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千世界鴉殺》 · 津守時生 · 2.4萬 字
也許是因爲紅不光和聯邦軍無關,而且還同樣是超能力者,所以此時的路西法多多少也放鬆了戒心。
「你的雙親還健在嗎?」
「那兩個人都是殺也殺不死的人物。從你沒有遇到過和自己同等,乃至於更高水準的超能力者這一點來看,你的父母應該已經過世了吧。」
「我原本就不存在母親。我是處於銀河聯邦法的少數種族保護法的特例,而容許進行克隆的名爲『斯因美亞·德·艾拉·雷特』的男性體的水麗人。現在的我如果因爲什麼理由而死亡的話,就會以保存在研究所的特有遺傳細胞爲基礎,讓新的幼體誕生。就是這樣的重複過程。」
「什麼嘛,怎麼是這種做法啊。你們都已經是幾乎等同於滅亡的種族了,居然還要讓你們受這種苦,這算什麼意思嘛。」
「沒有辦法。因爲我的先祖們同意了地球人這個爲了消除罪惡感而進行的半調子的贖罪。爲什麼地球人這個種族如此的兇暴卻又如此的多愁善感呢?我們『人魚族』也好,被稱爲『天使末裔』的拉斐人也好,都是一樣。拉斐人雖然平安地完成了復活,但是我們因爲生態過於特殊,所以無法辦到這一點。」
路西法多苦笑了出來。
在BRAIN·GEAR的使用中發生並非出自本意的接觸時,流失到紅那方面的關於自己的信息只是非常表面的東西。紅是在不知道路西法多是始祖拉斐人的情況下,才提起了這個名字吧?自從來到巴米利歐行星之後,不知道爲什麼,聽到這個名字的機會相當不少。
「我們彼此的身世就還是改日再說吧。現在我們是不是應該把話題返回到埋藏在地下的宇宙船,和發現它並且將它私有化的『伊維魯』上面了呢?」
「你說的對。我想,讓這個緊急着陸的宇宙船的電腦再度啓動,並且出於某種目的而利用它的人,應該和當時負責改造巴米利歐行星的開發集團脫不了關係。」
「JAv開發集團因爲累計赤字,在三十年前就已經解散。從瓜業的角度來說就是倒閉。雖然應該查一下是否有人或者是企業幫助他們整理資產以及清算赤字,但是因爲沒有時間,所以我還沒有做到那一步。」
「那麼就由我來接手吧。而且也有必要從其他視點來查證一下解散了的開發集團的內幕和巴米利歐行星的歷史。我想把調查到的數據送給你,你給我一個你自己比較方便的聯絡方式——怎麼了?」
黑髮的軍人在護目鏡後面眨着眼睛。他原本還以爲話題會無限制地延伸下去,沒想到卻突然進入了商量具體行動的階段。
「爲了對抗那幫身份不明的傢伙們,我是打算至少要說服你和我聯手,所以纔來到這裏的。雖然我並不是要否定你的提議,但是你真的不介意嗎?剛纔你不是還說過嗎?要在成爲敵人之前和我談一談。」
「現在還說這個幹什麼?出現了共同的敵人,因此而攜手合作。這不是非常自然的流程嗎?」
「嗯,我怎麼覺得是說到一半就突然來了個大飛躍呢?是我多心了嗎?……不過反正目的是達到了,算了,無所謂。聯絡方式我已經告訴你們那裏的歐吉桑了。」
「如果你是給他名片什麼的話,就基本上無法算是告訴我們聯絡方式了。在都市警察總部,溫塞特部長可是有個遺失名人的綽號。你發送到我的攜帶終端來吧。」
「……虧他這個樣子還能擔任重要職務。你的終端的識別號碼是多少?」
一面回憶着外表看起來確實很大大咧咧的溫塞特部長,路西法多一面操縱着攜帶終端嘀咕。
身爲精神感應者的水麗人沒有把攜帶終端從口袋裏面取出來就說道:
「也就是說僞裝成事故死的自殺嗎?那可真夠悽慘的。你就不能留下不要再讓我們再生的遺言嗎?」
「奧斯卡休塔大尉。這已經不是犧牲我們的個人時間就能夠找出對策的程度。我們應該儘快挑明事實,請行星政府做出對應。」
「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那裏是移民街。」
「對於這個我無可奉告。這次就算是輪到我保密了,大家扯平了。」
「我聽說過水麗人的滅亡和地球人有關。具體的就不太清楚了。」
手支撐着下顎的路西法多,出神地凝視着人魚因爲承受了下午不是很濃烈的日照,而閃動着七彩光芒的耳朵上的鰭。
「哪裏,你說的完全不錯。因爲至今爲止從來沒有人直率地對我如此表示,所以你的指摘對我來說很新鮮。」
「最近?拉斐星球滅亡是最近嗎?」
「就我所調查的來看,光是可以確認的,就有十二個種族是因爲地球人的不小心而滅亡的。因爲是在加盟銀河聯邦之前,而且又並非出於故意,所以並沒有遭受實質性的處罰。不過聽說在加盟的時候,他們受到過聯邦議會的嚴重警告。」
「我要和你說的事情全部說完了。難得今天有天假,我還有一堆要做的事情,所以我先回去了。多謝你的招待。」
因爲路西法多對於BRAIN·GEAR的使用超過了極限時間,所以由於劇痛而昏倒。因此關於戰鬥裝甲殘骸自爆的事情,他是從副官的報告中得知的。
路西法多曾經對於那位溫塞特部長產生了輕度的焦躁和憐憫,此時那位部長的部下同樣讓他體驗到了這個感覺。
面對這個對着奇怪的部分再三發出感嘆的人,紅補充了一句。
「最新型?那種東西是怎麼運進這個行星的?宇宙港明明只有一個的說啊。」
「沒有用的。就算名稱一樣,我想你的和我的應該式樣也完全不同。從製造時的執拗的細節調整來看,我實在不認爲它是可以在使用者不到場的情況下能夠修理好的。而且它被當成重要機密對待,嚴禁拿到民間。所以只能多謝你的好意了。」
隔了一陣,好像是想起了自己的習慣性失言,路西法多慌忙道歉。
「……銀河聯邦軍的英雄還真夠謙虛的啊。」
立刻如此回答的男人因爲原本就沒有對都市警察整體抱有什麼期待,所以並不在意紅的拒絕。
「如果覺得這樣難受的話,就尋找地球人以外的長命種族啊。你和任地固定的軍人不一樣,應該可以自由出入巴米利歐行星纔對吧?在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被地球人佔據的行星上,長命種族的你會感到孤立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去尋找一下也許殘留在什麼地方的同種族也不錯啊。」
「我沒有信仰特定的宗教。一定要說有什麼信仰的話,也不過就好像是地球人拘泥於把自己埋葬進土地一樣,我死了的話,希望自己的肉體能夠迴歸大海。我不打算對於神明是否存在和別人進行爭執。
「從殘骸的規模來看,難道是無法送到行星外的巨大存在嗎?」
「那不是我的科的管轄範圍,所以我不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也不方便泄漏給你。那樣違反都市警察的制度。」
和溫和的口氣相反,他語言中的沉重份量,讓已經快要產生逃避心態的電腦刑警再度受到了巨大打擊。
都市警察的電腦刑警也隨着話題的前進而越發加深了困惑。
「好吧。我就不問你燃燒是什麼東西了。看來在軍隊唐突而且粗魯的行動背後,果然還是隱藏着和都市警察的推測不同的無法公開的理由啊。既然擁有一直隱藏的很好的伊維魯不惜暴露存在都要獲取的價值的話,那麼軍隊的強硬姿態也就不難理解了。」
「如果只是爲了金錢的話還好。現在是還存在着讓軍事平衡崩潰的可能性。那可比什麼都要危險。」
「也就是說移民街不是自然形成,而是爲了僞裝工作而有意識的製造出來的嗎?那裏一半都已經變成了自治區的狀態,要用於那個目的確實非常合適啊。」
「已經確認收到了——對了,你剛纔讓我看到的影像裏面,北半球的艾伯尼大陸地下也有類似於非法移民街的部分,那個也是宇宙船嗎?」
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讓他不快到這個地步,紅只能無言地目送着那個掉頭走開的高大背影。
雖然馬裏裏亞多另當別論,但是父親從來不掩蓋自己對於拉斐人的厭惡。在他看來,理由大概就和他現在的心情一樣吧。
如果遇到大規模的遺蹟的話,調查就會延長。因此而造成的開發延遲會給集團帶來沉重的金錢負擔。雖然存在着爲了減低這個風險而設的保險種類,但是在開發中的行星發現遺蹟,還是不怎麼受人歡迎的事情。
「誰知道。別說是回答這個問題了.還有更加謎團重重的東西存在於北半球的設施裏面呢。明明是地下,卻有宇宙船收容在裏面。就是那種用於大型的批發,或是承租給要用在危險目的上的傢伙們的,規模小的民間運輸公司通常會擁有的型號比較老的東西。」
了對面的人用愉快的口氣說出的話語中的意思的電腦刑警,一方面因爲從來也沒有想象過的關係而大受打擊,一方面還要繼續進行推理。
「是啊。完全不引人注目的宇宙船。如果不是在地下的話。」
水麗人面對對方和至今爲止相比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的態度困惑不已。那種過於唐突的態度讓他一時間找不到什麼話來回應。
就算表情肌肉超級不發達的水麗人,聽到他這番過分的形容後也忍不住撲哧地笑了出來。這個男人很有意思。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幽默的男人。
「是啊。但是,多虧他們排除了攻擊衛星。所以至少不用擔心着頭頂而生活還是可喜可賀的。雖然接下來應該努力趕上落後的部分,但是要調查的事情實在太多。而且我們只能在正職的間隙中着手。不知道你們的上司能爲守護天使減輕多少負擔,以便你們從事副業呢。」
也許是把這個視爲了拒絕吧,路西法多拉開椅子站了起來。
真的是非常遺憾。能夠像這樣直接說話的機會,也許不會有第二次了。
雖然以前拉斐人的情報部成員也進行過同樣的詢問,但是理所當然地,這不是路西法多可以回答的問題。
「沒錯,不應該存在的東西多過頭了。你利用攻擊衛星破壞的戰鬥裝甲原本也是不應該存在的。」
守護天使·紅一面聽着從自己口中說出的諷刺,一面感覺到有點詫異。到底是不中意對方的什麼地方纔會讓自己採用這種口氣呢?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卻還是無法明白理由。
「這真的算是常有的事情嗎?」
「叫我路西法多就可以。如果今後每次聯絡的時候,都還要一一地稱呼軍階未免太麻煩了。要道謝的話也是彼此彼此。因爲你強行把我叫出來,我纔想起來要重新調查原本放在了一邊的移民街的地下問題。——話說回來,我的BRAIN·GEAR還真是可惜了。如果沒有壞掉的話,今後的工作速度絕對可以提升一個臺階,而且輕鬆不少。」
在冰冷清澈的森林空氣的包圍下,平時不會讓感情外露的水麗人抑制着音量的聲音,帶有一種讓人聯想到詩歌的不可思議的迴響。
紅撫摸着書籍那連燙金字體都已經所剩無幾的皮革封面,維持着合着眼睛的狀態回望着那個如此輕鬆表示的男子。
「從你會產生這種擔心來看,就算外表再怎麼不像,說到底你的內在還是軍人啊。」
那種甚至讓人感覺到軟弱的纖細美感,想必是一定會和大都有感傷傾向的地球人感性產生強烈的共鳴吧?
「……那也就是說,至今爲止注意到地下隱藏的宇宙船殘骸的人,都被伊維魯暗殺了嗎9」
「這個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吧?你怎麼就能斷言,行星政府以及卡馬因市政府中,就沒有混進他們的成員呢?我曾經對你們的部長說過,因爲上層那些傢伙遲鈍而且沒用,所以只靠我們自己來做就好了。如果上面施加壓力的話,象歐吉桑那種類型反而會更有幹勁吧。對手可是爲了讓燃燒的販賣人不被搶走,而不惜動用傭兵部隊和戰鬥服的組織。就算是守護天使也說不定會被收拾掉。所以不引人注目的行動才最爲安全。」
「就是常有的事情。明明沒有受到過邀請卻乘坐宇宙船闖到這裏來的地球人,以和在自己母星的同樣行爲污染了海水。通過水麗人出現了衆多犧牲後所作的調查後發現,地球人所帶來的細菌就是元兇。水麗人如果不進人海水就無法生育孩子,而且一生中只有短短一年的婚姻期。所以當然無法支撐到污染自然地得到淨化的時候,或者是自己本身產生免疫力。會滅亡也是理所當然吧。」
這就好像是要把日常司空見慣的東西徹底翻轉過來的思考方式。
「沒想到如今這個時代還有人隨身攜帶着這種精裝書啊。從封面的痕跡來看,已經相當有年頭了吧。是你信仰的宗教的典籍嗎?」
「是嗎?那真遺憾。沒辦法能幫助你了。」
「如果是那種船的話,在邊境星域航行確實不引人注目啊。就算有人看到它在巴米利歐行星附近航行,也會被當成偶然通過附近的聯邦警察的巡邏艦或是聯邦軍的宇宙船,不會遭到懷疑吧。」
不知道電腦刑警的失望,路西法多的目光停留在了放在桌子角落的硬皮書上。
「明明是在地球人中間生活,你不覺得這種對時間的感覺不太對頭嗎?」
「對。要讓軍隊中樞行動的話就需要確定的證據。雖然比較痛苦。但只能做了。」
最初還認爲這是好消息的紅,注意到自己只是從都市警察的視點看問題的片面性後,產生了輕微的自我厭惡。自己有什麼資格對路西法多冷嘲熱諷呢。
「前幾天,在和你接觸的時候,我的BRAIN·GEAR也壞掉了。我把它交給負責對都市警察的所有機器進行維護的公司後,那邊表示五天就可以修理好。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把你的BRAIN·GEAR也拿給他們看看?」
但是,水麗人卻爲自己只是單方面讓對方提供情報的態度感到不好意思。
「我這個已經是巴米利歐行星居民的人就算要左遷也沒得左遷啊。所以要是有什麼失誤的話應該就是個開除了。所以這次無論如何也希望你的結果是大熱門。我不會吝嗇於對你的協助。首先需要的還是證據吧。你至今爲止所說的全都是根據狀況進行的推測,真正的事實到底是怎麼樣還不清楚。」
軍人聳了聳穿着大衣的肩膀。
「這麼說起來,那個的操縱者據說是讓變得無法行動的機體自爆後逃出去了啊。雖然我認爲他之所以自爆就是爲了儘快抹消電腦的記錄,不過從殘骸裏面沒有找到什麼嗎?」
「到目前爲止,他們爲什麼不惜做到那個程度都要把那個弄到手,我們也是一點都摸不着頭腦。應該最優先探索出的謎團就是殘骸中還剩着什麼吧。」
路西法多聽着對方那種悽慘的原地兜圈的現象,不僅有些厭煩。
「不是。那個很明顯是擁有相當武力的軍事設施。那裏和移民街地下的宇宙船不同,全部是靠自家發電來維持的。只能認爲那裏一開始就是爲了作爲祕密基地來使用的目的而設計、製造的。在我使用BRAIN·GEAR的時候,在意識的某個地方好像相當在意這裏的異常性。我通過侵入的警備系統,窺探了裏面的情形。最新型的AFs和vTOL有不止一臺,而且對外用的重型火器也配備得相當充實。和貧乏的卡馬因基地都不是判若雲泥那麼簡單了。如果司令官大人知道了的話一定會當場氣暈過去。」
「多半吧。如果是打算遲早要挖出來的話,就不會任憑地上的移民街發展。徹底地研究埋在那裏的東西,直到他們自己能夠在其他行星創造出同樣的東西爲止,都要隱瞞住它的存在。大致應該是這種情形吧?」
「是嗎?不過我是覺得怎麼想都很勉強啦。」
「身爲地球人的你,不可能理解我的——我們斯因美亞的心情。因爲無法忍耐不知道何時纔會到訪的人生終點,我們每次只能用事故死來爲自己的生命劃上句號……」
「而爲了證明自己有用的結果,就是不是大熱門就是大烏龍。因爲大熱門,我從此被稱爲英雄,因爲大烏龍我被左遷到巴米利歐行星。一直奉陪着我的副官因此感嘆地表示我這是雲霄飛車式的人生。所以我就和她說,沒有脫軌到上軍事法庭就已經該偷着高興了,結果被她揍了一頓。」
「你曾經有過看到周圍比你年紀小的人,卻比你先行衰老死亡的經驗嗎?而我就不得不體驗這樣的回憶。只有我一個人被留下。逐漸地我的時間就被拖長。就好像只有我一個人被時間所捕獲,在重複着同樣的日子一樣,明天的我和昨天的我並沒有變化。」
面對因爲想到操作的困難度而語氣陰沉的男子,水麗人也輕輕點頭。
一想到一堆身份不明的東西已經在巴米利歐築下巢穴.那種噁心感就讓紅忍不住發抖。
「嚴重警告!足足讓十二個行星上的智慧型生命體滅亡,只用一句不小心就打發過去了嗎?那還真是厲害啊。我家的老爸啊,是那種當初曾經因爲覺得把分散在某個太陽系中的過激恐怖分子一一找出來太麻煩,而打算把整個太陽系的六百億居民全部殺掉來替好朋友報仇的沒人性的傢伙。不過說真的,如果不是我老爸這種程度的冷血份子,還真的當不了聯邦議會的代表呢。我老爸的感性作爲中央的人來說原來還是普通的啊。原來如此。」
完全摸不着頭緒。
一面喝着已經完全冷卻的紅茶的殘餘部分,黑髮的軍人一面嘀咕。
「因爲遙遠的過去的契約,我們的再生次數已經被決定了。」
「那麼似乎應該是看成現在的銀河系所未知的科學技術吧。如果他們將那個當作自己等人的研究成果而獲得專利的話,就可以獲得龐大的利益。」
「最近也有拉斐星球的那個明顯的例子啊。因爲致命性很高的傳染病以行星規模的程度同時發生,所以就往那裏發射了地殼震動彈。拉斐人好歹也是從歷史悠久的方面來說,在聯邦結盟政府中數一數二的種族呢。可是聯邦議會居然認可了對他們採取那種暴行。大概他們覺得只要滅亡的不是自己,就不用思考太多吧?」
只要自己能夠存活下去,必要的時候完全不把殺死他人放在心上。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路西法多父子是同類型的存在。正因爲靠着自己的力量保護了自己,才能像這樣平安地活了下來。所以他們不認爲不是以自己的意志而生活的人是和他們同等的存在。
「如果要期待比卡馬因基地還更加缺乏財政和人才方面優勢的行星軍,確實有點過分呢。如果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在這個行星着陸的話,那麼就是把分解後的零件運到地下再進行重新組裝的吧?」
「沒關係。畢竟我是向都市警察挑釁過的人。如果讓那些無法容忍這一點的傢伙知道你和我這樣的見面,你的立場就已經會危險了。」
這本書是歷代的斯因美亞的遺物中,地球人所書寫的關於水麗人滅亡的歷史書。因爲要在上一代死亡之後我纔會被製造出來,所以無法對水麗人的文化進行傳承。這本我們種族代代相傳的書,就算說是我們尋找自我的依據也不爲過。」
在爲了移民而進行改造的行星上,如果發現了智慧型生命體的存在痕跡,就必須向銀河聯邦進行申報從而接受正式調查。這是開發集團必須盡的義務。
「對了對了。在還沒有被其他的話題分散開注意力的時候先讓我指摘一個有趣的部分吧。如果現在還是行星改造期間也就罷了。可目前卡馬因市的生活設施全都由市政府組織進行管理。現在的發電設施爲了讓地下宇宙船殘骸中的部分工作,需要提供相當的能量。儘管如此,卻沒有人注意到被盜用能源的事實。這未免很不自然。但是現實中確實沒有出現問題。要說爲什麼的話——」
「對不起。我好像說了沒神經的話。」
剛纔他曾經說自己是工作中毒。在眼前的這個應變自如的男人眼中,自己這種什麼事情都要劃分在條條框框裏面的古板性格,想必相當無趣吧?
「沒錯沒錯。我好歹也是從銀河聯邦軍那裏領取工資的人啊。平時已經沒有少膽大妄爲地爲所欲爲了,如果再不時不時表現出自己比較有用的地方的話,不就糟糕了嗎?」
「對,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內情,不過那裏也有行星軍的基地。話雖如此,因爲距離相當不近,所以要察覺異常也很困難吧?畢竟就連聯邦宇宙軍的卡馬因基地都是這副德行。」
半是啞然地如此詢問的男子雖然也絕對算不上嚴格守法的人,但是哪些事情是一定不能做的他至少還知道。
「燃燒的販賣人?」
「不管在哪個行星,大都市周邊都會自然而然聚集起人來。但也不能否定,有可能是他們爲了利用自然發生的東西而有意識地引導其擴大擴大。不管是哪一個答案,如果外行人擅自翻掘地面.發現了和宇宙船相聯繫的管道,進而發生破壞性的事態都很糟糕吧。所以有必要監視非法移民,對他們進行一定程度的管理,以免政府方面採取強行驅逐手段。所以說,現在應該存在着統領着非法移民街的傢伙。如果這傢伙就是『伊維魯』的成員,或是和他們關係密切的人物,也絕對並非不可思議。」
「抱歉,我不該用這種說法。如果是我個人獲得的情報的話,我一定會和你合作……」
一個不小心說漏嘴的男人苦笑出來,手指豎在了嘴巴前面。
「這麼龐大數量的零件是怎麼運送到巴米利歐行星的呢?就算現在暫且不追究這一點,對方究竟又是爲了什麼目的這麼做的呢?這又不是可以在地下博物館展示的特別機體。那種宇宙船隻是再三地經過二手販賣,遭受徹底使用,最後在金屬再利用業者的手中結束生命的大量生產的消耗品吧。總而言之,就是不應該存在的東西太多了一些。」
「艾伯尼大陸正好位於行星的正相反方向,政府和聯邦軍也很難注意到。是讓宇宙船在祕密基地着陸嗎?——不對,這個再怎麼說也太勉強了吧。又不是無人的大陸。不可能沒有出現民間的目擊者的。」
「這個已經不僅僅是種族差異的問題了。我在戰場上殺過很多人。在我的周圍也有很多人死去。他們並不是僞裝成事故進行自殺,而是在上司的命令下經過相互廝殺而死去。當然了,他們誰也無法獲得再生。既然選擇了這份名爲軍人的職業,那麼就有義務接受任何方式的死亡方法。那些傢伙的心情你可以理解嗎?你的種族的不幸確實是地球人造成的。但是,現在你的不幸,卻是你自己造成的。」
看到自己用近乎威脅的手段找出來的對象反而在關心自己的立場,紅一時說不出話來。無論是對於自己做的事情還是對方做的事情都不拘泥的男人,並不清楚沉默的水麗人的尷尬,而是探出了身體說道:
如果發現的東西只是緊急着陸性質的宇宙船的殘骸的話,調查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可以了事。而既然對方當初隱匿了這一點,那麼很容易就可以推測出,那艘宇宙船所載的貨物或者是船體本身存在着很高價值。
「奧斯卡休塔大尉。多虧了你,今天成爲了非常有意義的會面。我要向你道謝。」
「隨便把事情鬧大,我們會被抹消的。」
「噢。」
「八十一年前應該算是最近吧?因爲我好進入婚姻期,所以記得很清楚。」
如果薩蘭丁·阿拉姆特此時在場的話,一定會生氣地說道,我不是叫你不要被人魚迷倒嗎?然後一掌敲上路西法多那形狀優美的後腦勺吧。不過不光是對感情遲鈍,對於羅曼蒂克的氛圍也沒有感覺的軍人,此時的感慨卻只是停留在讓當事人聽到毫無疑問會和他拼命的失禮到極點的程度。啊啊,不管是什麼樣的美人,高齡者都很辛苦呢。
站立在連接着大道的斜坡上的路西法多,瞥了一眼大道對面的風景,就把視線轉回了腳下,開始下坡。
雖然赤茶色的石頭表面進行防滑的加工,但是還是需要留心從森林那邊散落下來的葉子。因爲如果踏到了落葉上會比較危險。
比上坡的時候已經更加傾斜的日照,在他的背後留下了影子。
沒有走上幾步,路西法多就停下腳步回頭看去。抱着書本的水麗人在咖啡店和坡道的中間位置將身體蜷縮了起來。
路西法多抬起一隻手,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衝他輕輕地示意了一下。面對猶猶豫豫地接近自己的人魚,他用好像安慰孩子一樣的溫和口氣說道:
「我說啊,就算你是精神感應者,也不要像這樣放射煽動別人罪惡感的感情啊。就好像我欺負了你一樣。」
「……我不知道哪裏讓你不快了。」
「嘿。我都說的那麼清楚了還不明白嗎?真是頭疼啊。雖然我也沒有什麼資格說別人,不過你啊,實在有點太危險了。」
「這一點我自己也很清楚。但是因爲你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在說話的中途對我怒吼讓我住嘴,所以可以很輕鬆地交談。除了溫塞特以外,我從來沒有和什麼人交談過這麼長時間。儘管如此,爲什麼……?」
比起平坦的口氣,和沒有表情的美麗臉孔來,更加能闡述他的情況的感情波浪,接觸到了路西法多的神經。那個帶着深切的哀傷色彩的東西,伴隨着水一般的質感和透明感,圍繞住了路西法多的神經。
雖然路西法多一向沒有什麼像樣的罪惡感,但是如此被迫體驗到了對方鮮明的赤裸裸的感情,還是一時間啞口無言。那種自己絕對不可能產生的纖細感情,讓他覺得很不舒服,完全平靜不下來。哪怕水麗人在他面前大哭一場都還要好得多。
「我是說,你那種把自己逼迫到自殺的孤獨感,我完全無法理解。而且也不可能理解。因爲我和你不是一個人。對於我來說,孤獨只是取決於自己,是怎麼說都能夠對應的狀況。自殺什麼的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
「我並不是想要你同情我。」
「在我聽起來,你就是在非難把你們逼迫到自殺地步的環境。而這個環境也包括其他人對於你們的不理解,難道是我的多心嗎?」
對於這個辛辣的問題,水麗人如此回答。
「我並不是自己願意自殺的。」
「你在說什麼呢。所謂的自殺就是在自己的希望下讓自己死亡吧?如果憂鬱是主要原因的話,在自殺之前先去看看醫生吧。」
「你怎麼可能理解我的心情。」
「所以說啦,爲什麼你要責備我無法理解你的心情呢?你不也一樣無法理解我的感情嗎?所以大家彼此彼此啊。既然是你自己的生命,你就要對他負責。這個世界上還有不少人就算想要活下去都不能不死呢。如果對於現在的狀況感到不快的話,就去自己改變它。只是坐在那裏不動去非難周邊,根本就是在撒嬌。」
「撒嬌?我在撒嬌嗎?」
除了各自都端着狙擊用槍支以外,外表和服裝上都沒有共通點。不過某種獨特的氛圍頗爲相似。對於自己由於訓練和經驗而得出的身手極具自信,明知道是非合法手段,也會毫不躊躇地射殺沒有防備的他人——就是那種這個類型的人類在現場所會飄蕩的氛圍。
「你和那些熱衷減肥的傢伙們一樣總是喫菜葉嗎?難道是因爲在基地每天看多了肌肉男的關係嗎?我怎麼總覺得自己是在抱着骸骨走路。」
「沒錯,沒想到你能知道。」
「在網絡中和你接觸的時候,我幻視到的穿着軍服的你的脊背上有六枚黑色的翅膀。是孕育着星星的強有力的三對翅膀。那是意味着什麼呢?」
「重力有異常……?難道說你用念動力扭曲了空間嗎?』』
這就是精神感應者紅現在所看到的光景。
「對。因爲注意力集中在治療你的傷口上,所以沒有控制好。原本我的力量就不適合精細的操作。」
靠手臂支撐起上半身的紅臉色非常蒼白。因爲平時是帶着粉紅色的薰衣草色的肌膚,所以失去了血色的蒼白臉孔,讓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的情況相當糟糕。
其實這個防護罩也可以用於攻擊。只要瞬間把直徑擴大到十幾公里,就可以把範圍內的建築物全部變成瓦礫山。這個辦法他在小時候已經切實實行過了。所以那些狙擊手他完全可以連同他們藏身的大廈一起簡單收拾掉。
堅硬,沒有熱量,也完全沒有動搖。只有「消除對象」的強烈意志。
聽到這個的水麗人坦率地微笑了出來。那是缺乏表情的他所能做出的儘可能的笑容。如果要以愉快還是不快來區分的話,現在的狀況無疑屬於愉快。
「我的身體無法消化肉類。因爲我也喫魚蝦,所以不算素食主義者。這本書上所寫的水麗人的體形和我一樣。最重要的是我和地球人從骨骼上來說就不同,所以比較體形也沒什麼意義吧。」
在沒有佩戴PC環的狀態下進行大規模破壞行爲的話,施加在萊拉身上的「監視者」的暗示就會發揮效力。這一點在最大程度上限制了路西法多的行動。
「你還真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啊。說得可真夠過分的……不過,我覺得你的指摘有值得考慮的地方。」
現在沒有餘力去擔心周邊的環境,首先要做的還是治療爲了自己而身負重傷的紅。
「放心吧。我在周圍張開了所謂的防護罩,所以子彈射不到我們身上。」
雖然路西法多帶着手槍,但是從這裏當然無法進行反擊。最重要的是,剛纔爲了保護他而被殺傷的都市刑警的問題更加嚴重。
側對着他的路西法多,立刻伸出一隻手抱住了他。
紅在這其中的三個上面加了有意識的「印記」。
「已經給你治好了。不過肉體所受到的衝擊還無法消失。你站得起來嗎?」
人魚纖細的身體從因爲紅意料之外的行動而搖晃了一下的男人懷中飛出,摔到了坡道上。
站在坡道中途進行交談的兩人之間有一點距離。雖然位置的高低差抵消了身高上的差距,感覺上並沒有什麼不自然,但是他們也不能總是站在那裏說話。
「你不是地球人嗎?」
「就是會讓我想要把你那美麗的耳朵當作收藏品。」
「我怎麼知道。你要抓住我的大衣是無所謂啦,不過不要把頭髮也一起抓住好不好。被揪到是很疼的。」
但是,攜帶終端並不同時具備吸收衝擊的功能。
「奧斯卡……路西法多。我會小心走的,你放開我吧。」
「難道不是嗎?否則就是陶醉於自己的孤獨之中。」
握着紅的一隻手的黑衣軍人再次跪在了坡道上,長長的黑色頭髮隨着他的動作而擴散在了赤茶色的石板路上。
以獵物觀測儀調查目標物周邊情況的話,就發現以兩人爲中心,能夠看到呈圓圈狀破損的石板以及前端消失的樹木。不管怎麼把這些連接到一起進行思考,對於不熟悉超能力的人類來說都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吧?
雖然紅因爲處在半被路西法多抱住的姿勢而不太方便動彈。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將力量注入了能夠碰到石板的腳尖,用盡全力推開了路西法多。
「雖然認真是好事,不過是不是應該嘗試一下多追求一些小小的快感,或是放棄讓自己不愉快的事情呢?忠實遵循愉快還是不快的感情來行動怎麼樣?積壓太多壓力的話,不管是誰都會覺得想死的。」
無力地喃喃自語的路西法多,將上岸的人魚的纖細身體抱在左臂中,開始下坡。
「哎呀呀,雖然我不知道我的什麼地方讓你這麼中意,不過不要和比自己小得多的男人這麼親密。你這麼毫無防備地靠近的話,會害我被危險的誘惑所左右吧?」
路西法多的嘴脣勾勒出了一個在他平時的表情裏面絕對不會出現的冷酷笑容。
「紅!」
「我的食量應該和女性同事差不多。」
注意到因爲手的重疊而讓自己的視野被共享的紅,因爲通過手而流淌進來的對方思考中的異樣而顫抖了起來。
將表面上碰觸到的樹枝紛紛壓折的半球體,遵循他的意志縮小了直徑。石板破裂而產生的深痕,讓他了解到半球當時擴大到了什麼程度。
看着認真地陷入思考的紅,路西法多無奈地軟化了態度。
「好厲害,還會動呢。」
此時以他爲中心,出現了一個直徑數米拱形的防護透明罩。赤茶色的石板伴隨着破裂聲,產生了一個三釐米左右深的圓形凹陷。
悠然地彈着大衣邊角的路西法多繼續說明。
路西法多一面發動了自己所擁有的念動力之一的治癒能力,一面低聲咆哮。
那是和按照通常的視力能夠得到的不同的東西。在腦海中出現的視野以水平三百六十度方向展開。在這其中,也包括伸出了一隻手的全身黑色的自己。
將手帕放回口袋再次戴上手套的路西法多,站起來的時候順便撿起了掉落在一旁的帽子重新戴上。
——狙擊手是三個人嗎?……居然試圖要我的命,你們的膽子還真不小啊。
但是,既然已經從什麼人那裏接到了委託或者是命令,那麼從他們的角度出發,明明位於可以進行狙擊的位置,當然不能在沒有擊斃目標物的情況下就離開。
「雖然對外宣稱是地球系的混血兒,不過其實完全不是。我是甚至沒有留存在記錄裏面的古老種族的返祖現象……怎麼了?」
紅將右手穿過男人的腋下,用手掌在他寬闊的脊背上摸索。
「喲,你能看出來啊。你這個精神感應者沒有肉眼的極限也不錯嘛。雖然碰觸到表面的東西全都會被重力收拾掉,但是位於內側的我也無法進行攻擊。」
「又不是地球上面的童話……」
「……肩膀……」
力量出現了「被彈回來」的感覺,這讓他了解到紅肉體的復原已經完全結束。他立刻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擴大了的念動力的防護罩上。
「小小的快感?我認爲現在和你交談就是這種感覺啊。」
他抽出被鮮血染溼的手用手帕擦拭後,昏迷了一陣的紅扭動了一下身體。
他撿起掉落在地上角有些窩到的書,塞進了水麗人的左手中。路西法多把自己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和水麗人有着蹼的纖細手掌重疊到了一起。
他拉開高領毛衣的脖子部分,強行把手塞了進去。毛衣已經被溫暖的血所打溼,能夠感覺出肩骨已經粉碎,周邊的肌肉也一塌糊塗。
不過,如果不是守護天使·紅感知到狙擊而推開他的話,無疑應該有一發子彈會命中路西法多的頭部吧?操縱超能力的腦袋如果被打飛就是致命傷了。因爲無法再生,毫無疑問會當場死亡。
一面想着是怎麼了一面抬起頭的路西法多,看到鋪在石板路附近的樹木猛烈地被折斷的模樣,不由自主咋了一下舌頭。
「真夠危險的。你可不要在下坡路抱着書來個前滾翻啊。話說回來,明明這裏什麼也沒有,你是怎麼絆到的啊?」
即使呼叫他也沒有回應。判斷出他已經昏迷的路西法多伸手過去,然後注意到還戴着的手套,於是煩躁地扯下了左手的手套。
「危險的誘惑?」
因爲那種好像在空氣中游泳的優雅動作而感動的男人,非常直率地表達了自己的感想。
聽到男人的抱怨而正要道歉的水麗人,因爲突然感覺到的強烈殺意而身體僵硬。
不光是沒有擊中原本的目標路西法多,就連應該切實被射到的紅的情形也不對勁。
無法忍耐男人毫不容情的指摘,就連幾乎沒有什麼表情的紅也皺起了眉頭。
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的路西法多,也因爲左胸受到的強烈衝擊而單腿跪在了地上。
精神感應者猛地試圖站起來,但是因爲手臂用不上勁,所以只能橫躺下了身體。如同軍人所擔心的那樣,過於敏感而且軟弱的人魚的肉體陷入了休克狀態,無法按照主人的意志行動。
在高度不同的大廈屋頂上的人是兩個男人一個女人。
倒在地上的紅的左肩上的血色一點點地擴大。
路西法多的視野瞬間產生了變化。
來自三個方向的強烈視線,以及包含在裏面的殺意——
腿有一半都懸空而難以行走的紅,因爲被路西法多緊緊抱住而有些呼吸困難。但即使如此,他也沒有產生不快感。
雖然可以做到,但是卻不是能得到容許的行爲。這不光是超出了正當防衛所認可的範圍,而且由超能力的使用所造成的殺人和破壞都是重大的違反聯邦法的行爲。
紅還是第一次接觸到如此冰冷的人類的思考,甚至於到了讓他覺得電腦都要比這個人性化的程度。
使用在攜帶終端上的合金,是無法阻止擁有貫通力的高速徹甲彈的。雖然他算是幸運,但是隻要不被打到頭部,治癒能力都會自動啓動,在短時間內進行治療,所以一開始心臟就用不着擔心。
面對無論怎麼射擊也沒有反應的事態他們似乎也難掩困惑,於是暫時終止射擊用攜帶終端和同伴進行聯絡。拼命地試圖把握這個不可理解的現狀。
瞄準他心臟的子彈被放在他左胸內側口袋的攜帶終端所阻擋。宇宙軍配備的攜帶終端,因爲預想到會有這種情況,所以是用輕薄但是硬度超高的合金所製作的。
就算這次自己幸運地沒有受傷,但是想到紅代替他負傷自己卻無法報復,他就覺得十分惱火。
男人中的一個手拿着攜帶終端,站到了完全離開槍的位置上。
就算不使用精神感應,他也知道路西法多的發言是讚美。就算對於異種族的差別表現有些牴觸,但是至少現在的自己並沒有感到不快。
這次他因爲踏到了落葉而腳下一滑,仰面朝天地摔了過去。
「有人襲擊……!」
他能看見殺意的塊體朝着他們倆人飛來。
「我說你啊,難不成比起走路來更擅長游泳嗎?」
「……這條路上的裂痕和周圍的樹木,就是因爲那個?」
在治療着救命恩人的傷勢的期間,接二連三地傳來了樹枝折斷的聲音。
狙擊手是從坡道下方的幹線道路兩側的大廈那邊用狙擊用來福槍進行的射擊。
水麗人一面緩緩轉動着位於相當於人類的耳朵的位置的鰭,一面思考。這種彷彿蝴蝶拍打翅膀一般的動作,在他陷入思考的時候,有時候會下意識地出現。因爲周圍的人似乎會覺得很不舒服,所以他平時都很努力地進行了剋制。
「雖然說不用擔心會被槍擊了,但是永遠是這種狀態的話事情也沒完沒了了。我們進入森林從別的場所脫身吧。」
「你那六枚翅膀是藏在什麼地方了?」
「我無法相信。我可不想看着你在我眼前跌倒撞壞了腦子。我現在多少能明白你不怎麼外出的理由不光是工作中毒了——順便說一句,你有沒有好好喫飯?身體輕也就罷了,你的衣服裏面好像完全沒有內容的說。」
「謝謝。我的腳趾比地球人要長,所以鞋子的縱向也比較長。所以腳尖時不時會絆到……」
「什麼藏不藏的。那種東西原本就沒有啊。」
「你很奇怪。我周圍的人都是儘可能不公開評論我的鰭。」
雖然路西法多說這話時的感覺和收集美麗蝴蝶以及礦石的孩子沒有什麼兩樣,但是他自己也知道,這種事情從年紀不小的成人口中說出來,自然就會帶上殘酷恐怖的色彩。
——歸我了。
對此也迅速地用手臂支撐住他的軍人,維持着抱着他的姿勢詢問:
殺意的塊體之一從軍人的頭部附近擦過,另一個則貫穿了水麗人的左肩。
「XXXX。居然給我在狙擊上使用柔性的子彈……!」
「原來如此,我也一樣啊。就算以同樣的方式鍛鍊,也無法產生地球人那樣的肌肉。」
試圖走到先行的男子身邊的紅,突然絆了一下。
「站得起來嗎?」
石板路,扭曲的金屬紀念碑,樹枝折斷的樹木。坡道盡頭的咖啡店。在咖啡店相反方向展開的風景,是包括上行下行六道車線的幹線道路,以及竟然並列在道路對面的大廈羣。
在按照被定好的排列順序而井然描繪出圓弧形的石頭中,有兩塊自然地翹起了一部分。填充了石板縫隙的凝固劑,就好像被專用的工具切過一樣擁有光滑的斷面。
將在污水處理過程中出現的污泥進行加工而製作出的長方形石板,雨水的滲透性非常好,也很堅硬沉重。
而它們隨着貼在它們表面的黑髮一起浮到了空中——然後瞬間消失。
與此同時,從狙擊手手中保護着他們的肉眼無法看見的半球型重力防護罩也消失了。
被超A級的念動力所扔出去的兩塊石板,呈直線地劃破了天空.命中了緊挨着槍支的男女的頭部。那是肉眼所無法追蹤的速度。狙擊手們大概是在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命喪黃泉吧?
但是,因爲紅是精神感應者,所以他目擊了一切。
人類的頭部變成了飛散的鮮紅血滴,骨頭的碎片,以及紅白的肉片,轉眼之間就失去了生命跡象。
就好像裝着紅水的氣球爆裂,就好像熟透了的果實被摔爛了,就好像掉落的雞蛋打破了一樣。
「……啊……!」
水麗人發出尖銳的悲嗚,將自己的手從軍人手裏抽出,拼命地貼着石板,試圖儘可能離男人遠一些。
「不行。紅。還剩下一個人。」
帶着無法讓人聯想到他剛剛纔殺死兩個人的平靜聲音,男人伸過手來。紅拼命地躲開他的手,將身體蜷縮成把雙手藏在內側的狀態大叫。
「不要碰我!」
目睹到他斷然的抗拒態度,路西法多輕輕皺了皺眉頭。
很難說那個因爲不處於能夠立刻開槍射擊的狀態,所以沒有遭受最初攻擊的男人是否正確掌握了路西法多的反擊的實體。
但是,既然和同伴的通話已經中斷,那麼可以確定的是他最優先要做的就是返回自己的工作。
在這裏爭執起來非常危險。
路西法多無視紅不要碰我的叫喊,橫抱起他朝着金屬板紀念碑的後面跑去。
就在緊後方,傳來了沒打中目標的子彈彈在了石板上的聲音。
「千鈞一髮嗎?」
想到當初同事拉傑多拉·摩斯大尉那幾乎讓人聯想到石像的重量,送水麗人幾乎就等於運送骨骼標本。
「嗯……」
那是讓人在聽到的瞬間就無比陶醉,幾乎忘我地想要服從的動聽聲音。
「……嗯啊……」
「那麼,你道歉了,我也原諒你了。這樣就算結束好了。如果說到說了過分的話,我們都是彼此彼此。你不用勉強。你現在的狀態全都是我的責任。我有義務把你平安送到安全的場所。」
在自己的記憶中存在着衆多被他人——特別是取締犯罪的方面知道了會很糟糕的事情。
「……不,我只是看到了表面,就說出了很過分的錯誤的語言,我必須向你道歉。」
「吶,紅。用你的攜帶終端叫車吧。」
無論是包容力還是溫柔體貼都是真實的——不過,要附加上不是站在敵對立場的前提。
在發現屍體之前需要先和基地的尼科拉倫取得聯絡,拜託他進行一些不會讓用超能力殺人受到追究的準備。那個拉斐人並不是缺乏融通的男人,對於這種原因的殺人不會搬出法律來。
明明知道自己的感情不可能傳達給他,卻還是無可救藥地陷入了沉迷。對於這樣的自己,紅感到了絕望。絲毫不知道紅此時的心情,路西法多重複着最初的要求。
——……打開。開放你的精神。
順着坡道走下的路西法多,想起了自己的攜帶終端因爲狙擊而被破壞的事情。
「不要!別碰我!噁心……!」
「……真的。身體沉重,關節疼痛。爲什麼會這麼難受?」
「你沒事吧?怎麼回事,你的情況好像越來越糟糕了。你不要說話了。」
可怕的男人。
「哎呀呀,看來你真的非常討厭我呢——不好意思,我現在可沒有功夫去配合你的心情。」
「去兩個地方的距離基本上差不多,要送你去宿舍還是總部?」
「你別怪我不客氣哦,雖然你說我噁心,可是你對於自己的肉體狀態和感情也遲鈍過頭,按照地球人的標準來說屬於異常吧。如果我們彼此的異常部分,都是出於種族特有的心理狀態的話,那麼你那個就算好,我那個就算不好的話不是不太公平嗎?」
擁有可以影響到事物程度的力量的超能力者,爲了防止他們利用這個力量殺人,會被施加對於深層心理的強烈暗示。如果是和公開機關沒有任何關係的未經公認的超能力者也就罷了,出於管理的方便。軍人不應該沒有被施加過暗示。
「你就暫且先忍耐一下我讓你感覺到的噁心,先幫忙收拾掉剩下的那個人吧。雖然我認爲它們的目標多半是我,不過在這裏磨磨蹭蹭的話,等他叫來支援的人就麻煩了。你也不想再遭受流彈襲擊吧?」
這是利用肉體接觸的超能力者的精神戰。
「……不是的!你根本就是欠缺普通人類理所當然應該擁有的感情。在應該發生感情的地方,存在的只是單純的黑暗。……我很害怕你。你的感情中能夠看到的那個是什麼?表面上你比我要人性化的多,可是在本質上你根本沒有喜怒哀樂。你……」
紅在喉嚨的深處呻吟。流淌進入他的內部,支配了他身體每個角落的力量,甚至存在着物理性的感觸。
普通的人類不可能讓自己認可這樣的詭辯。
戴着手套的大手,只是溫柔地撩起了遮蓋了人魚半邊面孔的頭髮而已。然後,好像奇蹟一般端正的面孔落了下來,將自己的嘴脣重疊在了剛剛感到安心的紅的嘴脣上。
那個以十釐米厚度的金屬板扭曲在一起而形成的紀念碑,雖然從狙擊手所在的大廈角度來推測不能成爲完全的遮蔽物,但是隻要小心不離開有效範圍的話,還是可以安心待著的。
雖然爲了商量今後的事情,儘早返回基地比較好,但是他也不能扔下紅就這麼回去。
雖然那個事件應該有行星政府的大人物加了壓力,所以不用擔心被逮捕,但是在市區發生的把都市警察刑警也捲入進來的狙擊事件,倒是足以成爲拘禁他的好藉口。
獲得了精神感應者視野的男人,半跪下來讓黑髮的前端碰到了石板。通過頭髮前端他調整着即將發動的念動力的強度,並且對方向和速度做出指示。
「我是說你噁心!」
路西法多揚起了自由的那隻手,紅以爲會被打而蜷縮起了身體。
他原本以爲路西法多會因爲自己無禮的語言而生氣,於是戰戰兢兢地抬頭看他,結果卻發現路西法多反而露出了抱歉的苦笑。
與其無奈地給敵人再一次殺自己的機會,他寧願負擔若干的風險也要殺掉對方。事後的打圓場,就等收拾掉敵人後再好好考慮好了。
所謂的路西法多呢,是地球人所孕育出的某個宗教中出現的惡魔王的名字。都市警察的同事曾經如此告訴過他。
——打開精神。
丟在大廈頂上沒人管的屍體遲早會被人發現。殺死三個人的兇器就是使用在石板道上的石板的事情,也會很簡單就被調查出來吧?如果去咖啡店詢問的話,理所當然會提到非常引人注目的兩個男子的話題。要從外表的特徵而確定身份也只是個時間上的問題吧。
感覺到必須緊急離開這裏的必要性的路西法多,於脆地抱起使用不出力量的水麗人輕巧的身體,走了出去。
「我知道那確實很噁心,不過當時那麼做是最有效的方法嘛。」
這個男人雖然會好像少年一樣天真無邪地稱讚紅的耳朵,但是在下一個瞬間,只要有必要,他還是會沒有任何感慨地擊殺紅吧?他就連可以被稱爲冷酷的感情也不具備。
除此以外,沒有使用會強烈反映人類意志的手,而是通過頭髮來發動輕微的力量這一點,多半也是他能用超能力殺人成爲可能的原因之一吧?
0;雖然你說那個只是模擬感情的東西,但是對於我來說那個毫無疑問就是自己的感情。1;
路西法多正在凝視着靠在金屬板紀念碑的臺座上座着的自己。因爲高漲的爭鬥心而從黑色變化爲金色的雙眼,就隱藏在已經取回來的護目鏡的後面。
因爲幾乎是等於赤裸裸的情報交換。就連自己這個把意識集中在收拾狙擊者上面的人都能獲得基本性的情報,那麼電腦刑警想必也讀取了相當數量的關於路西法多的個人情報了吧?
「你的主張很正確。而且我剛纔所說的話確實有問題。我道歉。對不起……」
但是,路西法多不僅原本感情的浮動就很貧乏,而且又是通過訓練,對於用普通手段殺人不會產生任何抵擋的軍人。因此他可以沒有動搖和抵抗地執行這一點。
——雖然被害者是自己,但是要主張是正當防衛的話,自己的手法好象又危險了那麼一點點……
彷彿是爲了宣言嘴脣的接觸絕對不帶着什麼甜蜜的意義一樣,路西法多的眼睛始終是張開的。
在漆黑的雙眸中劃分出瞳孔和虹彩部分的黃金之輪,逐漸地變化着幅度。剩下的只有中心的瞳孑L的暗色,虹彩部分的暗色則被黃金之光所驅逐掉了。那種彷彿要燃盡凝視着的對象的靈魂的猛烈光輝,是和太陽也非常相似的光芒。
雖然是很冷淡的說法,但是低沉的聲音中卻蘊藏着溫和的色彩。聽到體貼自己的語言,紅覺得比起肉體的痛苦來,無法傳達自己的心意更加讓他痛苦。
彷彿是爲了掙脫開那個帶着誘惑色彩的聲音一樣,紅劇烈地搖着頭。他紫色的劉海凌亂地遮住了蒼白的半邊臉孔。就算臂力敵不過對方,也不能讓對方爲所欲爲。爲此他加強了心理防壁,堅決地抗拒着接觸。
「原來如此。肉體和精神的強度不同的我們一旦進行精神連接,我這邊就會產生單方面的負荷啊。這就是生命力的差距吧。」
「因爲你不僅被擊中過,而且精神十分亢奮,還被我破壞了心理防壁,強行進行了精神連接。原因就是上述這些。你的身心都無法忍耐過重的負荷,因此功能降低,明白了嗎?」
因爲過度的厭惡而傾吐出感情的紅,由於反射在金屬板上的自己歇斯底里的聲音而恢復了清醒。
從一開始就放棄了抵抗的紅,以自己的方式解釋了男人粗枝大葉的說明,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啊,算了。我說過你不用勉強的。」
「紅!」
一面飛快地說着,軍人一面把和護目鏡一起撿起來的書塞進了他的主人手中,將手環繞在了坐在那裏呈現出神狀態的紅的身體上。
「我知道你想說別碰你。可是,你現在不是可以正常行動的狀態吧?」
嘆着氣的男人突然表現出了非紳士的態度。
雖然自己和地球人依靠想象力所創造出的人魚有些相似又有不少地方不同,他們還是把自己稱爲了人魚。那麼在定義比較曖昧的地球人眼中看來,這個男人果然還是惡魔之王吧?
「對不起,我時不時會忘記自己是個怪物的事情。今天因爲沒有Pc環,所以特別沒有分寸。我這樣已經是很小心了——」
儘管如此,自己卻被他所吸引。
兩個人的意識就好像在電腦世界相會時一樣融合在了一起。
問題在於,身爲銀河聯邦宇宙軍軍官的自己,如果把上衣左肩上全是鮮血的守護天使·紅送到那裏的話,想也知道都市警察內部會發生這樣那樣的大騷動。由於上次特別任務的搶人作戰,在都市警察內部,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的名字幾乎已經和第一級指名通緝犯享有同等的待遇了。
「雖然我知道你很受打擊,不過請你協助一下吧。我們也不能永遠都藏在這裏不動吧?」
所以,在路西法多使用石板殺害兩人的時候,紅對於暗示完全沒有奏效而覺得不可思議。他一直以爲通過超能力進行的殺人只有在進行特殊任務時才能得到許可——
「現在想起來就覺得相當惱火呢。不管是誰如果人格受到批評都會生氣吧?雖然你說那個只是模擬感情的東西,但是對於我來說那個毫無疑問就是自己的感情。雖然比較缺少強弱變化,但是我也是靠着這個活了二十七年。如果你能夠靠自己的意志把自己的性格變成另一個人的話,我倒是也可以嘗試尋找一下真正的感情。」
「……隨便你。」
如同他對自己的稱呼一樣,他真的非常適合被稱爲怪物。更加恐怖的,是他本人完全不會讓人產生這種意識,而是作爲一個非常有魅力的人類而存在於日常生活中。
在路西法多的腦海中,存在着都市警察總部和紅的房間所在公寓的信息。
這個名叫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的人類的情報,這次在沒有任何保留的情況下大量流淌了進來。他本人正在使用終於可以自由支配的紅的力量,集中精神打算殺掉最後殘留的狙擊手。對於個人資料的流出,他似乎完全沒有在意。
那是非常強烈的念頭。要抵抗趁着瞬間的失守而擠進來的力量變得十分困難。
之所以會覺得寂寞,是因爲紅想要成爲的是不會被這個男人割捨的「特別」存在。
只要是能用得上的東西,就算要走後門還是怎麼着路西法多都不在乎。總而言之,這種時候剛好老熟人尼科拉倫在,對他來說算是太好了。
「在你暢遊于思考的迷宮的期間,我已經乾脆地收拾掉了剩下的那個人。但是,那傢伙死之前和什麼人進行過聯絡。我有不好的預感。而且被路過的人看到這裏的情形也很危險,我們還是趕緊逃吧。」
路西法多有自信可以輕鬆把他送到穿過運河後還有兩公里之遙的都市警察總部。
用念動力扔出石頭。即使從結果來說是很明顯地殺了人,路西法多在發動的那一刻卻只是確定了目標,將扔出的石板的目的從意識中刪除了。
雖然上了幹線道路,但是這個樣子還是無法叫車。
路西法多也清楚,別說是有點糟糕了,而且是會成爲非常大的問題。就算是出於正當防衛,如果被人發現他使用超能力殺了人的話,超能力者就會遭到軍隊的逮捕,然後被施加幾乎相當於洗腦的若干重的暗示。如果連戰鬥本能都被施加了暗示的話,作爲軍人幾乎就是個廢物了。
對於不擁有真正感情的人,就算自己對他產生特別的感情也只是空虛的事情。這就好像要和安裝了模擬感情程序的機器人進行交流一樣。
他一面發出悲嗚,一面拼命地試圖推開高大的對方。結果他掙扎的手打掉了路西法多臉上的護目鏡。在他試圖繼續抵抗的時候,長長的黑髮纏繞上了他的手,壓倒性的力量封住了他的動作。
「你在生氣嗎?」
發現他是打算用此抵消之前的強迫和無禮後,紅忍不住有些佩服他這個奇怪的禮儀。
「紅,撤掉心理防壁。」
關節的疼痛越來越顯著,身體就好像要變得七零八落一樣的痛苦。除了痛苦以外,還有一種寒冷的感覺,時不時讓他覺得快要昏迷過去,紅心想這大概是由於貧血的關係吧。
「不用了,我自己走。」
殺人不是禁忌,也不是重大的違反法律的行爲。在實行的瞬間只考慮眼前的事情。他就是通過這個而簡單地粉碎了三個人的頭部。
面對着明明被自己投以了就算暴跳如雷也是理所當然的語言,卻還是好像不關己事一樣地說明着自己情況的男人,紅十分矛盾。
這句話非常正確。對於不存在試圖欺騙對方的心情的路西法多來說,從自己體內誕生的東西就是真實。
戰鬥的意志和亢奮的感情流淌了進來。甚至還存在着某種樂在其中的味道。
震驚,還有自己的態度彷彿被看透一樣而產生的狼狽。趁着這個空隙,路西法多輸入了強大的精神念頭。
被強行抓住了一隻手的人魚,因爲要再度看到悽慘的殺人光景的恐怖。和接觸到男人異質神經的強烈厭惡,而陷入了恐慌狀態。
在接觸到那個貨真價實的「感情」的時候,紅的厭惡感消除了。以厭惡和恐懼作爲力量之源的心理防壁,屈服於路西法多的意志,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是,就算告誡自己不能因爲這個男人的語言和表情而感動,擁有真正的感情的自己要做到這一點還是無比困難。
「隨便你怎麼說。不過這就是我,而且無藥可救。我也有自覺,自己的感情確實在深層的部分完全沒有運動。按照我那個同樣在情緒方面有缺陷的父親的說法就是,這是爲了防止超能力的暴走而天生的安全閥。」
即使如此也絕對不浪費反擊的機會,是路西法多通過衆多的戰爭而學到的鐵桿原則。
黑衣的軍人將水麗人的身體壓在金屬板紀念碑上,在他耳邊低聲命令。
水麗人一面無奈地共享着感覺,一面因爲發現了這個利用了自身特殊精神構造的男人的狡猾而驚愕。
隨着呼叫他的聲音,面頰也受到了輕輕的打擊,都市警察的電腦刑警終於回到了現實。
好像是爲了強調這一點一樣而緊緊重合的嘴脣。
「不要,絕對不要碰我。」
水麗人把書抱在胸前,渾身癱軟地靠在路西法多的胸口。爲了取出攜帶終端,他用非常緩慢的動作,試圖打開上衣的前面。
但是,既然是用武力強行侵犯了對方的精神,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而且現在紅站到敵對一方的可能性也很低。
就算把人送回宿舍不算困難,但是在沒有任何人看護的房間中,如果紅的身體惡化的話該怎麼辦呢?
乾脆把他送到軍醫院怎麼樣呢?有看護的人在就可以放心,而且他自己的時間也可以有意義地使用。這個想法讓他自己也很中意。
下定了這個決心的時候,他馬上注意到發生了別的問題。
包括輸血用的保存血液在內,軍醫院沒有任何水麗人的醫療數據的資料。不管卡加·尼薩里是多麼優秀的內科醫生,在開始治療前也需要衆多的檢查。就連對於地球人來說最普通的止痛藥,也無法安心地使用。讓體質完全不同的異種族服藥的話,有可能因爲過敏而引發激烈的休克症狀,所以十分危險。
針對這個症狀而讓他使用的藥物是有效還是會反而讓狀態惡化都還不知道。
——總而言之,還是以把紅託付給本,讓我能夠自由移動爲優先吧。紅的醫療數據的話,只要侵入都市警察的醫療室的電腦的話應該就可以弄到吧?
一面抱着水麗人行走一面思考,路西法多確信自己終於得出了在這個時期來說最佳的結論。
他張望了一下週圍,打量着四周是否有能夠叫線性車的地點。
雖然偶爾會有線性車通過,但是現在不管哪個公司都在上班,所以道路兩側一如既往都沒有人影。
幸好這裏沒有他人。他們兩個不僅都擁有出類拔萃的引人注目的外表,而且還由一方抱着另一方,所以如果有他人存在的話,他們應當沐浴到相當奇異的目光洗禮纔對。
他們來到了橫跨過人工運河的橋上。
正好從運河的左手方向,開過來一艘堆積着巨大合金鋼材的船身巨大的船隻。作爲馬上就要通過橋下的示意,船隻低低地嗚響了汽笛。
在卡馬因市,現在也還在持續擴大的,並不僅僅是位於黃色城邊緣的非法移民街。在政府和企業的辦公室佔據了大半面積的紫色城,在新的規劃中也有若干的大廈正在建設中。
而這些建築材料就是在和兩個城市有相當距離的工業地域製造,然後用大型車輛搬運來的。那些東西到達建設公司團體所運營的集散地,得到保管後,就按照需要的建設現場再進行劃分搬運出去。
作爲無污染交通手段的線性車,並不適合用來搬運材料。
不僅如此,都市道路以線性系統爲首,同時也埋設了衆多用於維持都市功能的設施的生活線路。因此商業目的的利用受到了嚴格的限制。
離開大都市一定距離後就是廣闊的波盪起伏的荒地。因爲在那裏建路風險成本太大,所以各個公司爲了搬運大型重量的材料,大都利用運河。
佩戴着護目鏡的路西法多迎着日光打量了一下,結果發現穿過橋對面的步行道上立着銀色電線杆。那就是他原本一直在尋找的能夠呼叫線性車的裝置。
線性車內有畫像電視,就算不借用紅的攜帶終端也可以和尼科拉倫取得緊急聯繫。因爲發現了平安返回基地的可能性,路西法多安心地走了過去,然後若無其事地對水麗人說道:
「紅。不好意思,爲了我的方便,可以帶你去卡馬因基地內的軍醫院嗎?那個……回頭我會和溫塞特熱血部長進行聯絡的。」
「我倒是希望至少是出於待機狀態啊。電腦的話只要輸入密碼就可以啓動,但是我卻不知道自己的心理密碼。說起來還真是沒用。」
不管怎麼說,對方是讓那些猙獰的肌肉男們都渾身顫抖的魔鬼醫生。在不喜歡爭鬥,一直孤獨生活的水麗人眼中看來,兼備了壓倒他人的生氣和霸氣的蓬萊人,應該是絕對不想在深刻狀況下進行對峙的可怕對象。總而言之,爲了解除紅的警戒,路西法多隻好開玩笑式地說道:
在男人佔據壓倒性多數的軍隊生活中,因爲被他的容貌所迷惑而向他訴說衷腸的同性並不算希奇。對方試圖強行接近,最後被打個半死的事情也不止一次。
「你的槍傷已經完全被我治好了。所以用不着找外科。因此你不用擔心會被阿拉姆特醫生解剖。發燒的原因有可能是感染症,所以我認爲應該在內科好好診斷。如果你討厭被人檢查的話當然另當別論。
穿着大衣游泳的自己暫且不論,紅的話只要身體狀況容許,應該可以依靠擅長的泳技逃脫吧。如果再進一步讓他因爲自己而被捲進災難的話,實在就太抱歉了。
如果最後殺掉的那個狙擊手的聯絡人就是出現在眼前的女性的話,那麼自己不詳的預感還真是正確無誤呢。不過當然他一點也不會因此而高興。
抱着紅的自己不可能甩開他們脫身,而且要迎戰三人組的攻擊的話,雙手也都佔滿了。幸好自己擁有念動力可以防禦子彈,但是即使如此,光是防禦的話也無法脫身。
「哦?我聽不清。你說什麼?」
路西法多嘆了口氣。
清晰的弓形細眉,浮現着惡意的鳳眼,因爲殘酷的笑容而扭曲的豐厚嘴脣。儘管飄蕩着官能性的氛圍,但是這個女人並不僅僅是性感甜膩的狠毒內側還是能從中滲透出來。
「必要還是不必要是由本人來決定吧?不足的東西用其他東西來補充就好,而過剩的話只要尋找能巧妙中和的地方就好了。就算是多餘餘的東西,今後也有可能會成爲必要。就算只有一次,只要那個能夠挽救性命的話,也就可以抵消它的負面作用了。我也確實是不止一次靠了念動力纔沒有死掉。雖然我也不止一次想過沒有它會比較輕鬆,但是我可從來沒有覺得自己不幸。」
路西法多變成了化石。就算這個男人再怎麼在戀愛感情上有致命性的遲鈍,也無法誤解用精神感應做出的愛的告白。
「雖然這也是我第一次感覺到的感情,但是故事裏面都經常寫着,墜入愛河與時間是沒有關係的。而且我覺得我們對於彼此的瞭解,已經足已和一起生活了十年的夫婦媲美了啊。」
在薩蘭丁看人魚不順眼的三大理由中,特別被當作問題的牽扯到超能力的關係反而被強化。而且最後還把他帶回了基地醫院,在人魚恢復之前都要負責照顧——這可是大大的糟糕吧。
突然被紅用精神感應直接在他的腦中說話,喫驚的路西法多差一點把抱在懷中的人魚掉了下去。
雖然那兩個好像是地球人的三十左右的男人他都不認識,不過那個擁有濃重的青灰色肌膚的異種族女性,卻是他那個如果可能的話不想再度遇到的人物黑名單中首屈一指的存在。
就在路西法多得出這樣的結論說服自己的時候,人魚又釋放了一顆炸彈。
「薩蘭丁·阿拉姆特明明討厭我不是嗎?」_
「不要說啊。男人之間怎麼可能有什麼繁殖的鬼東西!」
「我不想知道啊。就算是我也想要過普通的生活的說。你明明說過我沒有感情,讓人噁心,爲什麼還會迷上我啊?想到那個我還覺得火大呢。」
想要訂正那一點的紅,使用就算身體不舒服也可以輕鬆交流的精神感應,傳達了重要的事實。
「……——我的……?」
「你不知道自己是多麼具有魅力的存在,而且這種殺傷力是不分男女的」
路西法多掙扎着想要從自己陷入的狀況中逃出來。
女性的逆鱗就是年齡、體重、容貌,以及服裝品味。
就在紅感嘆這個悲劇的時候,當事人本人卻做出了意外的回答。
但是,這次雖然從意義上來說完全不同,但是強行讓對方服從自己的明明是他自己。所以從情理上來說自己已經沒有優勢。更何況如果拿出對付那些傢伙的武力手段的話,這麼柔弱的水麗人只怕隨時都會嚥氣了吧。
單手環繞在路西法多的脖子上,紅儘可能近距離地感覺着喜歡的男人的肉體。像這樣和這個男人單獨相處的時間,恐怕是不會有第二次了吧?
守在她背後的男人們,已經把手伸進了上衣內側。即使看到對方雙手被佔住也不能大意,他們像做好了隨時表演快槍射擊的準備。
不過他立刻就察覺,蓬萊人外科醫生的名字是剛纔進行精神連接時候傳遞過去的情報中的部分。
這並不是積極。而是這個男人可以接受一切,並且不爲之動搖。
「好久不見了。小鬼。你越來越英俊了啊。能夠見到你我很高興哦。」
「我愛你。」
雖然頭疼卻無法冰冷拒絕的路西法多,唐突地停下了腳步。
帶者些許綠色的金屬藍色的頭髮,伴隨着大大的捲曲波浪,一直垂到了他的脊背上。那身熒光粉色的衣服就好像是爲了凸顯豐滿的肉體一樣,胸口大大地打開。下面也是強調出腰部線條的緊身褲。
「只是單純的個人差——喂喂,就算沒有他人的視線,你也不要在這種地方單方面抱住我啊。」
和妖豔的外表並不合拍的粗獷槍套纏繞在她的腰部。槍身很長的大槍爲了方便使用就插在那裏。
「好吧,我信任你的判斷。」
——加油。路西法多。你是男孩子,所以不能害怕。不能哭出來。
路西法多一面思考一面靠近了橋欄杆,萬不得已的話還有跳進河裏這個選項。
「不,他會生氣。」
「……我明明比你活得久,卻總是受到你的教導。」
「最初在讀取到你的表層意識的時候,我認爲你好像沒有感情。但是是我錯了。你的感情大半接近於睡眠狀態。就好像施加了安全防護,沒有啓動的電腦一樣。」
發出了半是悲鳴的抗議聲的男人,一面思索着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脫離這個窘境,一面狼狽地四處遊弋着視線。
既然不能使用武器,那麼至少也要讓對方產生徹底不愉快的心情。這也算是他半是捨生取義的口頭攻擊吧。
從在距離他們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來的線性車上,走下了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一面這麼警告着自己,路西法多一面露出了笑容。
不過就算如此,這是自己和紅之間的問題,最重要的是人魚因爲工作的牽扯而負傷。和自己屬於個人性質交往的醫生就算生氣也不應該說什麼纔對。最重要的是,自己爲什麼要小心在意薩蘭丁的臉色呢?
「你好,歐巴桑。我之前不是忠告過你該減肥了嗎?儘管如此,你還是穿着這麼薄的衣服到處走啊?這種神經我作爲男性實在無法理解。話說回來,這個顏色完全不適合歐巴桑的皮膚顏色哦。簡直就是品味差到極點。」
「請你不要用那種口氣啊。當然了,抓住想要逃避的你,強行進行精神連接是我不對,但是就算如此,也不構成男人可以愛上男人的理由啊。」
就算現在嘀咕也於事無補了。既然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才做出的事情,那麼就沒什麼可後悔的。否則怎麼過得了這種雲霄飛車式的人生。
「好……險。你不要嚇人啊。哎呀,連這種事情都曝光了……」真是頭疼啊。」
雖然他們似乎也是相當的專業人士,但是不好意思,在面對着女傭兵的路西法多眼中,他們基本上也就等於不存在。如果說蕾斯是一百的話,他們的存在感就是零以下。
因爲被對方過於斬釘截鐵地斷言,所以大尉開始擔心,也許自己的想法確實天真了一些。
「我的繁殖期已經結束。所以不會要求和你進行具體的關係,這個你可以放心。」
「過於巨大的力量讓你不幸。那種即使以你強韌的精神也法控制,就算封印了心靈的一部分功能也還是過剩的力量,對於人類的身體來說明明應該是並不必要的。」
「……爲什麼突然變成這種展開啊?而且還是在這種姿勢下。如果你不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情況又非常糟糕的話,我已經把你扔出去一個人回基地了。再說了,我們才認識兩個小時不是嗎?」
「那位醫生因爲討厭人類,所以總是用讓他人爲難來取樂。你不要把惡作劇和開玩笑當真啊。」
——怎麼辦纔好呢。
擁有血腥蕾斯這個綽號的青鱗人女傭兵,帶着只能形容爲邪惡的笑容,用甜膩的聲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