說,或者觀看電影,不斷地去體會生活在別的人生裏的擬似體驗。擬似體驗越多,就越能以更多的經驗來以更多樣的視角進行思考,爲面對的狀況下一個儘可能正確的判斷。
巴米利歐星球位於銀河系的邊緣,倒是不難想象這艘宇宙船是從另一個銀河系出發到這裏來的。
還有——
如果把經過理論推導出回答的傳統思維方法稱爲「直列式思考」的話,這臺電腦的思考就是收集大量的相同事例,回答其中的典型。可以稱爲是基於統計學存在的「並列式思考」。
可是,情報一定就在這臺電腦裏。而這些情報有着能夠把這些根本無法解釋的謎團融合在一起的力量。
就好像被匕首刺中卻放着不管,肌肉包住了刀刃,拔也拔不出來似的。路西法多本能地感覺到,如果要習慣這種異物感,可能會有受到精神上的致命傷的危險。
——腦袋也太差了吧!就是再怎麼笨也該有個限度好不好!把自己的命運託付在這麼愚蠢的生命體上,就算是在賭博,勝算也太低了!
沒有個別的感情這一點,也許的確可以有效地避免與共生的生物發生對立,可是這樣的話,就無法與和其它種族同化的同族進行相互溝通了。
就在他下定決心,在結束現在調查的項目之後,就必須要去重新調查這艘船上有沒有冷凍睡眠裝置的時候,海量的拷貝也正好完成了。
光是回答的內容已經值得路西法多驚愕的了,然而讓他更喫驚的,是自己侵入的這臺電腦的「思考」方法。
——沒辦法啊,還是趁着這時候收手回去吧。要分析剛纔拷貝下來的東西還得花上好多時間呢。
地下埋藏着的這艘巨大的宇宙船似乎是與自己同形態的人類型生物製造出來的,從規模來看,有可能是進行單程旅行的星際移民船的樣子。
可是一一確認所有結晶裏的內容,再確認情報取捨實在太花時間了,而且又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在這個特殊的電腦世界裏到底能支撐多久。想到這裏,他就沒有去一個個地接觸結晶。
還發現了關於獨立發電設備的建設計劃,這讓路西法多也覺得很奇怪。
從頭開始,然後是胸、腹、腰——直到腳尖都變得硬梆梆的時候,變身結束了。
而與艾伯尼大陸那邊正相反,宇宙船內部狹窄的部分都基本已經被使用上了,而寬敞的空間卻是空空蕩蕩的,一點也沒處理過。如果這艘船是星際移民船的話,冷凍睡眠裝置就一定會設在這裏,可是這裏卻絲毫沒有拆除設備的痕跡。
——既然使用的語言和我們的差別這麼大……這艘宇宙船上搭載的,也許並不是人形型人類的存在吧?
真是越查越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了。
何況就連欠缺情緒的自己,都會感覺到如此強烈的不快感,那麼以紅那纖細的精神更是無法忍受了吧。
那道結晶上發出的光芒,在瞬間將大量的記憶流進了他的腦子裏,多到腦子差點就要瀕臨死亡的地步。看來結晶就是記憶槽一樣的東西了。
只有有了把這種花稱爲玫瑰的共通認識,纔可能就諸如「這種花又香又美麗」之類的個人意志進行相互間的交流。
路西法多以與平時一樣的乾脆下定了決心,重新來一次冒險,他再次嘗試把自己的思維與異質的電腦世界進行融合。
路西法多之所以一開始就認定這艘宇宙船沒有生存者,是因爲這臺主電腦的系統與銀河系現用的電子語言完全不同,而且在再次啓動後並沒有得到完全的運用。
雖然可以就這樣複製下來作爲報告書的附件交上去,但是能讀的也只有O2和他底下的十幾個精神感應者,還有一小部分的白氏而已。而且精神感應者裏也有像尼科拉倫這樣不適合操作機械的,能讀取的人數就更少了吧。
而每一個回答,又都毫不例外地伴隨着不包括在典型範圍內的特殊事例。
根本不可能以完全拷貝的形式來收集情報了。只這一個結晶的情報量,就已經多到了現在使用的最大容量光盤也容納不下的地步。如果硬要複製的話,就好像要把地球人一輩子的記憶都收在一張盤上一樣。
現在銀河聯邦法規定:在建造宇宙船時,建造者有義務保證在非常時刻彈出救生艙的緊急避難系統運作到最後一刻,確保其裝備完全獨立的電腦與動力系統。
結晶呼應了路西法多的思考,開始閃爍出了眩目的光彩。雖然知道自己並不是以現實中的視力在看,但那充滿了電腦世界的巨大光亮讓路西法多感到了壓迫感。
不應該存在的戰鬥裝甲,最新型的VTOL,黑幫們使用的武器,攻擊衛星,地下的宇宙船,等等等等。
他們會留下這種能夠一半被人利用的東西,說不定正是他們的垂死掙扎。而那些被共生的生命也被賦予了超乎能力的使命,迷失在兩個銀河系之間,無可避免地被餓死,只要想想就覺得太可憐了。
結晶遮蓋了整個空間,形狀是多種多樣的,但是卻可以從它們的變化中感覺到某種規律性。
在忍耐的過程中,違和感似乎已經發展成了異物感,那感覺簡直就像是硬生生地把與肉體沒有親和力的金屬埋進了體內一樣。
每個人的倫理觀會隨着個人的政治信條或者宗教,生長的環境發生改變,要做出公平的判斷是很困難的。而這種個人特有的偏向就稱爲個性,或者是人格。
人類是隻能體驗自己的一次人生的。所以會基於自己的體驗判斷所有的事物。
每一次頭疼之前,他都會產生輕度的煩躁與不快感。如果趁着這個時候脫離電腦喫止疼藥的話,就不會有嚴重的發作了。
這裏面有一塊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廣場比較合適的空間。
可是,他們的目的卻是——
能力不均衡到這種地步的智慧生命體真的是很少見。因爲沒有集合體的話,就無法擁有高度的智慧,所以才阻礙了他們進行平衡發展的進程吧。
而與路西法多淵源非淺的阿魯賈哈魯教授並不在這些穿白袍的人裏。他是在攝像機照不到的地方呢,還是根本不在宇宙船裏呢——
從這個狀況下能夠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因爲一開始就不存在了,自然根本就沒法利用。
拒絕。
不是把很多的數據放進電腦,讓它下個判斷,而是把許多的判斷當作數據來放進去,得出一個主觀性的結論。
雖然大致的事情是明白了,但是要怎麼把這些無法翻譯的東西記錄下來呢?路西法多很苦惱。
就算船裏的設備因爲緊急迫降的衝擊而被破壞掉了,或者過於老朽派不上用場的話,也只交換廢掉的部分不就好了嗎。他們爲什麼要這麼費時費力地搞什麼親力親爲呢?
首先來調查伊維爾在這個船內設置的維生系統。他很快就發現了上下水道和空調,還有管理電器設備的裝置。
許多的人在爲路西法多所不知道的目的而勞動着。
關於這個問題的數據,是成爲集合體的統一意識記錄下來的東西,並不附帶任何少數意見。
根據某臺電腦中的記錄,這個組織所使用的設備全都是他們帶來安裝的。一連串的工程從宇宙船的上層部分開始,然後逐漸擴大利用區域,工程現在也還在進行着。記錄中也說船體中部設立了單獨的淨化設施。
用這個比喻就可以很好地表現出自己一直忍耐着的感覺了呢,爲了融合能順利進行,路西法多向自己施加了暗示,想象着自己像成爲化石一樣從有機物變成無機物的過程。
在路西法多爲那不遜於雪花結晶的造型之美而看得陶醉時,一道金屬性的光芒從他的頭上閃過。
如果這船上使用了冷凍睡眠裝置的話,即使發生了不幸的事故,導致必須在改造之前不適合人類居住的巴米利歐星緊急迫降,只要船員不醒過來,也就不用爲食物不足而煩惱。外面的大氣成分不適合船員呼吸也沒關係,還有船裏的循環系統在。
「……唔!」
非法佔據這裏的那些傢伙再次啓動宇宙船的主電腦,是在巴米利歐星的改造已經到達最後階段的事情了。
先要想想需要什麼樣的情報。
首先是想要了解關於乘坐這艘宇宙船的非人形人類的事情。接着是這個宇宙船的建造過程,推進裝置和燃料,構造。
在艾伯尼大陸那邊相比起來比較新的地下設施裏,裝着小山一樣多的最新式武器,多到就是卡馬因基地整個發動去打這場戰爭,也未必就有希望的地步。
——是啊。所以電腦裏的數據纔會有如此的偏頗。是他們不能理解抽象的概念,也就沒有恐怖感了嗎?不對,只要是生物的話,都會有迴避被消滅的危險的本能纔對的啊?
排除了兩極端數據得出的平均值,也就是能夠認識到最大公約數的提示,這就是能從這臺電腦上得到的答案了。
被注入了短時間內不可能處理得完的情報的路西法多,從大致掌握的內容上決定了方針。
對這臺基本上一直沉睡在地下的古怪電腦而言,能與她約會,進行輕鬆快樂地交談的對象也只有自己一個而已吧。
——。你又不是!
這些東西都沒有通過過宇宙港的海關,那麼到底是怎麼運進巴米利歐來的呢。
他很快就得到了回答。
他發出下流的謾罵,試圖忍受那種抵抗感。
對人類來說,不但有語言,還有着動作啦表情啦等多種溝通手段,所以可以在由於共通認識的差別導致深刻事態之前就進行修正。
除了路西法多以外,能這麼做的還有守護天使.紅。可是他現在還沒有醒過來。而且就算醒了,短時間內也不會被允許去隨心所欲地碰電腦的。
又碰上了一堵由謎團組成的牆壁。
先不管爲什麼會不見了這個問題,這些傢伙又是怎麼弄到了這麼多的資源與設備的呢?他們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把這些東西都搬進了地下,卻沒有引來任何人的懷疑,這一點也相當不可思議。
而使用冷凍睡眠裝置的那個時代的想法也是相同的。就算宇宙船的機能全部停止了,連求救信號都無法發出,只能在宇宙空間漂流,只要冷凍睡眠裝置還在正常運作,船員就有了得救的可能性。
卡馬因市還正在開發之中,一下子流失掉能夠整備起這麼巨大的宇宙船和周圍環境的建設材料,難道就不會對開發區的進程產生阻礙嗎?也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庫存發生了短缺?
爲了確認這一點,必須要去找冷凍睡眠裝置纔行。
那是一個由各種各樣形狀的結晶組成、結晶的表面時時折射出金屬一般的閃光的硬質而美麗的世界。
他制止着想要逃走的自己,正面承受了侵犯着精神的異物感,從即將融合的部分,他感覺到自己發生了變質。
路西法多又向電腦詢問了出發的行星到迫降的巴米利歐的航路,以及這次航行的最終目的。
不意間,「眼前」展開的虛無世界迅速地發生了變化。
路西法多當場啞口無言。
這種全部神經都在叫喊的不和協感讓他的汗毛都豎立了起來。雖然精神上沒感到什麼打擊,但反而是肉體方面受到了衝擊。
就連路西法多本身的思維,也因爲要接受與現有的所有存在都不同的電腦空間而產生了生理上的抗拒。
離開異種族留下的電腦的時候,神經經受了與侵入時同樣的負擔。
路西法多咬緊了牙齒,忍耐着那種彷彿活生生地把血管抽出來一樣的感覺。這次是對通常的電腦世界進行適應的違和感。他覺得自己的一部分精神都已經被撕成了碎塊,被結晶給吸收了進去一樣。
這種感覺並不是痛苦,應該說,是一種完全屬於其它種類,絕對不可能習慣的異樣感覺。路西法多流着冷汗,皮膚都起了雞皮疙瘩。直到他完全適應了通常的電腦世界之後,才發現自己的身體都在微微地顫抖着。
雖然這裏還是伊維爾設下的通訊網路,現在放心還太早了一點,可是從強烈的壓力下解脫出來的那種解放感和疲勞感,讓他真想馬上就趴下去。
既然已經產生了頭疼的前兆,就絕對不能再多留下去了。他迅速地消除了自己留下的痕跡,回到了卡馬因基地的通訊網路中去。
在把使用的電腦全部關掉之後,他雙手握住BRAIN.GEAR的代替品,慎重地把它脫了下來。
路西法多不由自主地長吁了一口氣。
把頭盔放在膝蓋上之後,他把體重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仰面看着天花板,暫時就這麼眨了一會兒眼晴。
「您辛苦了啊。」
帶着獻媚色彩的聲音說道。
那個捲毛頭——嗯,他叫什麼來着……對了,是帕多里克.拉塞爾超級造作的聲音。
「嗯。」
連自己那短短回答的聲音聽起來都那麼遠。
這是與電腦世界完全同化的後遺症。要把現在還很遙遠的肉體的五感和自己的實際感覺完全聯繫起來,還需要一點時間。
「上尉閣下!您身體不舒服嗎?」
「你別管我。」
在部下煩人的擔心下,路西法多勉強自己睜開了眼睛,在椅子上坐直了身體。
桌子上拷好的光盤堆成了山,其中的三座小山還發生了坍塌。路西法多想着,要怎麼整理能弄出一塊空地來放頭盔呢,用雙手梳了梳頭髮。
他把右前臂當成是雨刷,把所有的光盤推到了桌子邊上去,在那塊地方上放下了頭盔。
然後他從胸口口袋裏取出護目鏡,搖晃着站了起來。
稍稍有點陰險的少女派金髮美少年跟屁蟲,開始像以往一樣制定起攻陷對方的計劃來。
雖然這不過就是同性朋友之間常有的分享飲料而已,可是不知道怎麼搞的,就是覺得有那麼點色情。
「我也得到了相應的收穫啊。」
「我去休息。」
就在這個時候,真人和海因斯軍曹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他們走進了休息室。
路西法多這才直起沉重的身體,爲都擁有天使般的美貌的兩個軍官作了相互的引見。
「而你又是怎麼回事呢?明明是出身於學都的優秀技術人才,卻被左遷到這種邊境行星上來,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路西法多走到飲料供應機前,爲用特殊能力從裏側進行了不合法的支持的外部支持者要了一杯紅茶,自己要了一杯咖啡,走了回來。
本來擔任這個職責的應該是副官萊拉,可是她今天卻不巧輪休,而到了夜裏,她還要代替缺席的中隊長去指揮宇宙港警備的深夜勤務纔行。
很棒耶。
而路西法多也沒發覺自己成功地擊退了部下的尾隨,又回到了工作房間裏,他從自己的一個提包裏抽出了一本雜誌,接着拿起自己用的和預定給坐在旁邊的尼可用的椅子,又走出了房間。
「喲。」
「因爲茶是我的嗜好品啊,要說有誰奇怪的話,其實是那些不分喜歡討厭什麼都喝的人才對呢。——對了,密斯卡西拉少尉。你的姓氏很獨特,你有沒有一個在學都凱羅做副教授的親戚啊?」
路西法多在其中一個沙發上坐了下來,從口袋裏拿出放止痛劑的盒子來,把兩顆藥片放進了嘴裏。他嚼碎了藥片,從睜圓了眼睛的部下手裏拿過了水杯。
帶着一定要趁這個好機會給情敵狠狠一擊的決心,帕多里克追在了微微低下頭走出門去的高大上司身後。
路西法多的胸口因爲感動和隱隱的期待震動着,讀着那些壓題的廣告句:
帕多里克本想追在離席的上司身後,但一想到既然他在頭疼,自己對他說話恐怕會讓他覺得煩,就放棄了這個舉動。
就像也有着醫生資格的拉斐人所指摘的,真人現在的境遇以他的經歷來說,實在是有點不太符合。
「水也沒關係,我嗓子都幹了。」
可是路西法多也是個由於本人原因不斷地重複着左遷與升職的傢伙,見部下難以啓齒的樣子,他也不想硬去刨根問底,但這並不只是因爲會觸及到別人的個人隱私而已。
就算曾經因爲成績優秀而高中跳級畢業,能比普通學生更早地進入學都,畢竟也是有限度的。
尼科拉倫自然而然地從路西法多手上奪過了杯子,把他喝了一半的水都喝了下去。路西法多也一副不聞不問的樣子。
《祕蜜的房間》——
換了是自己,肯定也會做出跟尼科拉倫一樣的行爲,於是男人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接受了對方的判斷。
『我聽說自己進了小說的時候,抱着看恐怖片的心情看過一次,結果後悔得連腸子都青了。那可是讓我因爲打擊太大,縮在牀上嗚嗚哭了一整晚的屈辱呢。』
「啊……是因爲跟上司有過比較深刻的對立而已……」
這麼說起來,在之前的那次以《紫色天堂》爲議題的會議上,瓦魯多本人也曾經說過自己被拿去當了模特兒,結果遭受到相當沉重的打擊的事情。
他們第一次得以接觸著名的被稱爲「天使之末裔」的種族,在明白了對方爲什麼會具有那種獨特的氛圍與美貌的同時,他們也爲那與地球人感覺相異的外表與真實年齡的差距而感到了困惑。
「夏貝特.哈姆。若論描寫幾乎要超過容忍極限的瘋狂之愛,恐怕再也無人能出這位作者之右了。被她筆下那充滿情慾與妄執的灼熱世界所俘虜的狂熱讀者們,都紛紛地發出呼聲,訴說普通的愛已經再也無法滿足她們。」
「我正是因爲受到叔父的影響才進了工學部的……這麼說起來,您和我叔父是同期的學生……可是我叔父都已經五十幾了啊?」
尼科拉倫直截了當地揭開了真人想都不可能想到的真相。
「……我說你啊。請考慮到這是個絕密計劃好不好?尼可。」
「咦?午飯的話,我已經在工作聯絡的時候拜託蘭格雷上尉送過來了哦。」
翻開目錄上寫着的那一頁,首先看到的是標題頁,上面畫着一個脖頸與手腳都被帶鎖鏈的鐐銬束縛住的男人。路西法多根本連看都不看那張從一開始就放棄了「與模特兒相似」宗旨的繪畫,只看了標題與廣告句而已。
擺好了讀書姿勢之後,他打開了久違的紫色天堂。
如果內科主任在場的話,一定會針對他的服藥方法而當場發出教育性的痛罵吧。
以叔父的年齡這個不動的基準作參考,眼前這個青年與叔父的年齡差別未免實在是太大了,真人沒法解釋這麼古怪的事情。如果是叔父重新上的工學部同學還算好些,在叔父上醫學部的時候,他還不知道有沒有出生呢。
雖然不是那種腱子肉一塊塊隆起來的肌肉男型,但瓦魯多好歹也是個上得了檯面的瀟灑軍官,這張畫對他來說未免也太失禮了。
「啊,我也去。」
在擺成ㄇ形的沙發上,真人和帕多里克分別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喝着咖啡,尼科拉倫那唐突的問題讓技術軍官的臉上露出了喫驚的神色。
帕多里克反射性地回了個禮,在心裏抒發着少女風格的感動:奧斯卡休塔上尉真的是做什麼都又野性又帥氣耶~~~
「上尉。我得去完成那個特殊任務,能不能暫時出去一下啊?」
情報軍官向着敬禮的帕多里克報以一個柔和的微笑,作了答禮,然後又保持着這個笑容仰望着旁邊的男人。
從外表來看,大概是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雖然他身爲軍人,卻飄蕩着與暴力正相反的安穩而高雅的氛圍。他的嘴脣溫柔地綻放出一個微笑,這讓他看來就像是聖畫上前來告知聖母受胎的天使。
「怎麼可能嘛。而且我都說過多少回了,在公共場合不要用這個愛稱。如果被那羣肌肉猩猩們躲在角落裏學去了,我就得一個個地把他們全掐死了。——這是水哦?」
「啊,這樣啊。」
在他出去之前,身爲超能力者的拉斐人對他施加了不許泄露的暗示。
首先,尼科拉倫在發問的時候已經讀取了對方的心理,馬上就得到了回答。如果他判斷出有追究的必要的話,就會通過精神感應告訴路西法多的。
就算再怎麼遲鈍,路西法多畢竟也是個健全的成年男性。對妙齡美女的來訪,他可是不勝歡迎的。
「給我水。」
瓦魯多.休密特!!這次的犧牲者竟然是小瓦呢!雖然文章本身散發着陳腐的氣味,但是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內容優秀型文章了!
「我們同年。因爲我是拉斐人,所以外貌的變化並沒有你們地球人那樣大的。」
「先不說愛跟記憶並沒有因果關係,我身邊不沾咖啡的也只有你一個罷了。」
在帕多里克那金色捲髮覆蓋着的腦袋裏,托馬斯.修納薩上尉的好感度已經在毫無任何理由的情況下,自動降格成了NO.2。
真人混亂地嘟囔着。
但比起他軍服的顏色來,還是那雙性的美貌更加引起了帕多里克的注意。
恐怕這並不是錯字吧。光是這個標題,就已經漂盪出廉價色情小說的那種味道來了。
「是,長官。太謝謝您了!」
「雖然還早了點,但是大家去用午餐吧。記得離開房間的時候要保持間隔。」
就算知道了真實年齡,也不能把他當大叔來對待。
兩個年輕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在知道了素材是誰之後再回頭去看那張小說的扉頁,覺得根本就沒有一點像是瓦魯多的地方。畫上那個半裸的男人半張着嘴,看起來更像個馬上就要餓死的吸毒鬼。
「尼可。這是我計劃中的部下,帕多里克.拉塞爾中尉。中尉,這位是銀河聯邦宇宙軍中央本部情報部的尼科拉倫.馬貝里克少校。剛纔我也說過來,他會作爲外部支持者,以暫時脫離本部任務的立場協助計劃的進行。爲了避免以後的麻煩,我先附帶說明一句,他是我從過去就認識的朋友。」
不壞,試試這個好了。
他在其中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把另外一把放在對面的椅子當成腳凳,把雙腳放了上去。
「那就好了。我這邊也是小有收穫。」
帕多里克非常擅長與別人聊天。等對方覺得:「這傢伙和我很合得來啊」的時候,就獲得了作戰第一階段的成功了。
兩個不同類型的美形對等地啜飲着一個杯子裏的飲料的親密舉動,簡直是令人不由得想記錄下來的畫一樣的風景。
「啊……原來如此。抱歉我失禮了。」
『禁忌的蜜液之房間。被上司的妄執捕獲的瓦魯多.休密特,從此領略到了倒錯的灼熱歡樂——」
就從現在工作的話題開始,在不知不覺之間再轉移到對方的興趣或者喜歡喫的東西等等個人話題上,營造出親密的氛圍來。
「謝謝。」
「看來你已經累慘了啊。第一天就這個樣子,真的沒問題嗎?」
路西法多想要通過大笑一場來排解與迫降的宇宙船電腦接觸造成的壓力。可是這裏面唯一一個他所熟悉的名字卻屬於一個爆笑度很低的耽美系作家,他現在並沒有積極閱讀她的大作的慾望。
路西法多服下了藥片,向部下表示了感謝。
「那麼在外賣送來之前,你們就各自去休息吧。」
想象着戀人那充滿愛與感謝的言語,通信科的軍曹現在就呵呵地偷笑了起來。他把筆記本電腦夾在腋下就跑了出去。
帕多里克急忙關了電腦,向着自己視爲敵手的青年那邊偷偷地看了一眼。
而那個男人則從一開始就在這方面遲鈍無比,儘管他從實行任務的時候起精神就已經處於了半戰鬥狀態,可是對別的事情還是這麼粗枝大葉。
密斯卡西拉少尉和海因斯軍曹都正埋頭在共同進行的工作裏,完全顧不上關心他人的動向。
「是,長官。我的叔父就在那裏,拓實.密斯卡西拉。您認識他嗎?」
「就是他!是阿拓。你的叔父是我在醫學部的時候的同學。我畢業之後就做了軍人,而阿拓留在了學都,重新又進了工學部。我聽說他現在已經是人工生物學的副教授了。」
「請多指教。——吶,路西。你挑選計劃成員的標準是不是臉蛋啊?你周圍的美形度簡直高到不自然的地步呢。」
從日期來看是三年前的七月號。也沒什麼特別想讀的連載小說,是從萊拉那裏隨便拿來的過期刊。
真人以複雜的表情吞吞吐吐地說着。
「謝謝你!能記得我是紅茶派的也只有你了。我能感覺到你的愛哦。」
「我知道的。不過她沒問題的,我可以保證。」
希望成爲所有人矚目的偶像的僞天使根本就沒有發現,那個墮天使已經以精神感應能力瞭解了自己的性格,設下了一個巧妙的圈套,而他瞬間就中了招。
微微彎曲的長長淡金色頭髮從兩鬢垂落下來,剩下的在後面系成一束,杏仁形的雙眼有着蒼天一般的顏色。那與苗條的身體完全相符的纖細的容貌,讓這個人同時具有了青年的凜然和女性的優美。
小說專欄裏排列着的作家名稱幾乎都是些第一次看到的筆名,畢竟是隔了三年,由於調任等種種原因,作家陣容也發生了巨大的更替吧。
——嗯~~~。這麼簡單就上套了,還真是可愛呢。真是的,路西這傢伙身邊的人全都這麼有趣,真是好~~~好~~~玩~~~哦~~~
「我有點頭疼,爲了散散心,我要去房間角落裏看會兒雜誌,你們兩個就好好談談學都的事情吧。」
他已經用精神感應掃描了梅莉莎的深層心理,並且還對她施加了絕對不能把這件事情說出去的強力暗示——作下了恐怖的侵犯人權勾當的情報軍官,帶着高潔的、天使般的微笑這樣說道。
從他身穿的綠色的軍服來看,他是隸屬銀河聯邦宇宙軍中央本部的精英軍官。
正當他想着「這就開始吧!」正要開口的時候,卻被一個意想不到的來訪者給打斷了。
「您要喝咖啡嗎?還是說,您更喜歡紅茶?」
一個身穿同樣屬於宇宙軍、但顏色卻有區別的軍服的苗條的年輕男子,沒有作出任何請求就走了進來。
而那個聖母——有着惡魔王之名的男人面對着階級高於自己的軍官,卻連站都懶得站地張口就說:
「准許。反正也不知道會送什麼過來,如果你想喫什麼東西的話就自己去喫好了。」
何況對方還是性格爽朗的梅莉莎,那更是沒有話說了。畢竟這個工作場所裏擠滿了男人,又容易累積壓力,所以不管是心還是眼睛,都正渴望着這樣的滋潤啊。
隨便掃了幾眼封面與內頁上那些陌生的英俊男人們的照片或者新聞,沒有一點能引起興趣的東西,就迅速地翻到了目錄頁。
不只從心底熱愛着身爲紫色天堂編輯的未婚妻,連對她的興趣都出手相助的鮑比.海因斯軍曹舉手道。
總之先看看簡介那一欄,來決定第一個閱讀的小說吧。
在爲他們兩個引見了來得遲了一點的外部支持者之後,黑髮的主管看了看攜帶終端,確認了上面表示的時間。
但是對懷抱着俘虜魅力無比的上司野心的帕多里克來說,他卻只發現到眼前這個情報軍官是個密斯卡西拉少尉根本沒法相提並論的勁敵而已,一下子就燃燒起了猛烈的敵對心。
路西法多也只能認爲,多半是熱愛閱讀《紫色天堂》的女性們都有着另一種視點吧?
在充滿了情慾與妄執的灼熱世界裏,小瓦那幾乎要超過容忍極限的瘋狂之愛。
「…………」
實在是太有意思了啊。
趕快看看吧!路西法多迅速地讀了起來。
默讀開始五分鐘後——
路西法多再也無法忍耐,盛大地噴笑了出來,沙發上坐着的三個人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一齊回頭去看。
從萊拉那裏聽說過《紫色天堂》是本什麼內容的雜誌的尼科拉倫,以冰冷的視線望向笑得縮成了一團的男人。
「就算現在是休息時間,也請不要在重要的計劃中間閱讀紫色天堂這樣的東西。而且我完全無法理解你把這種雜誌帶到這裏來的神經。」
「紫色天堂!那種東西……你還真的去看啊?」
真人與帕多里克異口同聲地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兩個美少年跟屁蟲絲毫沒有隱藏自己對雜誌內容的厭惡感,可是那個男人卻根本無視三個同性非難的眼光,再次拿起書來,悠然地繼續起了他的閱讀。
三頭(密斯卡西拉)真人的一族代代都繼承着樸實剛健、文武雙全的硬派家風。對於與父親和叔父們、還有哥哥們一起修習多種武道以鍛鍊身體的真人來說,那些炫耀自己的肌肉的壯漢根本就是隻有身體比較大的軟弱鬼而已。
事實上,他之前就曾對剛剛上任就意圖強暴自己的上司作出反擊,讓對方受了不可能恢復的重傷。只是因爲對方也動了刀子,他才免於被關進宇宙軍監獄,在防衛過當的判決下被左遷到了卡馬因基地上來。
身爲三頭家族的男人,家訓中的一條就是爲自己所認同的優秀年長者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這稱爲「男兒之本懷」。而這其中也包含着,如果被這個自己認同的男性尋求的話,也要保持肉體關係的意義。
雖然遵從着這條徹底挑戰種族存續原則的匪夷所思的家訓,三頭家族卻一直撐到了今天也沒有滅亡。這與其說是他們所挑選的男人們幸運地都不是破滅型的人類,不如說是並不把一族中的男性們當成一切的賢明女性們的功勞。
在與路西法多相遇的時候,真人身體中流動的三頭家族的血就發出了:「男兒之本懷就在這裏啊!」的吶喊。
自那之後,他就一直都以認定了生涯唯一的主人的狗狗的心情追逐着路西法多的身影。
所以對他來說,紫色天堂裏的小說亂寫自己根本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的事情。可是自己已經決定以身相許(!)的唯一人選本人,卻認真地去讀這種庸俗惡劣的三流同性戀色情小說,還讀得樂不可支!
「下流無恥荒唐無稽的故事!怎麼可能讀那種玩意兒還讀到哈哈大笑啊!我懷疑大哥你的良識!」
「真的是好帥呀!其它男人都做不來那麼誇張的動作的呢。」
在答應了這個以玩笑一樣的口氣做的約定後,醫生們對上尉的新發型發表了評論:
「海因斯軍曹的情況怎麼樣了?我想在他去軍官食堂喫午飯之前,給他做個暫時止痛的鍼灸治療。」
而面對這個毫無疑問地從一開始就不具備什麼良識的大哥,真人憤然的抗議也只能化爲一陣耳旁風而已。他沒有的不只是良識,連常識也絲毫不具備。
「我纔不想連你也說什麼可愛——呀!」
聽了卡加.尼薩里直率的感想,美少年跟屁蟲2同時露出了感情遭到傷害的表情來。
薩蘭丁忽然感覺到了一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不要在那裏不負責任地笑了,請讓這隻動物快點放開我好不好?我認爲周圍的人也要對這隻動物的調教失敗負責,而其中也包括你的影響在內。」
「我理解的不是你的副官,而是她所分析的那隻生物。現在她也一定在擔心,自己不在的時候,那個上司不會又給誰弄出麻煩來了吧。你就不覺得沒個省心的時候的她很可憐嗎?」
「糟老頭子這句話帶有侮辱性。雖然我並不以自己的年齡爲恥,但是也並不想對針對自己的侮辱還表示寬容。」
第一聲是兩個人的合唱,接着他們就你一句我一句地怒吼起來:
兩位軍醫以身穿軍服的姿態走了進來。
看起來,因爲種族的對立而見面就脣槍舌劍的白氏和拉斐人,已經因爲深夜中的酒會而得到了和解。
給部下們的低水準爭吵澆了一桶涼水的,是路西法多的再次大爆笑。這次是腰都直不起來的捧腹大爆笑。
「不要因爲你比人家沒人氣就喫醋嘛,男人的嫉妒可是很醜陋的呢。密斯卡西拉少尉。」
「訴說自己比較年輕可愛這樣的言語,正是在向周圍的人撒嬌邀寵,實在是不堪入耳,丟盡了銀河聯邦宇宙軍軍官的面子。」
「不要啊——」
「就算你給我這樣的提示,我也還是猜不出來,而且爲了卡加的名譽,還是從此保密的好。說夢話是不可抗力,就連我也沒聽過自己的夢話呢。要不然的話,下次我們就一起睡個覺看看,再由你來告訴我我都說了些什麼吧?」
「那真是失禮了。不過現在還不到午休的時間,我們過來的時候,幾乎沒有碰到其它的人。」
魔鬼醫生那大膽的發言頓時引來了一片驚歎。
但這次換小白兔反過來抓住了男人的手臂:
「知道了。那拜託你們了,千萬不要把我們在這個房間裏的事情說出去哦。」
「你的話真是原封不動地表示了我現在的心境。尼薩里醫生。」
看不下去的薩蘭丁出手幫忙了。
「所以纔會讓那些不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麼的年輕人小看了我們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這一點,黑髮的上尉壞笑着補上了一句:
「這麼說起來,我們最近的態度也許的確是有點太溫和了呢。」
「嗚哇!」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可是你選擇成員的標準,不會真的就是臉蛋吧?」
「還是睡了啊。那之前也睡了一陣,加起來大概是五個小時左右吧。後來被尼可的夢話給吵醒了,接着就去準備計劃的事情了。雖然一大清早就把拉克羅中校和阿真叫起來挺不好意思的,但是託他們的福,計劃在中午之前就能進行了。現在工作告一段落,正在休息。打電腦戰精神很疲勞的呢。」
「不可以!絕對不能說出來!」
「毛皮?你這傢伙!不管怎麼說,把人當動物看都太沒禮貌了!」
「嗯~~~,手感就像柔軟的絲綢一樣呢。心都變得好平靜。毛皮果然還是要有一百五十年曆史的好,這樣摸起來才最高級啊。」
「你就找不到更正經一點的人才了嗎?」
「能和大哥一起睡的只有我一個人!」
「啊哈哈哈,啊哈……嗚嗚嗚好、好痛苦……!要……要死掉了……嗚……」
「說夢話?他說什麼夢話啦?」
「讓我們施展一下久違了的身手好了。」
真人根本都沒有發現,如果把一生獻給自己認定的這個男人的話,「男兒之本懷」就會徹底變成「男兒之愉快」了。三頭一族之血的咒縛是多麼的可怕啊。
當薩蘭丁在不明原因的情況下被找到路西法多的房間的時候,這才發現喝得醉醺醺的兩個人要好地一起去夜襲睡着的路西法多,之後又醉成了兩灘爛泥,不得不請自己來照顧。
「……好有男人味!實在是太有男人味了啊,大哥。」
而元兇生物用力地點了點頭。
路西法多一隻手撥起落在額頭上的前發,輕輕地皺起了眉頭。
一瞬間因爲警戒而繃起了面孔的路西法多,表情又在瞬間緩和了下來,他以視線詢問尼科拉倫,醫生們爲什麼會到這裏來。
「嗯。拉克羅中校會如此信任醫生也是當然的,我並沒有非難這個判斷的意思。可是畢竟你們二位實在太容易吸引別人的注意了。我們會集合在這裏,正是因爲要做的工作必須要嚴格保密纔行。」
一下子變得滿臉通紅的白氏,打算用一記鐵肘讓從背後抱住自己的男人鬆手,可是他的手肘卻撞不到彎下了高大的身體抱住他的路西法多身上。
「太棒了,太棒了!這真是句名言啊。」
在衆目睽睽之下說出這種話來,就是再遲鈍的男人,多少也會有點動搖了吧。薩蘭下的用意就在於此。
「雖然這些內容是我想象出來的,但是你副官說出的這些話一定是和你們之前的對話緊密相關的吧?把你想成是人類實在是太火大了,乾脆想成是世間少有的漂亮動物好了。是動物的話,就可以怎麼活就怎麼活——據我的推測,不外乎就是這樣的對話吧。」
尼科拉倫面帶着仿如天使般充滿慈愛的微笑,卻因爲嫌麻煩根本沒有阻止的意思。
發覺到就是斥責低頭哈腰的上尉也解決不了問題後,兩個人以低沉的聲音商量了起來。
在交替地打量了慌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紅着一張臉大叫的拉斐人,和臉上寫着「如果是能用來嘲笑他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哦」的白氏之後,路西法多開口道:
薩蘭丁一瞬間露出了喫驚的表情,之後又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便對卡加的變化釋懷了。
「你就不覺得把在那種同性戀色情雜誌裏有人氣這一點引以爲豪是更醜陋的事嗎?拉塞爾中尉。」
在抱了個夠本之後,男人終於解放了那只有着軟軟的捲髮的小白兔。
「請講。」
「都是我監督不力。實在對不起,阿拉姆特醫生。」
「因爲我人生的主角就是我.自.己嘛」
路西法多一隻手臂抱着僵硬掉的白氏的頭,另一隻手撫摸起那羽毛一樣的白色捲髮來。
卡加也紅着臉跳了起來。
「尼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說了一句可以讓我很清楚地知道他是怎麼看我的話。話又說回來,我去幫班蓋毛毯的時候,班也在夢話裏說出了一個微妙地相同的人名哦。」
「那麼就多多少少地給他們一點點教訓吧。」
「軍曹出去摸魚了,現在不在。他的傷我已經治好了,所以沒有再治療或者住院的必要了。先不說這個,你們是從誰那裏聽說這個地方的?」
「選擇基準是能力。成員裏不是還有海因斯軍曹在嗎,我想這應該就很好地說明了問題的。」
「纔不要理那種糟老頭子啊!」
「我只是陪着薩蘭一起過來而已。不知道你們聚在這裏是幹什麼,不過看來你們意外的閒啊。」
路西法多帶着一副快要缺氧而死的模樣,用手撐着放腳的椅子站了起來,轉過椅子,坐在了上面。
「你變了髮型,看起來年輕了不少呢。」
看起來兩個人都猜到對方說的是什麼話了,一起閉上了嘴,不再追問。
「我發自內心地向您表示道歉,長官!」
「不,只不過是普通的男人知道自己不能去做而已。如果真的做了的話,絕對會被整個社會在背後指指戳戳的。」爲了兩個青少年不再對這種錯誤表示尊敬,情報軍官如此規勸道。
他從椅子上溜了下來,雙膝跪在地上,還用拳頭捶打着地板,笑到停不下來的地步。
有着青綠色頭髮的外科醫生打量了一下休息室,然後俯視向坐在椅子上的路西法多:
沐浴在兩位醫生投來的無情冰冷視線下,計劃主管頓時陷入了恨不能挖個坑鑽進去的窘境。
見了他所展現出來的一半已經陷入呼吸困難的豪快笑姿後,正在吵架的兩個人一齊喪失了敵意。
薩蘭丁對她抱以的同情,是與路西法多扯上關係的大多數人都會產生的感情。
一直很感興趣地默默聽到這裏的尼科拉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如果自己被當成素材的話可就根本笑不出來了啊。那會把男人的自尊心都撕成碎片的呢。啊,可是如果是上尉來做人家的對象的話,人家就會覺得好高興呢。我說出來了,呀~~~」
「你看你看,就是因爲你總是生氣生得這麼可愛,纔會總被上尉捉弄的喲。」
「什麼『我說出來了,呀~~~』啊!厚臉皮!這也是有男人的自尊心的人說得出來的話嗎?」
而路西法多本來已經因爲極度疲勞陷入了昏睡狀態,卻因爲這兩個傢伙的打擾不得不縮短了珍貴的睡眠時間,一定也給他添了不少麻煩吧。
「路西法多。你那之後又睡了嗎?」
「安裏……不,是拉克羅副司令說的。因爲想借用海因斯軍曹,所以要我發下暫時出院的許可,在清早進行通信的時候,他就對我說了。那時候剛好有危急患者被送進來,我沒時間給軍曹做鍼灸。——這有什麼不方便的嗎?」
「人家才明明又年輕,又可愛,又有一頭閃閃發亮的捲髮的!」
「沒關係啦。反正那是醫生的話就絕對不會說出來的夢話嘛。」
一直被比自己小了一百多歲的男人抱住的卡加,不悅地向着笑得很開心的拉斐人說道。
「可是人類也是動物的一種啊。我老是被萊拉這麼說呢。」
「能被外表與精神年齡兩方面完全一致的班這麼說,我真的很有信心啊。」
『我是薩蘭丁.阿拉姆特。還有卡加也來了。』
「上尉——」
「你說誰啊!」
可是,男人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美少年跟屁蟲BROTHERS就一齊發出了悲鳴。
路西法多以很認真的表情反駁卡加道。
擔任外部支持的拉斐人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應答裝置。
「啊啊,實在是好好笑了一頓啊。我的壓力一下子就都被吹飛了呢。」
美少年跟屁蟲之間的對決敲響了第三回合的鑼聲。
在他拿下護目鏡,用手揉着眼睛的時候,請求入室許可的呼叫器就叫了起來。
情報軍官微微地聳了聳肩,以動作表示自己毫不知情,然後禮貌地回答了來訪者一句,按下了開門的按鈕。
「——你真的是什麼時候都用自己的視點在說故事啊。」
「好了不起啊,醫生。你真的很瞭解萊拉的性格呢。」
「明明都這麼傾慕你了,爲什麼還不理睬我啊?」
「我是覺得她很可憐啊。因爲萊拉是我的生活必需品嘛。」
而指望不上的外部支持者呵呵地笑着,又加上了一句無責任的調侃:
正要轉向朋友發表抗議的時候,內科主任突然被從後面抱住,不由得發出了悲鳴。
「因爲這跟你的精神年齡更接近,我挺喜歡的喲。」
你你你你們在說說說說什麼啊——算我求求你們住手好不好,這纔是計劃的第一天啊!(←路西法多內心的叫喊)
兩位軍醫的階級是上校和中校,也就是校級軍官了。如果他們要以侮辱上司罪對這兩個笨蛋進行教育性的處罰的話,身爲尉官的路西法多絕對不能表示異議的。
可是唯一能擔任調停人的來自中央本部的精英軍官,卻是一副超級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的樣子,連眼睛都在閃閃發亮。
最後拯救了陷入走投無路的危機的中層管理人的,是請求入室許可的呼叫器。
「啊,一定是梅莉莎!是送尼可拜託她送的午飯來了吧!」
「請講。」
拉斐人以一副很明顯的嫌訪問者攪了好事的態度,悻悻地回答道。
『我是瓦魯多.休密特上尉。我送午飯來了。』
「……這哪裏算是絕密計劃啊?」
「你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尼可一邊按下開門按鈕一邊嘟囔,路西法多則以完全放棄的態度無力地回了他一句。
到底是誰,又是因爲什麼樣的理由詛咒了這個基地的啊。
「喲,路西法!工作辛苦了。我在食堂碰到萊拉,因爲她沒和你在一起,我就問她怎麼了——呀啊啊!變態醫生!!」
兩隻手提着保溫箱高高興興地走進來的瓦魯多,在發現了薩蘭丁和卡加的瞬間就發出了慘叫。
一把抓住馬上就轉身想逃的朋友的手臂,路西法多向他哀求道:
「拜託了,小瓦!我現在面臨大危機了呢。雖然我知道你不要,但是請你暫時留在這裏啊!」
「我纔不要,你就饒了我吧!」
「我求你了。你只要等到梅莉莎來了就好。」
「咦?梅莉莎要到這裏來?」
一聽到自己還戀戀不捨的前妻的名字,瓦魯多的態度就立刻軟化了。看到了一絲生機的路西法多立刻緊抓這一點勸諭道:
美少年跟屁蟲們極端不滿,但在薩蘭丁的一瞪之下,兩個人頓時小臉蒼白,渾身僵硬。
關於這兩位軍醫院的醫生,基地裏流傳着許多許多的傳說,帕多里克不是沒有聽過,但並不放在心上。但是近距離地接觸了他們之後,他徹底地改變了自己的認識。
這時候,拉斐人以柔和的精神傳感打斷了卡加的思考。
「對對對。尼可拜託她送飯來給我們了。現在看起來東西要多了,我們一起喫飯好不好?我想她馬上就該來了。」
何況他們還不只有着與年齡相符的沉穩、對工作的自信,還有着腹中空空的人類所不可能擁有的壓倒性的存在感。
『所以我們會手下留情啊。』
拉斐人使用了精神感應能力,確認了走廊上的人是梅莉莎.蘭格雷,於是連對答的工夫都省了,直接打開了門。
路西法多和瓦魯多聽得一時無語,這次卡加開了口:
「情報科?我們這裏有這個科嗎?看組織圖的時候根本就沒看到這個配置,我才自己叫了幾個人過來的。而且既然有情報科在,爲什麼連副司令都不跟我說一聲啊?」
卡加則很認真地盯着海苔捲上下打量:
「謝謝。只有女性纔會這麼細心地着想呢。我就根本學不來。一共是多少錢?」
卡加微微垂下眼晴,作出憂鬱的表情。
「因爲我剛被人說過啊。三天前,我跟護士長閒談的時候把十年前的事情說成是『最近』,結果被她笑得好慘呢。」
瓦魯多和平時一樣披露了他身爲情報通的長處,附帶用鼻子哼了一聲。
瓦魯多把放着午餐的保溫箱遞給了真人他們。
「咦咦?原來本來就是這種味道啊?我們科的護士們老是吵着說小賣部沒有好好冷藏,弄得我也以爲是壞掉了,就給扔了呢。嗯,大失敗,太浪費了啊。」
「那是一次性的盤子、叉子還有紙巾啦。因爲你們以後也要用,所以我買了很多。」
「抱歉晚了給你們送來。小賣部的人比想的還要多呢。」
「你們怎麼了?兩個人的臉色都好差啊。」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這個袋子是什麼啊?」
「根本是有誰詛咒了這裏纔對吧。——現在肚子還真的有點餓了,小瓦都買了什麼東西來啊?」
「不知道怎麼搞的,突然就——不,什麼事也沒有……」
真人.密斯卡西拉露出了路西法多以外的人都絕難一見的滿面笑容,向她道着謝。
「如果只是收集情報的話,應該會很快的。接着就是分析這些情報需要多長的時間,等到進入分析階段的時候,我希望能再增加幾個人就好了。」
「說老實話,我真的很震驚啊。想想就覺得太不甘心了。」
配屬於第六連隊的通信科中隊長都沒法騰出手來整理一下弄亂了的紅色捲髮,兩隻手提着大量的東西走了進來。
「原來如此,怪不得只有這個會被剩下呢。那是因爲用了白醋纔會有酸味的啦。只要看看標着原材料的標籤就會知道了。」
雖然那三個人是在和悅地談笑着,但這根本不能作爲和平的證據,因爲這些傢伙們是可以帶着笑容切開人的身體,開心地爲人下毒,或者愉快地放起火來的。
過來勸解的路西法多以相當真切的心情這麼說着。除了帕多里克.拉塞爾之外的所有人也都異口同聲地表示了贊同。
「既然情報科和通信科合併了,那麼通信科應該也多少擔負起了情報科的任務吧,現在是不是也還具有這方面的能力呢?」
「正好適合分着喫。在追加的東西送來之前,我們就先填填肚子吧。」
可是這裏卻有個膽子上長毛的傢伙,他即使面對着降災的鬼神也面不改色,還能把他們當成朋友來交往。這該說是單純的沒神經呢?還是因爲他的名字就是惡魔之王的名字呢?
難怪傳說裏總是包含着「不觸犯鬼神,鬼神就不見怪。」這麼一句的啊。
「啊!是飯糰和海苔卷!太謝謝您了,蘭格雷上尉。都是我最喜歡喫的東西呢。」
梅莉莎緩緩地掃視了一下擠着七個男人的房間,以她特有的歌唱一樣的口吻說道:
「他會跟鄰居小孩玩,不會就是在玩模仿宇宙戰隊或者流星戰隊之類的遊戲吧?那小子根本跟小孩子是一個檔次的呢。」
「三明治。」
尼科拉倫把一次性的盤子和叉子從袋子裏拿了出來,開心地催促着他。
「我覺得我會怕得咽不下去——」
「是的是的!我也在說三十年前的事情的時候說出了『前段時間』,結果被人家吐槽我說『那都是好久好久前的過去了好不好』呢。」
也許是剛纔提到了梅莉莎的名字的關係,瓦魯多多少有點消沉。路西法多安慰着朋友,而旁邊的尼科拉倫把兩位醫生請到沙發上落座,又禮貌地給他們倒上了茶。
「這話你問我?我纔到任兩個月而已耶,小瓦。這個時候就要請連續勤務了四十年的基地活事典出馬了——阿拉姆特醫生!」
他已經發現帕多里克.拉塞爾馬上就要陷入混亂狀態,就想起耐性也是因人而異的事情來。就是尼科拉倫不拜託,他也會住手的。
「他會困擾,而且會很困擾的。因爲誰也不會把一堆沒用的傢伙特地都弄到這個房間裏來啊。」
情報軍官走到飲料供應機前面,把幾杯紅茶放在托盤上端了過來。在把紅茶放在醫生們面前後,又轉向滿臉驚恐的年輕軍官們問道:
「對她來說有問題的是你纔對吧。這種狀態會持續多久啊?你自己也不知道吧?」
這根本就是會嚴重降低基地機能的荒唐處置,可是對這個貧窮的基地來說,卻是很現實的事情。
路西法多快步走了過去,從她的手中接過了包袱。帕多里克和真人這兩個年少組的成員也急忙站起身來,幫着主管把送來的東西放到了桌子上。
「聽起來好像很好玩的樣子哦,害得我都想來給你當候補了。可是就跟不會打電腦戰一樣,我也不擅長分析情報的。還是請情報科派幾個要員過來的好吧。」
「八九不離十吧。她丈夫是其它中隊的副官,因爲有個比較奇怪的興趣,所以挺有名的。說得好聽一點是收集愛好者,說得不好聽就是OTAKU了。聽說他收集了山一樣多的哄小孩的特攝節目的商品。有流言說他會跟瑪麗亞結婚,就是因爲獨身軍官用的宿舍已經放不下那些收藏品了。雖然說是流言,但是滿有可信性的哦。」
卡加身爲同行,深知對經常被逼迫到極限狀態的醫生來說,食糧問題是相當重要的,所以他對朋友的體驗深表同情。
瓦魯多偷眼看了看沙發上坐着的年長者三人組,然後無力地搖了搖頭。
「你還不是一樣這麼說話嗎。」
「本來應該是這樣,但是我的副官瑪麗亞拜託我跟她換了班。她丈夫休假的時候跟附近的小孩玩,結果被傳染得病了。病名叫什麼什麼來着?我給忘了。她畢竟纔剛新婚,既然她說要看護她丈夫,那我能說不嗎?不然她可是會恨我的哦!」
「我覺得還是不要抱期待比較好吧?通信科的事情我想問過會兒就過來的梅莉莎就好了。啊~~~,真是越瞭解越覺得這個基地討厭啊!不過自從小路你過來了之後,現在已經多少變得有趣了一點呢。」
他向着坐在自己身邊的外科主任耳語道:
「我們醫院的小賣部是把這個東西貼上『米飯卷』的標籤來賣的,不過這也是壽司的一種吧?我挺喜歡這種微微有點酸的味道的呢。」
「這個基地居然會沒有情報科,這對擔任首都防衛的組織來說不是很不正常嗎?請問你知道些什麼嗎?」
他們現在已經深刻地體會到了,不管聽來多愚蠢的謠言,其中也會包含着幾分真實。但是暴言都已經說出了口,想收也收不回來,現在要後悔也遲了。
但是爲了報答專門送飯來的朋友的親切好意,路西法多閉住了口,並沒有把這些會擾亂心中安寧的話告訴他。
「只要那兩位進入我的視野,就會給我造成相當的壓力了。現在一開始你害怕的狀況也過去了,我還是回去吧。」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阿拉姆特醫生。那麼今天就請把之前沒喫到的份都補回來好了。來,請洗手吧。」
『嗯,我知道了。謝謝。』
「大家都好會說話哦。能被你們這麼誇,我當然也很高興啦。好,都來喫中飯吧。因爲你們做的是頭腦工作,我想還是能馬上轉換成葡萄糖的米飯類食品最好了。」
「不用啦,是我送給你們的。話說回來——」
『對不起哦~~~。關於這件事呢,因爲小朋友們今天下午還有工作要做,還請不要給工作造成障礙哦。』
雖然路西法多可以對他們無所顧忌地有話直說,但那是建築在他的實力,和已經確立起的友好關係基礎上的。
而在宇宙港的特殊任務中與薩蘭丁見過面的真人也是,在小看了魔鬼醫生這一點上,他跟帕多里克差不太多。
就在路西法多再也找不到挽留朋友的藉口的時候,請求進門的呼叫器恰好適時地響了起來。
外科主任與他那耽美性的外表實在不太相合地,對自己扔掉了能喫的東西而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
因爲職業的關係,醫生們都有着比別人多一倍的忍耐力,可是他們的性格卻都並不怎麼寬大。尤其是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頭,他們是特別的討厭。
「反正他也沒給誰添麻煩,只要瑪麗亞幸福不就好了嗎?兩個人都是小孩子個性,這不就是天生一對了嘛。」
聽了這幾句話,尷尬地瞟着醫生們的兩個年輕人的臉上頓時失去了血色,開始冒出冷汗來。特別是帕多里克,他把眼睛都睜成了大大的圓形,像是喘不過氣來一樣的大口吸着冷氣。
「啊啦,休密特上尉。難道你有在這些成員中間還能把自己當成是花的自信啊?」
「啊,原來如此。還可以這麼想啊。的確也是,只要他們自己不生孩子,那生活不就一點問題也沒有了嗎。……反正我是離過兩次婚的人,也沒有資格對別的夫婦說三道四啊。」
「咦?組織圖上沒有嗎?開玩笑的吧。我們這裏可是擔任首都衛戍的基地啊,怎麼可能沒有情報科呢?好比監視行星軍隊,察看有沒有暴動的可能性啦,監督行星政府或者議會是不是機能健全啦,有沒有人操縱媒體進行情報操作啦這類的事情不都是情報科的工作嗎?要是我們的基地沒有情報科,那可怎麼辦?」
「在我剛到軍醫院就任的時候,情報科是存在過的。我還爲隸屬情報科的軍官做過腹膜炎的手術,所以能確定這一點。可是在不久之前,基地爲了削減經費進行了組織改革,我聽說情報科就被合併進通信科去了。」
「那至少喝杯咖啡吧!——啊,對了,小瓦你也要去宇宙港那邊執勤嗎?你不是剛值完夜班要輪休了嗎?」
他們不但擁有這樣的膚色,還擁有着非常端整的面容,看在地球人的眼裏,他們就像是人爲製造出來的東西一樣。看着他們,就會感覺到一種彷彿等身大小的人偶活動起來了一樣的不自然感,這也是地球人會對他們如此畏懼的原因之一。
說到這裏,路西法多這才放開了緊拽着瓦魯多的手。
尼科拉倫也插了進來,怎麼看都是兩位美青年和一位美少年的醫生們彼此點着頭,一起快樂地笑了起來。
而外表與實際年齡沒有差別的兩位上尉對此沒法發表任何意見,他們把話題又轉回了從哪裏去找進行情報分析的應援要員這個懸案上。
傳感之後,正在用精神感應給對手施加着精神負擔的卡加便停止了感應。
「我所踏進的這個房間是天國的花園嗎?這裏開滿了各有特色的美麗鮮花啊。簡直就好像在做夢一樣~~~……哎呀討厭,裏面還混着一根雜草呢。」
女軍官屬於那種會以毫無破綻的化妝強調自己的女性特質的類型,無論什麼時候看來,她都像熱帶蘭花一樣華麗。
「奧斯卡休塔上尉。我想你還是對上了年紀的人嘴裏說的『不久之前』多留心一點的比較好。因爲那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路西法多根本就不知道在他背後進行着的無須言語的制裁,繼續跟要好的朋友聊着天。
對地球人來說,能夠分類在白皙膚色範疇內的人,因爲皮膚下面流着的血色會透過皮膚顯現出來,所以面部看起來是粉紅色的。
「吶,薩蘭。如果我們現在把這兩個小鬼弄哭再趕出軍隊去的話,那傢伙會不會困擾啊?」
「你說雜草是在說我嗎?難道我是雜草?」
而薩蘭丁那珍珠一樣散發着淡淡光澤的肌膚,還有卡加那陶瓷一樣光潔的肌膚,都與地球人分類爲白色、看起來卻是粉紅色的皮膚不同,都是純粹的白色。
因爲每天都親眼目睹,梅莉莎深知軍人、特別是男軍人們的食慾到底有多旺盛,所以她送來的食物分量相當的重。但其中卻有一個袋子,輕到非常顯眼的地步。
「——就因爲這樣,我就先把中隊交給萊拉一個人了。反正第三期是深夜勤務,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的啦。……我是這麼希望的。」
那麼這次就來個時隔許久的重出江湖,把這兩個傢伙嚇到哭吧。卡加如此決定之後,忽然又想起之前曾有不少人因爲情緒不安定而退出了軍隊的事情來。
薩蘭丁身爲蓬萊人,會讓地球人產生本能的恐懼感。而卡加也有着超能力,要教訓教訓人類對他來說也是輕而易舉。
「和那樣的女性結婚,估計他不是個很有包容力的父親型年長男人,就是個什麼也沒考慮的小鬼吧。爲了周圍的人好,我祈禱是前者,可是現實來說應該是後者纔對吧。」
自從覺得針對軍醫院院長維安.尤的打擊沒能發揮太大的效果之後,兩個人就沒有再對什麼人進行過精神上的威嚇了。
「那沒辦法了。我們只好手下留情一點吧。」
「什麼事?」
聽了他的話,路西法多喫了一驚,馬上回問道:
聽了梅莉莎這句表示掃興的話,瓦魯多忍不住生起氣來。
手拿着紅茶茶杯的薩蘭丁轉過頭來看着他。
「好了好了。雖然比起那羣肌肉猩猩是少了幾分悶熱,可是說到底不過也是大男人集團罷了。在如此缺乏滋潤的情景裏,您的來訪對我們來說就是旱天裏的甘霖啊。」
在正面面對他們之後,兩個美少年跟屁蟲立刻就知道了自己不過是個毛頭小孩而已。他們的背上一陣陣地冒出涼氣來。要不是有路西法多他們在場,他們一定撐不了幾分鐘就爭先恐後地逃出房間去了。
兩位軍醫院的醫生有着很明顯地與地球人屬於不同種族的異質之美。不只是髮色與眼睛顏色這些一目瞭然的部分而已,就連那白皙的肌膚的質感,與地球人的都是那麼不同。不同到讓人喫驚的地步。
圍着高高興興喫飯是和年齡沒有關係的。
梅莉莎微笑地聽着男人們無邪的對話,帶着笑意仰望路西法多。
「你的髮型變得好奇怪呢。不過這樣看起來比較野性,也挺不錯的。」
「這是萊拉的失敗作品。她說只要買把叫什麼削剪還是薄剪之類的剪刀就能弄好的,可是在她這裏那裏地剪了一陣子之後,就變出這個不知道在搞什麼的腦袋來了。」
「如果整體上都再剪短些的話,看起來就不會那麼蓬亂了吧。」
「可是會跟後面留下的長頭髮更不平衡的,還是就這樣算了。」
瓦魯多伸手過來,輕輕提起了一綹他一直很在意的後面的長髮。
「這些頭髮根本沒動過吧?你爲什麼只在這裏留了長頭髮呢?」
「因爲要這樣用啊。」
路西法多覺得用解釋的太麻煩,直接用那些頭髮捲起了朋友的身體,把他吊起了三十公分高。
但是瓦魯多頓時因爲驚訝和恐懼變得臉色蒼白,見了他的表情,路西法多就爲自己的草率舉動而後悔了。
雖然馬上就把瓦魯多放了下來,但是他因爲被超乎人類的力量所操縱的衝擊感而踉蹌地後退了幾步,撞到了身後的椅子而癱坐了下來。
在宇宙港的自爆事件發生的時候,瓦魯多曾經通過屏幕看到了路西法多的空間移動能力。現在對方把這種力量向着自己使用了出來,他自然會受到震驚了。
友人那劇烈的動搖,觸到了可以說是路西法多唯一的脆弱部份。
可是女性卻在這個時候發揮了她的堅韌。
梅莉莎那嫩綠色的眼睛閃着光彩,她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感動地說道:
「實在是好精彩的把戲啊。不只是萊拉,我都想叫『再舉高一點』了呢。看着就覺得好有趣哦!」
笑意在路西法多的臉上慢慢地擴展開來。剛纔她所說的話,有一半是她在敏感地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情後,爲了寬慰自己所說的吧。
他彎下修長的身體,在她的臉頰上親吻了一下,又在她的耳邊低低地耳語道:
「你真是個配瓦魯多太可惜了的女性呢。」
雖然不是不想去阻止前夫對朋友不講道理地施暴的行爲,但梅莉莎也爲對方那非同尋常的錯亂笑得要死,根本做不出回應來。
「都是把那種書帶到工作地來的路西不好。正好藉這個機會給他一點教訓。」
「就是啊。首先那本書出版的時候,你不是已經跟我結婚了嗎。要我怎麼想成是你啊。笨蛋。」
「既然你這麼想,那麼就陪我過一晚吧。性感聲音先生。你知道嗎?女人是通過耳朵戀愛的哦。不管你戴的是護目鏡還是面具,你也一樣能奪取女人的心呢。」
想要逃跑而扭動着上半身的他的腿,和抓着他不讓他逃跑的瓦魯多的腿絆到了一起,兩個人都失去了平衡,扭在一起倒在了地板上。
「我的名字給用在了那種東西里,而這讓我的心情絕望到了什麼程度……你和梅莉都是根本不可能瞭解的……!」
「海因斯軍曹真是個笨蛋。如果他留下來,不是就能抓到特大新聞了嗎。」
溫柔,甜美,聽來又是那麼舒適。
「起來啦,小瓦。我看了這小說之所以會笑,是因爲內容實在是太荒唐滑稽了,而聽了你說的話會笑,是因爲覺得爲這個大鬧的你很好笑。我可從來沒有把那個真的想成是你而笑出來哦。」
三邊的沙發上,第一組是卡加、路西法多和薩蘭丁,第二組是尼科拉倫和真人與帕多里克,路西法多他們對面的沙發上是梅莉莎和瓦魯多前夫婦二人組。
「果然~~~我就覺得會是這樣。受不了……」
拼命地對自己這樣說了之後,路西法多儘可能酷酷地答道:
「……好像是。」
「你看過了看過了看過了嗎嗎嗎——?」
癱到椅子上的時候,他覺得有些不對勁,才發現自己把放在上面的一本書坐在了屁股底下。他平息了動搖之後站了起來,看清了那本書的標題。
「大哥請用。飯糰之類的東西要用手來喫,這是基本禮貌哦。」
「怎麼突然說這個啊。我是不知道你想知道什麼,可是所謂合併,其實也就是裁員的藉口而已啦。至少我是沒從前任那裏聽過這方面的任務。」
代言出了所有觀衆們的心聲的拉斐人墮天使,笑着爲瓦魯多的未來撒下了不幸的種子。
望向再次爆笑出來的路西法多和再次惱羞成怒的瓦魯多的所有人的視線,都充滿了深深的憐憫。
軍醫院的兩位醫生默默地用叉子刺着海苔卷。他們是不會說出什麼不成熟的話來,但是並不代表沒有什麼想法。
而交抱着雙臂站着的紅髮美女卻產生了與他們不同的感情,她半是開玩笑地向着站起身來、撢着衣服上的灰塵的男人明言道:
就連平時總是喜歡無責任地旁觀騷亂的尼科拉倫也是。這次他比軍醫院的兩位醫生還要對被迫回味起過去的不幸的瓦魯多.休密特抱以更深的同情。
在把握了人際關係的基礎上,尼科拉倫決定了座位配置,微笑地請他們就位。
瓦魯多的聲音之所以會在這裏停止,是因爲在場的其它人一起發出了混合着憤怒與痛苦的怒吼聲:
因爲座位的關係,獻殷勤的機會被真人搶了去。帕多里克很不甘心,暗暗在心裏發誓,以後一輩子都不要再喫米飯卷這麼野蠻的食物。
「如果是這個配對的話,應該會很受《紫色天堂》讀者裏的那些大姐姐們的歡迎呢。」真人也以心有芥蒂的口氣接過了話題。
軍醫們沒想到喫海苔卷原來是應該用手的,心裏想着「既然你知道就早說啊」,繼續用叉子戳着盤子上散亂的太卷。
判斷戲已經落幕之後,觀衆們紛紛移動到沙發上,挑了自己喜歡的地方來坐。
拉斐人完全擔負起了接待員的任務,在他們的座位前擺好了盤子與叉子。
因爲屈辱而快要哭出來的瓦魯多,在路西法多的聲音與語言的安慰下終於平靜了下來。
「對不起,梅莉莎。下次我在酒吧請你客吧。」
嗚哇,好惡心,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背上爬一樣。房間裏的所有人都顫抖了起來。
「爲什麼,爲什麼我非得被馬克思維爾大隊長說『看來你還不知道女人的滋味的樣子,那就讓我來教給你男人的滋味吧』不可啊?」
「路西法坐在醫生們中間吧。女士和休密特上尉請坐到對面那個空沙發上。」
「但是在某個特定的分野上,還是有一個集團保持了情報科的諜報能力的喲——」
通紅着臉的瓦魯多以恐怖的勢頭逼問着路西法多。
「哎呀,該怎麼說好呢。就是這個結果?因爲男人的眼淚而使天平發生了傾斜,那身爲女人的我的立場呢?」
「啊,多麼豪華的景色啊。光是看着肚子就覺得飽了呢。」
「不好了啊。沒想到我也會有把友情和女性放在天平上權衡的一天啊……」
瓦魯多用細細的聲音表示了同意,用拳頭揉了揉眼晴。
「你讀了那個吧!就是那個那個那個!!」
瓦魯多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大失敗。舉出具體例子來只會讓自己想起來而已。
瓦魯多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悲痛。
——已經不行了。已經止不住了。我耍笑死了。誰來救救我啊。
「可是你讀了那東西笑了吧?我被人然後又還被強行,可即使如此你還——」
剛纔還被梅莉莎評價爲會讓用耳朵戀愛的女人們失魂落魄的魅惑的低音,頓時發揮了它那無上的威力。
而去了洗面處洗手的路西法多卻一點也沒有感覺到這種詭異的氣氛。他也不管其它人的反應,說起了工作的事情來。
「你就不要再說了好不好!我們接下來還要喫中飯哪!」
瓦魯多扔下雜誌,向着黑髮的朋友就躥了過去。
路西法多看了看兩邊陷入苦戰的醫生們的盤子,同意了真人的話。
「如果推給萊拉的話,我可不會饒了你哦。」
「像這樣發泄一下,是不是心情就好了一些呢?」
在目睹了瓦魯多因爲雜誌而現出的恐怖形相的瞬間,路西法多就什麼也沒想地爆笑了出來,梅莉莎也是。
所有的男人都帶着安穩但並不釋然的感覺,把冰冷的視線投向了身爲元兇的那個男人。
「你冷靜一下,瓦魯多。誰也不會覺得那是實話的啊。只不過小說裏的人擅自起了和你一樣的名字罷了。」
真人迅速地向着黑髮的上尉遞出了盛了食物的盤子。
路西法多伸出雙手,包住了朋友的雙頰,溫柔地對他說道:
雖然摔倒了,瓦魯多還是沒有放開對手的胸口,他騎在了因爲承受了大半的衝擊而在地上呻吟着的路西法多的身體上。
他們放好了盤子和喝飲料的杯子。
「一切都聽您的吩咐。」
一邊品嚐着盤子裏的東西,一邊欣賞着正喫得起勁的美形之羣,梅莉莎帶着滿面的笑容說道:
「我瞭解的!不管是誰,被的話都會討厭的啊——……!」
已經在桌子邊上開起快樂的午餐會的三個成員轉過了頭來。
瓦魯多發出悲慘的哀嘆聲,像是在說自己毫不期待一樣垂下了肩膀。
梅莉莎也鼓起了一些力氣,重新站了起來,爲路西法多作了援助。
「化、化妝……要、要掉……掉了……」
周圍的人對拉斐人那冷冷的話表示了一致的同意。
帕多里克不知道怎麼的,心裏覺得很不高興,泄憤似地嘟囔着:
「謝謝。——原來如此,弄碎了就不方便喫了。」
她把手撐在沙發靠背上,但是也還是支撐不住身體,最後抱着笑疼了的肚子當場蹲了下去。
雖然路西法多是很想冷靜地回答他,可是朋友那激烈的反應讓他更是忍不住笑,連說句話都是語不成聲。他被執拗地要求着回答的朋友推搡着,直到背都貼到了牆壁上。
「怎麼可能。」
「當然了。如果進行特別任務時候的那些成員合適的話,我們也會幫忙的。」
《紫色天堂》的犧牲者雙手緊抓着朋友的胸口,激烈地搖晃着。
你根本是撒謊——誰都這麼想,可是爲了避免進一步的混亂,誰也沒有說出口來。
「纔沒有這樣的事。我很理解的。笑得停不下來的事情真的很對不起你。我知道那是你的舊傷,卻沒想到它給你造成了那麼深刻的傷害。對不起。是我不好。這件事你一定是對誰也不能說,一直忍耐到現在吧?實在是太可憐了啊。」
正在兩個人用低低的聲音對話的時候,他們的背後突然傳來一聲把傾向了梅莉莎的天平一口氣拉回瓦魯多那邊的悲鳴:
一隻手捂着嘴巴的路西法多感到,如果自己再被繼續這樣責備下去,那真的會有窒息而死的危險了,可是笑得太過分的身體已經用不上力氣了。
「這這這這個是——!紫色天堂四七二六年七月號!」
「像這種架空的笨蛋故事啊,還是大吼一聲,或者大笑一頓忘記了的好。知道了你是因爲被寫進了色情小說才採取這樣的行動,誰也不會當真的。——你明白了嗎?明白了就去洗洗手,和大家一起喫飯吧。」
「嗯。」
噗嗤。
但在路西法多張口說給我介紹之前,舉起一隻手說出這句話的梅莉莎就當頭一盆冷水澆了下來。
「說不定啊,要攻陷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的最大障礙,其實應該是休密特上尉纔對~~~?啊哈哈……」
不只是女性,聽到這句話的所有人都陷入了自己是聽到了戀人間的綿綿情話的錯覺當中,一起通紅了臉孔狼狽不堪起來。
由於摔倒的痛苦才免於笑意發作的男人皺起了眉頭說道:
雖然背轉了身體,但還是聽到了前夫完全是遷怒地責備着朋友的話,梅莉莎已經笑到無法抑制,用手直拍着沙發的靠背。
「既然是那樣……既然是那樣,那幹什麼還要笑成這樣啊!你跟梅莉都是!你們一定是在心裏想着那就是我來看的吧!」
「你饒了我吧。我可不想在工作上也跟那邊打交道。」
——的確是這樣,他說得一點不差。虧這個人記得這麼清楚啊~~~
「梅莉莎。我聽說過去情報科和通信科合併了,現在通信科還在代行情報科的某些職責,但到底都由誰來做什麼事情呢?」
「差不多該停止了吧,小瓦。」
他能理解瓦魯多惱羞成怒的心情。雖然自己還沒體會過這種感覺,但這就和被人看見羞處是一樣的吧。雖然只要冷靜下來,把那想成是和自己完全沒關係的東西,丟着不管就好,可是在讀那個小說時的憤怒與羞恥、屈辱一旦甦醒過來,的確是會讓人暴走的。
本來已經去飲料供應機附帶的洗面臺邊洗手的人們,聽到這突然的騷動,都轉過身來看是發生了什麼。
這樣一來,他們就都領悟到兩個人都讀過那本雜誌上的某篇小說了,在不經意地交換了一個同意的視線之後,他們再次爲自己的行爲而噴笑出來。
路西法多爲了收拾這個事態,只得集中起了僅剩的全部自制心,拼命地壓抑住了笑意的爆發。
——不可以笑,不可以笑哦,路西法多。如今可是事關你的友情的時候。只要是男人,就絕對不能笑!
垂着頭的他所擠出的聲音,已經混雜着嗚咽了。
路西法多撐起上半身,直視着瓦魯多的臉孔。
「是紫色天堂編輯部啦。那裏可是爲了把握基地裏所有的人際關係而精力充沛地在活動呢。如果不說什麼都得通過同性戀這麼一層濾光鏡這一點,她們掌握的情報精度還是滿高的呢。」
「你……根本就不理解我的心情……」
「謝謝你。到時候就拜託你了。總之現在我們先來補充能量吧。」
「好疼……」
「爲什麼你笑得出來啊!一個大男人被下了藥綁架到地下室裏監禁起來,然後被捆在牀上,被塞進,還被用鞭子抽,被鐵鏈鎖着,用帶的上。然後還有呀!!這到底哪裏好笑啊?嗯?你說說看啊?吶,你說這根本笑不出來啊!」
「你的視線都不會向左邊瞅一下嗎?」
「那當然了。既然有花園在眼前,誰又會特地去看腳邊的雜草?」
對於心中不爽的前夫的指摘,前妻報以明顯的揶揄。
剛纔的事情還餘韻未散,這傷害了男人的自尊心的回答讓瓦魯多陷入了憂鬱。
「挑了這麼一棵雜草來做丈夫的可是你啊。」
午餐現場凍結了。連路西法多都停了手,爲這不像朋友的一貫作風的暴舉而啞然了。
向着女性說出了這種暴言,是不可能不遭到報復的。
拜託你要自爆的話就去沒人的地方好不好?男人們一起無言地向着愚蠢的前任丈夫投去非難的視線。打擾別人進餐的行爲是最大級別的罪過。
眼光冰冷的女軍官向着瓦魯多露出了只具外形的笑容,像是說給小孩子聽一樣,一字一句地緩緩說道:
「自從搞外遇的你向我提出離婚的時候,對我來說你的存在就變成了雜草。」
瞬間凍結。這是連變態醫生都會被凍成冰塊的冰之魔女的最強咒語。
但是腦袋裏循環的血液都是防凍劑的勇士,卻在這時開始了奇妙的現場直播:
「哦哦!蘭格雷選手發出強烈的反擊,這是會心的一擊!這一招把休密特選手直接打下擂臺。他站不起來了。他完全不能動彈了!——請問您怎麼看這個情況呢?解說員馬貝里克先生。」
「誰勝誰負已經不言自明。比起這個,我更擔心倒地不起的休密特選手。現在還是趕快叫醫生來比較好吧?阿拉姆特醫生,能請您出場嗎?」
被拉斐人語調輕快地一叫,雖然明知是別人的事,卻也被那尖刻的一句話說到僵硬的薩蘭丁這纔回過了神來。
「醫生喊停!再進行下去太危險了,請馬上終止比賽!」
「只要快點下擂臺進行急救應該還不會致命。裁判,請不要呆在那裏,快點數秒吧。」
被卡加一指,真人也立刻作出了響應:
「……九,十!勝利者是蘭格雷選手!」
「這位冠軍,恭喜您獲得了衛冕戰的成功。請您發表感想。」擔任採訪記者的是帕多里克。
「你還是討厭喫泡菜啊?」
路西法多發現到,自己的淡泊並不只是防止超能力的暴走而已,也是一種多重意義上的自我保護。
「你說得好過分啊。——哦,中獎了!」
除了瓦魯多之外,所有的男人們一致鼓起掌來,交口稱讚着常勝的冠軍。
「是的。我潛入了非法移民街地下宇宙船的網絡,偷偷地拷下了那些傢伙們用的電腦裏的內容。」
手拿着紅茶茶杯的外科主任深有感慨地說道:
一邊捲動着屏幕上的畫面,情報部的軍官一邊不悅地嘟囔着。
「啊,對不起。你的手怎麼了?」
「請不要在上司面前使用這麼不文雅的字眼。我都說了多少次了。——要泄氣還太早了哦。我在確認他的經歷的時候,發現他在調任這個基地之前,曾經在萬達克方面軍指令總部待過。」
情報軍官最初也喫了一驚,但是馬上開始冷靜地檢查起對方暴露的情報來。
「那我還是繼續做個肉腳的情報工作員好了。」
「咦?可是對我和萊拉來說,這根本就是家常便飯嘛。」
都有一回在憤怒中衝動地弄傷了纖細朋友的先例了,怎麼自己還是記不住調節力道呢,路西法多爲自己的不成熟而深深反省。
瓦魯多表情灰暗地聽了她的勸,顫巍巍地把手向着三明治伸了過去。
梅莉莎把視線從哀求着的路西法多轉回身邊坐着的瓦魯多身上,以母親一樣的口氣說道:
「那東西一開始就不是爲傳送生物設計的,所以運送士兵是不可能的。伊維爾那些傢伙們自己也使用過,應該知道這一點吧。而且他們雖然能操作裝置,但是幾乎不可能操縱那臺主電腦。他們一看船裏的情況就該知道,這艘宇宙船的主人根本就不是人形型的人類,但是裏面很寬廣這一點倒是正好,所以就擅自改造了作爲祕密基地的吧。」
把自己的名譽和有趣的話題放在天平上好好稱量了一番之後,拉斐人以放棄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啊,這樣啊。對不起。畢竟我對你在一般道路上都會遇難這個第一印象太強了嘛。」
不意間,他想起了遙遠的——在一個銀河系半徑之外的行星上的父親來。
「你差不多該忘掉了吧,真是的~~~」
從他衝過來的勢頭頓時被瓦解,抱着腦袋跳開的樣子來看,這是相當強勁的一擊。
雖然並不是戀愛,可是明明已經那麼執着了,卻不能留在自己執着的人身邊,那麼思念着那個人的心情就只會讓自己痛苦而已。
興奮的帕多里克叫着。
聽了對方的迅速回答,超能力者也就解開了愁眉,說出了訊問昨天晚上襲擊路西法多的軍官後得到的情報。
「如果是被誰命令是沒辦法,反正我自己是真不想再來一次了。說是非人形型的人類,其實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種類的生命體使用的電腦,要和它同化的壓力真不是一般的大啊。——吶,尼可。精神感應者是不是大都很纖細啊?」
「他可是每天每天都把那麼多的部下都叫成沒用廢物的人啊,要是沒有一定的實力,不就糟糕了嗎?別忘了他是連碰都不碰就能操作電腦的超A級精神感應者,論情報處理能力跟軍用超級電腦MM系列是一個水準的。他和某個機械白癡根本不在一個次元,要生氣也沒意義啊。」
如果以這個強度來分類的話,似乎是屬於厭惡的感情,他看來是經歷了難以名狀的經驗的樣子。對這個表面上看起來有種種的喜怒哀樂,實際上心裏卻是波瀾不興的男人來說,這是相當少見的反應。
被斥責的對手卻仍然執拗地作出了成問題的發言,剛剪了頭髮的男人用手指揉着疼痛的太陽穴:
「你找到那些傢伙的目的了啊!」
黑髮的上尉不閃不避,只是伸直了修長的手臂,在那金毛卷卷的可愛部下腦門上來了一個爆慄。
「嗚~~~哇~~~,看都不看就能敲個正着,你也真夠厲害的了。看起來。就覺得好疼。如果在那可愛的臉蛋上留下傷痕可就不好了喲,路西。」
「你可是指揮官啊。我這麼說你明不明白?」
聽了主管不當一回事的回答,外部支持者反而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物質傳送裝置……真的嗎!如果有那種東西的話,不是根本就不需要宇宙港宇宙飛船什麼的了嗎!而且運輸的成本也會大幅度下降啊!真了不起。地下的宇宙船居然裝備着那種夢一樣的東西。一定得把他給發掘出來纔行啊!」
「這是個準備周到的計劃破產啊。這些經過整理的企業也是,外表看起來什麼關係也沒有,其實全都是屬於一個泛銀河系複合企業體集團的。那麼爲什麼又必須需要這樣的僞裝呢。明明有那麼多的前例,藉助使用泛銀河系複合企業體的整理過程,就是把整個巴米利歐星球都放進口袋裏也不會有什麼奇怪的。而且他們不是從一開始就買下了JAV公司了嗎?」
全體同心協力地擺脫了最壞的狀況的男人們,紛紛轉換了心情繼續埋頭苦喫起來。
壞心眼的天使之末裔早就知道他在偷聽了,但在看到中尉雙手捂着額頭彎着腰的模樣之後,多少有點良心發現。
「我老爸不是工作中毒,其實只是單純的無聊罷了。一般人的興趣,比如說欣賞音樂或者讀書什麼的,對他來說情報量太少了,只會讓我老爸覺得超級無聊呢。我是因爲感情面沒有什麼起伏,所以不會對那種東西感動,但我老爸跟我也是半斤八兩。如果勸他休息一下去聽個音樂會什麼的,就跟讓MM系列去計算九九表差不多。」
以放棄的態度聽着的梅莉莎一直在苦笑着,到了這裏終於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
「你沒有必要道歉啦。而且我還想這個傷痕永遠都不要消失就好了呢。這樣就可以把牀上的你用力抓住我的雙臂、把我拉過去的記憶刻在身體上了——」
「梅莉。這個放了泡菜耶。」
尼科拉倫微笑着豎起大拇指。雖然這個男性化的動作和他那兼具雙性的溫和美貌並不太適合,但切實地傳達出了他慶祝小小勝利的心情。
要不是基地裏自己最親近的朋友還對她戀戀不捨的話,梅莉莎其實是現在自己最想交往的女性NO.1的。
卡加也辛辣地說道:
如果沒有對於對方的執着,戀愛自然是無法成立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對誰都很淡泊、去者不追的自己總是以好意之上、戀愛不滿的程度就告終,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是,長官。」
「疼!」
「只要你發誓,再也不把我小時候的工作添油加醋地告訴任何人,我就會試着努力看看。」
「——關於通信科的軍官的事情,果然和預想的一樣,是使用了專門開發的藥物的專家做出來的事情。他沒有得到其它任何的情報。而本人對是怎麼被做了手腳也沒有任何記憶。這樣一來唯一的線索就只有暗示的內容而已了。從他說『我們的計劃』來看,我想那個少尉和施加暗示的人是屬於同一個組織的。但是卻不是那個探知了你的動向並且進行了聯絡的傢伙。關於那一方面現在正在調查中,還不太清楚。」
「只要喫一口,你就會想喫了。你看,這不是還有你最喜歡喫的鱷梨三明治嗎?」
身爲精神感應者的情報軍官發現,路西法多聽了自己的問題之後無言地表示出了強烈的複雜感情,不由得喫了一驚。
「男人的臉怎麼樣都無所謂啦。勤務中禁止開玩笑,包括你在內!」
「對不起。都是我太激動了。」
「你真是找到了個好朋友呢。親愛的,你一定是肚子餓了,所以纔會這麼神經質地發脾氣吧?隨便什麼都好,喫點東西吧。」
「啊!」
「雖然我覺得那是有點超過限度了,但是我非常能理解你說這句話的心情。」
「隱藏起發現迫降宇宙船的報告,長時間非法使用搭載的裝置,這些先不管。重要的是,叫伊維爾的那些傢伙到現在還沒有弄明白這個機械的原理。如果他們複製出了機器,在其它行星上使用的話,情報部的情報網是不可能一點點都察覺不到的……原來如此。即使只有這個,價值也高到足夠引起泛銀河系複合企業體覬覦的了。只要搞清楚了原理,就可以打着是旗下的研究所的發明的旗號,賺取莫大的利益了。就算暫時不對外公開,也可以用來給自己集團服務。他們不只能輸送武器,也能輸送士兵,搞個政變都不成問題。如果能在宇宙空間裏對宇宙船使用的話,他們甚至可以自由自在地當宇宙海盜了。」
他把亞空間通信送來的情報光盤放進了自己的電腦,輸入了自己的暗號後,打開了它。
「等空下來之後我來做。我找到了一個能用來做普通模式下的BRAIN.GEAR的東西,怎麼都能處理的。」
「尼可。我因爲剛纔勉強進行黑客工作的影響現在還有些頭疼。而且工作還堆得像山一樣高,所以就請你控制一點,少說些會繼續降低我效率的話吧。你坐我的椅子也沒關係,快點把資料看完。」
「好冷淡哦。我這可是把真心話都對你說了喲?」
「唉?是啊。所以對壓力的抵抗力很差,也容易喪失精神平衡。像O2那種長期過着猛烈工作的生活還一點事情都沒有的傢伙,根本就是例外中的例外。」
「你的生活方式真的很單純,就這一點而言,我很羨慕你。」
「不,現在還不清楚他們的目的,而且還有很多不知道的東西。只有沒有通過宇宙港的武器這個謎解開了,他們是使用了物質傳送裝置的。」
「喂。你就沒有一點身爲職業者的自尊心嗎?」
被嚴厲地指摘出了事實而受到了傷害的纖細男人,卻發現自己塞滿了一嘴的飯糰包的是紅燒豬肉餡,不由又大喜起來。
「不行哦。我幫你拿掉,把三明治給我吧。」
絕密計劃(現在說不定已經是徒有虛名了)小組的一部分成員,與計劃主管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上尉的朋友們的聚餐大會,在熱情友好的氣氛當中——除了其中一名之外——結束了。來賓們爲了不引人注意,各自拉開距離回去了。
「是JAV開發公司的變遷啊。……嗯,雖然負責調查通信的是電腦,可是能在完全不同的分類裏找到數據組合在一起,整理出一目瞭然的關係的是O2吧。那麼短的時間裏虧他能做到這個地步……有個能幹過頭的上司還真討厭呢。」
「你侵入了那臺主電腦了?」
「討厭。絕對討厭。我好想吐掉。」
總之就是要喫飯,不管怎麼樣都要喫飯,飯乃力量與幸福之源。
「那只是因爲你太不象話了,害奇姆小姐一直要幫你善後纔行,所以她纔會跟你吵的嘛。要是你把她和他們相提並論,奇姆小姐未免也太可憐了。」
「是啊,那可是花了那麼長的時間拼命地研究出來的夢幻技術啊。只要偷偷地用在軍事上,不說能改變歷史,至少能改變軍事平衡。」
「——不是跟你說過,要改掉拿三明治的正中間的毛病了嗎。拿中間的話,下面的麪包會掉在盤子上的哦……真拿你沒辦法。用紙巾吧。托住下面就不會掉了……對,就是這樣——」
「這傢伙是——」
爲了讓尼科拉倫換到自己的位置更好地看清屏幕,路西法多抓住了拉斐人的手臂。
「討厭啦。這樣弄得我好像是壞人一樣。男人真是的,一到這種時候就齊心合力來幫同性。」
「這是什麼啊。是以後必須要解析出來的數據嗎?」
「因爲男人就是這種一下就爬不起來的柔弱生物嘛。小瓦都已經被打得唏哩嘩啦了,你就高抬貴手饒了他吧,梅莉莎大姐姐。」
「不要啊啊啊——!大哥你好好好過分啊!明明人家都這麼仰慕你了——!」
裝作在操作電腦的樣子,其實是一直豎着耳朵,偷聽着那兩個人所有的對話。帕多里克.拉塞爾中尉帶着哭音從椅子上站起來,以要一把抱住上司的架勢飛奔了過來。
我可不是隻有這個單純的部分而已哦,一邊享受着嘴裏入口即化的肉的美味,路西法多一邊把這個反駁吞回了肚子裏。
旁邊的路西法多提醒他道:
「你剛剛是不是說了更讓我火大的話啦?雖然我的精神感應對機械沒有適應性,可是我個人也能跟普通人一樣操作電腦的啊。你覺得機械白癡能操縱小型宇宙船嗎?要是我不會操縱各種各樣的機械,根本就做不了這份工作了。」
「你抓住的地方……兩邊都留下了手印的淤血印子。以你的握力如果不加調節的話肯定會變成這樣的。我當時還以爲骨頭都碎掉了呢。」
「我明白,可這單純是個效率問題嘛。要整理的這些數據就成果而言還是個未知數,不能長時間佔用貴重的人才資源啊。」
輸入了密碼之後,路西法多走進室內,把擔任外部支持的尼科拉倫叫到了自己的桌子旁邊來。
對剛纔還被一句話就凍結過的人們來說,是不可能微笑地守護着這對前夫婦溫暖的交流的。
「如果問心無愧的話,本來什麼都可以正面解決的,可是他們卻要那麼周到地隱藏起來,這反而奇怪了。這麼說來,能讓泛銀河系複合企業體的高層認真到那種地步,說明地下沉睡的那件重要的寶貝是超級有魅力的囉?
拉斐人少校瞥了一眼朋友桌子上小山一樣的光盤,蹙起了女性一般的細細眉毛。
相信只要有了這個把柄,對方就不會再出爾反爾,於是路西法多提出了這樣的一個交易。
「的確人手和時間都不夠……沒辦法。只好靠你最拿手的隨機應變了。不過這可能拖得很長,你要考慮好怎麼分配體力纔行。就算你再怎麼皮實,總還是有極限的。」
「我請問一下,剛纔那些是不是就是所謂狗都不理的夫妻吵架啊?」
在她拿起叉子之前,瓦魯多就把三明治的麪包拿開遞了過去。
「……我沒食慾。」
從旁邊觀察着兩個人的一舉一動的拉斐人,向旁邊的蓬萊人耳語道:
「所以我才討厭男女之間的爭吵的。一點意義也沒有,而且又難看。」
「的確有做它一把的價值。——我帶了昨天晚上O2送來的資料,你也來看看吧。」
「。說到底就是緊急事態裏用了就扔的棋子嘛。他們到底送了多少這樣的人過來?」
「不,話可沒這麼簡單。這裏可是個相當邊境的行星,要回收投入的資金需要相當的時間。既然一點小錢絕對請不動的傢伙們會跟這裏扯上關係,那麼一定是有什麼只要不公開,就可以產生相當大的利益的東西在,不管怎麼樣都要弄到手。」
「現在就賭在你和O2兩個人的直覺上面看看吧?與其不知道要用什麼基準去調查,在這裏疑心生暗鬼,不如去查辦基地全體士兵的履歷數據哦。」
聽了路西法多以淡淡的口氣說出來的話,尼科拉倫和剛從爆慄中恢復過來的帕多里克一起驚愕得睜大了眼晴。
「要分析這麼多的數據需要相當數量的人員啊。就是叫蘭格雷上尉和她的部下都來幫忙也不夠的。」
現在房間裏的只剩下成員們了,由階級最低的真人.密斯卡西拉少尉擔任餐後的收拾工作,其它的三個向裏面的工作房間走去。
「九九表……這到底是什麼情緒啊……」
拉斐人不僅在外交能力上見長,也在音樂、繪畫、雕刻等藝術領域發揮了他們極端優秀的天賦。在熱愛藝術這一點上,尼科拉倫也是與同胞們一致的。聽說還有人用什麼情報量來判斷音樂,他幾乎無法置信。
「如果銀河聯邦宇宙軍不想失去我老爸啊,就不要亂給他什麼休假纔對。他太無聊了的話,就會選擇周圍的情報不斷髮生變化的活法,也就是說,會跑去流浪。然後過個十幾年也不見得回得來。」
由於是從不幸的事情而與之作過精神連接的兒子口中說出來的,這段關於銀河聯邦宇宙軍中央本部情報部部長的爲人的話異常地具有說服力。
「……我好像想到了一個前例。在馬裏裏亞多王子因爲恐怖事件而去世之後,O2因爲精神上受到巨大的打擊而失蹤……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回來。那其實是因爲這個理由嗎?」
「難道不是嗎?」
對一直深信不疑,那個O2之所以會在如此長期的時間裏精神消沉,是因爲與王子有着深深的心之交流的緣故的拉斐人來說,這無疑是一場殘酷的夢碎。
「……還有利用我對弗莉達的單相思去追蹤她的事情也是……我越來越討厭O2了……」
「你話雖然這麼說,可是實際上對我老爸抱了不少浪漫的幻想嘛。」
「打破我那些浪漫幻想的還不就是你們父子倆嗎!」
「可別這麼說哦。是你擅自抱着那種妄想的,這可跟我們兩個沒有關係喲。」
帕多里克不知道這些人之間都是什麼關係,但是通過兩個人的對話,他不知道怎麼的就對憤慨的尼科拉倫抱以了同情。
「——也就是說,不是O2和你這樣的精神非常粗壯的傢伙,就根本沒法和那個宇宙船上的電腦接觸了?」
「就是我老爸,也不會想碰那樣的東西的啦。這是要和有機金屬生命體的思考形態同調,可跟那種超丟臉的蹩腳詩人流着眼淚寫什麼『如今魚與鳥的心情進入了我的心中。我與天空和大地自由地交流。啊啊,生命是多麼美麗啊』之類的情況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呢。」
「有機金屬生命體?那艘宇宙船上的人類是這種生物啊!這還是銀河系第一次遭遇到有着能建造出宇宙船的文明水準的非人形型人類呢!把這麼特異的人類的遺產私藏起來,實在是太不可原諒了!」
拉斐人極度興奮地說着,而帕多里克.拉塞爾的臉蛋上也泛起了紅潮,但卻是因爲與拉斐人完全不同的原因。
尼科拉倫被這個衝擊性的新事實吸引了全部注意,沒有在意到路西法多作爲例子說出來的那些詩句。但是帕多里克卻曾經把與這幾乎一模一樣的詩句配上風景做成光盤信件,從休假地寄給過自己的上司。
如果對超有男人味的路西法多也做出同樣的事情來的話,他一定會低聲地呻吟一句「這人根本沒藥可救了……」就把光盤扔進垃圾桶的吧。
——差點就被討厭了呢。
不過從他沒有發現自己是從一開始就被真心地討厭了這點來看,他也沒什麼資格自稱是有纖細神經的人吧。
「我的尺寸又沒變過。」
『挖角嗎……不錯哦,這個詞比起偷別人的人來真是好聽太多了。話說回來,你那個「絕密計劃」也叫得不錯哦,至少比「某某的後宮」聽起來正常得多。』
路西法多不由自主地學起了梅莉莎的腔調。要強調自己說出的話的時候,或者要加上戲劇效果的時候,這個做法說不定會很不錯。
「不是的喲。創造出宇宙船的,是他們共生了的機器人型人類纔對。」
『那麼我利用工作空閒時間,給你做一份曾經有過在萬達克方面軍指令本部任職的士兵名單吧。我也會特別調查司令官的履歷,還有這個基地的預算分配。結果我用機密郵件送給你好了。』
「就是真的發生了什麼災難,那也是因爲被一大串的打擾弄得遲了作出響應,結果最後纔不得不面對最糟糕的事態啊。」
看着沒有看任何數據,就流利地回答出了所有事情的情報軍官,帕多里克報以了稱讚的掌聲。
帕多里克爲了把上尉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就以感謝的姿勢努力地強調着自己。
見了他們異常的反應,主管便選擇了不會誇張、能夠客觀地講述情況的運輸科少尉來進行對事態的說明。
「沒有聯絡。之後我會再試着聯絡一次的,如果還聯繫不上,我就拜託通信科進行定位。」
「那這邊就拜託你了。我馬上要去供給科,在我不在的時候——」
『我是在陳述事實,不是在開玩笑。』
「預定明天下午兩點到羅麥路氏的宅邸拜訪。我們的少將閣下被請出了基地耶。雖然表面上沒有說出來,但我懷疑他們的商談是與羅麥路氏的孫子,萬森.羅麥路的身家安全相關的。總之如果再有直接接觸的機會的話,我會進行必要的調查的。」
路西法多反駁一句,跟真人換了過來,走出了房間。
「萊拉.奇姆中尉來了緊急通信。」
「是啊,我也是因爲軍曹的事情才注意到這點的。真是失敗啊。我們午餐前後的時間在休息室裏,這段時間都保持着能夠聯繫的狀態,所以我想應該沒問題。以後進本部大廈的時候,記得不要忘記確認攜帶終端的電源。」
「這是個不錯的提案,值得參考。羅麥路肯定已經從負責宇宙港事件搜查的都市警察那裏聽了一大堆綁架之類的話了,但是這些話一定會讓他覺得很新鮮的。那個老伯也是巴米利歐星的大人物,說不定已經知道了什麼東西,看來有通過少將之外的別的途徑來探索一下他的內心話的價值。」
真人本身在決定進入學都求學的時候,受到了周圍混雜着嫉妒的冷言冷語,並遭到排擠,那些事情給他留下了很難過的回憶。既然已經賭上了一口氣成爲了精英,那麼多少有些什麼,他也會放寬心胸一笑而過的。
對上司在這種狀況下會採取什麼思維方針把握得一清二楚的副官,問出了一個不言自明的問題。
即使因爲遺傳基因不同,大腦方面的能力會有一定的優劣差距,但是這個實力主義的社會並沒有這麼好混,沒有個人的努力和成果的話,是不可能成爲精英的。
而現在他則以不同的視角來審視了這份名單。
「現在我還想不到人選呢。我纔剛調任兩個月而已,都沒什麼人脈。不過估計是會用的啦,現在我有了特別的選擇方法,要挖起角來容易得很呢。」
他可能爲時已晚地關掉了攜帶終端的電源,放回上衣的內袋裏,回到了房間。
路西法多回到了房間,向尼科拉倫和部下們說明了自己不得不中斷工作的情況。
路西法多不想再浪費更多的時間了,他豎起中指之後,就走出了房間。
而真人則認爲對地位高於自己的人鼓掌是一種失禮的表現,所以並沒有與帕多里克採取一致的行動。
身爲年長者的拉斐人露出一個天使一樣溫柔的微笑,說出了進一步削減路西法多的氣力的話來。
「如你所知,都是被你的父親大人給鍛鍊成這樣的呢~~~」
自己剛剛遭到槍擊的指揮官也很注意部下的人身安全。他出了防止竊聽的房間,到能接受通信的休息室去,檢查了一下攜帶終端的郵件。
這事路西法多忘是不會忘的。他雖然與這個事件有直接關係,但是當時事件的調查權交給了都市警察,路西法多自己也把宇宙港的自爆事件從一連的事件中切離了出去。
「尼可,能請你把你所掌握的這個人的情報說說嗎?」
路西法多的手腳都要比地球人軍人的標準長出一塊,好在他也屬於享受量身定做這個恩惠的成員之一。這可跟一開始就會做得長些的戰鬥服不一樣,軍服要是太短了,可是一點也不會好看的。
在階級待遇區別相當大的軍隊裏,下級軍官以下的制服都是從成衣裏揀出尺寸合適的進行配給的,而軍官的軍服是定做的。
直接呼叫他本人,也沒有回答。想着之後拜託通信科搜索一下海因斯軍曹攜帶終端處在的位置,路西法多才發現自己沒有采取任何反定位的對策。
雖然真人是個合適的人選,但是對階級至上的軍隊來說,是不能丟下中尉把指揮權交給少尉的。
因爲工作使用的房間採取了防止竊聽的措施,在房間裏是收不到攜帶終端的通信的。如果不着急的話可以用郵件聯絡,如果着急的話就不通過通訊中心,直接聯絡休息室裏的可視電話。
路西法多趕快詢問了情報軍官調查過的這個人物的資料。
路西法多取出投進識別裝置的卡片時,正好看見通信科的梅莉莎.蘭格雷上尉橫穿過停車場跑了過來。
「共生?這麼說來,就是有機金屬生命體和在一起的那個人類都上了那艘飛船了?」
當着兩個部下的面,尼科拉倫不能說自己是用超能力從他人的頭腦中直接取得了情報的,便適當地改變了修辭。
『抱歉在你工作的時候打擾你。我想你需要補充新的制服上衣,就向供給科申請了,但是那邊卻說本人不去一趟不行。說是必須得量尺寸。』
「是,長官。所謂量尺寸根本就是藉口,那裏的女性士兵會藉着這個場合來進行無所不爲的性騷擾。以上尉的話,想都不用想,一定會遭到這樣的對待。特別是要做襯衫與褲子的場合,她們會以把人剝成全裸的勢頭撲上去的。所以爲了避免這種事態的發生,建議您務必要到小賣部去購買成衣。身爲她們性騷擾對象的所有男性軍官們都是採取這種方法來自衛的。」
「我也並不想背叛拉克羅中校的期待啊,所以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而且現在這邊也有了一點收穫。可是這個基地實在是窮啊,不只沒預算,連人力資源也一樣的窮。不過我會想辦法克服的。」
『不就是被窮神給附身了嗎?』
『你是打算到哪裏去偷了吧?』
所以上衣的問題雖然是雜事,但卻成爲了他個人的最優先事項。
「真是太謝謝了。真不愧是大哥,就是那麼值得信賴。人家我也被她們狠狠地羞辱過好幾次,心裏難受極了呢。」
要做一箇中央本部的情報軍官,就要付出相當的努力,而且必須要一直顯示出能夠證明自己是能幹的證據纔行。換了是自己,恐怕也受不了那麼大的壓力吧。
「你要去供給科量尺寸嗎!」
「你要抱怨就去找萊拉抱怨好了。」
「真不容易啊。在你回來之前,我先把你留下的光盤小山解決一點吧。還有從剛纔的事情來看,大家還是都聚在一起比較好。總之,現在請小心一點不要被軍需品科的女性們扯掉褲子,保護你的貞操到平安回來吧。」
「瞭解。率領着布萊恩集團的米歇爾.羅麥路氏不但是經濟界的巨頭之一,他的派閥在政界也有着很大的影響力。而這位米歇爾在一族之中最喜歡的,就是長女的兒子,經濟官僚中的精英萬森。佛朗索瓦是他父方的姓氏。他父親魯內.佛朗索瓦是現任行星大總統的小舅子,也是經濟局的局長。萬森本人長得挺英俊的,但因爲他總有一天要和父親選定的女性結婚,所以在女性關係方面相當的清白。在學都玲藍的學生時代雖然有過戀人,但是在畢業之前就分手了。現在在卡馬因市黃色城高級公寓布萊恩.愛德華的2301室與兩隻貓一起居住。附帶一提,他的母親是集團的建設公司、也是業界中規模最大的米里亞姆股東,也是公司的擁有人。——就是這樣了。其它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萊拉說她會負責調查萬達克方面軍指令本部的事情的。小凱那邊怎麼樣了啊?」
「我知道了,謝謝。」
乘客名單當時他也看過,但是在那個時點裏,基本上沒有什麼意義。和自爆的女人在一起的男人雖然有營利綁架的前科,可是他畢竟已經死了,也幹不出什麼事情來了。
『……這哪裏算是絕密計劃啊?』
「上尉閣下,我們這裏就不會被別人定位嗎?」
真人的口氣,充分地表現出了男性們對女性暴虐的「忍無可忍,但還是要回頭再忍」的殘酷事態,催人淚下。
結束了通話之後,路西法多因爲與副官的交流而被極大地調動出了工作熱情,爲了能夠專心工作,他決定趕快把雜事先行解決掉。
「既然坐的是航天飛機,那麼就說明是從行星外旅行回來的。他要去的地方還有目的是什麼?」
「虧你調查得這麼詳細啊。不愧是精英。」
本部大廈的後門有一臺業務用的電梯,面對着搬運用的停車場。這裏與正面的入口不一樣,並沒有警衛,但是需要出入後門的ID卡。
『啊呀,真的糟糕到那種程度嗎?』
萊拉剛纔聯絡過的供給科的郵件已經來了,其它的沒什麼緊急的東西,多半都由萊拉處理過了。
路西法多說到這裏,才發現除掉身爲外部支持的拉斐人之外,部下中級別最高的一個居然是中尉帕多里克,心裏不由得產生了危機感。
『就算有什麼詛咒,也絕對超不過你那個「災難之王」的惡運的啦。』
雖然萊拉是通過攜帶終端在說話,看不到她的樣子,但光從她的口氣裏就能想象得出她剛纔聳了聳肩。
「你這個人~~~。拜託你就別再撕我那好不容易堆起來的僞裝了好不好?啊,難道說你就是萬達克方面軍指令本部派過來的間諜?」
「要去的是行星阿加特,是代表高齡的祖父米歇爾出席親屬的結婚典禮的。不覺得很有用意嗎。不能繼承事業的長女的兒子成爲官僚就受到了如此特別的對待,所以有人在傳羅麥路家族想要培養出第一個政治家來,先還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實際上,父親魯內也找他就進入政界的事情進行過多次的商討,但他以想在退休後從事大學教育這個理由拒絕了。」
「是,長官。」
『我是這麼說了。可是那邊卻嚴格強調什麼這是基地的規則。』
但只有極少的幾個人才知道這一點。
「那真是對不起。自打來到這裏,只要是要做什麼重要的工作,準會一次接一次地被人打擾,而、且、啊,還都是些超~~~級無聊的打擾呢。」
「上尉閣下。午餐休息時間都已經結束了,而鮑比.海因斯軍曹還沒有回來。請問應該怎麼處理纔好?」
路西法多按下了電話的通話按鈕。
「有什麼問題嗎?」
「我知道了。我要過去親自體驗,如果她們對我做出什麼過份的舉動,我就直接去報告副司令官,讓她們再也笑不出來。」
「剛纔我也說過了。伊維爾是改造了他們無法使用的宇宙船,擅自用來作爲他們的祕密基地的。而那艘宇宙船就是那個人類的——」
「O2和我的直覺。而且那裏是昨天晚上槍擊我的混蛋的前任駐地。這個基地對於發生的事件的反應奇妙地很遲鈍。也許大家都覺得這裏是銀河系邊緣的行星,根本沒什麼軍事價值,可是萬一有了大事件該怎麼辦?把這個基地的全年預算削減到這麼低的程度,是多少會對活動產生一些影響的。這也讓我在意起凱依.孔德少將的目的和他的動向來。」
路西法多還沒說完的時候,門開了,密斯卡西拉少尉從出入口探進上半身來,呼叫着黑髮的上司。
「那個阿米的孫子萬森到底是個什麼人啊?」
「萬森.佛朗索瓦.羅麥路,三十二歲,獨身。是巴米利歐行星政府的高級官員。宇宙港自爆事件發生時,他搭乘的航天飛機是在那個時候到達的。我找了個藉口來調查乘客名單的時候,發現了這件事情。根據軍方獨自展開的調查,他很可能就是綁架犯集團盯上的目標之一。孔德少將聽到這些的時候,整個臉都白了。所以這件事情的可信性很高。」
知道這個一貫自我中心的男人居然真心地爲事態憂慮起來,好友大喫了一驚。
「——不要侵入防衛度高的電腦。如果有除此之外的事情的話,一切仰仗尼可的判斷。」
他們並沒有諸如「既然身爲宇宙軍中央本部的精英軍官,做到這個程度也是當然的」這種惡意的想法。
路西法多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向着一直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外部支持者說道:
在那漫長的一天裏,路西法多的一件大衣、兩件軍服上衣、兩件軍用襯衫都遭到了毀滅性的破壞。供給科也瞭解了這個不得已的事情的來龍去脈,受理了他的申請書。如果上面不批的話,他就要自己出錢去買上一件了。
萊拉立刻就明白過來,馬上回問道:
「……你還好意思說。我本來還懷疑這個基地是不是被什麼給詛咒了,現在我看已經可以確信了。」
金色捲髮的那個發出了質問:
『有什麼根據?』
「謝謝你,尼可。這些是非常重要的參考數據。明天與少將大人會面的時候,對方就會提起萬森.羅麥路的人身安全問題來。換了是我的話,比起母方一族的影響力來,會把話題的重點放在他本人是經濟官員這個問題上。既然他那麼優秀,一定對數字非常敏感。正因爲他很可能會注意到這個星球的異常,所以纔可能遭到極大的危險性,說不定會被綁架和暗殺。」
如果不趁着現在身上穿的這最後一件出點什麼意外前趕快做個補充,那很可能會妨礙到許多活動的。去軍官食堂喫晚餐時是必須穿制服的,出席會議或者基地裏的儀式的時候也要身着制服纔行。
「現在還好。我侵入了宇宙船的電腦,發現了雖然很笨但是很有意思的東西哦。等我回了宿舍跟你說。啊,謝謝你讓瓦魯多送午飯過來。雖然跟尼可拜託的梅莉莎重了,但是醫生們剛好過來作客,我們大家一起開了個午餐會呢。」
「我知道了。雖然在我這麼忙的時候還搞這種飛機,可是我已經沒有備用的上衣了。我去總行了吧。麻煩你了。」
「咦咦~~~話說到一半就走啊~~~?好過分哦,路西法。」拉斐人極其認真地抗議道。
『哪有。這種時候卻沒能幫上你的忙,真的很遺憾。怎麼樣,還順利嗎?』
「這個不太對吧?就我聽過的話來說,窮神並不是什麼會附身作祟的妖怪,只是他待在哪裏哪裏就會變窮而已——……我說你啊,就別開這種司令官聽到會昏倒的玩笑啦。」
「那裏的TOP是個女性,所有來自男性士兵的訴苦全都被她給扼殺掉了,所以那裏纔會一點都沒有悔改的意思。那裏是個密室,根本沒法留下證據,而且又是敵衆我寡,就是告上去,也是贏不了的啊……」
帕多里克和真人立刻臉色大變,異口同聲地叫了起來。
「是,長官。」兩個美少年跟班一起回答。
「我知道了。本來還想再追加件襯衫的呢,還好後來覺得還有富餘的才作罷了。謝謝你給我這樣的忠告……真是的,這個基地裏的人都把精力用到超級無聊的地方上去了啊。那些傢伙們的上司是誰?絕對會接告狀信接到手軟吧?」
「我也注意到了。我沒有告訴他這個房間的聯絡方法。也許他用郵件聯絡過了。我確認一下,你等一等。」
「真是幫了我大忙了。那先這樣,再見。」
一直陪着自己轉來調去的副官是不可能與萬達克方面軍有任何關係的,這是路西法多借着開玩笑在給她傳達信息。
她背後的門發出自動的上鎖聲。
有着一頭豐茂的紅髮的美女軍官高跟鞋咯略作響着,一溜小跑地向着這邊跑來。
「啊,路西法多!我現在正要到你那裏去的。真是的,實在是差勁到家了~~~!我從來沒有覺得這麼丟臉過!」
雖然她的話不知所云,但是路西法多卻得以欣賞了她憤懣得臉色發紅的性感姿態,他問道:
「什麼事?」
「還什麼事,你……啊啊,真是討厭啊!那副光景又從腦子裏跑出來了。真是,我要讓你也感染到這種羞恥,嗯嗯。」
紅着臉扭動着身體的她,把額頭輕輕地貼在一把抱住的他的制服胸前蹭了幾下。
雖然是完全放任感情外露的怪異行爲,但女性這種生物真的是做什麼都好可愛啊。路西法多這麼想着,忍耐着回抱住她的願望說着:
「我想我已經感染到你的化妝品了。制服是黑色的,所以很顯眼啊。」
「啊,對不起。都是我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我用的是不容易脫落的強力化妝品,蹭上的只有粉底而已……看,已經弄掉了。」
她慌忙放開手撢了幾下,的確如她所說,黑色布料上的白色痕跡已經消失了。
「到底出什麼事情了?」
「這說來有點話長……你的計劃不是需要協助嗎,我就想以我的名義來選拔通信科的士兵比較不顯眼一些。因爲要爲這事情和通信科交涉,還是中隊長之間直接對話比較迅速一些,就坐電梯去了本部大廈裏的通信中心。」
「那真是多謝了。我覺得這是個好方法。拉克羅中校那邊由我來報告,你真的是幫了我大忙。」
「通信中隊的指揮官是常駐日班的,所以我見到了他,交涉本身也進行得很順利。這個時候來了亞空間通信,當然呼叫司令官的事情也是很常有的。」
「嗯嗯,然後呢。」
如果這個通信是從萬達克方面軍指令本部來的,就要請拉克羅中校幫忙探聽一下內容了。絕密計劃的主管這麼想着,就隨口響應了一句。
爲了不讓高層之間產生疑惑,還是繞過那個雖然這麼形容很失禮、但是一看就知道腦子裏都有些什麼糧子的司令官的比較好。
「這時候大家發現專門用來接受亞空間通信的隔間裏有一個表示着『正在使用』,推測可能是開合裝置發生故障了。然後——這個月在本部執勤的是第一和第二連隊,所以隸屬第一連隊的通信中隊的士兵就用手動閘打開了門。然後……——!」
通紅着臉說着的女軍官說到這裏,滿面怒火地吼出了極爲不文雅的單詞。
雖然在跟男人們談些香豔話題的時候聽到過這樣的事情,可是從來沒有想象過會發生在自己身邊。
真是讓人憂鬱的事態啊。
與那個毒舌家內科醫生交情極深的路西法多能夠想象得出那時候白氏的所有口氣與表情。
平時早就用慣了這些單詞的路西法多自然是絲毫不爲所動,但是他的腦海裏開始產生了糟糕的預感。
紅髮的美女軍官挑起了眉毛。
「還有有個洞就想鑽……當時作爲上司我真是丟臉到家了,我還以爲我的臉上會噴出火來呢~~~!」
「我不是說過不許用那種黑心商人一樣的名字叫我了嗎!」
「你就不要擺架子了吧?是你的話,一定能發揮出最大效果來的,你就想着是去討伐同性的敵人而實行吧。」
「嗯。我也會告訴他暫時不用回我們中隊去了。——人家好不容易纔補完妝,你又害我笑出皺紋來,而且眼淚都把眼妝給弄花了。我得回通信中心去拿我放在那裏的東西。路西法也是要到哪裏去吧?」
「梅莉莎,你認識這傢伙啊?不必要的誤解是什麼意思?」
梅莉莎對路西法多那裝着傻把憲兵氣到咬牙切齒的揶揄話報以了由衷的讚歎。雖然用的是開玩笑的口氣,可是又不只是單純的開玩笑而已。
可是梅莉莎卻露出了無奈的眼神,嘆了一口氣。
「不不不,我完全、一點也不喜歡那麼淫蕩的事情。在下現在已經有了爲守護自己的貞操不擇手段的覺悟。」
梅莉莎的臉已經徹底地紅透了,而且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垂下了頭去。
終於找到失蹤部下的行蹤了。
開朗而又理智、富有女人味、又有着母性的溫暖的梅莉莎,的確對男性有着相當的吸引力。但是雖然她很直爽,卻不是那種能簡單地弄到手的類型,是必須從交往開始,一點點變得親密的人。
「哎呀,人家可是爲了配合你那女士的感覺做了最可愛的加工哦,你不會不喜歡吧?」
當時都快要動彈不得的路西法多忍受了一陣子壞心眼的憲兵的迫害。但是領悟到如果自己不全面投降的話,那傢伙是不可能會住手的,於是立刻還以顏色。這就是事情的前因後果了。
「他派了內科裏嘴巴最牢的護士,帶着精神安定劑和局部肌肉鬆弛劑到通信中心來。可是再怎麼限定在小範圍裏,那種地方也……那個……也許也會影響到背後也說不定,所以醫生叫這邊要有一定程度的心理準備的好。不過他也說效果會在短時間內消失,情況應該不會更糟糕纔對,聽了之後我放了一點心——總之,我就想必須要跟應該在找鮑比的你聯絡,就是這樣了。」
對這個類型的男人來說,路西法多的復仇是極端的屈辱。他會這麼記仇也不是不可思議的。
三十歲左右,身高一百八十公分,體重大概有八十公斤左右吧。雖然對基地值勤的軍官們來說,這算是比較平均的體型,但是那及肩的栗色頭髮,還有鬍渣,卻讓他一下子大大地超越了平均值。
說着說着,梅莉莎的羞恥也緩和一點了,她的口氣已經變成了完全放棄的狀態。
「請在後面加上上尉兩個字,阿歷沃尼上尉。如果你擅自省略軍銜的話,會招來周圍人不必要的誤解,給我添麻煩的。」
男人捧腹大笑,身邊的梅莉莎憤怒地怒吼起來,但是最後還是忍不住也笑了出來。
「小瓦比他好太多了。」
昨天晚上,當路西法多在通信中心遭到槍擊的時候,接到通報而趕過來的憲兵隊指揮官就是這位馬爾切洛.阿歷沃尼上尉了。
路西法多認定這是失禮的做法。在直勾勾地打量了吼叫着的男人幾眼後,他向女性的朋友報告了自己的感想:
「我睡着的時候拜託了小矮人理髮師們,是他們幫我剪掉了。」
這位憲兵先生是個只要見到女性就立刻去泡的著名花花公子。『荷爾蒙鬍鬚男』對他來說,實在是個合適到爆的綽號。
「這樣的豪傑到底是——……怎麼,是馬爾切啊。」
雖然因爲職業的關係表情多少有些險惡,但單論模樣的話,完全可以用英俊來形容。因爲鬍子的緣故,看起來有點野性,也很有男人味道,充分具備了吸引女性注意的性感魅力。
「某種意義上說,鮑比的獻身……是得到了完美的……回報啊……」
說到這裏,路西法多噗的一聲噴笑了出來,一邊笑一邊繼續說下去。
「梅莉莎.蘭格雷。」
「不喜歡到家了!不管是你那張臉,還是你說的話都是!在這裏碰到你真是個好機會,我們現在就來決一雌雄,看看我們兩個誰纔是真正的男人吧!」
「她歇斯底里啦?」
如果沒穿軍服的話,他的確是個可疑的傢伙,可疑到要馬上通報憲兵隊的程度。
「你少把我當笨蛋!你是說這麼性感的大爺我,居然會輸給那種沒骨頭的軟弱混球嗎!」
「到底怎麼了?」
聽出梅莉莎是在陳述一個實際很可能發生的事態,血色頓時從路西法多的臉上消失。
路西法多在護目鏡後面的眼睛睜成了兩個大大的圓形。
「我需要制服上衣,要去供給科量尺寸。」
「嗯。可是部下的事態就是上司的責任啊。」
比起拜託專門的婦產科或泌尿科來,還是通過熟人主任來拜託內科的好,這樣比較容易保守祕密。
「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我想,這事的原因好像是有一點在我身上吧。——然後呢?」
「開什麼玩笑。你可不要說你都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多麼重要的工作啊!」
「鳴哇~~~,我回來之後好像會變得可怕啊。女人真是好擅長在這些小地方使壞啊~~~」
「小馬馬小姐,你知不知道小矮人真正的職業其實是鞋匠的啊?」
兩個人就這麼在本部大廈的後門停車場裏好好地笑了一陣。
「因爲在這種時候被一大堆的男人看到的打擊……那個……她……怎麼說,她的……那個……」
「你說什麼!」
現在他睜大了那雙看起來微妙地像工藝品的綠松石色眼晴,指着黑髮的上尉叫了起來。
「軟弱的傢伙。你試試頂着一副超絕美形再用那麼姑息的態度到那裏去看看,不被玩個盡興纔怪呢。當然,要是你喜歡一對多的遊戲的話,那就正好如了你的意。」
「到這裏還不算完!」
在她說出「你認識他啊?」之前,佩帶着憲兵科兵科章的上尉就注意到了他們兩個。
「這是很恰當的判斷。」
「怎麼可能會不認識,這個人可是從我調到基地的第一天就來泡我的傢伙啊。如果任他採取這種厚顏的態度的話,就會被周圍的人視爲和他睡過了的女人。我死也不要被別人當成那種輕浮的女人。——話說回來,瓦魯多也是從第一天開始就要求和我交往了。」
「就算司令官大人再怎麼小氣,對預算再怎麼摳門,也不能拿毫無抵抗的男性軍官們來泄憤發泄慾求不滿啊。作爲她們的同性,我也以那些過於下流而傲慢的傢伙們爲恥。我不想讓那些傢伙們對女性至上的你也做出那些惡劣的性騷擾來,但是既然你已經有了這種覺悟,我也就不攔着你了。代之的,就做出些小小的復仇來吧。」
「反正也是早晚的事,我就跟他說,絕對不許把計劃的內容和場所泄露給女朋友,我就原諒他。午休的時候他說想把數據送給她,就帶着筆記本電腦出去了……是打算按照她的希望進行加工吧。」
「真是蹩腳的理髮師啊。你應該在紙片上寫上只要『剪短剪齊些就好』,塞到枕頭底下的。」
「你這傢伙,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讓我在這裏遇到你就是你的運氣——……怎麼你的髮型跟昨天晚上不一樣啦?」
「是吧?」
梅莉莎用雙手遮着自己的臉,一個勁搖着頭。
聽到笑聲之後,男人這才意識到了她的存在,帶着意外的表情嘀咕着:
對像阿歷沃尼上尉這樣抱着高壓態度的男人來說,路西法多那不管什麼時候都是我行我素的言行真是會把他氣到跳腳。
「哇,好毒。可是,不管怎麼說也……」
「那還真是……相當糟糕的情況啊。」
「謝謝你。真是辛苦你了。雖然對正好在場的上司你來說是個災難,但是這個結果總比在衆目睽睽之下被要好地一起抬上救護車要好多了。」
「我想頭髮像鳥窩一樣的馬爾切沒有責備那些小矮人的資格哦。」
「連交往都不說一句,馬上就展開求愛,果然是野獸啊。」
那麼鮑比那邊一定相當的疼吧,路西法多作爲同性,不禁進行了同情的想象。
「……拔、拔不出來了!」
「剛好就在通信中心,所以我就使用了附近的通信終端。可是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尼薩里醫生……那張華麗的美少年的面孔……像這~~~樣,像這~~~樣冰冷地笑了一下——『簡直就跟狗交尾一樣。不但不分場所就亂搞,而且被潑了一盆涼水就分不開了。』」
「你就別在那邊汪汪叫個沒完了好不好。知不知道你很吵啊,荷爾蒙鬍鬚男?拜託你多少控制一下你的雄性激素分泌吧?」
雙手握成拳頭的她下定決心,終於叫了出來。
兩個人肩並肩地向着大樓正面入口走了過去。
梅莉莎招了招手,示意把耳朵湊過來,路西法多聽了之後,爲梅莉莎的小小復仇法而苦笑了起來。
「是鮑比那傢伙!鮑比.海因斯軍曹。隸屬我的中隊的我的部下,現在參加了你的絕密計劃的鮑比,與隸屬第二連隊通信中隊的他的未婚妻,在專門用來接受亞空間通信的隔間裏在、在做那種事情!就在做到一半的時候,外面用手動閘打開了門!」
「那傢伙的未婚妻不是紫色天堂編輯部的編輯嗎?爲了討她的高興就偷拍了剪了頭髮的我的照片。」
「嗚哇……實在夠蠢。」
梅莉莎對此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時她看到一個男人走進了建築裏,便笑着向身邊的高大上尉說道:
「有個跟你不一樣,最喜歡一對多的男人來了哦。」
「好了好了。班那傢伙……不,那只是卡加本人的感想而已。並不是在嘲弄你的,你也知道吧?」
「你是準夜班現在沒事,我可是忙得很呢。要玩的話以後再說吧。」
一開始,他比起殺人未遂的加害者來,反而對受害者更看不順眼,於是對着一個因爲失血過多而陷入貧血狀態的人進行了執拗的性騷擾。
「嗯~~~。我想,也不用做到那種地步的吧。」
「那是在回禮嗎?真討厭~~~腦袋差勁也要有個限度啊~~~」
「那個混蛋!趕這種人手不足的時候給我恩將雙倍的仇報!以後不管他是了還是婚事吹了都不關我的事!!」
黑髮的上尉誇獎着孤軍奮戰的她。
這些用來激將的臺詞未免也太老套了點,於是路西法多也絲毫不隱藏自己煩不勝煩的情緒說道:
「恩將仇報?剛纔你好像也說過原因在你的。」
「誰跟你說什麼童話了!還有別亂改別人的名字!」
「可是……事情圓滿……相、相當圓滿……兩個人……恩恩愛愛吧……?這不是……很幸福嗎……?」
「總之我先趕緊關上門,把那羣笑得要死的男人們從隔間那裏趕開。還好除了午休時間值勤的人其它人都去喫飯了。我嚴厲地囑咐他們絕對不要讓接受呼叫到隔間來的司令官發現這件事情,然後聯絡了尼薩里醫生。」
「糟糕透頂。在場的男人們全都在那裏偷笑,一點都派不上用場。和我一起的中隊長大罵你們在工作場合到底在幹什麼!氣得快發瘋。我也是羞恥到不行的地步,真想臭罵一頓鮑比啊!可是,如果沒有一個人能來認真地收拾事態的話,她未免也太可憐了。」
「到這裏還不算完啊……」
「啊,我和你有同感。」
卡加對剛剛送來午飯還一起聚餐過的梅莉莎也不會冷淡對談的。
「是啊。我聽說那邊有多可怕了。可是我必須得早點弄到新的上衣啊。我會爲了全部的男性軍官,根據自己受到的對待向拉克羅中校報告的。」
「啊,真是的,我不行了。能不能請你告訴鮑比那個混蛋,說他不用再回我們這邊來也沒關係啊?」
「哼,想以工作爲藉口夾着尾巴逃走嗎,膽小鬼!看來宇宙軍的英雄根本沒什麼了不起嘛!」
「你說什麼?你、你到底知不知道那裏的事情啊?」
身邊的梅莉莎噗嗤一聲噴笑了出來。
「在這麼重要的工作裏幹這些?他搞什麼!」
「不管怎麼樣,他們都需要精神上的復健。她是不用說了,我想鮑比一段時間內是站不起來了吧。」
似乎這個結論相當地不合他的心意,馬爾切洛通紅着臉發起脾氣來。
雖然被並稱爲基地兩大花花公子,但是論起女性們抱以的好意來,不斷結婚又離婚的瓦魯多.休密特卻比一直獨身的他來得要高。
當然了,憲兵隊的軍官對這個評價也是耿耿於懷的。
「難道不是嗎?擺在你面前的哪怕是一條金魚,只要那是條雌魚,你也一定會去泡的吧。」
「讚揚女性的美麗哪裏有錯啦!」
居然連否定都不否定,他也夠了不起的。
「只要尺寸合適就連螺母都能上的男人可是會被人家討厭的哦。」
「我纔不會和機器人型的人類做呢!」
他本人似乎想以這個回答來表示自己選擇範圍有限的樣子,但是從實質上來說,符合他的擇偶條件的,光是這個銀河系裏就像星星那麼多了。
代替不知道該怎麼把這種上句不搭下句的對話進行下去的黑髮男子,梅莉莎尖銳地指摘道:
「我也討厭那種看來結婚後會施加暴力的男人。」
「皇天在上!我的夢想可是娶一個和我去世的母親一樣會做飯的美人妻子,組織起一個有一大堆孩子,每天吵吵嚷嚷的家庭的!我怎麼會使用暴力呢?而且這個世界上的女性都是女神,這可是我們阿歷沃尼家族的男人血脈相承地繼承下來的信條啊!」
「一樣差勁。就算你不會出手打人,說到底也是個就在一個接一個地懷孩子的妻子懷着孕、一邊忙碌地照顧孩子一邊做飯的時候,你卻在外面向別的女人獻殷勤的那種男人吧。誰會跟這種只顧自己的男人認真地談戀愛啊?」
梅莉莎從女性的視角說出來的這番話,一針見血地揭穿了阿歷沃尼家族的男人們爲什麼會遭到女性排斥的原因。
這種毫不留情的一刀兩斷徹底粉碎了男人的夢想與自豪,馬爾切洛頓時消沉了下去。
看着那好像被扔在雨裏渾身溼透的野狗一樣的模樣,路西法多產生了一定的憐憫,便以身爲同性的連帶感爲他作出了辯護:
「的確他作爲家人來說是最差勁的那一種,但是作爲不結婚的情人來說還不算差吧?反正看着他就覺得熱,那在牀上一定也是很熱情的吧。」
「你說誰看着就覺得熱了,混蛋!對!我就是很熱情!我在牀上可是會以桑巴舞的節奏來颳起十二級的颶風的哦!」
見他真的以跳森巴的節奏熱情地擺動着腰,路西法多頓時覺得自己就好像是錯誤地掩護了腦袋不靈光的大型狗,打從心底感到了深切的後悔。
而剛剛纔在通信中心裏看到了不想看的東西的梅莉莎,則以半徑五米內都會颳起暴風雪般的冰點下的聲音回答:
等到那種讓人小腹直泛寒氣的威壓感消失之後,全身穿黑的馬爾切洛帶着一張因爲屈辱和憤怒而通紅了的面孔和身撲了過來,雙手抓住了路西法多的胸口。
梅莉莎也從經驗中知道,男人因爲自尊心,是很少會向女性道歉的。所以阿歷沃尼上尉的歉意讓她更正了自己的看法,把對他的評價向上調高了不少。
「這小子根本就不會用大腦,所以弄得不好一輩子也不可能知道的。雖然他很愛嗥叫,但性子基本上還算直爽。接下來就要看主人怎麼調教了。」
「……你要我殺了你嗎?」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啊?」
調教得不好的狗的確是會給社會添麻煩的,梅莉莎想。從他剛纔說的話來看,他應該是在幸福的家庭里長大的,那多半就是雙親的教養方法出了差錯吧。
「那時候基本都被頭髮擋住了啊。雖然我不是沒想過拜託你讓我看一看,可是我不想讓你產生討厭的情緒啊。」
「不是有句話說『正因爲無聊,所以纔有趣』的嘛!」
雖然還有爲什麼就必須得決鬥這個問題,但搞不清楚狀況的宇宙軍英雄開口就答:
路西法多一開始想要推開對方,可是看起來阿歷沃尼上尉已經展現出了與他採取的暴舉相應的技術,於是那雙睜得大大的眼晴逐漸地露出了很感興趣的表情。他似乎決定任對方爲所欲爲,放棄了抵抗。
「喂?」
「梅莉莎。就請你來告訴這個白癡,他與瓦魯多到底差得有多遠吧。」
這個叫着自己的名字訓斥自己的男人時時顯現出的威壓感,根本不是一個比自己還年輕的人可能會有的。即使是在校官等級的軍官裏,這個基地裏也只有拉克羅中校能對部下顯示出同等的氣魄來而已。
在憲兵爲那近乎殺氣的威壓感而畏縮的時候,又遭到了進一步的追擊:
被那低沉的聲音判決一樣叫到自己的名字,憲兵的身體頓時顫抖了一下。
「啊啦啊啦啊啦,這該怎麼辦呢~~~」
路西法多雖然是打架的時候不拉架勢的類型,可是憲兵更是什麼也沒準備就衝了過來,讓他喫了一驚。
被對面的女性軍官認真地一威嚇,憲兵像個少年似地撅起了長滿鬍渣的嘴巴,表示了抗議:
「蘭格雷上尉。那個……真的很抱歉。都是我說了最差勁的話,我發自心底地向你道歉……的確跟你說的一樣,我想我確實沒有去看對方這個人。我現在已經知道了,正因爲我輕視了對方,對方纔會輕蔑我的。謝謝你把這些告訴了我。」
「太骯髒了,這是不平等條約!」
「你也是一副想要接受的樣子嘛,不是也相當有自信嗎?來KO大爺我看看啊?看我不把你那副妄自尊大的有色眼鏡摘下來!」
馬爾切洛,阿歷沃尼的確和路西法多說的一樣,顯露出了「基本上性子很直爽」的優點。真摯地表示了歉意。
考慮到外貌會影響到親吻的好感度這一點,在場的人中最適合做裁判的就是梅莉莎了,可是她對與阿歷沃尼上尉接吻又有着切實的牴觸心理。結果就變成了不要裁判,由兩個當事人自己直接判定的暴舉——
「你這傢伙!你把我當笨蛋看嗎!」
就連因爲任務而必須錯開用餐時間的通信中心的士兵們,現在也都移動到了本部大廈裏面。
「真是成熟女性特有的體貼啊。我好喜歡梅莉莎的這一點。所以瓦魯多那傢伙才光會向你撒嬌的吧,真是個超級大笨蛋啊。」
所有值白班的士兵們都去進行下午的任務,而準夜班的士兵們現在也在旁邊的食堂喫過了午餐,回到宿舍去進行必要的準備了。
梅莉莎雙手接過來,出神地仰望着黑髮的上尉。
那是混合着驚愕、抗議與厭惡的叫喊。而這聲叫喊之所以會悶悶的,是因爲發出它的嘴被對方的嘴給堵住了的緣故。
「只要一分鐘,一分鐘就能決出勝負來。用不在你剛纔說的那張單子上的方法。」
「路西法!不許在這種地方打架鬥毆哦!」
就算階級一樣,別人一眼看來也是上司和部下——或者說,根本就是主人和大狗。
都已經嚴厲地在他頭上鑿了一個爆慄,給了他一個教訓了,怎麼他還是不明白自己根本贏不過對手呢。路西法多覺得很不可思議。
這比起說是大膽無謀來,更該說是異想天開吧?雖然不是不能理解男人這種用深吻的技術優劣來決勝負的心理,可是普通來說,更該找個女性來做裁判吧?
「唉?」
「我說是『現在馬上』吧。」
對手繼續進行着激將法。梅莉莎擔心路西法多中計,急忙勸阻:
所以本來應該極度顯眼的三個人的交談一直都沒有遭到打擾,而且似乎還會一直持續下去。
「切……反正不過是瓦魯多.休密特用過就丟的二手貨,我纔沒興趣呢。」
昨天晚上的事情雖然的確有那雙放着金色光芒的眼睛的問題在內,但是這個曾被自己看成是繡花枕頭一包草的美麗男子,卻是個如假包換的真正高級品種。
路西法多大大地點了點頭,就好像狗主人看着垂着耳朵擺出反省POSE的大狗一樣。
越往下聽,梅莉莎的眼皮就垂得越低。
不是身體,而是用心去喜歡,這句話已經深切地傳達出了離婚給她帶來的傷痛。
在腦袋頂上捱了一記爆慄後,馬爾切洛放開了對手的胸口,抱住了頭。
看到她壓抑着內心的心情而作出的悲傷的微笑,一點也不想讓她露出這種表情的男人們頓時慌了手腳。
「那就算你更有男人味好了。現在大家都有事要忙,我要去工作了。」
如果問問憲兵在這些選項裏都做過哪些的話,他就得在相當多的項目上打勾了,於是他雖然憋紅了臉,但還是以男人的自尊心進行了回罵:
「那我也不打你的臉,這就平手了吧。」
「至少我一點也不尊敬你。別老是爲點小事就怒吼好不好,煩死人了。」
「嗚……」
本部大廈的正面平時總有大量的人在走動着,可是這個時候卻相當閒散。
「也許你們覺得我們真的很蠢,但是隻有這一點,是從古到今所有男人的信條。特別是生在軍人社會的人更是必須要遵守纔行。——這個請幫我保管一下吧。」
阿歷沃尼上尉理屈詞窮。
因爲護目鏡的遮擋,看不出男人眼中的表情來,但是他定定地凝視着比自己個頭要矮的對手,靜靜地命令道:
「啊,原來如此。男人戰鬥的基本之一就是故意不按對方說的出牌啊……不過只用一分鐘?你還真有自信呢。」
「你還真是個腦袋瓜子差勁的傢伙啊。到現在還是不知道自己說了多糟糕的話嗎?說到底,你也就是個只喜歡女人身體的野獸罷了,所以也只有只喜歡男人身體的女性纔會接近你。像你這樣的混蛋居然也敢追求梅莉莎,根本還早了一百萬年。」
真是一個什麼時候都讓人困擾的男人啊。
「如果是訓練的話先不說,雖然都頂着神聖的決鬥這個名字,可是水準真是低——到無法評論的地步啊。特別是最後的那一項,如果是十歲不到的小孩幹出來的我纔算是勉強能理解。我真想感謝神沒有讓自己也長着那東西。估計只要是女人都會這麼說的吧:『無聊!是不是笨蛋啊!最差勁了!』」
憲兵發出傲慢的大笑聲,這樣說着。也不知道梅莉莎心裏他那好不容易纔升起來的形象現在又掉回去了。
「哎~~~呀……我這是第一次拜見你的素顏呢……太了不起了~~~比預想的還要棒。真是想要馬上永久保存下來的美貌啊。啊啊,能親眼看到真是太幸福了!太棒了!」
路西法多拿下護目鏡,遞給身爲自己朋友的女軍官。
——爲什麼只有這個時候一個人也不過來啊!
「阿歷沃尼上尉,對你來說,只要是女人,都是一樣的對吧?瓦魯多卻是會看人的呢。你覺得只要這麼說話,那麼是女人都會高興,可是瓦魯多卻與你不一樣,他是會考慮到對方的性格與愛好再開口的。雖然都是一樣的愛花心,愛拈花惹草,但是女人還是希望這個男人與自己在一起的時候,能夠只想着自己,這樣的男人才算比較好。你是以與女性發生關係爲最終目的的,而瓦魯多卻是以讓女人高興,讓她喜歡上自己爲最終目的。說到底,這不是身體的問題,而是心的問題。愛對方,就是看到對方高興,自己也由衷地感到高興……就是在結束的時候,自己會感到心痛的那種地步。」
就連在一邊看着的梅莉莎,也因爲相當的衝擊而整個人石化掉了。手中拿的路西法多的眼鏡差點就掉了下去,她這纔回過神來,把眼鏡塞進了軍服胸前的口袋裏。
「我可一句也沒說過要靠打架決勝負吧?」
已經徹底被當成狗來看了。
「……你這個混蛋……!你當你是誰啊?」
接着,她也在心中爲一眼看穿如果女性不直接說穿,對方就不會老實聽話這一點的黑髮男性朋友加上了一枚勳章。
「咦?戰鬥球的時候你不是已經看過了嗎?」
梅莉莎爲了看看有沒有人在旁邊而四下張望着。
他就跟猛獸一樣齜出牙齒,猙獰地怒吼着:
「對、對不起,是我亂說話!我不是真心要這麼說的,只不過是因爲不甘心纔想要回嘴而已。對不起,我反省!」
「他有值得我發這個善心的價值嗎~~~?本人不是也說了嗎,只要滿足他的下半身他就高興了。算了,既然路西法這麼說的話,我就勉爲其難一次好了。」
因爲有了不能打臉的約定,路西法多遲了一點做出回應。對方扳住他的頭,利用自己的體重強行把高上一頭的他給拉了下來。
「好。」
「那麼我來列舉一下自從我進入軍隊這九年來,看到的所有『男人之間的神聖決鬥』吧。比腕力,伏地挺身和仰臥起坐的次數,跑馬拉松用的時間,五百米全力跑的時間,舉重,喝啤酒的酒量,還有威士忌等其它各種酒類,特定食品的大喫競賽,還有快喫競賽……的比較,的,的,對用的——」
「就是這樣了。再加上我的確很忙,所以沒有跟你玩這種『男人間的神聖決鬥』遊戲的空閒啦。」
對這個好勝的傢伙本人來說,似乎覺得這不過是沒什麼意義的臺詞而已,但是在他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當場的空氣就爲之一變。
「我也會努力。——但是!這個和那個根本是兩回事!你明白不明白,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
「馬爾切洛.阿歷沃尼。」
面對着純血種的精英,他產生出了身爲雜種的強烈挫敗感。
阿歷沃尼上尉握緊了拳頭,咆哮一般地說着:
最後的話,似乎有一半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那又是要怎麼決勝負啊?當他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兩個人已經湊近到呼吸相聞的程度了。
「啊呀,真是多謝了呢~~~能被你這麼說我好高興。——正因爲這樣,所以請你絕對不能打路西法的臉哦,阿歷沃尼上尉。否則的話,你就得有不只是和我,而是和全基地的女性爲敵的覺悟了。」
「哦,的確也有一定道理。所以要用下半身的勝負來解決啊。可是現在最優先的不是決鬥,而是工作,你既然也是男人,應該理解這一點吧?馬爾切洛.阿歷沃尼。」
爲了改變自己在別人眼裏的看法,馬上就要求別人和自己決個聖負,這根本就是壞小孩纔會乾的事情,可是他本人卻是自信滿滿,堅信會贏的樣子。
對於這個左邊胸口並列着一排排現實中獲得的勳章的男人來說,這種事情根本就是小事一樁。
「閉嘴!大爺我就是讓儘可能多的女性獲得快樂爲宗旨的!你敢對我——疼死啦!」
「用我的得意技術進行的復仇戰。」說到這裏,他趁着對方迷惑的空隙,雙手抱住了路西法多的頭。
「不用謝。我真的覺得,你如果能遇到一個比誰都喜歡你,而你也覺得只有她一個比誰都好的對象就好了。我會爲你祈禱的。」
「好!我上了!」
被他挑戰的路西法多以露骨的厭煩態度揮了揮一隻手:
但是,路西法多卻只是微微地挑了挑嘴角而已,他做出了一個半點也不溫暖的笑容。
「等一下……住手啊!」
「現在,馬上,爲你的失言向蘭格雷小姐謝罪。」
見了真的大怒的馬爾切洛那凶神惡煞的樣子,梅莉莎蒼白了臉。
路西法多向女軍官說道:
「吶,梅莉莎。剛纔我列舉過的東西里,你覺得是哪一項最最無聊呢?」
「這可是男人之間的神聖決鬥!你把它當什麼了!」
馬爾切洛奸笑了。
——男人這種東西……
「嗯————!!」
「就是我跟你這傢伙的勝負啊!我們還沒分出到底誰纔是真正的男人來呢!我纔不會讓你這混蛋小看我!昨天夜裏我是被你那發出奇怪金光的眼睛給嚇了一跳,現在是白天,你那一招可不管用了!」
他們同樣身爲中隊長,就是不能照看到手下的每一個士兵,也必須要具備瞭解部下資質的能力。瞭解自己的部下,這也是擔任管理職務的軍官最重要的工作。
「嗯嗯!」
這次發出的抗議聲是屬於阿歷沃尼上尉的。看來路西法多徹底掌握了對手的攻擊,開始轉入反擊了。
身爲一個有過體驗的人,梅莉莎知道黑髮的上尉實際上相當擅長接吻。如果他認真起來的話,就連花花公子瓦魯多都會相形失色的。
他說這都是比他年長的女性教給他的。就算路西法多的外殼裏包着的其實是個天然傻瓜,但要把美貌到這種程度的男人壓倒也是需要相應的覺悟的。如果不是在各種方面都對自己很有自信的女性,就絕對做不出這麼大膽的事情來。
也就是說,是所有這些對取悅對方有自信的女性,教育了他許許多多的事情。
雖然他不是個萊拉需要的熱情的戀人,但是卻是個會很溫柔的對待女性,讓對方很舒適的男人,跟以體力與數量爲自豪的馬爾切洛剛好是正相反的類型。
梅莉莎也很快放棄了四下打量,開始瞪大了眼睛認真地觀摩起「男人之間的神聖決鬥」來了。
——既然沒有相機,那麼就必須要烙在記憶細胞裏纔行!有趣到這種程度的光景可是錯過了就沒有第二次了啊!
雖然路西法多還沒有發覺到,但梅莉莎正像前夫瓦魯多堂堂宣言的那樣,是個每月都定期購買《紫色天堂》的熱情讀者。
對於對戀愛有些厭倦,但卻最喜歡外表出色的男人的她來說,雖然這雜誌的內容有些偏頗,但是卻可以通過它得知其它連隊的英俊男士們的近況,又有許多的照片和搞笑的小說,所以她相當喜歡這本雜誌。
要是說她有什麼不滿的話,那就是雜誌嚴禁與軍醫院的兩大美形醫生扯上任何關係這一點而已。她希望哪怕只把照片解禁了也好。
對於那本雜誌所提供的毫無根據的同**疑惑,她也因爲那能引起妄想而覺得很有意思。不是正因爲知道那只是空想而已,所以才能夠想象出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場面來的嗎?
就這一點來說,梅莉莎對前夫瓦魯多和路西法多的配對是一點也萌不起來。因爲一起生活過,她對前夫瓦魯多的生態是熟到了不能再熟的程度,所以自然連小手指尖那麼丁點的浪漫也不具備。
而性感又野性的阿歷沃尼上尉(附帶鬍子←魅力所在)與美貌的路西法多這個構圖就相當不壞了。
如果論心理方面的力量強度和身高的話,那麼路西法多應該是攻,但是倒過來的笨狗狗攻和主人受也充分具備萌的要素啊。
會用這些特殊的專門用語來思考,說明她已經是個有着相當段數的熱心讀者了。
——換個角度好好地看看吧……
兩個又高又壯的大男人之間濃厚的親吻場面本來應該怎麼看都很噁心的,但是在已經進入了《紫色天堂》模式的梅莉莎眼中,卻是相當心動的光景。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摟住了對方的腰,阻止對方逃走的路西法多放開了手臂,拉開了距離。
他面帶笑容地輕輕拍着阿歷沃尼上尉的肩膀說道:
「宇宙港爆炸事件的數據已經交給所有的都市警察了嗎?」
馬爾切洛那喜色滿面的樣子,果然是很像一條被主人誇獎了就高興得直搖粗粗的尾巴的大型犬。
路西法多沒有對此報以任何響應,卻問了一個毫無關係的問題:
「不分勝負嘛。我真是好好地上了一課呢。」
「我幹!好久沒有能這麼開心的機會了呢。自從五年前被塞到這個基地以來,我第一次這麼有工作慾望!」
「是啊。畢竟要跟黑客們打交道,不熟不行啊。不過很遺憾,就連我,也對非法移民街的地下沒處下嘴呢。」
一旦讓沒有愧對情報部頭把交椅的身份,對絕大多數的事物都表現出無所謂的態度的O2使用了這種聲音的話,也就意味着這句話很快就會成爲現實。
「……太偉大了!我太尊敬你了!那麼你就加油去吧,我會爲你祈禱的!」
「雖然我很想馬上告訴你,但是接下來必須要去供給科一趟。之後再聯絡你行嗎?」
即使如此,高興也還是高興。
如果是從上司那裏沐浴到他的那種拿手好戲臺詞的話,不管擁有多麼粗的神經,也會整整一天都陷入鬱悶狀態。不可思議的是,就算從其它人口中聽到一模一樣的臺詞,也不會讓人產生那種彷彿被從五十層大廈的樓頂一腳踹下的恐怖和絕望。
「上尉。這些話在當着賽蘭多來的人的時候絕對不能說。」
他產生了一個預感:繼昨天之後,今天也會是個充滿混亂和災難的一天啊——
「恭喜你獲得勝利。附帶問一句,萊拉還在宇宙港做警備嗎?」
這低沉的聲音簡直讓人暈眩。
O2不知道他以前的部下有很多都是這麼想的。儘管他是隻要願意就可以輕鬆讀取他人思考的精神感應者。
那人對以前的職場同事們產生了深切的同情。在沒有獲得任何成果的狀況下,向O2進行報告一定是相當痛苦的事情吧?但是,即使如此,如果能受到彷彿要讓人凍結的冷嘲熱諷的話已經算是好的了。
如果要讓他給人類下定義的話,大概就是「能源的形態化」的程度吧。不管是誰的性命,對於他來說都是平等的存在。
「過會兒我告訴你那地下都有什麼。」
「——對不起,長官。是我多嘴了。」
「O2……抱歉,奧斯卡休塔少將……請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嗚哦……!你這傢伙好厲害!你真的知道啦?」
但是——
「那真是值得同情。」
原本應該在水面下活動的情報部的人,就不喜歡會殘留在他人記憶中的引人注目。正因爲如此,他的部下之一路西法多擁有雙重軍籍,製作出了讓自己在場的合理理由。
聽到這個語言的人之所以無法自制地戰慄,是因爲在那個人的心中,人類的性命並不意味着一個人的存在,而只是被單純當成了事物。
不過就算是有聲音響起,大廳裏的人,包括工作人員在內,也不會注意到他。這是因爲O2用精神感應進行了心理操作。
「我知道打算暗殺我的人是哪個傢伙。想必不久之後,他就會後悔自己爲什麼要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了吧?」
面對就好像稚嫩少年一樣緊張到聲音都變調的男人的請求,奧斯卡休塔少將平靜地如此回答後,伴隨着手杖敲擊地板的聲音而離開了電梯間。
沒有其它人影的電梯間的地板上,鋪設着打磨到彷彿可以照出臉孔的天然石料。在穿着西裝的男人踩到地板上的時候,他左手的手杖在地板上發出了清脆的一響。
即使顏色濃重的護目鏡完全遮住了眼晴,還是充分能感覺得到那張臉孔上就算用完美來形容也不爲過的造型美。被遮擋的眼睛是什麼顏色,那雙眼睛是不是在看着這邊——全都無法知道。
「有了這麼多的事,我對他的左遷理由早就不在乎了。」
而紅髮的前妻對男人這種共犯式的友情報以一個苦笑,輕輕向着捂着嘴巴慌慌張張的男人揮揮手,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因爲O2無論對方軍階如何,只要在面對並非直屬部下的人的時候都會採取禮數周到的態度,所以他不會純真到聽不出那是O2的社交辭令。
雖然同事們在一起的時候都抱怨是活生生的地獄,但同時也是密度濃厚,每一天都很充實的日子。就是那段時間鍛鍊了自己,讓自己擁有了現在的自信。當發現信賴自己的能力,可以讓自己的行動獲得這麼大自由的時候,他真的很喫驚。
「不。今天她值夜班,所以白天休息,現在應該在房間裏吧。我最近不在隊裏,她說她爲了以防萬一會先行處理文件。——你不會是打算告密吧?」
雖然在一部分聯邦宇宙軍相關人士的心目中,他的這位上司已經逐漸變成傳說之存在,不過他最爲人熟悉的還是由姓名縮寫而形成的通稱O2。
何況現在他有可能受到性命的狙擊,如果不慎重一點的話,他的部下們首先就會囉嗦死。
他以一副遊刃有餘的表情笑道。而用一隻手捂着嘴巴的憲兵卻似乎受到了打擊,一直一言不發。其實勝敗已經一目瞭然了,路西法多說不分勝負,只是顧慮到了阿歷沃尼身爲男人的自尊心而已。
直通佔據了最上層一整層的特別室的高速電梯在一層停下。當電梯門沒有任何雜音地平滑打開後,門後出現了兩個男人。
一邊碎碎念地發着牢騷,路西法多一邊戴回了護目鏡,忽然又想到了什麼,向着背後的憲兵回過了頭去。
「爲了做上衣,要量尺寸。」
憲兵隊長輕輕地聳了聳肩,表示了放棄。
馬爾切洛交抱起雙手,以挑戰性的眼光仰望着路西法多,他的表情裏已經再也沒有了那個喜歡女人的單純笨蛋的影子。那是探索着事件的內幕,執拗地追蹤着真相的搜查官的表情。
「啊,也就是這個程度的手段吧。」
「我知道,我會抱着誠意重新努力的。——我會被弄到這裏來,是因爲我嗅出了我坐的那艘戰艦的高層在幹走私稀有金屬的勾當。我還沒得及掌握證據,就被部下給出賣了,還被他們給栽贓陷害倒打了一耙。」
「雖然你的建議相當有魅力,但是我想去體驗一次。我想把這些報告給副司令官以求改善。爲了全體男性士兵,我會盡力去做的。」
「哪裏,我很感謝你的關心。如果還沒有發現黑幕的參與證據的我的部下們,也能像你一樣多花幾分心思的話,至少也能在工作上熱情一點吧?雖然我每天也有反省,是我自己不好,太過缺乏人望。」
「只是我太笨了而已。這種事情本來就常有的嘛。」
梅莉莎帶着滿面的笑容遞出了護目鏡。
穿過電梯間後,路面就變成了鋪着地毯的地板,會引起他人注意的手杖聲也不再響起。
只不過,轉向大廳方向的男人的側臉似乎帶着幾絲微笑。
知道那是一個連最喜歡女人的馬爾切洛.阿歷沃尼都避如虎狼的集團,路西法多的心情就無法阻止地陷入了憂鬱。
——萌萌萌啊……!討~~~厭啦,剛纔那句臺詞,不知怎麼的就是那麼萌呢~~~
聽到這個聲音,軍人的臉上一瞬間浮現出了混雜着不甘心和痛苦的表情。微微的遲疑之後,他將自己的想法付諸了語言。
被唐突地質問到的男人意味深長地挑起了嘴角,笑了笑。
聽到那個O2的嘴中說出「依仗」,就讓他覺得哪怕要搭上性命也要努力到底。讓他不由自主想要向神祈禱,希望能得到這個機會。
真不愧是情報通的憲兵,瞭解該怎麼去繞小道。
他向不在場的朋友道着歉。
口氣本身就算用沉穩來形容也不爲過。
深沉的男低音響了起來。
儘管作爲情報部最高指揮官,他已經好久都沒有踏足過那種百忙的現場,但是處於長年以來的習慣,在軍隊設施以外的場所,他還是儘可能採取不引人注目的行動。
那雙綠松石一樣的藍眼睛裏一瞬間閃出更加銳利的光來,窺探着對方的表情。
被留下的男人用感動到顫抖的手指,按下了現在上司所在的特別室樓層的按鈕。
男人想起了那段就是爲避免聽到這種臺詞,而拼死工作的日夜。
「馬爾切,你對電腦拿手嗎?」
他似乎對路西法多爲什麼要問這個問題而感到疑惑,但是因爲鬱悶和憤怒,不覺就暴露了基地的內情。
梅莉莎見路西法多應該已經找到了鮑比的代替者了,就放下了心來。不過他居然會這麼有用,這還真是意外呢。
但是,聲音的深處所潛藏着那份非人類的冰冷,讓以前曾是他部下的男子脊背上也掠過一陣戰慄。
所謂的領袖人物,其實有時候也是男性殺手的別名——
「是啊。能複印的都拿到複印件了。那些傢伙不住口地罵我們連聯邦警察通緝的罪犯都沒檢查出來就放他們進來,結果惡化了都市的治安,可是我們看漏了通緝犯也是沒有辦法啊。賽蘭多那邊把情報截下來了,根本沒有送給我們。」
「啊呀~~~人家只是想跟要好的朋友一起分享快樂而已嘛~~~只是這種快樂有那麼點特殊而已~~~」
「說了的話就會像昨天晚上的你一樣被搶打嗎?哈哈哈,真有趣耶。那我再說個更有趣的吧,這個行星上的政治家和官員,而且特別是官大的那些傢伙,很多死於事故或者自殺的呢。這個規模和數量不管和其它哪個行星的統計數據來比,都是太多了一點點。我還調查過過去的媒體報導,一個人死掉沒多久,跟他有關係的部署裏的其它人也跟着死了。似乎是在封口一樣。」
「少將,只要我能派得上一點用場,就請你儘管吩咐。」
「什麼男人殺手,男人終結者之類的,隨你喜歡愛怎麼叫怎麼叫吧。自從來了這個基地,我居然都已經習慣跟臭男人玩溼潤舌吻了,我真替這樣的自己覺得悲哀。可是這難道真的是我的錯嗎?」
「我是無所謂,可是你要去供給科幹什麼?」
雖然這個提議相當能夠打動路西法多的心,但是一想起遭到毒手的真人和帕多里克那悲痛的表情,路西法多就覺得還是要解決這個問題纔行。
路西法多輕輕皺了皺眉,摸着自己的嘴邊到臉頰的部分。低聲地嘀咕道:
「如果你要打發時間的話,我這裏有個好工作給你喲。」
「啊,鬍子扎得我好疼啊……」
穿着銀河聯邦宇宙軍制服的男人,迅速地向同行的穿著便服的男人行禮。
穿着柔和的砂色西服的銀髮男子輕輕點頭表示回答後,就走下了限乘二十人的電梯。
但是護目鏡後的美貌沒有絲毫的變化。
老實說,他當時也不是沒有恨過O2,但是在離開他的身邊後,他不由自主對毫不留情地鍛鍊部下的上司產生了感謝和尊敬。
就算權力者在下達抹殺命令的時候,必然要抱着只是抹消會妨礙自己目標的障礙物的概念,但是身爲超A級精神感應者的O2對於人類的認識,原本就和他人存在本質的不同。
「可是被你這麼一說,我就沒幹勁了。」
「我纔不會因爲女人而失敗呢。我想要的是有一大堆孩子吵吵鬧鬧的家庭,既然都已經是別人的老婆了,那我追來又有什麼用啊。」
「那麼你工作有空嗎?我不只說現在,也是說平時。」
「不,這是我第一次在地上勤務。昨天夜裏開槍打你的通信兵在賽蘭多幹過的吧?看起來你是想嗅出某些東西來的樣子,那我就告訴你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吧。宇宙軍的英雄大人啊。」
以往的部下們就算無視現在的指揮系統,也會爲了O2而工作。
「當然有閒啊~~~。閒到光靠追女人都打發不了時間的地步,就是因爲閒,纔會東嗅西嗅地去找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嘛。」
——哇,還是老樣子。
「所以就說你搞錯做法了啊。馬爾切。」
「——阿歷沃尼上尉。你過去的勤務地點裏包括賽蘭多行星在內嗎?」
「賽蘭多?就是萬達克方面軍指令本部所在的行星賽蘭多?」
接着就只剩和同好一起進行熱烈的討論了。快點結束吧,勤務時間。
「對。這個基地會如此與中央脫節,並不只是因爲在銀河系邊緣這個位置上的關係。重要的情報全都在賽蘭多就停止了,就連你遇到的AFS事故也是,情報根本沒有送到我們這裏。」
「這個基地的司令官裏,有四個人是出身於賽蘭多的。而且他們都在兩三年這麼短的時間裏就做了交替。而他們一更替,首先做的就是大幅度削減基地的預算。隨着預算削減,許許多多的東西也就越來越小,最後遭到廢止,最先消失的就是情報科和特種科。你不覺得奇怪嗎?堂堂的司令官卻反過來削減預算,自己弄瞎弄聾了基地的眼睛和耳朵,然後就迅速地消失了。在我看起來,他們根本就是爲了弱化基地纔派遣過來的,都是託他們的福,那些惡質的罪犯才能這麼輕而易舉地出入行星。」
馬爾切洛頓時臉色大變,拼命地想要阻止路西法多。
從他爽快地說出這句話來看,他生了一副很少爲過去的事情煩惱的個性。
不管要炸死情報部部長的人是誰,也只能說是不知天高地厚也要有個限度吧。光是把O2一個人推到敵對面就已經足夠糟糕了,何況現在還等於是與所有分散到各機關的情報部出身者爲敵。
「不要去!那裏的女人根本不是人類!哪有人自己跳進飢餓的母狼羣裏去的!我給你介紹基地街上的裁縫店,自己出錢到那裏去做啦!」
「謝謝,如果到了那個時候,我會好好依仗你的。」
「你是因爲什麼被左遷來的?像瓦魯多一樣跟上司的老婆偷情嗎?——哦,梅莉莎你不知道這個?鳴哇,糟糕了。瓦魯多,對不起哦!」
既然已經輸掉了男人之間的神聖決鬥,他對路西法多的命令也就言聽計從了。
他使用力量搜索了一下半徑十公里的範圍,確認了到目前爲止,還沒有人對什麼人抱有殺意。
當對方接近到有可能暗殺的距離後,就通過對於深層心理的暗示而變身爲暗殺者。這種方法最近經常使用在要人暗殺上面,在警備關係人員間已經成爲了深刻的問題。
但是,對於在察覺殺意後也可以通過干涉暗殺者的神經而充分抑制危機的O2來說,這還不是能讓他感覺到威脅的東西。
他假設存在着電腦控制的爆炸物或是接受無線指令的爆炸物,而下達了爆炸命令。不過因爲沒有反應,所以可以確認安全。
用精神感應無法感知和控制的爆炸物,只有以前的那種簡單的定時炸彈之類的東西,但是要想在人口密集地帶暗殺無法確定行動的特定人物,這個方法明顯並不適合。
如果在這麼小心之下還被殺的話,就只能認爲是命運的安排了。
在他穿過大廳而從飯店的正面玄關出去後,一輛線性車時機恰到好處地停在了他的身邊。
「辛苦了。少將。」
駕駛席上的部下,向爲了密談而被叫出來的情報部最高負責人慰問道。
「用不着由你這個三科科長特意來擔任司機吧。」
「如果是那些毛頭小夥子的話光是緊張也緊張死了,萬一出現狀況也無法適當應對。」
「不成熟的傢伙們。」
「是因爲你太特別。就放他們一馬吧。」
一面不動聲色地警戒着周圍的狀況,他一面向坐在後座上的上司詢問。
「腿部還疼嗎?」
「也就是針扎的程度而已。不過還走不了太久。而且更煩人的是不得不使用手杖。」
「雖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太着急而勉強自己的話,只會反而讓治療不得不延長——」
O2對着發動車子的部下的後背訴說自己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不滿。
「如果早知道會有這麼長時間行動都會受到限制,我就選擇義肢了。爲什麼醫生們一點都不肯尊重患者的意志呢?」
「在我看來,因爲當時你說『是哪個都無所謂,最好是能讓我儘快回去工作』的發言,明顯表現出了工作中毒者的中毒症狀。所以被醫生判斷爲對自己的肉體沒有負責能力吧。」
反正都已經被說成是無能集團了,所以他乾脆抱着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態度開了口。
雖然周圍人對畢奈羅中校的評價都是堅強而且樂觀,但是不管是什麼人也會存在極限。如果照這個狀態繼續對話的話,就算他擁有再像雜草一樣的性格,頭頂弄不好也要變成地中海了。
「謝謝您,長官。」
位於遠處的暗殺者在電腦監視畫面上確認到兩輛車並行後,就按下了爆炸按鈕。在爆炸裝置接受了這個指令而引發爆炸的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兩臺車子之間已經拉開了十米左右的距離。
很容易就想象得出這方面經緯的情報部部長,嘻嘻地輕聲笑了出來。
根據不止一次遭遇過同樣狀況的他的經驗來看,這是讓人聽着就會胃疼的尖刻嚴厲說教開始的前兆。他死心地在駕駛席上閉上眼晴。
將和周邊的神經一起培養出來的眼球與主體結合的手術,困難到了不是在普通的綜合醫院可以進行的程度,而且患者要長時間被拘束在醫院裏面。但是由於暗殺未遂所造成的混亂以及O2將近十天的缺勤,情報部已經發生了各種各樣的問題。
「這是遊戲。」
其實說起來很簡單。只是不管哪個科都想以自己爲中心展開報復。
就算是平日對於O2沒有多少好感的部下們,這次也一致地認爲這次的暗殺未遂是對於整個情報部的挑戰。
交雜着幽默的部下的回答,也許相當接近真相。平日爲了讓人們恢復健康而不得不承受繁重工作的醫生們,聽到患者這種不在乎自己肉體的發言,理所當然不會覺得愉快吧。
「爲了情報部的臉面着想,也是爲了向內外人士顯示這次的事件並沒有造成多大的打擊,所以至少希望您可以徹底治療好腿部。」
在急救隊趕到暗殺未遂現場之前,就麻痹了自己的痛覺,進行了傷口的止血處理的男人,面對很不幸地抽到了這個黴籤,而不得不代表其它人來提出請求的三科科長畢奈羅中校,若無其事地如此表示。
但是,也許是覺得事到如今沒有必要再對已經成爲中央總部科長的優秀部下進行教育吧。O2的冷嘲熱諷就到此爲止,轉而補充了另外一句話。
這不是開玩笑。如果情報處理能力可以媲美戰略電腦的部長不在的話,情報部在完成任務上會出現重大的障礙。
因爲O2這個超能力者注意到應該是回收中途的無人車,卻跑出了超出規定的速度,於是瞬間作出判斷干涉了雙方的行駛控制系統。他讓自己的車子緊急剎車,卻轉而提高了無人車的速度。
「爲了給他們一個好看,乾脆由少將本人出馬來解決事件如何?」
「……好久沒有聽到這句話了。明明在新人的時候已經遭遇過不止一次,爲什麼每次還都具備着如此新鮮的衝擊力呢?」
因爲上司不光是不重視自己的性命,甚至把冷酷貫徹到底地自動提出了放棄搜查,所以感覺到強烈抗拒的部下代表流淌在整個情報部的空氣,進行了宣言。
因爲部長的工作比較重要,要優先進行處理,所以對本科室的日常業務也造成了不好影響。儘管數量的多少存在差別,但是就算在O2復歸的現在,也有好一陣子都要持續被工作追得團團轉的狀態吧。
「……難道說我剛纔,是受到了少將您的煽動嗎?」
「原來如此。我不知道還需要保養。如果要那樣可就抵消時間的優勢了。」
在O2不在的期間,由他一個人處理的工作就分攤到了七個科科長的頭上,但是很多科長就連這七分之一的分量也無法在一天之內處理完畢。
「不行。這樣太危險,而且如果重複發生的話,我們這些部下就沒臉見人了。」
回想起聽到上司暗殺未遂的報告時的衝擊,畢奈羅中校憤然地表示。
「啊?」
於是各個科長在經過商量之後,只能戰戰兢兢地向上司請求說,雖然非常遺憾,但是能不能請他把眼睛手術的時間推後一些。
雖然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就什麼而道謝,不過作爲有妻有室的人,他至少很感激擺脫了左遷的命運。——就算今後同樣也許有可能被左遷。
多半O2一個人也擁有收拾掉敵人的能力。但是不光是這次,他平時也具備全面信賴部下,讓部下們放手去做,即使胡來也苦笑着原諒的度量。
當然了,他的上司不是能認可這種藉口的人。
聽到O2親切的稱呼,畢奈羅少校的臉孔一片蒼白。這是O2在事隔十幾年之後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一個月前,在返回情報部總部大廈的路上,O2和第七科代理科長哈蘭.李少校所乘坐的車子,被捲入了並行的線性車的爆炸。爆炸後四散的車體碎片變成兇器,貫穿在斜後方行駛的車子中的乘客的肉體。
現在的狀況就是,主張進行直接報復的武鬥派(主要是負責破壞工作的第六科以及被捲入的李少校隸屬的特殊能力者集團的第七科),和主張協助特搜部進行調查,將輔佐身份貫徹到底的穩健派(主要是負責綜合情報收集以及分析的第一科和負責情報工作的第二科)互相對峙,而中立的科室忙着在安撫他們。
諷刺的是,通過這次的暗殺事件,他反而證明了自己和大家一樣,是有血有肉的自然人類。可是每次聽到他那種毫不在乎自己肉體的語言,他的部下就覺得還是說他是機器人比較能讓人認可。
「啊,是這樣嗎?謝謝。」
爲了將來着想,情報部對這次事件作出了虛擬演習。結果證明情報部部長在一瞬間做出了最佳判斷。
畢奈羅中校撫着左胸低低呻吟。這份強大的壓力對於已經逐漸稀薄的頭頂頭髮絕對沒有好處。
這個輕輕的笑聲,讓不由自主握住拳頭熱情高漲的部下恢復了理性。
「我只是在告訴你們,趁着遊戲的賭注自己逃避的期間,你們快點給我掌握住證據。我也不覺得自己的性命便宜到可以送給那些垃圾,要讓我賭上性命也無所謂的存在可不是他們。」
雖然奧斯卡休塔少將是作爲混合種登記的,但是由於他那完全沒有老化跡象的美貌,自由自在操縱電腦的超能力,以及不管多忙也不會表現出疲勞的體力,所以長久以來都有人謠傳他其實是機器人才對。對此就連他的部下們都已經是半信半疑。
「沒用的東西。」
實際上,如果不是面對面受到威脅的話,確實連他自己要找出下達暗殺指示的人也要花費不少時間吧?
通過現場取證,這次爆炸被判定爲針對情報部部長的暗殺未遂。現在軍隊的搜查機關已經出動。
「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毛病還是沒有變啊。亞蘭。你要我警告多少次,玩弄那種顯而易見的花招只是浪費時間。」
「雖然我知道這也是選擇項之一,但是你似乎忘記了,等到發表後,那邊就沒有了殺我的理由。所以被限定了時間的反而是你們。如果在知道結果後,還有那種爲了泄憤而要把我怎樣怎樣的傢伙的話,自然另當別論。——如果不在乎情報部的面子云云的話,放任不管倒也是辦法。」
雖然要不愛惜自己的肉體是本人的自由,但是他們可絕對不想搞出玩弄獨一無二的上司性命的事情。
爆炸的車子上一個人也沒有。
明明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爲什麼卻可以給聽到的人帶來這麼大的打擊呢?
「不,我是真的覺得是哪個都無所渭。在這個事件中,我是沒有負責資格的當事人。全權委託給你們。隨便你們怎麼做。就算發生了問題也有我負責。」
「其實我真的是哪個都不在乎。我記得人工肌肉的義肢,幾乎擁有不遜色於原裝貨的功能啊。」
「是,長官。……抱歉,是我們這些部下能力不足。如果在那個發表之前還沒法收拾掉他們的話,就算要捏造出不管什麼人都挑不出破綻的證據,我們也會解決掉他們。」
「義肢的話就需要保養維護。而培養出的肢體原本是將本人的細胞繁殖後製造出的,所以完全結合的話就等於在事實上覆活了缺損的部份。這方面的差異還是很大的。」
「請不要這樣,O2。我們絕對沒有把你本人的性命當成遊戲賭注的意思。就算手腳可以進行細胞培植,讓死去的人復活也是不可能的。請你再多多珍惜一下自己的身體!」
打了個小哈欠的O2鬱悶地說道。
『放心吧。反正我原來就看不見。這個樣子也沒有什麼太大妨礙。』
「既然你說什麼情報部的臉面,那就快點找到顯示出那幫傢伙的參與的不可動搖的證據。如果被特搜部的傢伙搶先的話,那纔要成爲整個宇宙軍的笑柄呢。那之後多少有點進展了吧?」
「那幫傢伙和你們之間的,以我的生命爲賭注的攻防戰。」
「明明是無能的集團,還整天把什麼臉面之類的單詞掛在嘴上。你們至少先去理解好單詞的意義,再進行適當使用。」
情報部不是總部的其它人所想象的那樣,由O2進行恐怖統治的獨裁體制部門。而且話說回來,在這種如果計劃外泄就有可能驚動審查委員會的重要局面中,能夠輕鬆表示你們放手去做,責任由我來承擔的上司,整個宇宙軍又能找得出幾個呢?
「……那個……還沒有多少可以報告的事情。非常抱歉。因爲所有人都被日常工作牢牢纏住,所以分不出人手去進行增援。」
O2在電光石火間用手護住了左胸,防止了心臟被碎片破壞。但是左腿卻被撕裂,從膝蓋往下的部份都被切斷。而且,由於左臉上沐浴到的細小碎片而受到傷害的眼球,也只能選擇摘除。
「那怎麼可以……O2,這種時候就恕我明說了。這不只是你個人受到的挑釁。既然受到了那個混蛋的小看,我們當然不能就這麼置之不理。絕對只有報復一個選擇。就算把這視爲除你以外的情報部所有人員的整體意志也沒關係。」
當自己也升到指揮衆多部下的立場後,他才終於明白了這個男人的真正實力。
O2曾經對特搜部表示,因爲從事的是容易招惹怨恨的職業,所以想要暗殺他的人應該多得和小山一樣,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哪個纔是真命天子。
用低沉聲音所緩緩說出的,包含着輕蔑到極點的口氣的短短一句。
真正的問題在於,情報部原本是爲了防患於未然才存在的,現在自己的第一把手卻差點被暗殺,可以說是大失顏面。而且第一把手的不在也造成了深刻的工作停頓。
如果在並行的情況下對方車子在旁邊爆炸,兩人都會當場死亡。如果同樣是十米差距,車子的位置卻反過來的話,駕駛席的李少校會受輕傷,而後座上的O2則會瀕死或者立刻死亡。
聽到上司怎麼想都聽不出是在討論自己肉體的口氣,部下再次苦澀地認識到超A級超能力者特異的內在。
現實是李少校右半身的胸部和腹部都沐浴到了車體碎片,他的上司則是左半身負了重傷。儘管兩人都是重傷,但是由於急救措施及時,所以都沒有妨礙到性命。
現在他的左手和臉部傷勢都已經痊癒,左腿雖然還沒有到達能承受全部體重行走的程度,但是距離完全痊癒應該也不需要多少時間了。只不過他的左眼絕對不是短時間就能解決的問題,所以現在他的眼窩裏面鑲嵌着精巧的義眼。
亞蘭.畢奈羅從心底道謝。
「如果你擁有能夠習慣我的呵斥的粗大神經的話,早就已經被左遷到別處去了。」
就算對方是號稱擁有銀河聯邦宇宙軍最大勢力的西亞諾斯方面軍最高司令官,或者是和它擁有裙帶關係的泛銀河系複合企業體,也絕對不能讓他們認爲敢向在幕後支撐軍隊的情報部挑釁可以平安了事。
「也不能就任憑這種毫無進展的狀態持續下去。爲了讓無能的你們也能抓到證據,我是不是要露出個再斷一次腿的程度的破綻呢?」
因爲忙於工作而讓調查遲遲沒有進展,所以早晚都無法再壓制得住武鬥派了吧?到那時就應該由負責特殊工作的第三科出面,提出捏造證據的手段。這就是畢奈羅中校的想法。
於是——
就好像是爲了強調他的籤運到底有多糟糕一樣,還被迫承擔了O2警衛這一最痛苦工作的三科科長,一面冒着冷汗一面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