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千世界鴉殺》 · 津守時生 · 1.3萬 字
路西法多一時不知該如何對待這個佔據了整個視野的大傢伙。
——沒辦法,就算是觀賞費吧。
路西法多用雙手接住了被丟向自己的沙發邊緣。雖然重量並不驚人,但是畢竟帶着被丟過來的勢頭,所以要維持着平衡把它放下算是相當困難的事情。路西法多在原地好像畫圓形一樣轉着圈子消除它被丟過來而產生的慣性,嘗試讓它在地板上軟着陸。
而少校此時又跳到了沙發上。
「哇……」
沒有預料到這個重量的路西法多,失手落下了抱着的沙發。
幸好沙發沒有反轉過來,雖然粗暴了一些,但是還是就這樣落在了地板上。
沙發的主人利用沙發的彈簧再次飛腿踢去。路西法多雖然閃到了一邊,但是着地的多米尼克立刻一個大回轉,跳到了他的前面。她雙手撐着沙發,以途堆馬的要領飛到了半空再次展開了攻擊。
雖然路西法多次都是在千鈞一髮的時刻避開,但是如此漂亮地閃開她一輪又一輪的攻擊,就連多米尼克心中的尊敬也勝過了怒火。
她終止了攻擊,鼓掌說道:「了不起的反射神經。我從來沒想到地球人可以做到這個程度。」
「不過我不是地球系的人啊。」
「啊?……嗯,要是這麼說的話好像是有點……真是的,差點被你糊弄過去了!」
「彼此彼此吧,聽你的口氣,少校你也不是真地球系吧?雖然外表看起來怎麼都是地球人。」
「我是地球系啊。八分之七都是地球人。只不過,從體質上來說也許是四分之三吧。」
「啊……難道說,你父母的哪一方是六芒人的……」路西法多的部下格拉迪威斯·貝爾軍曹就是擁有地球人棍血的父親和地球人母親的隔代棍血兒,不過因爲六芒人的體質是優性遺傳,所以就算只有四分之一的血統,她的外表和身體能力也和六芒人幾乎沒有差別。如果隔代棍血兒和地球人之間再生下孩子的話,外表和能力會變成怎樣就不好說了。路西法多當然也不知道。
「是啊。我的容貌上並沒有出現六芒人的特徵,一定要說的話也不過就是紅色比較深的眼睛和超出平均值的身高吧。其他的就和你看到的那樣,身體能力比起地球人來更接近於六芒人。」
「…會騙到不少人吧。特別是你這麼美麗。」
聽到了能感覺得出路西法多複雜心情的稱讚後,多米尼克愉決地笑了出來。
「所以我討厭軟弱的男人。既然認爲對方是女人就可以指手畫腳的話,那麼就讓我看看男人有什麼可以在女人之上的東西嘛。」
「原來如此,你至今爲止就是使用這種手法封住了還有抗議勇氣的男人們的嘴巴吧。雖然從地球人的男女力量差別來考慮的話,並不是不公平,但是那些把你當成純粹的地球人的傢伙,敗給你之後想必會異常沮喪吧。估計得有好一段時間都振作不起來了。」
「……是啊。原本是把這個當作和布萊安之間的唯一羈絆,而近乎賭氣地保留了原樣……結果他反而採取了連我的臉孔都不想看到的態度。看來必須下定決心重新開始了。」
「那就讓我看看!」
「……沒事的。血己經止住了。傷口也很快就會癒合。」
「怎麼會這樣!」
都己經被弄得這麼狼狽,也算是充分給足了她面子,而且也獲得了不再進行性騷擾量身的保證,如果不在乎名聲而只注重結果的話,路西法多己經算是完成了目的。
但是現在,他切實地體驗、理解了多米尼克所說的「讓我過癮的對手」的意思。
雖然布萊安·班卡持續逃避和她的對話,失去了夫婦交流的時間,但是因爲自己也放棄了和她對等作戰的機會,所以從這一點上來說自己和布萊安一樣不夠誠實。就在路西法多反省的時候,後退到椅子那邊的多米尼克左腳踩到了什麼東西,失去平衡地向後方倒下。在她倒下的方向,是銀製的茶器以及放着花瓶的強化玻璃桌子。
「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是天生的戰鬥型男人嗎?好久沒有能讓我這麼過癮的對手了。——我要讓你認真起來。」
「就算你表現得再沒用也糊弄不了我。你還殘留着不少餘力吧?因爲不是小看我才這麼做,所以我不會生氣。不過這種不使出全力作戰的態度還是很招人恨哦。」
「也就是說有可能問題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嗎?」
班卡少校仰望着黑髮的大尉,重新道歉。
「看你倒是己經使得有模有樣了啊。估計只要教會你基礎的話,你很快就能提高到一定程度了吧。」
「因爲當初只是摘除了在正常工作的眼球,所以醫生說有復原的可能。」
「對不起,我原本沒打算讓你受傷卻變成這個樣子,真的很抱歉。」
「哇!!」
兩個人的戰鬥以電光石火般的節奏進行着,正因爲是力量和速度都能互角的對手,所以才能用這個節奏交戰。
「嗯……馬馬虎虎……眼看着就一點點消失了。你是說過自己不是地球系吧?傷口能這麼癒合也是種族的關係?」
她作爲優雅而無懈可擊的搭檔激發出他的熱情,而他一面承受住對方奔放的動作,一面要在適當的時候進行回應。
如此宣言之後,多米尼克的劍勢明顯和剛纔不同。一招一勢都瞄準了身體的要害。單純用不習慣的武器進行防禦也有個極限,路西法多無奈之下只好如多米尼克所願地轉入了攻擊。
如果曾經在自己的軍隊經歷中,好像家常便飯一樣地殺過人,那麼無論如何也說不上是普通的軍人。不過因爲他曾經提到過是作爲防禦而抹殺敵人,所以應該也不是那種以殺人爲快樂的傢伙。
光是聽着她的形容就不禁一陣疼痛。
這個單詞刺激到了他一直無法想起的記憶的某個地方。
不管是什麼樣的問題,都要讓自己覺得滿意纔算是解決。多米尼克無疑是在精神和肉體上都非常強韌的女性。
在因爲什麼理由而收到宇宙船的求救信號的場合,在附近航行的船隻必須立刻前去救助。這和什麼民間、政府以及宇宙軍都沒有關係,而是全宇宙船船長的義務。
女性士官手中的劍尖刺中了路西法多的左肩,以那裏爲中心,襯衫上迅速擴展開了一片暗紅的污跡。差一點就要倒在桌子上害腦部受傷的多米尼克,發現自己傷到了幫助自己的男人後,表現出了激烈的狼狽。
因爲襯衫吸收了血液,所以癒合的傷口看起來倒比較乾淨。
當在寄生的獵物體內獲得了充分繁殖後,一旦察覺到有其他獵物路過附近,就咬破獵物的皮膚進行「爆發」,然後讓棍雜着黃綠色膿液的血液沐浴到新的獵物身上。混雜在這些血液和膿液中的蟲子,從那個部分潛入新的獵物的體內,再次增加犧牲者的數字。而直到爆發爲止都沒有注意到體內被吞噬的犧牲者,就變成載體移動向下一個犧牲者,形成了「傳染病」的形態。
「啊?哇!」
「我懂了。在布萊安逃避的時候沒有追上去的我也是同罪。我會嘗試着不單方面去責備他,好好進行一下交流。」
「哎呀,不行哦。你一直都在逃,根本就沒有好好作我的對手啊。我們之間的問題也要切實做出個了結吧。」
「請你饒了我吧。我可從來沒用這種古董武器戰鬥過。而且雖然是模型,但是劍己經開了刃,這樣太過危險了。」
「雖然你不斷轉移以免出現死角,不過好像並沒有留意到椅子背後的東西啊。——恕我冒昧,請問你的左眼不能靠培養手術來治好嗎?」
巴盧巴羅薩號巡洋艦救助了爆發傳染病的民間客船瓦魯託哈姆號的倖存者,結果讓自己的艦內也蔓延開了感染。搭乘人員的半數死亡,原本搭救上來的五十七名客船人員,也有包括艦長在內的四十九人死亡。
「現在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嗎!?」
好像開關按鈕一樣地控制生死,對於從小就不得不學會保護自己的路西法多而言,只是非常自然的事情。護身和殺人對於他來說只是防禦和終極防禦的區別而己。
劍尖劃破空氣的低聲。
最終只救出八名民間人士,卻因此而損失了半數部下的巴盧巴羅薩號艦長,被軍事委員會裁決爲決策失誤,從而受到了處分。
她急忙拔下劍來,爲了止血而打算使用路西法多的襯衫。就在她試圖解開襯衫打結的部分的時候,路西法多制止了她。
對於女性來說,不光失去了一隻眼睛,還要把臉孔的傷口都原封不動保留下來,一定是需要相當的勇氣和決心的。明明不惜做到這種程度都想要和丈夫在一起,
「難道你在士官學校沒有學過不管是什麼武器都要拿起來就能戰鬥嗎?你應該接受過使用棍棒和匕首的訓練吧?這個就算是應用吧。」
必須打點起所有的精神,一面計算自己的動作進行牽制,一面對於對方的出人意料的攻擊進行即興回應。
多米尼克對於這個男人不同於宇宙軍士兵們的觀念產生了興趣。
雖然就算在意染血的襯衫是否會變形也沒什麼意義,不過他還是想要儘可能把話題從超能力的部分上轉開。
雖然其實不光是這樣而己,不過現在沒有餘力去說明自己是存在着某部分缺陷的人類,也不是需要說明那種事情的場面。
「傷口很快就會好。我的體質就是這樣。」
雖然戰場上的常識就是不以殺人爲禁忌,而只是當作打敗敵人的手段之一。不過宇宙軍的戰鬥都是以宇宙空間爲舞臺的戰艦交戰,所較少有士兵會把在個人戰鬥中剝奪對方的生命當作理所當然的事情。
「血還沒有幹,會弄髒你的!」
決定和丈夫交流的多米尼克,似乎是打算把一切都做個清算。
雖然路西法多很想抗議那還差了很多,但是多米尼克不容許他提出進一步的抗議,己經以優雅的身法展開了攻擊。
「是,長官。不過就算明白了這一點,也不一定就能解決問題。有的時候還會因爲絕對不能原諒對方不把自己的寶貝放在眼裏,而火冒三丈地徹底決裂。不過總而言之,我認爲首先找出爭執的關鍵,纔是解決問題的捷徑。」
這種以刺和切爲主的攻擊雖然和匕首一樣,但是間隔和武器的拿法卻完全不同。因爲和棍棒的使用方法也完全不同,所以能夠依仗的只有自己的反射神經而己了。
金屬碰撞在一起的高亢聲音也響了兩次。
「我的意思是說,你們兩個心目中的最重要的關鍵部分,雖然按說應該是同一個問題,但是卻有很大的可能完全不同。對於A來說是僅次於性命的重要東西,對於B來說卻是不值一提的東西。這種價值觀的錯位,在男女之間特別顯著。」
「這個我無法全面同意。和你作戰的那些傢伙,一開始的時候都應該有手下留情纔對。在士官學校的入學考試中要進行心理測驗,畢業後軍官們也被要求要隨時保持紳士,所以我想應該不是所有的男性都會全力毆打女性纔對。」
「因爲我說了是敵人就要立刻殺掉嗎?如同開始我曾說過的那樣,我在進入士官學校之前,是擁有銀河聯邦警察頒發的執照的獨當一面的賞金獵人哦。我不太像軍人大慨就是因爲這個關係吧?」
如果對方不是己有老公的話,路西法多可能己經伸手環抱住了她的腰部,不過此時路西法多隻能輕拍着大爲動搖的多米尼克的背脊,用安慰的口吻說道:
「我知道。我並不是討厭男人。只是因爲男人的窩囊而惱火而己。我希望他們至少有勇氣好好面對現實。我要求他們具備的不是臂力而是精神力。如果爲了維護自己的自尊就跑掉,根本就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嘛。」
「如果你能表示出之所以想要得出結論,是爲了讓大家都能積極生活下去的話,連隊長也會下定決心吧?——以上是我的建議。是不是可以讓我回去了?」
年長的女性散發出了並不濃烈的花朵的香氣。不像玫瑰那樣甘甜,而是感覺上更加凜然的香氣。
一向只專心於如何快速正確地殺死對手的路西法多,在之前從來沒有享受過個人戰的樂趣。
「不僅如此,你還在我快要摔倒受傷的時候救了我。謝謝你,奧斯卡休塔大尉。」
身爲不能正視問題而不斷逃避的男人的妻子,聽到年輕男人出乎意料的指摘,皺起了眉頭。
多米尼克·班卡居然取下了裝飾在牆壁上的佩劍,把其中一把扔給了路西法多。
單眼的美女這次也面帶笑容地粉碎了路西法多切實的期待。
「和手持武器的敵人爲敵的話,當然要在被殺之前先殺掉對方吧?雖然我不會劍術,但是要殺人的話這個武器也就足夠了。」
結果兩人的關係卻絲毫沒有改善,想必她一定覺得非常空虛遺憾吧。
「欺負像你這麼美麗的男人,感覺上真是愉快啊。這種快感似乎會上癮的樣子。」
有趣。甚至可以說是體驗到無目的性地解放自己的樂趣吧。當然了,現在不會像那時那麼危險,也許應該說更接近於和勝負以及肉體鍛鍊無關的,完全出於興趣而進行的體育活動。正是因爲多米尼克擁有那種程度的實力,所以這種樂趣才能成立。原先僅僅因爲認爲她是在體力上處於劣勢的女性,就在徒手格鬥中始終保持了防守狀態,說起來也許是很浪費了一個機會。
雖然地面訓練是以個人戰的形式爲主,但是被左遷到這個基地的大部分人都是在戰艦工作的時間比較長。這個被稱爲宇宙軍的英雄而大爲活躍的男人應該也不是例外吧?
「既然因爲在意臂力的差距無法徒手格鬥,那麼就來較量一下劍技吧。」
——危險!
「雖然如果是我的話,比起逃跑來應該會選擇全面投降。但是也有的男性確實是因爲不想和在理論上永遠處於平行狀態的女性在感情上對立才逃跑的。當然了,我並不打算庇護一直只知道逃跑的班卡連隊長,也不打算介入兩位的個人問題之中。只不過就我個人的體驗來說,我覺得你們兩位的感情大概是完全錯位了。」
單眼的女少校陶醉地嘀咕了出來。
路西法多迅速向前踏去,在用劍的側面承受了攻擊的同時,手腕一翻轉移到了反擊上。
而這場傳染病的起因,就是體長0.5釐米的黃綠色蟲子「綠爆蟲」。這種肉食性的蟲子會一邊排出有麻醉作用的體液,一邊侵入獵物的體內,吞噬體內組織後進行分裂繁殖。因爲是不具有生殖功能的原始性蟲子,所以它們的生態就好像病毒一樣。
那麼剩下的就只有——
記錄了這個事件全貌的數據,曾經作爲最重要的通知而送交給了每個戰艦的艦長。
路西法多一邊用手中的劍擋開攻擊,一邊小心謹慎地把掃視着周圍,確認有沒有退路。
「請你不要從心底覺得愉快一樣地這麼說。因爲我是不可能變成被虐狂的,所以今後就恕我慨不奉陪了。」
「好……疼……!」
「雖然繁殖的部分會用藥物燒掉,一隻都剩不下來,不過如果殘留下因爲蟲子的體液而變色的組織的話,毫無疑問會造成不好的誤會吧?別人一定會說,居然連被綠爆蟲寄生的過去都不加以隱瞞,你一定是瘋了吧?或者說你是不是被蟲子弄壞了腦袋?」
「唉,算是吧……也許該說是偶爾會有這種人出現吧。先別說這些了,在我的襯衫變形之前,能不能請你先放開手?」
「綠爆蟲……!原來如此,是瓦魯託哈姆號救難事件。很倒黴地被捲入的巡洋艦巴盧巴羅薩。」
多米尼克解開男人的襯衫衣襟,大大敞開了前方,然後用力撩起內衣窺探着他左肩的傷口。
劍刃劃破空氣的聲音聽起來就好像是連成了一線,銀光從各個角度襲擊了過來。在室內閃避了十分鐘左右。路西法多襯衫的肩膀、手臂和胸口都有好幾處被劃破,外表上看起來己經變得相當悽慘。褲子也在大腿部被劃開了兩個口子。雖然其中之一很明顯劃破了皮膚,不過沒有哪個軍人會在訓練中,因爲讓對方負了輕傷就停下攻擊。因爲會感覺到疼痛的傷口自己的治癒能力會主動治好,所以路西法多也沒有放在心上。
「我明白。因爲這算是事故,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而且如你所見,己經痊癒了。」
多米尼克將臉孔埋在了微笑着輕鬆解釋的路西法多的右肩上,將一隻手環繞到了他的脊背上。
令人眼花繚亂的攻防不斷交替,和手的動作一樣,腳也一瞬都不能停在同一個地方,必須前後左右地移動。就好像舞蹈一樣。
「你是說被虐性呢?還是說劍術?如果是後者的話也就罷了,前者的話我絕對不想領教,還是請你另找高明吧。」
「你果然還是情報部的人嗎?」
路西法多扔下佩劍伸出雙手,和她的身體無意識地想要穩住,幾乎是發生在同一時間的行爲。
「徹底殺掉?」
不是隻要一個大意就有可能切實受傷的生死相搏,也不是以提高戰鬥技術爲目的的訓練。
如同宣言一樣,半點也沒有停下動作意思的多米尼克,整個人看起來都生氣勃勃。雖然只有八分之一,但是畢竟繼承了號稱天生的戰士的六芒人的血統,雖然日常生活中表現得相當優雅,但是戰鬥似乎纔是她真正的本性。
「至少也要在退役之前在軍醫院去掉這個傷疤,否則就太喫虧了。因爲如果會因爲寄生蟲檢查而不管哪個行星都進不去的話不就麻煩了嗎?」
「我怎麼可能小看你。之所以保留餘力,只是因爲你是我的同事。如果是敵人的話,我立刻會使出全力,以便徹底殺掉對方。」
多米尼克無視對方只是新手,接二連三地展開了迅雷不及掩耳的攻擊。
雖然路西法多覺得她好像應該更適合妖豔而甘甜的香水,不過這種凜然清楚的香氣也象徵出了她絕不向他人謅媚,以自己爲榮的精神性。
但是,如果對方的船上存在着感染了治療方法不明的傳染病以及寄生蟲的人的話,作爲特例,可以放棄救助的義務。
從表情來看還沒有完全從衝擊中恢復的多米尼克乾脆地答應了他的要求,路西法多把到處都是裂痕,而且染上了血跡的襯衫衣襟重新打好結。
「居然以爲對手是女人就不放在眼裏,一打起來卻打算盡全力去欺負軟弱的女性。這樣的男人會變成什麼樣都不關我的事。」雖然點頭表示同意,路西法多還是對她那種把戰敗的對象完全踐踏到底的發言進行了反駁。
「你在說什麼呢!剛纔的傷口可沒有那麼簡單吧!雖然好歹是錯過了靜脈,但是我能感覺到劍尖都碰到了肩胛骨。」
「這個基地的軍醫院有一位名叫阿拉姆特的天才外科醫生。你去接受一下治療會比較好吧?」
在接受她的攻擊的期間,路西法多己經記住了劍的用法和基本的身體動作,因此現在就以此爲範本開始攻擊。雖然因爲事出突然,所以混雜了不少自創的動作,不過因爲他掌握了各種各樣的格鬥術,所以由他作出的動作並不多餘。
「絕對不要救助被綠爆蟲感染的宇宙船。這份宇宙軍的通知可是讓巡洋艦巴盧巴羅薩出了大名啊。布萊安就是那時的艦長。」
「……是這樣嗎?不過照當時的資料來看,我不認爲班卡連隊長的判斷存在着什麼致命性的錯誤。那次的事件包括綠爆蟲的生態在內,都存在着太多的疑點。」
「謝謝。能聽到你這個獲得三個第一等勳章的人道麼說,對於我這個至今都相信布萊安的判斷沒有錯誤的人來說是很大的鼓勵。」
客船瓦魯託哈姆並不是定期航班。在它發出求救信號的時候,在有可能接受信號的宇宙域之內航的宇宙船一共只有三艘。分別是銀河聯邦宇宙軍的巴盧巴羅薩號,德魯伊德號,以及一艘民間的貨運船。
當得知傳染病的事情後,民間的貨運船放棄了救助義務。兩艘巡洋艦的艦長在對於救助義務進行了一番磋商後,決定由巴盧巴羅薩來進行救助。
「生存者所在的區域以外的地方都進行了完全封閉,而且全都抽掉了空氣,從時間上來看也過了潛伏期。生存者的衣服也全都廢棄,爲什麼還會再度爆發,到現在也是個謎團。」
「我們認爲從客船中回收的非常用食物非常可疑。雖說綠爆蟲不可能潛入那些真空包裝的東西,但是除此以外就沒有其他可能了。我們明明判斷己經全面進行了控制。」
「照數據來看,綠爆蟲因爲繁殖速度過快,所以在獲得下一個寄生地之前有可能殺死犧牲者。這種生態很不自然,讓人覺得有生物武器的味道。而且那個記錄影像也不對勁。雖然從內容上判斷好像是乘坐客船的人拍攝的,不過他可是接近了衆多犧牲者,而且冷靜詳細地拍攝下來的哦。難道他就不怕感染的危險嗎?」
聽到路西法多所——羅列的疑點,當時的副艦長多米尼克深深點頭。
「那個是客船的隨船醫生拍攝的。倖存的八名民間人士,包括他在內,有五名都是醫療人員。當然了,也有很多醫療人員成爲了犧牲者,可是在治療的同時進行觀察攝影的他們,怎麼看都像是完全沒有考慮感染的危險。隨船醫生曾經作爲證人在聽證會上出現,就是因爲他作證說戰艦巴盧巴羅薩應該放棄救助義務,布萊安的立場才一下變得糟糕的。」
「明明自己也獲救了還這麼說?既然如此,爲什麼要拍攝那種記錄影像?」
「他宣稱是想要在自己等人全部去世後,爲調查人員提供關於寄生蟲危害的珍貴記錄。他還說什麼只要能挽救衆多的人命的話,那麼自己的死亡也不算是白費。」
「乘客的私人物品以外的東西——也就是說,因爲這個記錄影像是醫療人員的公事記錄,所以它那時會屬於擁有宇宙船的船舶公司。從法律上來說,如果其他的宇宙船放棄救助的話,最終就要由船舶公司來決定如何處理自己公司的船隻。如果船舶公司原先就和那些人說好了會在最終搜索中祕密收回倖存的八名工作人員和記錄影像的話,那麼巴盧巴羅薩放棄救助義務對他們來說反而更加方便吧?只要事先給醫療人員配備什麼綠爆蟲忌諱的東西,那麼他們就可以不用擔心感染的危險而安心記錄。——而且,船舶公司理所當然會參與非常用食物的準備和運送吧。」
「對,我們當時也要求聽證會的調查隊調查隨船醫生等醫療人員和船舶公司,但是他們卻表示沒有什麼特別值得報告的事情。」
在多米尼克的聲音中,存在着和路西法多一樣的明顯的懷疑色彩。
當推測出求救的宇宙船是感染了綠爆蟲這一「傳染病」的時候,宇宙軍的戰艦要放棄救助義務。這就是最重要通知的內容。
因爲自己會遇到危險,所以只能見死不救。從指令上來看,似乎是宇宙軍的上層要對進行救助的戰艦負責的思考方式。
戰艦在日常任務中,通常都是由兩到四艘的同型號戰艦編成戰鬥單位。考慮到會給同一單位的戰艦帶來危險性的話,當時擔任艦長的路西法多認爲也只能遵從這個通知。但是,同時他也覺得軍隊上層是隱藏了這個事件背後的什麼東西。越是龐大的組織就越容易出現腐敗的人類。
「指揮聽證會的將軍,和船舶公司的那些後臺老闆——多半也是插手軍需產業部分的企業,一定是存在着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吧?」
「我也覺得多半是這個樣子。也就是說巴盧巴羅薩的救助,對於那些傢伙來說反而是多管閒事。犧牲了大量部下的布萊安,比起被裁定爲判斷失誤來,反而是在這方面更受打擊。」
「一切都取決於你吧?是作爲敗軍之將而沉浸在自我憐惜之中呢,還是忘記過去在這個基地展開新的生活。趁着討論是否離婚的機會,你也讓連隊長再進行一次選擇吧。」
「哎呀,是誰把《紫色天堂》這種東西帶進來的啊!」正在撣去上衣灰塵的男人,因爲她憤然的臺詞而掉頭看去。看到她手上的最新號紫色天堂後立刻領悟到了前因後果。
高聲笑了一陣後,她擁抱着眼前的男人說道:
「例行的公式?嘿嘿嘿……我多少可以明白。」
「不好意思,因爲我這個人的原則是絕對不回顧過去的失敗,所以對於連隊長的鬱悶完全無法產生共鳴。而且話說回來,既然中校大人還有你這樣的妻子在身邊,那麼己經等於是在後面的人生中獲勝了嘛。只不過是損失一艘兩艘巡洋艦而己,要是我的話絕對不會在意。」
這麼說起來,應該就是本質上的女性優先主義者了。
「我聽不清楚哦。你說什麼?」
——居然被男人美麗的手指所誘惑,很有倒錯的味道嘛。這種感覺還真有趣。多米尼克還有閒情去打趣自己的慾望。不知道自己的行爲讓她產生了預料之外的反應,路西法多起身去尋找自己量身時脫下的上衣。黑色的上衣就在他最初放置衣服的沙發附近的地板上。大慨是原本搭在沙發背上,卻在多米尼克把沙發調轉過來的時候,掉落在了那裏吧?
他快活的笑聲很好地刺激到了多米尼克的耳朵。
「特意逃避的身影和作戰的身影都很出色。修長的手指和笑聲也很出色。神祕的黑色眼睛和——」
多米尼克將襯衫的扣子全面解開。然後一面解開路西法多襯衫打結的衣襟,一面輕聲地好像哼着歌曲一樣地列舉了起來。
「……這個嘛,我好歹也是男人。既然對方是你這樣的女性,那麼就算不願意也只能努力不辜負你的期待啊。」
「我可不希望你明白。」
「我是說,沒想到經過這麼一番流程,最後還是落進了例行的公式裏。」
多米尼克·班卡作爲女性來說雖然個子很高,但是肩幅卻只是普通人水準。因此從整體的比例來說看起來比較苗條。但是,位於胸部的葡萄酒色內衣所包裹的立體構造物的質感、量感和形狀,都具有壓倒性的美麗,讓人不由自主想要感謝造物主的偉大。看到這番光景還能說NO的男人,要麼是同性戀,要麼是女性厭惡症,要麼是陽瘓,要麼是戒條嚴厲的宗教信者,要麼是擁有絕對不原諒外遇的貞操觀念——
他這種不由自主轉移開視線的態度,被多米尼克當作了羞澀。
還愛着丈夫的多米尼克·班卡,因爲年輕男子毫不留情的評論而有些不快。
「本身正在趁虛而入的女人沒有資格說這個吧?」
沒想到能夠把自從瓦魯託哈姆救難事件以來的鬱悶全都傾瀉出來的多米尼克,向多半是無意識地引導了她的男人衷心道謝。
女士帶着妖豔的笑容對他進行開導。
而這個溫柔的男人一定是一面感到困惑,一面也無法對她們大膽的舉動生氣吧?
「普通就好!普通就好!我比較喜歡普通的方式!」
心裏想着這個程度應該沒問題吧,路西法多用一隻手扶住了她雪白的面頰,輕輕吻上了葡萄酒顏色的眼罩。這也是爲了表示自己己經充分領悟到了她的心意,道謝就到此爲止吧的意思。
「幸好你沒有受傷。要是讓那些男人知道你摔倒的原因是這個的話,還不知道他們會說什麼……」
「哪裏,不是啦。」
「你非常出色哦。」
可以想象,然後就發展到了現在這個樣子。明明都是在爲對方着想,結果卻因爲深刻的錯過而結束。這種例子並不稀奇。
用一隻手遮蓋住臉孔的大尉嘀咕了句什麼。
「雖然我自己認爲只是因爲時機湊巧而己。不過你不是那種會口是心非的人嘛。因爲我比你年紀小,所以才比較方便說出口吧?」
「你好像很容易被女人趁虛而入吧?」
她拉起路西法多的一隻手,好像小鳥啄人一樣輕輕吻了一下他長長手指的關節。
擁有和女性手指不同的堅硬線條的修長手指,溫柔地滑落在面頰上面。
他隱藏在親密動作後的心情充分傳達給了女性士官。只是輕輕讓嘴脣接觸眼罩的身體接觸,所以也沒有什麼會產生誤會的餘地。
路西法多聳聳肩膀。雖然聽起來是很傷人的口氣,但是如同他所說的那樣,確實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事件的真相只能被埋葬在黑暗之中。
多米尼克凝視着他的面孔。
雖然襯衫和褲子都己經陷入了相當悽慘的狀祝,但是作爲最後防線的上衣還是好歹死守了下來。這讓路西法多鬆了口氣。因爲想到這次總不會再不放他走了,所以路西法多撿起了上衣。
和說話時那種沉穩性感的低音有所不同。聽到他用這麼生氣勃勃的聲音發出笑聲,多米尼克在喫驚的同時不禁感到了幾分高興。然後,多米尼克以奇妙的時機把那本八卦雜誌扔到了取回上衣笑着返回這裏的男人的腳邊。不出所料,一腳踏上那本有着超光滑封面的雜誌,男人還沒有來得及注意到那是什麼就己經一頭摔在了模擬毛皮上面。
「謝謝你,奧斯卡休塔大尉。我很慶幸能和你如此交談。雖然我沒有少對女性朋友們抱怨,但是其實一直希望能找個男性傾訴一下呢。託你的福,我己經下定了決心,不管會出現什麼結果也絕不後悔了。」
「我也是這麼對他說的。雖然很不甘心,但是沒有辦法。畢竟我們今後還不得不活下去。可是布萊安卻說不應該讓我也被牽連得左遷到巴米利歐行星上,如果我們不是夫婦的話,就可以轉職到不同的任地。所以提出要和我離婚——」
「哈……你還真會奉承人啊。」
「等一下,你的說法太過分了吧?」
她的丈夫大而粗糙的手掌能讓人感覺到溫暖和安心。她非常喜歡那種讓人感覺到男人戰鬥力強大的手掌。
多米尼克走過去跨在了倒在地上舉起雙手,用很窩囊的聲音詢問的男人身上。
「如果你真的不願意我可以停止哦,小朋友。」
從結果上來說還是在供給科被剝光了,這是否該被視爲對外的失敗呢?不過路西法多覺得這些都無所謂。畢竟目的還是達到了,所以他更願意認爲是平手。比起這種事情來,他更在乎的是今後沒辦法再取笑因爲和上司妻子的外遇曝光而被左遷到這裏的瓦魯多·休密特了。而且對於在勤務時間,和未婚妻在通信隔間進行男女行爲的鮑比·海因斯,他也沒有什麼立場進行嚴厲的處分了。作爲和年長的人妻在午後進行的情事來說,這個樣子也未免太浪費了一些。路西法多一面內心嘀咕着這些,一面穿上了己經註定了廢棄下場的襯衫。
擁有漂亮手指的男人只能作爲剎那情事的對象。如果選他作爲丈夫的話,自己大慨就連那雙手指在工作中碰到的文件都會嫉妒吧?
「哪裏,我是認真的。戰鬥能力高強,又能準確判斷形勢,無論是作爲副官還是作爲伴侶都是最高水準吧?不僅如此,還是附帶豪華沙發的美人。對我來說最賺取分數的是你還穿吊襪帶。不懂得珍惜你的連隊長遲早要受到天譴的。」心情轉好的多米尼克笑了出來。
對這句話作出反應的黑髮大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就算宇宙軍的英雄是當事人,聽證會的裁決多半也會一樣吧,聽出了他的這個言下之意的多米尼克寂寞地點點頭。
不過,日常就佩帶這個的女性,絲毫不能理解他的這份浪漫地輕鬆說道。因爲她所描繪出的那份淫靡的景象,淡泊的男人爆發出了悲鳴。
「……少校~。這是對我笑出來的懲罰嗎?」
「自己明明半點普通的地方也沒有。就是這張嘴巴說出了那麼奇怪的事情嗎?」
另一方面,爲了平息自己沸騰的感情而將視線落在地毯花紋上的女性士官,發現了剛纔被自己踩到而差點讓自己摔倒的東西。那是一本雜誌。
這幾條哪條都不拈邊的路西法多,只好嘆了口氣說道:
敵視和警戒心的壁壘己經消失的兩個人之間,孕育出了敬意和親密。
儘管如此——
多米尼克掀開了路西法多的內衣,用手掌貼上了他腹肌明顯的腹部。
「我不是想做那麼淫靡的事情。」單身男人很難得會有機會接觸吊襪帶。而且那怎麼說也是從小就嚮往的東西。他當然想要知道那個的佩帶方法和構造。
被如此美麗的好男人親切體貼地對待,但凡是對自己有幾分自信的女人,恐怕都會急不可耐地把他壓倒在地吧。
「儘管如此卻害你受傷,不好意思。」
「那就隨便你怎麼樣吧。畢竟男人的手掌所能做出的工作中,最浪漫的就是脫下女性的內衣嘛。」
「你看,會進行這種接吻的人就算說自己喜歡普通方式,又有誰會信呢?」
「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可以讓我爲你解下吊襪帶嗎?」
如果比起和嘴邊一圈都是黑的,滿身蓬鬆皮毛的大型狗狗接吻來,當然是這樣要快樂一百倍。不過總覺得做出這樣的比喻,就證明自己的人生己經走上了非常錯誤的方向。
她用食指勾住黑色護目鏡的正中央把護目鏡拉了下來,然後輕輕扔到了因爲摔倒而掉落在地上的上衣那邊。然後她重新凝視着失去了遮掩東西的路西法多的素顏。在端正到讓人陶醉的美麗面孔上,和頭髮同樣漆黑的雙眸正面承受了多米尼克的視線。在那雙寄宿着尖銳冰冷的星光的夜色般的眼瞳裏,閃爍着不可思議的黃金之環。
雖然路西法多和她外表粗獷的丈夫在所有地方都形成鮮明對照,但是在成爲軍人之前首先就是在戰鬥中生活的男性的美貌大尉,好像是爲了配合那張超越人類範疇的臉孔一樣,擁有一雙非常美麗的手。
說到這裏,雖然覺得很抱歉,路西法多還是不由自主脫口笑了出來。
「——身體也很出色。」
跨在路西法多身上的多米尼克得意地用手指確認着對方的脣部線條。
這份表情有些說不出的天真稚嫩,更加助長了年長女性接下來想要惡作劇的心情。
多米尼克反而在可以若無其事地做出這種事情的對手身上感覺到了強烈的「男人味」。在咀嚼着碰觸面頰的修長手指的觸感的期間,她的心臟鼓動明顯加快了幾分。
多米尼克彎下身體,用嘴脣封住了真心感到慌張的可愛男人的發言。而且沒有原諒他不情不願地回應的怠慢態度。
那短短的接觸所帶來的些微快感,反而讓人產生了想要獲得更多的飢餓感,不由自主去想象那雙手接觸到自己赤裸的肌膚的瞬間。
「那個你不用在意了。」
「哎呀,不解開也可以做的。」
路西法多放下了遮住眼睛的那隻手,回望着提議了怎麼想都不是真心話的方案的女性。
如同他所預料的那樣,眼前展開了一幕就算用絕妙來形容也不過分的出色光景。從敞開的襯衫中可以看到的多米尼克的內衣全都是同一個色系。大量使用纖細的蕾絲,擁有絕妙曲線的設計,在男性的眼中看來己經到達了美術工藝品的領域。價格也一定可以和美術品媲美了。
「沒有辦法啊。我也認爲班卡中校所進行的救助是足以誇耀的勇敢行爲,但是巴盧巴羅薩號的運氣太差了。我們這些下層的軍人也只能認命而己。」
在很不甘心地逞強的口氣中混雜着害羞和固執。察覺到他好像少年一樣的羞恥感的多米尼克加深了笑容。感覺上好像接觸到了對於上層人士也桀鶩不馴的他的真實想法。明明擁有男性化的包容力,對待女人的態度也很高明,卻不可思議地感覺不出花花公子特有的讓人厭惡的過剩荷爾蒙。因爲吊襪帶而高興,就算強行展開親密接觸也沒有表現出厭惡感,再加上隱約透露的過去的經驗,己經足以證明他並非同性戀者。
「小笨蛋。這種時候就要徹底地淫靡哦。」
這個男人的一切都魅力十足,讓人充滿興趣。單眼的女少校露出了豔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