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千世界鴉殺》 · 津守時生 · 1.2萬 字
因爲如果是重病患者的話,診療時間就不好估計了。
所以薩蘭丁決定放棄等待返回外科。在他走了兩三步的時候,白氏的內科主任打開房門走了出來。
「你怎麼來了?薩蘭。——啊,是回診吧?辛苦了。」
「還真是巧啊。我正想說放棄見你直接回去呢。你現在忙嗎?」
「咦?……啊,嗯。這個嘛。接下來有點——體看陳麼!」
天才外科醫生的修長手指,突然擰住了含糊以對的卡加的一邊面頰。
「你在隱瞞什麼?說話時也不敢看我的眼睛,太可疑了。老實給我交代!」
「別鬧了!你不覺得自己的舉動越來越像那個黑髮白癡了嗎?」
「咦?這對我來說可是非常深刻的打擊。」
「深刻一點纔好!如果和那個傻瓜採取同樣行動的話,作爲人類來說一定是失去了什麼東西。」
內科醫生一面用手揉着面頰,一面對受傷的外科醫生落井下石。
「啊,對不起,我忘了,你原來就沒有什麼人性,想失去也沒有可失去的。抱歉抱歉,是我的認識太幼稚了。」
「你給我閉嘴!矮子!明明是隻兔子還這麼上躥下跳的。」
「你說誰是兔子!」
「哎呀,我原本以爲你會在意我說你是矮子呢。看來你也知道事實是無法否定的啊。」
內科主任和外科主任的危險的雙人相聲雖然是常見的光景,但是在內科裏面,敢於插入這兩個人險惡對話的,就只有以護士長爲首的幾個經驗豐富的老牌護士了。
但是,外科的護士因爲經常要面對患者的病情突變和血流成河的修羅場,所以精神都鍛鍊到了相當的程度。就算是年輕女孩也敢於大膽地從旁邊加入吐槽。
在內科因爲放任自流的關係,他們險惡的交流往往發展到相當危險的領域。也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吧,內科的人似乎大都認爲他們的關係很惡劣。
「我的容貌和身高的比例足夠均衡,所以沒有任何問題。我現在很忙,沒有時間浪費在聽你這種沒有獨創性的無意義的中傷上面。」
「那麼就讓我們有效地利用時間吧。老實交待你隱瞞我的事情!」
內科主任帶着拼了命的祈禱,用手肘捅了捅在旁邊渾身僵硬掉的外科醫生的腹部。
雖然因爲外科醫生無情的逼問而一瞬間有些慌張,不過白氏馬上就正面回瞪着薩蘭丁,以凜然的口氣說道:
「就你的體質來說,算是很努力地喫了啊。不過你一開始就告訴他們你無法喫肉類比較好吧。」
外科醫生微微一笑,但是在他的笑容中,卻存在着足以讓支支吾吾尋找藉口的卡加啞口無言的危險成分。
薩蘭丁站立的位置,正好被大尉修長的身影所擋住,所以看不見在牀上支撐起上半身的水麗人的身影。
「太好了,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黑髮大尉看着擺放在牀頭櫃上的托盤裏面的食物。
「不用。湯和蔬菜汁就足以補充水分了。而且也喫了藥。因爲和你聯絡不上,所以我只能在沒和你商量的情況下和溫賽特部長進行了聯絡。我只告訴他是被幕後關係不明的狙擊者所襲擊了。」
雖然在周圍人看來,兩個人的關係似乎不太好,但是那種可以面對面暢所欲言,卻又不會決裂的關係,對於普通人來說也非常貴重。而且對在醫院內部處於孤立狀態的他們來說,只有對方纔是能積極開展交流的對象。
爲了徵求入室許可而按響門鈴後,得到回答後路西法多就進入了房間。
「因爲他說絕對不想見到你。雖然我沒有詢問理由,不過聽說他是大尉的救命恩人,如果是圍繞大尉而產生了什麼尷尬的關係的話,防患於未然也是作爲內科負責人的義務——」
「大尉,你和守護天使·紅說了什麼關於我的事情嗎?據卡加說,他對於我好像抱有相當大的反感。」
「再怎麼說也不能殺人吧!不能殺人啊!好歹這裏也是醫院,好歹你也是醫生。」
——忍耐啊,薩蘭!拜託你至少不要在病房內鬧出流血事件!
能夠對沒有道義和良心可言的兩位醫生起到剎車作用的好像就是禮儀方式了。
「雖然因人而異,但是如果是彌補視力的精神感應的話,會作爲自我保護手段而格外發達。我可不認爲他感覺不到針對自己釋放出的殺氣。」
「所謂的精神感應,難道說不是有意識地去聽,也能接收到遠處的情報嗎?」
「大家看起來都很忙的樣子……而且我那時也真的沒什麼食慾。就算把肉換成魚類,這也己經到達極限。再喫就要消化不良了。」
就在兩人的對話越來越接近完全犯罪的討論的時候,預定被害人A從電梯那邊走了過來。
「這只是簡單的推理。我只是不明白你爲什麼要對我隱瞞。隨便說一句,什麼科室不同之類的愚蠢夢話,就少在我面前講了。」
「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比如咖啡之類的。」
在午餐時也見過面的他們,沒有打招呼就直接進入了正題。
「那我不是更要辜負一下他的期待了嗎?」
「這次的失敗在於沒有進行情報交換吧。這一下立場變得很尷尬了。」
完全沒錯,兩位醫生在內心隨聲附和。
哭笑不得地看着友人的窮追不捨的白氏族從旁邊插口。
「不過因爲沒法收拾那傢伙,所以我是在考慮是否應該把那個好像和人家進行了很深入交流的大尉揍個半死呢。」
「對不起。全都是因爲我當初近乎威脅地把你叫出來。」
「如同我剛纔說過的那樣,人家可說了絕對不想見你。」
但是,突越過衆多危機之後才活到今天的宇宙軍英雄,總是以現實的觀點面對人生。對他而言,假設只是理論上的遊戲,而且不管花費多少時間,作爲現實的過去也無法改變。
「哇,爲什麼要用這麼下流的口氣啊!!醫生!」
「既然己經露餡了。那麼我至少要欣賞一下水麗人是什麼樣的人物後再回外科病房。」
己經預料到微笑着的友人的回答的內科主任,沒有進行多餘的反對,打開房門率先走進室內。
「不會讓他發出悲鳴,也可以剝奪行動自由。而且不會留下證據。作爲兇器來說很不錯。就照着這個思路來吧。」
路西法多好像嫌麻煩一樣地說道。
「薩、薩蘭薩蘭薩蘭薩蘭!」
留在原地的兩個醫生面面相覷。
白氏的內科醫生皺着眉頭陷人了沉默。
雖然突然被叫到名字有些喫驚,不過醫生這個稱呼還是讓卡加立刻露出了醫生的表情。
和卡加不同,已經知道降臨在路西法多身上的災難的經過的薩蘭丁,對於他對紅表現出的紳士而且友好的態度甚至產生了怒意。
「作爲醫生,我有義務對患者的情報保密。雖然你也是同一醫院的醫生,但是既然科室不同,那麼就不能告訴你。」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的體力還沒有完全恢復。移動會對他造成負擔的。我覺得再靜養一天看看情形比較好。」
「是這樣嗎?」
「這和你沒有關係吧?爲什麼要這麼執拗糾纏?」
所以他得出的結論就是,自己能這樣活下來,要多謝紅的幫助。已經發生的事情再怎麼也無法抹消。所以只要活着就全部OK了。
完全不知道身邊的三人已經各自轉過了不同的心情,路西法多若無其事的回答。
「嗯。他可是昨天剛剛因爲貧血而快要暈倒呢。就算是在醫院裏面,那麼大的個頭暈倒的話要送到病牀上也很麻煩。所以你不要鬧出流血事件哦。用針刺激他的神經如何?」
在精神連接上面沒有任何美好記憶的男人,發出了從心底感到厭惡的呻吟聲。
發現對於沒有正常感覺的醫生們不管怎麼抱怨也無濟於事,路西法多隻好早早地死心,把話題轉回到了探望紅的正事上。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做啊?」
「你至少也在形式上道個歉吧。」
還是不容分說地把他弄成自己的伴侶,對世人和心靈的和平都比較好吧?蓬萊人陷入了不知道是第幾次的自我檢討。
「雖然我們都喫到了苦頭,不過我不但獲得了新的情報,而且通過被狙擊的物證而得到了上司的協助。而且因爲還能像這樣精神的活動,所以整體來說應該是利大於弊吧。反倒是被我捲入的你比較喫虧吧。所以應該道歉的是我。對不起。」
「那裏,就是掛着謝絕探病的牌子的那個。」
「如果不是直接說的話,那麼是用什麼方法傳達的呢?而且連我的形象都正確掌握了。」
「那就好。如果自己的部下自殺的話,溫賽特部長也不會好受吧?——尼薩里醫生。」
「太慢了。」
薩蘭丁因爲腹部受到的一擊而恢復了清醒。
能夠提出這種退一百步的前提條件的內科醫生,說起來也不能算是合格的人類了吧。
「沒錯。」兩人異口同聲的回答。
「反正他又不是你的患者,是怎麼傳達的都無所謂吧。」
用沒有多少抑揚頓挫的口氣緩慢訴說的聲音,感覺上頗爲年輕,和他那種沉穩的氣質並不搭配。
「紅今天之內能出院嗎?如果接下來都市警察的溫賽特部長到這裏來的話,紅可以在他的陪伴下回宿舍嗎?」
「咦?啊……那個,也不是直接說過什麼。與其說是反感,我想只是因爲他知道你對他沒有好感,所以才說不想見你吧。對於生命力較弱的人來說,你的感覺過於強烈而且充滿壓迫感了。所以你不用在意的。」
「我剛纔是有考慮如果他是外科患者的話,收拾起來會比較輕鬆。不過我並沒有打算在你的地盤引發問題。」
雖然沒有感情振幅強烈的友人那麼反應過激,卡加目睹到這幕光景後的反應也絕對說不上愉快。對於能夠直率的表現出自己感情的水麗人,他甚至感覺到了嫉妒。
而現實就是,他有念動力也有治癒能力。在遭到狙擊的時候,他是因爲紅才避過了會粉碎頭部的第一發子彈,而且接下來也是借用紅的精神感應力殺掉了所有的狙擊者,才逃避了本身被射殺的危機。
因爲彼此都遵守禮儀,所以交往起來纔會比較舒心。
明知道第三者在場還厚顏無恥的都市警察電腦刑警,和對於自己的魅力沒有自覺到極點,毫無節操的對同性散發荷爾蒙的笨蛋宇宙軍英雄,到底哪一個的罪孽比較深重呢?他認真的考慮了起來。
「謝謝你的聯絡,尼薩里醫生。因爲我沒有把攜帶終端帶在身邊,所以纔沒能接到通知。來這裏的途中我順便去了一樓的事務室,代他辦理了入院手續。紅的病情怎麼樣了?」
「你說什麼!因爲他是都市警察的電腦刑警,我一直以爲他是那種把腦子的一部分電腦化的類型。怪不得他的行動中沒有什麼障礙。雖然我知道他是用其他的感知能力彌補了視力,不過沒想到居然不是異種族的特有感覺器官,而是精神感應……薩蘭。你明知道對方是超能力者,還在他旁邊進行這麼危險的對話嗎?我簡直要懷疑你長着什麼神經了。那不是根本就全盤曝光了嗎?」
「雖然說精神連接確實比較糟糕,不過你的精神感應不是隻限定於電腦嗎?大尉。」
保持着那讓人脊背發冷的笑容,薩蘭丁喃喃自語。
薩蘭丁也沉默着奉陪他的躊躇。因爲他的原則是爲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所以朋友再怎麼頭疼,他也完全不會在意。
「不打招呼就讀取他人的思考,可是明顯的不合規矩吧。你好好寫兩份檢討明天交給我吧。」
在蘊藏着深沉喜悅、逐漸提高的聲音中,存在着讓聽到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心動的豐富感情。因爲至今爲止的平淡,所以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聲音,讓人想要誤解都無從誤解——
在沉默了一陣後,卡加很不爽地嘀咕道:
薩蘭丁代替路西法多做出了回答,聽到這個答案的卡加臉色發白。
「你們這兩個……魔鬼醫生!我不是說過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嗎?我這邊都因爲其他事情而忙到四腳朝天了,如果再發展成軍隊和都市警察的戰爭你們要怎麼負責啊。——那麼,紅的病房在哪裏?」
「看起來是和沒有顯示出患者名字的這個病房有關啊。——裏面的人是守護天使·紅吧?從你現在的樣子來看,看來他很遺憾地並沒有死亡,而且應該是恢復了意識才對吧?這樣的話他肯定會厚着臉皮要求見到奧斯卡休塔大尉,而大尉也不能無視救命恩人的願望。因爲你多管閒事的聯絡,所以大尉很快就會來到這裏。我說的沒錯吧?」
在卡加告訴他就在旁邊之前,薩蘭丁己經搶先抓住了路西法多的手臂。
「……你的第六感也太敏銳了吧。雖然我總覺得話裏帶着好大的刺。」
如果路西法多沒有念動力以及治癒能力的話,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簡直讓人想都不敢想。
「其實時間是很充足,只不過彼此都認爲對方知道,所以才造成了失敗。」
儘管什麼問題也沒有解決,內科負責人還是大大地鬆了口氣。
路西法多的人生態度就是這麼動物性,這也就怪不得萊拉·奇姆平時會把上司當作動物來對待了。
「抱歉讓你費心了。我也在向上司報告之前就先聯絡了你們那裏的大叔,結果因爲不斷被他怒吼,什麼也沒有說清楚。我現在就己經做好了見面之後肯定被他揍一頓的心理準備。不過不光是沒有逮捕,而且甚至沒人來錄口供,這己經是上層的壓力見效的最好證明了。所以也不光是壞事。」
「……不是就在眼前嗎?」
但是,完全不信任這個糟糕的男性殺手言行的外科醫生,沒有那麼簡單就能被糊弄過去。
「很安定。燒也退了。雖然他說沒有食慾,不過因爲他的營養狀態不太好,打點滴的話又會讓消化器官變虛弱,所以在我們的勸說下他還是喫了一點。還有,剛纔按照患者本人的願望,他和都市警察的溫賽特部長取得聯絡進行了交談。有什麼話要談就趁現在吧。如果都市警察的傢伙們來探病的話,你的立場就很麻煩了。」
「用好歹來形容天才外科醫生也太過失禮了吧。」
「不。……能夠和你相遇,對我來說是最大的幸運。至今爲止的我,只是爲了不死亡而惰性的活着。但是,認識你之後的快樂與不快的重疊,教會了我生存的意義。能夠和你相遇,我非常高興。」
「是,我明白。紅的病房在哪裏?」
因爲本身也在現場,所以作爲礙事的目擊者,紅本人無疑也會被一起射殺吧?明明是路西法多救了險些因爲自作自受而丟了性命的紅,卻要把他當作畫救命恩人對待,根本就是大錯特錯。
「……哦。既然是不用在意的事情,爲什麼要隱藏呢?該不會又在頭腦中進行了結合吧?」
卡加無視薩蘭丁的說教,拼命拉着他的白袍催促他彎下身體以便能夠竊竊私語。
「算你有種……」
「那麼,你爲什麼對我隱瞞?雖然我們至今爲止經常互相冷嘲熱諷,但是卻從來沒有采取過不誠實的態度。至少我今後也打算這樣。你又如何呢?」
「這個意義不明的聲音,難不成是在呼叫我的名字嗎?這麼粗魯地呼叫他人名字可不太合適吧。」
「不要扯開話題。就算退一百步說,也不要在內科殺人!不要在內科!」
卡加用手扶着額頭嘆息了出來。
「你胡說什麼呢。就算你也是兩足行走的生物,但是讀取了那種非人類的思考我也不可能能理解吧?身爲醫生在醫院釋放殺氣算是怎麼回事?這可是違反規定的。」
「雖然大尉是這樣,不過守護天使·紅也是精神感應者啊。」
「什麼事?」
「……喂喂?我怎麼覺得你們這兩位內科和外科的醫生,好像在討論什麼殺氣啦危險啦之類的恐怖話題啊。難道說你們想要把紅怎麼樣嗎?」
「是嗎?那就明天再出院吧。我去和溫賽特部長賠個禮,請他派個部下來接人吧。」
「等一下,路西法多。」
眼看着對方連他直到出院爲止的流程都早早就定下了,水麗人伸出纖細的手抓住高個子男人的手臂提出了異議。
從薩蘭丁站立的位置可以看到擁有薰衣草色肌膚的纖細而優美的手指。手指和手指之間同樣是淡紫色近乎透明的薄膜,可以作爲蹼,從而對他在水中的行動起到很大的幫助吧。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瞥,不過在失去意識的紅被運送到內科診療室的時候,薩蘭丁曾經看到過橫躺在診療臺上的水麗人的身影。
細長的頭髮的紫色,和肌膚的帶着粉紅色的薰衣草色搭配在一起,醞釀出了夢幻般的氛圍,進一步襯托出了苗條的水麗人那種纖細的美麗。就好像會活動的精雕細刻的寶石雕刻一樣的他,脆弱和美麗到了就好像,因爲些許的衝擊就會粉碎的程度。
他和擁有強韌的肉體和恢復力,只要不被殺死就會永遠保持青春的蓬萊人,正好屬於兩個極端。
受到這種好像隨時都會崩潰的虛弱美麗的生物的拜託,就算不是路西法多,也會被充分刺激到保護欲吧?
斯因美亞·德·艾拉·雷特仰望着站在病牀旁邊的黑髮男子,用近乎哀求的口氣說道:
「既然我已經到了卡馬因基地,那麼我想要爲你的工作幫忙。我覺得自己操縱電腦的能力,應該可以幫助到你纔對。」
「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但是這個建議我只能拒絕。你也有作爲都市警察守護天使·紅的工作吧?如果你是在完成了自己的職務所附加的義務和責任之後,從私人角度對我提供幫忙的話,我很歡迎。但是如果本末倒置的話,我反而會受到都市警察的懷疑,這對我來說只是麻煩。」
兩位醫生因爲軍人口中吐出的殘酷語言而瞪大了眼睛。
誰也沒想到他居然會把因爲對他抱有好感,所以纔想要儘可能幫忙的紅的心情說成是「麻煩」,並且如此冰冷的拒絕。
路西法多用公事公辦的口氣對着凍結的水麗人繼續說了下去。
「之所以把你送到軍醫院來,是因爲情勢所迫。我當時不能不向上司進行彙報,而且要爲了免除破壞活動的麻煩進行一些幕後操作,所以不能在那個時候因爲錄口供的關係而被都市警察長時間留住。關於這一點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接受都市警察認爲我自作主張的非難。但是,我沒有存在任何試圖利用你的能力的不良心思。你和我生活的世界不一樣。你應該在的地方是都市警察總部。而不是卡馬因基地。」
「路西法多!你這個口氣太過分了吧?就算要自以爲是也有個限度!你把別人的心意當成了什麼!」
徹底的被激怒的,是在旁邊聽到了他冷淡詞語的白氏族。
因爲心意被黑髮大尉拒絕的打擊而垂頭喪氣的紅的身影,讓卡加產生了共鳴。他粗魯的走過去,一拳打上軍人厚實的胸板。
「不要把人類當成電腦來考慮!這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劃分清楚的事情!」
「但是,實際上我現在需要的就是性能,而不是感情。特別是男人的感情,更加沒有任何——」
「……順序?什麼順序?」
話沒有說完,路西法多的左臉上已經響起了一聲脆響。
進入到達的電梯中,爲了跟在他後面進入的醫生而阻止了電梯關閉的路西法多,沒有否定薩蘭丁以推測爲基礎的語言。
和朋友一樣,他也因爲大尉完全不把他人的深沉感情放在心裏的暴言受到了衝擊,理所當然也有些火大。但是,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因爲疑惑於這一點,所以他錯過了贊成內科醫生非難的時機。
從對話的內容來判斷,應該是部下中的真人·密斯卡西拉或者是帕多里克·拉塞爾吧。而且既然是能夠指定時間,進行僞裝呼叫的人物,那麼多半就是喜歡纏着路西法多的密斯卡西拉少尉了。
「現在外科在時間上最富裕的醫生就是我了。就是因爲這樣纔會由我到內科來回診。除非是送來急救病人,否則今天我也沒有手術的預定。如果沒有在這裏見到大尉的話,我原本也只打算回主任室整理文件。」
「那個也算是主治醫生的工作之一,所以只能請他原諒了啊。」
「讓你久等了。醫生。」
用一隻手製止了怒火還沒有平息,似乎要再一次叫他滾出去的內科主任,路西法多回答道:
大尉按下了電梯的樓層,對外科主任抱以了同情的聲音。
大尉輕輕聳聳肩膀,無聲的離開了病牀的旁邊。
因爲這番對話,薩蘭丁確信了自己剛纔感覺到的彆扭感。
被抓住手臂近乎被拖走的薩蘭丁,扭轉身體看了一眼病牀上的紅。
「不,那個不是什麼大問題。對於我來說重要的是順序。打亂順序是不行的。」
薩蘭丁也用好像什麼都沒發生的態度回答。
如果是完全遮蓋視野的護目鏡的話,在戴的時候,會在把握肉體和障礙物之間距離的感覺上造成誤差。
因爲不注意而在戴着眼鏡的情況下撞到什麼東西,讓鼻樑疼痛的經驗雖然並不多見,但是也不是完全沒有。
「我是奧斯卡休塔。給你添麻煩了。因爲時機不太湊巧所以沒起到預定作用。如同之前聯絡過的那樣,我還不能回——……既然說到這種程度的話只能許可了……我明白。不用從第一天起就勉強自己。不過缺了你真的很頭疼……辛苦了。那麼明天見。」
全都非常引人注目的兩個人,就這樣並肩走在了內科住院病房的走廊上。
「你給我滾出去!你呆在這裏對患者沒有任何幫助!」
雖然理由至今都不明,但是薩蘭丁從剛纔的對話中可以推測出,就算激怒的卡加沒有把他趕出去,路西法多也會假裝受到了工作上的通信,冷淡的離開病房。
在和醫院的中央電梯大廳相反的方向,有院方人員專用的電梯。在那前面是禁止非工作人員出入的區域。
「爲什麼這些話從你口中說出來,總覺得存在着無法釋然的東西呢?不過紅並不是普通的住院患者,而是不管多麼奇妙的偷拍也可以察覺的精神感應者,所以我想卡加應該會很嚴厲的禁止他們的。」
「那倒也不是。如果每天都在同一個工作場所工作的話,因爲彼此看慣了,所以似乎不會爆發什麼攝影的意願。會讓他們吵嚷着尋找相機的,也就只有在進行避難訓練或是歡送歡迎會之類的非日常活動的時候,因爲那時會有其他科的英俊醫師或是不用但心會被起訴的探病人員出現。」
就算對方是脆弱美麗的水麗人,他受到了同性的認真告白後會有什麼樣的感想,從他輕皺起的眉頭的冷淡的口氣中也可以輕易的看出來。
因爲這些聲音而恢復清醒的外科醫生,抬頭仰望着黑髮的大尉。不出所料,雖然已經是家常便飯,他還是因爲不喜歡由於自己容貌造成的騷動而輕輕皺起了眉頭。
看到他並非懷疑,而是純粹感到喫驚的樣子,薩蘭丁也帶着苦笑點點頭。
「是他本人對我說的啊,而且那種用精神感應做出的告白,想要誤會都無從誤會的說。」
「這好像比隨便禁止要好啊。不過沒想到像醫生這樣的美形也會被人習以爲常啊。啊,我覺得應該是那種因爲工作太忙,所以沒心情欣賞藝術品的感覺吧?」
「不要啦!拜託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觸及這個話題好不好?對這個也該適可而止了吧!否則我真的會鬱悶死的!」
如果讓既是局外人又擁有特異外表的紅加入到機密計劃中會過於引人注目嗎?——要是如此的話,直接這麼清楚表達不就好了嗎?
因爲利用者不多,所以研究室區域的電梯只有一架,如果時機趕得不巧,就會遲遲都坐不上。
「……雖然已經打了很久的交道,不過那麼生氣的卡加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果知道是被你設計了的話,他一定會更生氣的。」
「我想這種程度的耳光痕跡,應該很快就會消失,不過……我還是多謝你的好意,前去打擾好了。」
暫且別管是有多少真心在裏面,通常對方明確的表示意思的時候,他一向都會表現出露骨的不知道所措,然後適當的含糊過去。而如果對方不進行告白的話,就算多麼認真的展開追求,也會被他全部當作是開玩笑,完全注意不到。總之這個男人就是如此遲鈍到可怕的傢伙。
「你也沒事了吧——對了,尼薩里醫生。如果接下來來探病的溫賽特部長想要見我的話,我還在醫院內,儘管叫我好了。」
「每天都這樣子還真是辛苦呢。」
「我是奧斯卡休塔大尉。……啊。不好意思,我馬上再給你打回去。你先暫時維持原狀待機。」
「雖然絕對不能說是達到了普通人的程度,但我好歹也是具備了同情和體貼之類的功能的。我可不會去做欺負殺害弱者的行爲。」
「在直接相遇的當天就進行愛的告白,未免也太着急了吧。原因果然還是出在使用了網絡的腦內做愛上面嗎?」
雖然卡加和他的身高大概有兩個頭左右的差距,但是隻要伸直手的話,要打耳光還是辦得到的。
敢於當着魔鬼醫生的面說出這種真心話的人,估計也就只有路西法多了。但是,不知道爲什麼話題的焦點卻岔開了。
薩蘭丁自始至終都貫徹了旁觀者的立場。
「你需要擔心的不是機械吧?不要再進一步氣人了!」
兩個人走上了因爲是在換班前而人煙稀少的研究區域的走廊。
「也就是說他是讓魔鬼醫生都會忍不住鬼迷心竅地想要保護的類型吧。本會生氣到這個程度,也有幾成是受到了保護欲的影響。」
「我能理解你的感覺。因爲這種事情一年也不過就有屈指可數的幾次而已。雖然因爲還有一定數量的案頭工作,不能說是絕對的清閒。不過你就不要客氣了。我個人認爲比起你在素顏朝天還帶着手指印去咖啡室的情況來,這樣要更加不引人注目而且輕鬆的多。」
因爲其他事情而來走廊的內科護士們,注意到素顏的大尉後開始騷動。
於是不久之後,這些相機就被丟進了用品櫃的抽屜中,成爲了被遺忘的存在,讓外科護士們事後爲了錯過相當的搶拍機會而在無比後悔。而這方面的事情,雖然也會因爲科室而異,但是大致上都是相同。
「因爲人事變動而從其他科室調來的護士們,在習慣我們之前是經常會拍照。等把照片給他們之前科室的護士們都看過一圈後,也就漸漸會習以爲常,不再拍攝了。
「不僅如此,他還是都市警察的刑警,這就更加危險了啊,他要是精神不起來的話,我一定會被溫賽特大叔打個半死的。」
「你問我的感覺?這個……脆弱美麗,好像是用寶石製作的人偶一樣。感覺上好像稍微粗魯一些碰觸就會壞掉。老實說,我原本打算正面找他的麻煩。不過在知道他是那麼虛弱的生物後,就覺得還是最好不去碰他了。」
「啊……這麼說來是有過類似的臺詞。」
雖然有不少關於引進附帶攝影功能的攜帶終端的呼籲,但是院長出於對患者隱私的保護而始終不肯點頭。畢竟因爲這種事情被起訴可不是好受的。
——這麼一來,那種讓人覺得迷惑的感覺就是……
「你剛纔是不是以輕鬆的口氣說了相當失禮的臺詞?大尉。」
在那裏,有按照科室外分配的醫生們的研究室兼休息室,護士們的準備室,以及會議室,浴室等等房間。也就是說各個科室的後院。
這個男人,到底又用他人無法理解的思考迴路做出了什麼樣的考慮啊?
但是——不對,正因爲如此,才感覺到不對勁。而且這份不對勁非常複雜,似乎也無法明確指摘出就是哪裏奇怪。
如果是小到能夠握進手掌中,可以用拇指和食指夾着使用的尺寸的相機的話,應該很容易就可以在行走的途中進行偷拍。
明明知道被愛,還若無其事踐踏對方心意的傲慢。
在向外科所在的樓層移動的時候,路西法多和剛纔的通話對像進行了聯絡。
「你不覺得這個與其說是體貼,更接近於放人一條活路嗎?」
這個男人雖然時不時會吐出很粗神經的臺詞,但是那是因爲他和他人的價值觀不同,如果聽了他的思考方式後,多少可以讓人認同。
「不用了。你那麼忙,沒有必要勉強抽出時間來陪我。」
將那時的心情說出口之後,薩蘭丁也感覺到了幾分好像不符合自己爲人的微妙感。
欣賞着他渾身汗毛倒豎,真心覺得不舒服的樣子,薩蘭丁覺得總算是出了口氣。
「一層和二層都有。如果是爲了在溫賽特部長到來之前打發時間的話,要不要去外科的主任室?我至少可以爲你準備藥草茶和點心。」
「吶,醫生。你看到了紅——就是水麗人有什麼樣的感覺?」
外科主任一面走一面取出攜帶終端,和外科病房取得了聯絡。
本身也爲了保護眼睛不受紫外線傷害而戴着沒有度數的眼鏡的薩蘭丁,馬上就理解了大尉的主張。
「你把護目鏡換成結實一點的模樣怎麼樣?如果因爲那種程度就會碎掉的話,恐怕就要隨身攜帶着不止一付才比較保險了吧。」
即使看到了爲了離開房間而走向距離房門較近的自己這邊的路西法多,他也困惑於無法決定態度。
「碎片的話我們自己收拾就好。總之少說廢話,你快點出去吧!」
「吶,醫生。這裏的醫院應該有咖啡室吧。在幾層啊?」
原本已經有了原諒他的意思,可是剛纔的回答讓薩蘭丁的口氣中忍不住產生了嘲諷的成分。
在切斷通話的大尉開口之前,就好像在說不想和你呼吸同一地方的空氣一樣,卡加已經先叫了出來。
「啊,確實。如果收到衝擊的時候眼鏡不壞掉的話,那些力量就會全部集中到臉孔的骨骼上面了。」
但是,對於不但要在治療中準備各種小物件,而且爲了保持清潔又要頻繁更換白衣的醫療人員來說,和工作無關的東西很快就會變得礙事。
遮蓋着他眼睛的護目鏡飛了出去,撞在牆角蓋着罩子的醫療機械上摔壞了。
「等換了樓層再說。紅的精神感應在平行方面很強,就算有障礙物豐在也能進行,但是如果是上下的移動就會變弱。雖然我認爲有卡加在那裏安慰他,他不一定會對我進行搜查。
「哎呀,醫生,機械——」
而對於他正處於單相思狀態的外科醫生,此時的心境只能用半是欣喜半是怨恨的超級複雜來形容。
「哦。不過,你和本的雙人照,應該沒有少被人偷拍吧?」
「好難得啊。居然會有這種事情。也許是經常聽你說不分晝夜都呆在醫院,連食物都無法充足攝取的關係吧,總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人們都說墜入愛河與時間是沒有關係的。大概是直接和你相遇、對話之後,因爲覺得快樂就不想分開了吧?」
「會在戀愛問題上使用策略,這可不像你的爲人啊。而且話說回來,遲鈍到難以想像的程度的你,能夠注意到守護天使·紅的戀愛感情,本身也就是個奇蹟了吧。」
正好紅的病房比起位於住院病房區中央的護士們的休息室來更接近研究室,所以路西法多才逃過了素顏被偷拍的命運。
儘管如此,他剛纔卻採取了不符合他本性的傲慢態度,不惜嚴重傷害紅的心靈也要把他推開。而且從甚至準確配備了主治醫生卡加這個負責安慰的角色來看,應該是事先進行過周密的計算的。
在確認現在的善,作出了若干簡短的指示後,他告訴對方接下來會在主任室外,然後就結束了聯絡。
好不容易因爲失去了障礙物,而可以清楚看到的情敵,用一隻手捂着嘴角低着腦袋坐在那裏。就算看不見表情,也能感覺得到他正沉浸在悲哀中。也許還在哭泣。
「同性對於你的告白,會讓你不愉快到說出那麼傷人的臺詞的程度了嗎?」
「大尉你不用和剛纔的對象聯絡嗎?」
因爲他忍不住想要說些壞心眼的臺詞。
雖然明白了彆扭感的來源,但是這次他又開始搞不清楚,路西法多爲什麼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不想把紅留在身邊了。
卡加用好像恨不能自己親自開槍一樣的口氣回答。
按說應該並沒有察覺這一點,不過黑髮大尉還是抓住了外科醫生的雙臂,催促他一起出門。
在大尉試圖撿起眼鏡的殘骸的時候,大尉口袋中的攜帶終端傳出了呼叫聲。
「爲了方便他見面就能開槍宰了你,你還是先寫好遺書吧。」
如果自己也被路西法多那樣過分的拒絕,面對面的報以暴言的話,多半也會因爲委屈和不甘心而想要哭泣吧?
「瞭解。回頭請記得檢查一下機械哦。要是壞了的話可不能怪我。」
離開病房後立刻放開外科醫生手臂的男人,用和平時一樣的口氣詢問。
「如果不是某種程度就會壞掉的眼鏡反而比較糟糕吧?畢竟眼鏡沒事臉孔卻傷到的話才真是鬧笑話了呢。」
「畢竟醫生會終止已經一度決定的對他人的攻擊,怎麼想都是某種的鬼迷心竅吧。」
在喜愛八卦這一點上絲毫不遜色於外科的花癡的內科護士們,無視大尉本人就在眼前,隨時就能聽到,已經開始討論是否有人帶着能夠偷拍的相機了。
「我覺得似乎可以明白你平時都是怎麼看我的了。不過你的意思是說,那個水麗人身上存在着什麼連那個陰險的卡加都忍不住會產生庇護心理的東西吧?」
然後,不知道爲什麼焦點又交叉了。
「沒錯。不光是本,我也是如此。雖然我已經很沒有常識了,不過那個紅更加糟糕。一個弄不好就會抱着他走在街上了。如果在他身邊的話,無論如何都會下意識地去庇護他。」
「啊,原來如此。那麼是什麼順序啊?」
昨天是卡加的可愛,今天是紅的脆弱,接連不戰而敗的魔鬼醫生,已經徹底鬧起了彆扭。
雖然對自己的性感和美貌有絕對自信,但是對方表示過光是同性這一點就讓他失去了成爲交往對象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