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千世界鴉殺》 · 津守時生 · 8.9萬 字
這是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第二次進入裝飾着銀河聯邦軍軍旗的司令官室。
第一次是因爲在特別任務時讓無人戰鬥機在非法移民街飛行所造成的危害,第二次則是爲了報告今天在外出時遭遇的事件。
雖然第一次也就罷了,第二次他本人也是處於受害者的立場。但是基地司令官布來恰上校爲了不產生任何多餘的經費開支,一向奉行堅決熱愛和平的原則。對於這樣的司令官而言,某個特定部下的行爲毫無疑問讓人很難產生好感。
不過路西法多原本就只是因爲有向上司報告的義務纔來這裏的,因此司令官對於自己抱有什麼樣的感情,一開始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的關心只投注在了正在衝着自己露出森森利齒的在巴米利歐安營紮寨的陰影之上。就算是官僚型的司令官把基地預算書塞到他眼前,他也做好了和對方鬥爭到底的心理準備。如果武器庫被禁用的話,他是滿心打算從那些擁有比卡馬因基地先進得多的武器的非法移民街的黑社會手裏來個黑喫黑,然後把當初受的委屈十倍奉還的。
但是,就算他再怎麼不在乎左遷和降級,在階級社會的軍隊中,和上司進行溝通,讓上司站在自己這邊也是最有常識的做法。
如同他曾經對萊拉誇口的那樣,要說服布來恰上校對於路西法多來說並非什麼難事。雖然存在着氣量上的差別,但是這個類型的軍人他實在已經見過了太多太多。對付他們的方法也都一樣,禁句是「責任」,攻略關鍵則是「出人頭地或者是勳章和名譽」。
雖然在說服的時候不能大意的是副官拉克羅中校,但是因爲他是正攻法可以對付的對象,所以有這樣的上司反而比較值得慶幸。
在這次狙擊之後的一連串後續事件中,最困難的部分就是抑制都市警察的搜查,不過這一部分已經有超能幹的情報軍官尼科拉倫接手。如果沒有他的話,路西法多大概會陷入相當糟糕的立場吧?
基地外的事件因爲無法只靠軍隊關係者處理,所以意見溝通和情報交換需要不少時間,很容易把事情鬧大。
而情報軍官很清楚應該做什麼,也不需要進行詳細的說明。能夠有他這樣的後盾是路西法多的幸運。
在進入司令官室之前用精神感應和他進行了接觸的尼科拉倫,把在軍醫院房頂分開後收集到的情報和他所進行的精神操作傳達給了路西法多。
當然了,在銀河聯邦法中,是禁止超能力者操作他人的精神的。但是,在執行任務時爲了達成目的不在乎任何違反法律行爲的情報部成員,當然不可能只把超能力造成的殺人以及精神操作當成禁忌。使用自己所擁有的所有能力來完成任務,然後活下來向上司進行報告就是他們的義務。
布來恰上校不知道路西法多的雙重軍籍。因此路西法多也只能作爲隸屬於基地的軍官之一來主張自己行動的正當性,讓司令官對此進行認同。
卡馬因基地司令官,瞪着怎麼看都只能認爲是自從到任以來就招惹麻煩不斷的大尉,提出了質問。"我從馬貝里克少校那裏收到了報告,他說你在休假期間的外出地遭到了狙擊。對方不管狙擊失敗與否,接下來都打算把你連橋一起炸掉是嗎?"
"是,長官。狙擊的子彈被我胸口口袋裏的攜帶終端所擋住了。"因爲蕾斯無法在場提出反駁,所以尼科拉倫乾脆把破壞橋樑的罪名加到了她頭上。
路西法多取出作爲物證的攜帶終端,站在司令官事務桌和他所站位置中間的情報軍官接過了這個,交給了副官拉克羅中校。
目睹到顯示屏部分的放射狀龜裂,司令官和副官的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因爲他們原本有很高的可能性面對的是部下被殺的遺體,而不僅僅是遭到破壞的攜帶終端。
"你利用休假時間去市區的理由我已經聽說了。我也可以理解你和都市警察的計算機刑警進行的交涉。如果因爲你拒絕了他的邀請,而讓他爲了報日前的一箭之仇而侵入基地主計算機也是很頭疼的事情,關於這件事情,我就不說什麼需要事先向上司報告了。"
以布來恰上校官僚主義而且拘泥於細節的性格來說,這次倒是出奇的通情達理。這個部分應該歸功於說明情況的尼科拉倫暗中進行的"說服"吧?
臉色蒼白的司令官的表情從驚愕轉爲了憤怒。"那個人是誰?一定要立刻找出來逮捕纔行!奧斯卡休塔大尉,你知道間諜是什麼人嗎?"
就算對方是司令官,重要的作戰計劃也不能泄漏,副司令官明知道路西法多在撒謊卻裝作沒聽見,而是採取了幫助部下從不擅長實戰的官僚型上司的詢問中脫身的手法。
如果有具體的證據就可以讓宇宙軍行動。在獲得切實證據之前路西法多打算進行情報管理,也就是對上司都保密,因此他在提交的特別任務報告書上一點也沒有涉及相關東西。
"最初我滿腦子只想着如何平安地完成基地司令官的工作。因此我認爲好象會吸引麻煩的奧斯卡休塔大尉是危險的存在。但是,日前聽了大尉關於特別任務的說明後,我開始重新考慮,這也許反而是一個機會。如果是曾經建立過衆多功勳的大尉的報告的話,就算是萬達克方面軍指揮總部應該也不會無視。而且大尉的發現如此的驚人,毫無疑會一掃我軍在巴米利歐行星的處境。"握緊拳頭努力說明的司令官面泛紅潮,雙眼因爲異樣強烈的光彩而熠熠生輝。
『你爲什麼這麼覺得?』
"這之後我會召集各個連隊長,讓他們爲你的要求提供方便。爲了避免不必要的情報擴散,所以表面上只是建立對於那次事件中的激光炮的調查小組。報告的時候在不通過通信科的條件下直接和我聯絡,或者是向我進行口頭彙報。"
"我明白了。——馬貝里克少校。你今後在本基地不管見聞到什麼,都希望你在瞭解司令官意向的前提下進行行動。"面對雖然軍銜在自己等人之下,但是實際權力卻要遠遠超過他們的精英軍官,拉克羅中校用溫和的口吻發佈了委託味道的命令。
"是,長官。謝謝。我會爲了響應您的期待竭盡全力。"平時明明連些許的風險都十分痛恨,此時卻好象換了個人一樣地下達如此積極的命令。面對這樣的司令官,路西法多疑惑地開口道謝。
布來恰上校很快打消了再次浮現出的自嘲笑容,表情嚴肅地仰望着高個子的部下。"——幸好你平安無事。既然對方不把宇宙軍放在眼裏,那麼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個給他們一個教訓。奧斯卡休塔大尉,應該做什麼,應該怎麼辦的戰鬥方式,你應該最清楚纔是。我把特別小組的編成等一應權力都交給你。我作爲基地司令官,保證提供可能範圍之內的一切後援。"
『圈套的第一階段嗎?就算資料以我的名義送去,O2的回信也會送到你這裏嗎?』
『這是我期待以上的結果。謝謝了,尼可。』
駐紮在基地的銀河聯邦宇宙軍的任務是首都卡馬因市的治安維持。埋在非法移民街地下的來歷不明的巨大宇宙船殘骸屬於行星政府的管轄範圍內。另一個大陸的地下軍事設施屬於應該由執掌巴米利歐行星軍事的行星軍來處理。除非是行星軍有人腦子發熱地在進行鍼對首都的政變計劃,否則宇宙軍沒有理由跨過行星軍自行其是。
"敵人大概是有自信讓殺害我們之後的搜查全都無功而返吧?我想他們多半在卡馬因市和行星政府存在着相當強大的合作者。以爲卡馬因市區屬於都市警察的管轄範圍,所以他們很有可能對宇宙軍的搜查採取不合作或是妨礙的態度。"
『總之就是先趕緊返回宿舍給O2寫報告書吧。你用亞空間通信的最高級機密形式儘快把那些資料送去。到時候,我希望你能掃描一下在場的通信科士兵們的思維。』
對於部下的說明輕輕點頭的布來恰司令官,瞥了一眼並列在左遷的部下左胸上的衆多豪華綬帶,浮現出了自嘲的笑容。
探求心旺盛的路西法多,會對他產生特意向總部進行詢問的程度的興趣,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
因爲卡馬因市不可能因爲銀河聯邦軍的一介軍官的提議而行動,所以最後兩個人得出了同樣結論。就是需要儘快獲得足以讓基地上層行動的有力情報和證據。
知道情報的人越多,情報泄露的可能性就越大。特別是容易流向不希望它流向的地方。
『這個我也想到了。我好歹也問過阿萊克斯,不過理所當然的,他不肯告訴我任務是什麼。總部中也有燃燒的報告。順便也要求給我們一些在調查這個行星的人的情報吧——怎麼了?』
而且話說回來,被對於拉斐人的義務所束縛的自己原本就沒有戀愛的自由。回到拉斐人現在居住的卡由星球的話,還要和很難說是完全振作了起來的義父——
『就算拉克羅中校認可了可以通過我獲得上層的援助這一快捷方式,一上來就直接是O2也未免太……』
目睹到上司那種被功名心附體的人特有的典型興奮狀態,能幹的輔佐副官低垂下眼睛考慮了一陣,靜靜地發問:"你所說的意思我能明白。我只想確認一件事。司令官是打算不向銀河聯邦宇宙軍的上層申請支持,僅僅依靠本基地的人才和裝備來解決這個問題嗎?"
在背後使一些小動作,讓兒子的左遷地點變成自己希望的場所只是小事一樁而已。
"我很期待你會怎麼揭露這個行星的黑暗和謎團呢。——順便說一句,大尉,你爲什麼今天是梳辮子?"
雖然尼科拉倫說的有一半是真心話,但是路西法多聽到現在看起來說不定比自己還年輕的對方的發言,只是從鼻子裏面哼了一聲,『誰是尼可爸爸啊。在急救VTOL裏面,明明開玩笑地對我性騷擾。你要試驗我到什麼程度纔會生氣的話,最好也適可而止。』
很諷刺的是,因爲敵人試圖殺害路西法多,所以反而把自己等人的的存在和威脅暴露在了基地高層們的面前。
"只要你不會展開對本基地不利的行爲,我們就可以保證你的行動自由。"
『你說誰啊?喂喂。這種單詞就算想到也不要說出口啊。我就是因爲想道如果我說訴諸於情的話,你說不定會產生這種無聊的誤解,所以才進行屏蔽的說。』
『就算他確實是你父親,你這話也算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言了哦。虧你說得出來。不過他是相當管用的後門倒確實是事實。』
退出了司令官室的路西法多和尼科拉倫兩人,一面穿過總部的走廊,一面利用拉斐人的精神感應力開始了商量。
『這個行星的異常就是最好的證據。我第一次的地面工作就是這個未免也太巧了吧?O2應該掌握了什麼纔對。如果是什麼都沒有的邊境行星的話,爲什麼現役的情報部軍官馬奧中校會被分配到這裏?』
尼科拉倫的精神感應捕捉到了路西法多的腦海中一瞬間掠過了薩蘭丁的面容。
因爲這時候路西法多突然遮蓋了自己的思考,拉斐人想到祝賀酒會散會前的那個濃厚kiss,不由自主發出了聲音。
"是嗎?"因爲受到狙擊的本人如此斷言,所以也不好執拗地進行追問。明明身爲基地的最高負責人,卻無法觸及問題的中樞。布來恰司令官只好心情複雜地放棄了這個話題。
他和萊拉在只能把都市警察的計算機刑警們捲進來這一點上取得了一致意見。就算情報多少會泄漏到外部,最後還是隻能以人海戰術的情報收集能力爲優先。
就算還沒有掌握對方明確的目的,爲了阻止敵人行動也需要迅速的對應。非法移民街地下存在宇宙船的現實就是最好的證據,總而言之,只要讓卡馬因市進行調查就算是賺到了——以上是萊拉的主張。
"是,長官。我是在特別任務中使用BRAIN·GEAR的時候,發現了地下的兩個設施。那是若干個作業同時進行,時間高度緊張的時候我偶然發現的東西沒能告訴在場的任何人,也沒有留下記錄。在執行特別任務的過程中沒有那個餘力。BRAIN·GEAR在那之後由於不幸的事故而受損,現在處於無法使用的狀態。因爲當時沒有證人也沒有證據,能夠發現這些的唯一裝置BRAIN·GEAR不但是我私人的用品,而且現在又無法使用。就算進行了報告也無法舉證,甚至還有可能被判斷是我的妄想。"
"是,長官。我已經準備了密碼通信程序和專用線路,我回頭會交給您。"
『只要他看了內容的話。不過他那個人那麼忙,就算是用緊急方式寄送的最高機密,他也不會立刻給予回答吧?既然我被叫走了,當然應該有什麼反應。不但可以探測中央總部的情報軍官傳遞機密資料時的反應,而且有了總部的情報收集能力,想要的情報立刻就能弄到手了。』
『尋找別的方法就好了。中校成爲直屬上司已經是最棒的結果。這一來工作的容易度一下子就上了個檔次。』
雖然也不能否定有可能是都市警察方面存在間諜,通過紅的行動而得出兩人見面的情報,但是既然認爲他的威脅程度到了需要殺死的程度,那麼對於他的行動進行監視纔是比較自然的做法。
"唉……啊,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
『他那邊想必也會說出同樣的話吧?雖然我不知道他肚子裏面是在盤算讓兒子做什麼工作,但是就算沒有外宇宙探查基地云云的計劃,把我派遣到巴米利歐星的運作中,也絕對少不了O2的功勞。』
"你們相當慎重啊。"看到兩個人的交流,布來恰上校插嘴說道。
"但是,對於在卡馬因市外的非法移民街發現的廢棄宇宙軍殘骸和艾伯尼大陸的地下軍事設施,你沒有向身爲基地司令官的我進行報告的事情,我真的感到非常遺憾。這不僅僅是工作怠慢的問題,而且還可以視爲相當惡意的行爲。首先說明一下你沒有報告的理由。"
布來恰上校一時之間也陷入了忘我的境界,心醉神迷地眺望者能幹的部下。
『不是啦,我只是覺得可以設想各種各樣的攻略法比較有趣啊。我也沒有閒到有時間去耍着上司玩啊。拉克羅中校的話,幾乎都是用正攻法就可以搞定。如果那個不行的話,頂多也就是……』
"看來我們沒有被他們放在眼裏呢。不過也難怪。至今爲止,這個行星內明明已經被奇怪的傢伙們爲所欲爲,我們卻連注意到這一點的能力都沒有。"
雖然路西法多認爲上司的推測正確,但是如果老實地肯定的話弄不好就損害了對方的心情,所以黑髮的大尉把話題扯到了另一當事方都市警察的身上。
『你果然還是對他有意識?』
語言背後的交易順利成立,中校用眼色徵得了司令官的事後承諾後,這次他對路西法多開了口。
『能用得上的話就算是中央總部的情報部長也要一樣用。這種時候他就是全軍最強的後門。』
『哦……』
之所以即使如此他也沒有打消疑念,是因爲對方是隸屬於銀河聯邦宇宙軍中央總部直屬情報部的情報軍官。那裏不是擁有還算優秀程度的能力的人就能工作的部門,這一點連被派遣到這種邊境行星的士兵都知道。
在上司從馬貝里克少校那裏接受路西法多所發生的事情的報告時,拉克羅中校本人也在場。所以他知道情報軍官沒有對司令官採取奇妙的舉動,也沒有表示什麼有教唆性的語言。
"圈套?什麼樣的?"
這份讓自己產生了輕微煩躁的感情,並不是剛纔那樣的藉口,而是真心的嫉妒。注意到這一點的尼科拉倫着實有些迷惑。
『相對的也比較有趣啊。』
站在他身邊的副官,對於曾經三度獲得第一等勳章的男人的出色領袖性無比佩服,決定一定要好好品味一番這樣的男人身爲自己部下的日子的充實感。
雖然當初一起玩耍、而且教導他危險事情的小鬼,確實和當時的預想一樣成長爲了符合自己口味的帥哥。不過說到口味的話,那是從自己的戀父情結中發展出的感情,如果說到真心和薩蘭丁對抗的話,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實際上,路西法多隻把這個情報告訴了三個人。除了萊拉以外,就是能夠直接讀取他人記憶的精神感應者尼科拉倫和紅。
尼科拉倫面對投注向自己的疑惑視線,帶着不明所以的詫異表情詢問道:"怎麼了?副司令官先生。"
那位百忙的醫生不可能因爲宇宙軍情報部的委託而充當行星調查員他也沒有那個能力。這麼說起來的話,就是"向總部申請情報"這個行爲,刺激到了路西法多的思考吧?他曾經爲了薩蘭丁而向總部申請情報,這麼想的話也許比較妥當。
至今爲止身邊從來沒有超能力者的拉克羅中校,對於沒有實際看到過使用場面的路西法多的念動力並沒有多少感覺。更加不可能想象得到尼科拉倫是精神感應者,而且對上司實施了違法的精神操作。
"大尉,接下來我們要召集各個連隊長。你可以退出了。"
拉斐人的情報軍官只是煽動了司令官本人原本就擁有的感情,爲了讓他立刻展開行動而推了他一把。雖然唐突但算不上不自然,和他本人的人格也沒有產生矛盾。
拉斐人迅速理解了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帶着圓滑的笑容痛苦承諾。"好的。我原本就是因爲其它的事情被派遣來,剛好因爲老朋友奧斯卡休塔大尉在這裏,才和這次的事情扯上了關係。在等待總部對我手上的事件發出指示的期間,就算提供了個人的援助,我的行動也和軍部上層沒有任何關係。從我的角度出發,如果留下因爲私人交情而行動的事實也很頭疼,所以如果這一點能夠獲得理解的話,應該會形成對於我們雙方來說都很好的結果吧。"
"你的主張很有道理啊。如果你這次沒有遭到襲擊的話,我大概會當成是荒誕無稽的故事而一笑置之吧。他們大概是認爲,就算因爲殺害你和都市警察遭到軍隊和警察雙方面的搜查,也還是殺掉你更能減少今後的風險吧。"
因此路西法多最高興的就是自己的直屬上司很幸運地成爲了拉克羅中校。
"因爲還屬於僅僅有個概念的階段,所以還無法具體爲您闡述。因爲還有性命再次遭到狙擊的可能性,所以我會盡快把它具體化的。"
『都說是玩笑了。抱歉。因爲路西好象相當喜歡副司令官的樣子,所以尼可爸爸有一點點嫉妒啦。你可是我從小疼愛大的孩子,我可不想看着你當着我的面和別的爸爸親近。』
"那就足夠了。"
宇宙聯邦軍中央總部情報部部長奧利維·奧斯卡休塔——通稱O2,雖然他的軍銜長期以來只是少將,但那主要是因爲他本人沒有出人頭地的慾望,以及照顧普通士兵對於情報部的生理性厭惡。傳說中他掌握了軍隊所有高層人士的弱點,因此說到他的影響力的話,足以凌駕在各個方面軍的元帥們之上。
"我絕對沒有認爲是奇妙,只是覺得有一點唐突而已——"中校一面說一面打量着黑髮大尉的反應,路西法多居然很大膽地好象在表示自己和副司令官也有同感一樣地深深點頭。
——哎呀呀,這個……
"你是因爲我突然說出了奇妙的事情而喫驚吧?安裏。"
因爲要完成日常工作,所以司令官只是從副官那裏收到了最終報告。就算他是因此才認識比較輕率,但和注意到了通信科的重大問題的副官相比,還是不能否認兩個人在能力上的差距。
"美男計嗎?"
"就算是我也有野心的。我不想就這個樣子作爲一介邊境行星的基地司令官而結束。如果可能的話,我很希望能夠給把我左遷到這裏的傢伙們一個好看。這樣的心情就算是你也有吧?"
『……具體是怎麼樣有趣,爲了布來恰上校先生的幸福,我就暫且還是不問了。』
『……沒什麼。只是剛纔的話讓我想起了一點事情。因爲完全是無關的事,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
對於雷蒙德·布來恰這一很不符合他平日爲人的言行。不僅僅是黑髮的大尉,擔任副官的拉克羅中校同樣感到了迷惑。中校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和奧斯卡休塔大尉是老朋友的情報軍官身上。
聽到路西法多的低聲警告,心情正在向沉重發展的尼科拉倫恢復了清醒。"啊,抱歉,只是想到了一點卡由的事情。沒有什麼大事?我臉上有什麼表情嗎?"
"不,長官。檢查隸屬於通信科的所有士兵的履歷,對他們的平時行爲展開調查需要龐大的時間和人員。不過就算如此也不能置之不理,所以我打算暫且佈置一個圈套。"
面對路西法多毫不掩飾的歡迎,尼科拉倫也點點頭。『雖然很可悲的是這也是常見的例子,不過每次看到那兩個人,我就覺得軍銜和地位正好相反了。』
確實,薩蘭丁·阿拉姆特和其它種族存在着巨大的不同。在地球人中間的話,兩者的差異會非常鮮明,就算在集團之中感覺上也只有他一個人格格不入。就連超絕美形的路西法多自稱地球系的混合種都可以行得通,可是隻有薩蘭丁的存在感和地球人格格不入。那麼他應該是鮮少爲人所知的少數種族吧?
"我也和中校得出了同樣的結論。如果偷看了紅刑警對我發出的郵件內容,以及副官向總務科用電子郵件提出的外出申請的話,就有可能進行埋伏,對我展開狙擊。將一度開封的電子郵件恢復成未開封狀態,如果是通信科的話就可以簡單辦到。"
"能夠在大尉趁着休假外出的時候進行狙擊,如果不是事先就知道他要外出的話,毫無疑問是不可能的事情。雖然值班的警衛兵偶然看到外出的大尉而向敵人告密的可能性也不能說是零,不過因爲大尉不是從基地的正門離開,而是走的軍醫院那邊,所以這個偶然的概率就更加低了。如果有人從基地就進行跟蹤,監視大尉行動的話,因爲要和都市警察的刑警見面而處於警戒狀態的奧斯卡休塔大尉應該會注意到吧——雖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推測,但我認爲通信科內存在着敵人的間牒。"
一面佈置圈套一面還不忘獲取實際利益,面對路西法多一石二鳥的做法,尼科拉倫半是佩服半是哭笑不得。
這是曾經在處境困難的戰場上迷倒了衆多部下們,讓他們的心情大幅度躍升的指揮官的笑容。不僅僅是充滿自信,甚至還包含者對困難樂在其中的遊刃有餘。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讓目睹到他超越常人範疇的美貌的人陷入陶醉,從他們的心裏消除恐怖和不安。
『……好象也不能說是試驗。似乎一面對你,就忍不住想要戲弄。我明明很喜歡你的說,這是爲什麼呢?』雖然他本人也不明白的疑問路西法多其實知道答案,但是卻沒有告訴他的意思。
『就算是酒後亂性的玩笑,也絕對不要再有第二次經驗。我頂多也就是如此加強警戒而已。既然你羨慕的話,從下次開始,和中校的交涉全都由你來進行好了。當然了,要使用美男計也儘管請便。』
『明明是優秀的精神感應者,卻連自己的心都無法正確讀取嗎?你該學習的不是內科,而是精神分析學纔對吧?』
他還是不免在意——老實說甚至覺得有些無趣。美貌的外科醫生和剛纔的話題在年輕的友人腦海中是如何連接起來的,他嘗試着進行了推理。
即使如此,想要利用完成通常任務的間隙中的自由時間來進行調查,時間還是不太足夠。和基地外的聯動恐怕也無法自由進行吧。
不過說起來這也只是節省了自己這邊的說服時間,因爲追究起來的話,要說明麻煩的非法移民街的地下和另一個大陸地下的大規模軍事設施的時間就更要延遲了。
"是,長官。我一定會好好回報兩位的信賴以及期待的。"浮現出無畏笑容的男子對着上司們進行了自信的宣告,然後完成了一個標準到足以成爲模板的敬禮。
原本以爲對方會展開讓人心驚膽戰的狡猾理論,結果卻好象個小孩子一樣直率而且漫不經心。路西法多這樣的態度讓拉克羅中校多少有點安心的感覺。
『抱歉,我可不想去窺探別人的內心深處。你因爲封印了精神感應力所以不知道,人類的精神是由衆多的要素複雜地相互影響而形成的。我所接受的訓練就是在短時期內讀取必要的情報。如果再進行分析的話只會讓我陷入迷宮。我是希望只讀取表面意識的思考就能了事啊——對了,接下來你要做什麼?』
"尼可,你現在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不要太逼自己哦。"
首先,在幻想色彩的美貌中潛藏着某種強韌東西的薩蘭丁是相當可怕的存在。尼科拉倫的本能告訴他,不要和這個人爲敵。
在因爲副官的推理而大受打擊的布來恰上校說不出話來的期間,路西法多爲中校的說法進行了補充。
『不客氣。不過從你日前那巧妙的扯歪理的辯解來看,這次你原本還是打算依靠口頭功夫使用同樣的方針吧?我也只不過是爲你縮短了時間而已。只不過因爲優秀的副司令官對我產生了警戒,所以今後不太能進行大膽的操作了。』
路西法多是很清楚掌握更多情報的優越性的軍人。在還沒有掌握敵人整體情況的狀態下,他還不打算輕易把情報交給行星政府——視場合而定也包括萬達克方面軍總指揮部。
"當然。你應該也知道他們的做法吧?只要被他們介入一點點,功勞就全部都會被搶光。"
"與其說是表情更應該說是氛圍吧。雖然我對他人的感情一向很遲鈍,但是好歹和你打了這麼久交道。你不舒服的時候從氛圍就可以分得出來。"
"聽到你這樣的奉承,我可是會很單純地高興哦。"如同自己的臺詞一樣浮現出滿面的笑容,尼科拉倫把手臂纏繞在了路西法多的一隻手上。
在走廊上擦肩而過的士兵們用奇異的目光看着兩個人。這麼看起來,關於兩人關係的謠言會傳上一陣子了吧?明知道自己的容貌和顯示隸屬於銀河聯邦宇宙軍總部的軍服,會帶給看到的人什麼效果。尼科拉倫是在心知肚明的情況下故意做出了這種行爲。
不管走到哪裏都引人注目的黑髮大尉,事到如今也不會在意被當成緋聞的素材。因此也就隨便喜歡緋聞的智能犯拉斐人擺佈了。
因爲是變成了工作以外的話題,所以路西法多也正常地開始出聲交談。"你義父的身體不太好嗎?"
"回到卡由星之後已經好了很多。可是明明在工作上比義父忙得多,精神卻半點問題也不出,O2的神經還真是粗到了讓人憎恨的程度呢。"
"我是認爲爸爸的粗神經是特別製造的啦。他和身心都屬於纖細型的拉斐人一開始就無從比較的吧?"
"因爲已經代理了十年部長,義父也算是另當別論的強韌了……不過,拉斐人確實如你所說身心都很軟弱呢。所以我是覺得沒有必要勉強拘泥於純血啦。從馬裏裏亞多王子時代持續到現在的拉斐人的矛盾,一點解決的跡象都沒有啊。這也是我鬱悶的源頭了。"
"難道要強制你娶拉斐人老婆嗎?"尼科拉倫沉默了一陣,然後深深地吸了口氣點點頭。因爲是比較深入隱私的問題,被他人聽到也比較頭疼,所以兩人再次切換到了精神感應的對話。
『就是那個樣子。就在我逃無可逃,眼看就要被逼訂下婚約的前夕,剛好收到了O2的召喚。只有這一次,從各種各樣的意義上來說,我都很感謝給我工作的02。』
『無聊。你喜歡的女人是那種高大、強壯、很有男人氣概的女戰士類型吧?和拉斐人的女性不是正好相反嗎?如果不是能讓所有人幸福的結婚就不要進行。』
沒有想到路西法多連自己喜歡的女性類型都已經把握,聽到原本就預計會從他口中說出的答案後,尼科拉倫一面苦笑一面回答。『在瀕臨滅亡的時候接受了衆多援助才復活的拉斐人,存在着各種有形無形的負債。個人的任性是無法通用的。』
『任性?想要獲得幸福只是任性嗎?因爲政治上的考慮而讓並不相愛的男女結婚,強制性地製造孩子是沒有人性的表現吧?』
『可是首先要把人口增加到能夠堅持這一點的程度啊。』
『拉斐人的人口是增長還是減少不關我的事,但是既然要讓你不幸,那麼幹脆滅亡好了。』路西法多傲然地、好象理所當然一樣地說道。
慌張的尼科拉倫瞬間把自己感情的屏蔽開到了最大程度。不過在採取了絕對不讓自己的真心傳達出去的手段後,他纔想起來對方並非是精神感應者。
正因爲知道對方說的是真心話,所以不管這是多麼不講理的暴言,他還是高興到了快要哭泣出來的程度。而且,那份沒有任何掩飾的赤裸裸的好意——讓他心跳加速。他仰望着高個子的男人,隔着護目鏡俯視自己的對方,就好象要說你有什麼意見一樣地哼了一聲。
"……你這個口氣,和O2相似到了可怕的程度呢。"
"因爲爸爸和我都是小鬼嘛。"路西法多在宣言,因爲是小孩子,所以想說的事情可以直接說出來。
但是,做好了承受自己的話所產生的一切不便的心理準備的他們,擁有非常強韌的精神。和單純的任性小孩子完全不一樣。
路西法多在寫完報告書的時候,確認了一下計算機中表示的聯邦時間。情報總部所在的琉璃宮,比第一行星的自轉速度要略慢一點。把從聯邦時間的一月一日到今天爲止的誤差合計下來的話,它和巴米利歐星現在的時差應該超過三小時。
把用皮筋系在一起的頭髮拎起來眺望着髮梢,路西法多滿心不舒服地思索着至今未止發生的事件。無論如何都無法彙集到一起,實在沒有餘力再去推測情報部長的念頭。
"你要怎麼辦?"
"……騙人……!!"
結果格拉迪威斯調整了姿勢,再次進行了惶恐的道歉。"非常抱歉。今後我會從心底小心的。長官。"
快要到晚上九點的咖啡店中,被和戀人或者是朋友約好了要去看電影晚場的獨身士兵們佔據了一半左右的席位。在那之後,結束了在士官食堂的晚餐而來的其它人,大概會佔據剩下的席位吧。
"差勁……透頂……"在經過了十幾年的歲月後才得知真相的男人憤怒的大叫,迴盪在線性車內。
就算是因爲優美的外表而被譽爲天使末裔的拉斐人,被人弄錯了性別的話似乎也不會高興。
"這就是軍官的悲哀啊。上司的命令畢竟是絕對的。因爲那時候我穿得很多,所以看不出體形啊。"
"我一心把你當成了女性呢。我還記得自己當時覺得你頭髮好長,好溫柔好美麗。"
因爲在士官食堂用晚餐的時候有規定要穿軍服,所以她看到路西法多在體假日也穿軍服的樣子,並沒有覺得奇怪。
雖然不知道是遺傳細胞的關係,還是始祖拉斐人特有的氣質,不過這些傢伙還真是造孽啊。
"啊,對了。是你們加入了拉修卡納古的密獵者的時候的事情。在暴風雪中我的車子出了故障,在拼命請求救援的時候,結果反而是應該是我的跟蹤對象的你們救了我。說起來還真是很沒用的邂逅啊。被弗莉達發現之後,我被她嘲笑得好厲害。說我不夠資格做情報工作人員。"
"嗯,那時我和尼薩里醫生在一起。"
"對我這個看慣了兇暴而且豪爽的弗莉達的小孩子來說,披着斗篷在那裏顫抖的你,看起來當然更接近柔弱嫵媚的美女。而且你在弗莉達面前的時候,說話的口吻一向非常高雅仔細。"
"啊?你們兩位都要走了嗎?"仰望着站起來的兩位男士,女軍曹無法掩藏失望。她的上司輕鬆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尼科拉倫不由自主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來。
"關於這一點我想起了有趣的事情哦。你還沒喫晚飯吧?要是去喫飯的話就在這裏分開好了。"
明明同樣隸屬於六芒太陽系,卻只有行星菲拉魯的人類被稱爲六芒人。現在居住在行星卡由的拉斐人對此相當不快。這樣的傳說似乎到現在也還在半真半假地傳播。
『會說××××混蛋的可愛主婦嗎?做她的男人需要相當的度數呢。對我來說有些太沉重了吧。而且我原本就喜歡比較成熟的女性。』
"……格拉蒂,你又說漏嘴了。"
面如白紙的尼科拉倫因爲憤怒和恐懼一面顫抖着身體一面嘀咕。"難道說……難道說……之所以命令我去追蹤你們母子……"
"拉斐人!我聽說過。果然和天使一樣美麗……啊,對不起,你討厭六芒人……不對,是菲拉魯人嗎?"
今年二十歲的六芒人女軍曹,發出了不符合她高大強壯外表的可愛歡呼聲,迅速地坐下點了一個大杯啤酒。
"輕而易舉就能幹掉大杯啤酒的火辣美女接下來要和朋友去看電影。她是我的部下格拉迪威斯·貝爾軍曹。格拉蒂,這是因爲特別任務而被派遣來的隸屬於銀河聯邦宇宙軍總部的尼科拉倫·馬貝里克少校。"
把車子發動起來的路西法多自身好象也覺得很有趣,滿面壞笑地把話題繼續了下去。"雖然我到現在也不是很清楚所謂的戀愛是個什麼東西,不過周圍的人也說過不少初戀的經驗。把他們的話綜合起來思考的話,我覺得自己那時候的狀況應該比較吻合那個吧。"
因爲準夜班執勤的移動而擠在總部通信中心的,是隸屬於第一連隊的通信中隊的士兵們。
"啊,對不起。我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
"如果我一面原諒奧斯卡休塔大尉的暴言,一面又責備你的失言,未免太不公平了。只不過你要記住,大尉負有監督責任,你每在其它上級軍官面前失言一次,大尉都要被人責備沒有教育好部下。"明明面帶溫和的微笑,卻若無其事地說出了最能打擊她的臺詞,
在基地內只要不是等候家人的話,幾乎沒有人會在休假的時候穿著私人服裝。格拉迪威斯也是T恤加迷彩服褲子和工作靴這樣沒有半分性感可言的打扮。
"哪裏。我認爲六芒人的女性非常有魅力哦。我個人非常欣賞她們。所謂的拉斐人討厭菲拉魯人的說法,之所以在普通人之間流傳開來,只是因爲不知道哪裏的垃圾的惡意揣測,被大家單純地出於好玩的理由而傳播開來的吧?"
路西法多的攜帶終端響了起來。響應了呼叫信號後,通信兵轉告他有找他的亞空間通信。
"好高興。大尉果然是從內在真正地理解我呢。我周圍的那些××××混蛋,別說是好好地進行思考了,根本就是隻會把眼睛看到的東西進行模式處理的下等生物。"
——如同尼可說過的那樣,也無法認爲父親真的瞭解這種銀河系邊緣行星的內情啊。
兩個人坐進了已經在待機中的無人線性車。
"因爲你當初把我小時候爲了工作而扮女裝的事情搬出來,所以在那之後我也回顧了一下當時的事情。結果啊……雖然那時候我不知道,不過你好象是我初戀的女性哦。"
"我陪你。反正也要收取通信用的資料。一個人喫飯的話比較無聊。"
無論是從精神上還是肉體上來說都是嚴峻的鍛鍊持續不斷的波瀾萬狀的一天。
"因爲那個大衣穿上後就看不出體形。"尼科拉倫一面微笑着回答,一面在桌子底下輕輕地碾住了無言地壞笑着的路西法多。
"不,我不是要看電影。而是因爲和宇宙港警衛不同的工作。"
在和宇宙船以及其它行星進行通信的時候,必須小心的就是對方所說的五分鐘,和這邊的五分鐘在長度上有時候是有差距的。因此通信室中一定會放置着兩種時鐘,也會在裝置的顯示畫面中表現出來。
"不,我老爸當時就知道了啊。"
路西法多對於拉斐人的這份惡劣個性頗爲佩服。
由於爲了阻止念動力暴走而進行的精神戰鬥以及失血.路西法多甚至覺得疲勞到了身體都感到沉重的程度。光是靠氣力來活動已經接近極限。如果戴着PC環的話,早就已經暈倒在地上了吧
"寫報告書比較重要。我叫外賣的三明治來喫就好了。"
第四中隊應該還在宇宙港警備的執勤過程中。她和自己一樣是休假狀態吧?
儘管當場遭到了拒絕,她卻還是很高興。
"爲了尋找逃跑的妻子,若無其事地把部下派到沒有特殊裝備就容易遇難的危險的未開發行星上,我倒是覺得這樣的情報部部長更加有問題纔對吧?"
尼科拉倫也立刻想起了當時的事情。
"雖然我個人認爲,要想讓那些連腦漿都是肌肉的傢伙們理解的話,確實有必要在說話的時候混雜一定的刺激性單詞。"
路西法多沒有進入通信中心,而是在營業到深夜兩點的總部大廈旁的咖啡廳等候尼科拉倫。
"啊,對、對不起。我失禮了。長官。"
此外,尼科拉倫以前被白氏族殺害的戀人,就是六芒人的女傭兵。尼科拉倫凝視着格拉迪威斯的眼神之所以時而朦朧,就是因爲在她身上重疊了去世戀人的面影吧?
"我也不是覺得只要夠大就好。不過我還是覺得有一定範圍內的曲線比較好。男人的幸福就是把腦袋埋進女人柔軟的胸膛。對此我深有感觸。"
"啊?路西你難道喜歡巨乳?怎麼說呢,實在不像會從你嘴裏說出來的話,讓人忍不住有種幻滅感呢。"
不僅自轉慢,而且公轉日數也多的第二行星·琉璃宮的行星曆,反而和星曆的差別頗爲顯著。不過因爲這裏是七億人口的百分之百都被軍隊相關人士佔據的特異行星,所以人們平時工作的時候都是使用星曆和聯邦時間。由於習慣了並用,所以也不會在意雙方的差距。以前O2曾經如此說過。
"好不容易處於左擁右抱的狀態的說。多謝你的啤酒。"
"我可不認爲能和你看電影的口味合得來。愛情電影和喜劇都很無聊,我拒絕。"
"我因爲和朋友約好了看電影所以在這裏等人。不過她好象還沒有來。我可以和大尉坐在一起嗎?"因爲是在她和自己打招呼時就預計到的臺詞,所以路西法多點點頭,順便按照她的期待,和她說可以點自己喜歡的東西。
『她很天真可愛呢。在地球人中間長大的話,六芒人的感覺也相當不同呢。』走出咖啡店闡述着對於她的印象的時候,尼科拉倫的精神感應裏面存在着溫和的波動。
從基地總部出來的兩個人,爲了返回獨身軍官用宿舍,從士官用升降口前往了正面玄關。因爲日班的案頭工作而加班的士官們,到了這個時間通常都是去咖啡廳或者是士官食堂。所以在叫車的地方一個人也沒有。
"沒錯沒錯!絕對沒錯!我也認爲那個絕對是至高無上的幸福!……只不過,被環抱進男人寬闊的胸膛也是一種別樣的快感呢。"
"回信?還真是快啊。"
"我能夠理解你想要這麼認爲的心情,不過你難道忘記我爸爸是超A級精神感應者的事情了嗎?你啊,被我爸爸利用了隱藏的戀心。"
平時他都是毫不在意頭髮地隨便坐下,但是因爲把辮子坐在屁股底下的感覺很不怎麼樣,所以他只好放到了膝蓋上。
就算是對於大部分的糾紛都只覺得有趣的問題兒,面對在鬼畜的父親手下工作三十年以上的部下,還是因爲覺得有些可憐而壓低了聲音。
雙手抱在胸前的路西法多毫不在意讓耳朵都感覺疼痛的大叫,很用力地頻頻點頭。"可不是。要表現我老爸的話,實在沒有比這個更合適的形容詞了。"
"爲什麼我會變成女性?雖然從地球人的角度出發我的容貌很難說是非常男人味,但是也從來沒有被錯當成過女性。"
銀河聯邦宇宙軍總部所在的銀華太陽系第二行星琉璃宮,現在已經過了深夜零點。
幸好年齡還是按照星曆來計算的。否則按照各個行星的一年來計算年齡的話,由於公轉日數的差別,說不定會發生在不同行星上生活的父子的年齡因此而逆轉的奇異現象。
"只不過讓你等了一會兒,就和這麼火辣的美女聊得如此開心啊。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通信利用頻率很高的日班由隸屬於第二連隊的通信中隊負責,而準夜班執勤和深夜執勤則由第一連隊的中隊分擔吧?
"因爲尼科拉倫是拉斐人,所以和那些肌肉猛男們不同也是理所當然。順便說一句,他可不是外表看起來的那個歲數,小心不要被他清爽的美青年外表騙倒。"
"既然我是你的初戀對象,你又是我理想中的男性。那不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嗎?我們結婚吧!"
"如同剛纔說過的那樣,我們還要工作。你約的朋友應該馬上就會來了吧?"
面對因爲想象而陷入陶醉的苗條男子,他的前青梅竹馬抱以了冰冷的目光。"你的那個感想和熱愛黑髮一樣,都是來源於重度的戀父情結。因爲會招來誤會,所以不要在我以外的人面前說什麼另類的快感之類的話。"
說老實話,他其實更想喝的是烈酒而不是咖啡。不過士官俱樂部的酒吧位於從距離上來說必須利用線性車的地方,因此不適合作爲臨時的約定場所。
"格拉蒂。雖然我沒什麼這麼說的權利,不過在被我之外的上司抓住之前,你最好還是改掉這個平日裏就滿口××××的習慣吧。"
情報軍官因爲上司兒子的一句話而變成了化石。雖然他考慮了是否應該找藉口,但是因爲對方確信是事實的口氣,他只得無奈地認命。"——這可頭疼了。我明明很小心絕對不要讓你發現的說。是我下意識地採取了會讓你看出來的態度嗎?該不會連弗莉達都知道了吧?這是和你的初戀話題一樣,現在才察覺到的嗎?"
路西法多原本就是比起鑑賞電影來更加喜歡擺弄計算機的男人,如果要說和在興趣上很年輕姑娘化的格拉迪威斯有什麼一致部分的話,頂多也不過就是喝酒而已了。
其實說起來真實的情況反而正好相反。菲拉魯人對於自稱爲"天使的末裔"的拉斐人一直抱有無法抹消的劣等感。而且這也逐漸成爲了過去的話題。
路西法多幹脆地否定了對方的推測。"只是因爲那時候還是小鬼,所以不像現在這樣拘泥於女性的胸部而已。"
『不好意思,我就是沒有度量的軟弱男人。不要因爲自己成長爲了度量大的男人就可以數落別人呦。』
不過繞着太陽一週的公轉日數,巴米利歐行星要比銀華太陽系第一行星多十六天。就算一天比較短,不過因爲一年比較長,所以巴米利歐星的行星曆和以玻璃宮的一年爲基準的星曆還是沒有太大差別。
"明明是休假還要工作嗎?真是辛苦了。對了,下次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電影?"
"因爲那邊是半夜。所以沒有緊急會議吧?"
銀河聯邦加盟行星在公式場合通常發表兩種銀河聯邦標準時間。一種是根據自己所在的行星自轉速度算出的行星標準時,一種是以銀河聯邦議會所在的銀華太陽系第一行星玻璃宮的自轉速度爲基準的銀河聯邦標準時。
因爲巴米利歐星和那裏的自轉速度不同,所以單純地加減時差還無法得到現在的當地時間。
不理解複雜的男人心理的豪爽女軍曹,陶醉地以少女的口吻說道:"不是那個問題。苗條而且高雅,非常非常美麗。簡直無法讓人相信和我平時看慣的××××混蛋是同樣的人類。"
"奇怪?中隊長。你也和什麼人約在這裏見面嗎?真是巧啊。"從頭上傳來了聲音。回頭看去,格拉迪威斯·貝爾軍曹正在面露笑容地對他敬禮。
"初、初次見面。長官!"
"就是說呢——"格拉迪威斯一面笑嘻嘻地隨聲附和着通情達理的上司,一面伸手拿過了大啤酒杯。不過,因爲看到了接近這裏的尼科拉倫而中途停下了動作。
仰望着一面整理衣服一面慌忙站起來敬禮的軍曹,情報軍官露出了微笑。"請多關照。軍曹。我在慶賀會的最後在店子大廳看到過你。坐吧。"
路西法多說了聲我馬上去接後就切斷了通信。
當坐在駕駛席上的路西法多輸人了地點,切換到自動駕駛之後,尼科拉倫就迫不及待地催促着他繼續下去。"你說想起來的有趣的事情是什麼?"
O2的話,他的愛情全都投注向了獨一無二的好友,但是O2的兒子卻試圖保護自己抱有好意的一切對象。這份心胸的寬廣和感情的深厚,比起他的父親來,倒是和他父親沒有正式認定過的堂弟馬裏裏亞多更加相似。
可是這種總有什麼東西擱在膝蓋上的狀態,也讓他無法控制地覺得在意和煩躁。
"少說傻話!我不是說了是初戀的女性嗎?知道你是男人後,我超級沮喪,初戀就此結束。那個時候的感情已經連一星半點都沒有留下了——再說了,明明對弗莉達哈得要死,還說什麼理想的男性。"
"謝謝……我那時醉得亂七八糟什麼都不明白了——啊,難不成你那時候穿的是白色大衣?"
路西法多輕輕地笑了出來。『你自己是一點包容力都沒有呢。做你的女人反而需要能夠接受你,任你撒嬌的度量呢。』
『雖然不能否定存在着種族特有的精神狀態,但是她是混血兒。而且聽說除了父親以外她從來沒有見過其它六芒人。她只是因爲從能力上來說最合適,所以才爲了撫養家人而加入了軍隊。據說她的夢想是和命中註定的真命天子談一場羅曼蒂克的戀愛,然後成爲可愛的主婦。她好象對你的美貌十分陶醉哦,雖然類型多少有些不同,不過要不要試着去追求看看呢?』
雖然在行星上生活的話就沒有什麼關係,但是宇宙船船內的時間全都使用的是銀河聯邦標準時,也就是通稱的聯邦時間。
"大尉要看什麼電影呢?"
"對於那個遲早有一天會和你相親相愛的人類,不知道該羨慕他還是覺得他可憐……感覺上心情有些複雜呢。"
"沒錯,因爲你想要見弗莉達,所以會拼命去尋找。既然有這份超越了任務的熱情,老爸當然要好好利用你的純情了。"
『這也不壞呢。也許有的女人會看到勉強到極限也要逞強的你而覺得心疼,因而想要保護你呢。萊拉就是那種類型。如果不是因爲她走了的話我會很頭疼,我就向你推薦她了。』
"……在你看來我是這個樣子嗎?"
表情認真的拉斐人出聲詢問後,在嘴角擠出一個非常有男人味的笑容的黑髮返祖拉斐人回答道:"你就是那種自己折磨自己的笨蛋男人呢。"
明明比我小得多,不要說得好象什麼都知道一樣。原本尼科拉倫想要這麼擠兌他一下,不過一個不小心對他的性感笑容看得入迷,所以尼科拉倫錯過了這個機會。
回想起來的話,走在自己身邊的這個高大男人從小時候起就是這個樣子。原本想要逗他玩結果自己卻反而對他撒嬌的場面感覺上也相當不少。
弗莉達和路西法多都很強大,而且也擁有自然而然的溫柔。自己想要變成那個樣子卻無法變成的尼科拉倫,每次在因爲嚴峻的任務而心靈疲倦受傷的時候,見到這對母子都會獲得痊癒。
對於在危險的任務中曾經不止一次從危機中拯救了自己的弗莉達,他抱有半是崇拜的單相思。不過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在尋找她的任務的快樂中,也包含進了能夠見到她的兒子的喜悅。
在兩個人進入計算機顯示屏並列擺放的通信中心的時候,爲他們帶路,同時也是現在的負責人的中尉,一瞬間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從個人的角度來說,被人認爲和中央總部的情報軍官有什麼關係,在擁有衆多遭到左遷的人的邊境行星基地上並不是什麼好事。對於情報機關,也就是間諜的厭惡,和對於超級精英的嫉妒混雜在一起,就連和那個人親近的存在都會遭到強烈的排斥。
如果擁有路西法多這種程度的軍功,那麼和中央總部有什麼關係也並非不自然。不過也有很多人是在看到充斥了他左邊胸口的綬帶後,才第一次知道他是宇宙軍的"英雄"。
面且,越是不好的謠言傳播的速度越是迅速。如果擁有普通的神經的話,通常都會對於和中央總部的情報軍官在基地內並肩而行的事情敬而遠之吧?
但是,中尉想起了剛纔尼科拉倫用最高機密形式進行的資料傳送後,很快就恍然大悟了過來。
能夠盔宇宙軍基地用到亞空間通信的人,是平凡民間人士的可能性幾乎就等於零。而且收信人的姓氏也和大尉一樣。
由此也就可以推測出,能夠從中央總部的情報軍官那裏接受最高機密通信的總部組織中樞的某個大人物,就是奧斯卡休塔大尉的親屬。對於位親屬來說,被左遷到這種邊境行星的大尉,正因爲以前曾經那麼優秀,所以在這種場合下就顯得更加讓人面上無光。
因爲通信科的中尉對於給了都市警察一個好看的路西法多抱有好感,所以微微對他有些同情。在場的其它士兵們的反應也和中尉大同小異。
用精神感應力讀取了他們表層意識的尼科拉倫有些輕微的失望。
雖然路西法多的外出是在中午,但是紅的郵件是在前一天晚上發出的,所以他原本認爲準夜勤人員中也存在着敵人的奸細。
在路西法多一度返回宿舍的時候,爲了檢查通信科的計算機上是否被裝置了那種將發給自己的郵件自動複製轉發給第三者的違法軟件,他曾經使用自己只對機械有效的精神感力搜索了通信科的主計算機和終端。
忍耐着從中途開始的頭痛而檢索得出的結果卻是灰色。雖然也許是因爲害怕一旦轉發就會被其它士兵們注意到,所以沒有安裝這個軟件,但是有五臺計算機都加入了會對發給路西法多的郵件和通信做出反應,提醒監視者注意的軟件。
是出於單純的好奇心的好事之徒呢?還是紫色天堂的走卒,或者是性格惡劣的偷窺狂?哪個是哪個讓人實在相當難以判斷。
"這麼說起來……尼可。我怎麼沒聽說萬達克方面軍指令總部的凱伊·孔德有返回賽蘭多星啊。他一直留在基地都要做什麼啊?他不是隻是因爲燃燒的問題而來的嗎?"
"你說的也沒錯,O2。在世間一般人的心目中,確實已經確立了拉斐人就是天生的外交官的評價——然後正好孔德少將在準備前往巴米利歐星的宇宙船,於是就順便問我要不要同行。他並不是爲了"燃燒",而是人質的相關人士。就算從結果上來說這個人質正好就是燃燒的販賣者,也不能就因此說他和燃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他從司令官那裏接到了你們中隊所進行的救出活動以及一連串異常事件的報告,不過在把這些報告給賽蘭多總部後,他就申請了休假。我聽說他是逗留在好友米歇爾·羅麥路先生的住宅中。"
和機密用途的隔間不一樣,也許是普通的通信幾個人同時使用的情況比較多吧,椅子後面的空間還存在着相當大的富裕地方。
雖然還不清楚那個的利用範圍是軍事性的還是經濟性的,不過確實存在着很高的可能性會讓現有的銀河系力量平衡崩潰。
沒有管理到位的結果就是這個兒子。受到兒子如此露骨口氣的抗議,O2有些尷尬地陷入了沉默。
"行星政府那邊,我會把作爲宇宙軍中央總部派遣搜查官的尼科拉倫·馬貝里克少校的名字交待給他們。你就和路西法多好好合作,努力盡快找出真相吧。"
"只要組成過程的情報不泄漏,怪物化的"燃燒"的副作用就不會超出都市傳說的領域。使用這個藥物就會變成怪物,和使用這個藥物會讓免疫力降低到極限,這兩種說法所能獲得的取信程度明顯存在着差別。"
"對了。父親也和醫生一樣,因爲太忙,所以沒有其它花錢的地方呢。"
路西法多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在祝賀會上身穿拉修卡納古的皮毛的薩蘭丁的身影。雖然服裝的品味完全不同,但是在衣着上不惜金錢的地方似乎完全相同。
那兩個人之間的交流就是寒冷到了這個程度,連對於心理戰極度遲鈍的路西法多都快要凍結住了。每次只要有機會,他們都毫無疑問會重複這種脣槍舌戰。
"對了,路西。你和那位美麗軍醫的關係,那之後有什麼進展嗎?"
即使如此,也可以確定確實存在着可疑人物。
想起當時的情景,做兒子的事到如今才很意外地注意到父親是個很講究穿著的人。雖然設計比較保守,但是衣料和裁剪都非常講究。算是正統派的花花公子。
被用作幌子的路西法多在心裏大叫。
在軍艦就職的時候,因爲空間的關係,私人用品的數量會受到限制,而且路西法多轉職次數衆多,所以根本就沒有多少私人服裝。而在這一點上O2卻和他形成了鮮明的對照。自從年紀輕輕就被任命爲情報部部長以來就一直住在同一家公寓的O2,只要返回自己家就一定會換上便服。
"從下期開始正式連載,敬請期待哦。"
突然之間,02的聲音從顯示屏旁邊的揚聲器流淌了出來。比聲音遲了幾秒之後,伴隨着提醒的聲音,影像也同時被放映了出來。
在中尉的指引下,兩個人走向了能夠接收來自O2的亞空間通信的終端所在的隔間。因爲並不是最高機密的形式,所以只要有接信人的許可,也可以容許第三者的同席。
"你還看那種東西嗎?"輕輕皺起眉頭的02的聲音裏面,明顯存在着非難的色彩。
"騙子原本就是情報軍官的雛形。你這個除了是惡趣味的好奇心還能是什麼?"
"就算有一半是來自你的遺傳細胞,它們的集合體也是一個名爲路西法多,擁有自己意識的人類了。就算你是父親,也沒有權採取用這種口氣。"
"從情報部的角度出發,我們對於"燃燒"的情報管理非常關心——表面理由就用這個好了。爲了理清派遣傭兵部隊以及戰鬥服的組織和燃燒之間的關係,我們會讓宇宙軍中央總部直接委託行星政府和基地司令官爲你們的搜查提供幫助。要怎麼使用他們就是你的自由了。"
"受?那是什麼?"
"沒有了,長官。從現在開始,我在巴米利歐星的對於燃燒的搜查重點,會從巴布羅·埃里奧德身上轉移到擁有傭兵部隊的組織上面。"
那位兒子立刻變成了化石。
戴着和路西法多的那個設計和鏡框顏色都不同的護目鏡的銀髮男子,在顯示屏的對面面無表情地看着兩個人。
"在發生了怪物化事件的行星上,我們把肌肉增強效果相同,但是成分不同的其它藥物稱爲燃燒,在一定的時期內四處散播。不過特意加上了降低免疫力的功能。在巴米利歐星上我們也預定採取同樣的處理手段。現在已經在着手準備。位於其它行星的製作源頭和販賣人由我們負責搞定。問題在於已經上市的"燃燒",恐怕那個名叫"伊維爾"的組織會拼命收集剩下的部分吧。這倒是省掉了我們回收的麻煩,算是幫了個忙吧。因爲原材料都在軍隊的掌控範疇內,就算他們分析後瞭解了組成,事到如今也無法弄到手。就在他們嘗試從零開始進行化學合成的期間,我們就可以把他們一網打盡了。"
一隻手輕輕支撐着面頰的O2,帶着好象哭笑不得、面對小白癡一樣的口氣說道。"尼科拉倫,你還真是隻要是黑髮的男子是什麼都無所謂呢。"
話題被丟到自己頭上的兒子有一些惱火。如同他父親所知道的那樣,自己對拉斐人幾乎沒有什麼好感,可是如果說出口的話就會傷害到尼科拉倫。
部下們原本以爲這樣就可以結束通信了,不過在工作時間外的情報部部長似乎打算趁便把私事也一併處理了。
"就是同性戀裏面做女方的那個啦。這是基地的女性士官們發行的無風瞎起浪的同性戀色情八卦雜誌,月刊紫色天堂裏面的專門用語。"
雖然有父子的因素在內,不過對於能夠駁倒O2的路西法多,情報軍官已經開始抱有尊敬的念頭。因此眼看着他興高采烈地向O2說明同性戀色情書籍的內容,尼科拉倫不禁由於這一暴舉感到了巨大的衝擊。
"周圍人會把你當成人類殺手也不奇怪呢。不僅僅英俊,而且溫和可靠,又很性感。在你是小鬼的時候就是年長者殺手呢。就連我在闊別許久的會面時都被殺掉了的說——所以說,請把你的兒子給我吧,岳父大人!"拉斐人突然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黑髮大尉的頭顱,向對方的父親也是自己的上司進行訴說。
"拉斐人也就只有這點長處而已。"
"一般來說聽說自己是多數派都會覺得比較安心,爲什麼我卻不由自主產生可悲的心情呢?"
"哇!"
手支撐在椅子的左扶手上,情報軍官無比憂鬱地嘆息了出來。"啊~。一想到接下來要看到02的面孔就心情沉重。"
"是,長官。"路西法多對於這個命令異口同聲地做出了回答。
尼科拉倫曾經說過服役期間受到了O2相當程度的欺負,不過既然他擁有這種敢於白刃相向的膽量,O2也一定會因爲覺得欺負起來相當有價值而非常愉快吧?
明知道雙方都是確信犯的路西法多,就好象在說我纔不會被你們這一手所嚇到一樣,酷酷地點點頭。"沒有什麼可以響應你的期待的事情。請讓我再強調一次,我的性取向非常傳統。"
組織越大,人際關係也就越多,問題也會隨之增加。能量的大半都會消耗在組織維持上面。受到來自總部情報部的祕密偵察,沒有哪個組織會感到高興。
聽到O2的話,路西法多也點了點頭。
"我確實對拉斐人沒有興趣也沒有好感,可是我喜歡尼科拉倫,一直把他當做親人看待。這一點,我的另外一半遺傳細胞的提供者弗莉達也是一樣的。再說了,一開始的管理就沒有到位,讓弗莉達那麼辛苦的父親,事到如今沒有資格說遺傳細胞如何如何吧?"
"當初開發巴米利歐星的JAV集團的調查資料,以及你申請的東西,我全都會在這個通信之後發過去。"
因爲操作桌前面只有一個椅子,所以兩人上演了一副互相謙讓的情景。最後由於O2指名的人是路西法多,因此還是O2的兒子坐在了收信者的位置上。
好象已經整理好了思路的路西法多抬起面孔,拜託畫面中的上司。"在對萬達克方面軍指令總部進行內部偵察的時候,我希望能夠更詳細地調查凱伊·孔德少將周邊的狀況。"
最初絕對不要成爲父親的娛樂玩具的決心已經不知道跑去哪裏。每次萊拉稱呼的時候都讓他覺得無比可惡的名稱,居然好死不死偏偏從自己父親嘴裏冒了出來。路西法多不由自主有了情緒化的反應。
"嗯?說到講究穿著的話,我好象想到了什麼人……"
路西法多曾經在父親的公寓和他一起生活了一個月左右,除了鍛鍊的時候,他幾乎沒有見過父親穿休閒服裝。
"你說什麼……再怎麼說這對兒子也太失禮了吧?爸爸?"
眺望着這兩個相信自己的能力,從來不會懷疑自己的男人,尼科拉倫的心情有些複雜。
"既然如此你就問他本人好了。路西也討厭拉斐人。"
這次輪到尼科拉倫變成了化石。
——雖然存在着口味上的差別,但是從感性的角度來說,父親和我是軍人,而醫生和馬裏裏亞多則是貴族吧?
喜歡高級而優雅的服裝,服裝連同他本人在內就好象藝術品一樣的美麗。從這一點來說和薩蘭丁更加接近。
"你還真細心啊。"路西法多表示佩服。
"是,長官。"
"謔,男人殺手。"
"明白。其它還有什麼事情嗎?尼科拉倫,你呢?"
"O2!路西!你們一一定是瘋了!"無法忍耐的拉斐人發出了悲痛的叫聲。
"放心吧。絕大多數的人都是這個樣子,所以你是多數派哦。"
尼科拉倫對畫面中的上司敬了個禮之後,用很不愉快的口氣詢問。"你是故意讓影像慢了一步嗎?"
是怒吼斥責呢?還是抱以讓人血液都要凍結的挖苦呢?或者說是投下讓人恨不能當場死掉的侮辱性語言?
"要想靠這種推測和沒有證據的事例列舉來讓軍隊行動確實很勉強。不過就算如此,在基地司令官遞交了關於違法戰鬥裝甲和攻擊衛星的存在的報告後,上層部的對應也讓人難以認可。所謂的讓調查能力有限的基地繼續調查,其實就好象是在暗示我們並不打算儘早瞭解真相一樣。甚至可以認爲,萬達克方面軍指令總部是出於某種理由,打算把這個異常的報告束之高閣。"
"原來如此嗎?因爲他和你一起來,再加上他和那個米歇爾的對話……我還以爲——"
情報部長在語言結束後的極短時間內就做出了決定。
"難道說,你就是用這種手段進行的情報操作?"
淡藍色的襯衫和深藍色的馬甲應該是私人衣物,可是由於氛圍的關係,並沒有給人多少悠閒放鬆的感覺。
"進行調查的是計算機,我只是在通信之後順便發送一下資料,——尼科拉倫,你想要了解的巴米利歐星的調查負責人,是隸屬於萬達克方面軍指令總部的情報機關的男人。他現在已經退出軍隊,但是在民間公司擔任警備關係方面的職務。無論是軍隊時代還是現在他的工作狀態都很普通,從履歷上來說也沒有什麼值得關注的地方。一定要硬舉出什麼的話,那就是他退役後所就職的公司的創立人,是JAV開發集團爲數衆多的董事之一。"
他就是因爲欠缺作爲組織同事之間的潤滑劑的問候,所以才時不時地引發問題。
"啊,原來如此。我的好友,我的妻子,我的兒子,你好象對我的東西什麼都不肯放過呢。"
"是啊。"好象理所當然一樣地如此說的上司,和確信這是不可動搖的未來而點頭的部下。
"還有,我要先和你說清楚最重要的一點。我可不要做受。尼可。"
亞空間通信會受到重力變化的影響,出現會移動宇宙空間的太空黑洞,以及設置在亞空間的轉播裝置附近的大型宇宙船進行空間跳躍的話,通信資料就會受到損害。將畫像和聲音資料分開傳送,目的就是爲了至少讓聲音能夠切實傳達給對方。容量小的聲音資料,比較難以受到重力變換的影響。
"出版後送我一本!"
"大概是從我家向總部的亞空間通信裝置轉發普通送信的時候,在轉換資料的過程中出現了時間差吧?因爲亞空間通信會把聲音和畫像的資料分開。"
"非常抱歉給部長添了麻煩。"
因爲對方的惡作劇的水準之低而呻吟出來的路西法多,爲了從意外的強有力的情報軍官的手臂中獲得自由而努力掙扎。同時也不忘隔着護目鏡窺探父親的反應。
"路西法多的報告書我看過了。除了和通緝中的女傭兵相關的事件,其它全是無法證明關聯性的東西。不過我至少能夠了解確實有異常事態正在巴米利歐星球中進行。埋在地下的宇宙船裏,想必搭載着非常有價值的東西吧?我們也許應該慶幸,那裏面的東西是那幫傢伙無法弄出去的。"
"我可不想從你口中聽到這個詞!"
但是,完全無視對方反應的兒子,笑着開始說明。"沒辦法啊。因爲那個雜誌裏面刊登的若干個同性戀色情小說,根本就是女人的性妄想大爆發,超級有趣的說。而且模特全都是基地裏面實際存在的士兵。比如說阿萊克斯·馬奧中校吧,不但用各種方式調教肌肉壯男型的同事,還要在對方豬肉火腿一樣的大腿上留下玫瑰刺青。也就是所謂的鬼畜攻啦。我看的時候差一點就要笑死了。"
另外一個講究穿著的人的身影也不是沒有掠過路西法多的腦海,不過那個人原本是在最高級的美術工藝品包圍中長大的拉斐人的王子,而O2就算收入再高也不過是普通人,因此他和O2對於服裝的感覺還是存在巨大差異。
"倒是也可以這麼說。而且詭辯也是必需的啊。"
"你弄錯了。路西。我是在換乘宇宙船的時候,作爲中央總部派遣的正式搜查官,也順道去行星賽蘭多的指令總部進行了問候。明明是我們的勢力範圍,中央總部的看門狗幹什麼擅自在這裏搗亂。如果事後被他們這麼囉嗦的話也很麻煩就是了。"
"醫生那邊看起來可並不是這樣呢。白氏族的內科醫生也好,娃娃臉的機械狂也好,路西身邊包圍的全都是水準以上的美少年和美青年,路西你真的好有桃花緣的說。"
"——那麼,那個上面有刊登你的故事嗎?"
"我已經命令在那附近的情報部成員進行深入一些的調查。關於萬達克方面軍指令總部的現狀也已經派人去內部偵察。"
"這麼說還真是困難了。作爲軍人的再就職來說那是非常普通的職業。而且雖然創立人是當年的高層,但是究竟參與了多少經營方針也很難說。"
"我是絕對不會把自己的遺傳細胞給什麼拉斐人的。"
"謝謝你的誇獎,長官。"
雖然聽起來只是婉轉的諷刺,裏面卻蘊含着非常冰冷尖銳的荊棘。
"怎麼可以說是什麼都無所謂呢。作爲情報部長來說,這個分析錯誤也未免太誇張了一些吧。我的理想可是很高的。性格、能力、容貌。我全都追求的是最高水平。"
"討厭啦。你是想要主張自己的口味纔是最棒的嗎?"拉斐人明快地笑着回答。
雖然上司現在只是默不作聲地聽着,但是尼科拉倫對於他會發出的第一句話已經感到了無比恐懼。
"反正零的話不管有多少個加起來也還是零。"
而且通信科的士兵也不是每天都使用固定好的相同終端。也有的終端是因爲之前使用的人忘記刪除軟件了吧?
面對陷入了某種思考的路西法多,O2進行了補充說明。"情報部在相當早的階段,就得到了燃燒再度出現的情報而開始調查。爲了掌握始終不肯露面的製造者兼販賣者,我們有必要抓住直接進行交易的商販。在我們判斷沒有什麼組織關係的巴布羅·埃里奧德最合適的時候,就從阿萊克斯那裏傳來了他被綁架的消息。所以我們也等於被迫要儘快行動——尼科拉倫,在埃里奧德的記憶操作上辛苦你了。"
比如面對緊急事態的宇宙船,在發出求救信號的時候,就是希望通過附近的宇宙船能儘可能收到聲音。
——不要啊。我不想聽這麼恐怖的對話。讓我從這裏出去吧。
"好奇心也是情報軍官必需的才能。"
"父親想要閱讀獨生兒子做主人公的小說也是人之常情吧?就算是我也有做一次傻爸爸的權利。"
只要有些許的懷疑就要展開紮實的調查。那就是情報部的做法。就算正題以徒勞而結束,但是這個情報的積蓄也有可能在別的事件中起到作用。所以情報部不管在什麼樣的場合下都會不惜辛勞。
"超震驚!我說路西啊,你和醫生居然是父親公認的交際關係嗎?"在本人回答之前。尼科拉倫已經喧譁了起來。
和只能讀取機械資料的路西法多相反,尼科拉倫擁有讀取人類的思考和感情的能力。因此接下來要做的,就只能靠他在現場發現可以人物了。
路西法多詢問自己在意的事情。"把"燃燒"的存在公開沒關係嗎?"
"不是這樣吧?好奇心用在這種地方難道不是錯誤嗎?"尼科拉倫拼命地傾訴。
"所謂的錯誤的好奇心,應該是指那種推測走在自己眼前的美女的內褲是什麼顏色的類型吧?"
"老頭子!這個比喻太老頭子味道了!人家對你太失望了。爸爸。"
"我的話在產生好奇心之前就已經能明白了。"若無其事地對兒子的嚴厲指摘左耳進右耳出的父親,好歹也沒有白白做了九十一年的男人。
路西法多哈哈地笑了出來。"你這種超能力的使用方法纔是錯誤的說!"
"很遺憾。我還沒有碰到過會讓我有意識到特別去偷窺程度的女性。"
"噢,你還真能說!弗莉達呢?"
"啊……那個女人啊。她的打扮一向都是那種不用偷窺都能清楚全身線條的樣子吧。雖然只有臉孔掩藏起來……"
"啊啊……我能明白我能明白。就是那種擦肩而過的男人如果不回頭,就可以斷定對方是同性戀的打扮嘛……"
正因爲知道擁有最佳性感身材的弗莉達·塞羅船長的內在是什麼樣子,所以父親和兒子之間的空氣逐漸混濁了起來。
把弗莉達看成是半個女神的拉斐人,對於他們這樣的態度提出了憤然的抗議。"弗莉達的身材難道不是最棒的嗎?而且她絕對不會對男人諂媚。那個黑色的緊身衣,就是對於試圖用力量支配女性的男人們的挑戰。"
知道弗莉達不是出於這種崇高理由的奧斯卡休塔家族的男人,視線下意識遊弋了起來。
"畢竟普通的衣服很無聊嘛。在自己的身影照在什麼東西里面的時候,能夠出現"哦,好女人。性感身材"的幸福心情,不是也很快樂嗎?呵呵呵……"
因爲弗莉達·馬裏裏亞多對於自己的女性身體已經認命,所以才說得出這種好象是自戀狂,其實卻是單純喜歡女人的臺詞。同樣作爲男人,他們實在無法責備。其實說真心話,是因爲連這種回報都沒有的話,實在會因爲覺得噁心而支撐不下去。
而暴揍那些因爲這個身材而昏了頭試圖動手動腳的男人們,與其說是對野蠻下流的男人們的挑戰,還不說是——消遣泄憤。僅此而已。
"那麼說你是那種想要被她的高跟鞋踐踏的類型嗎?"
"我纔不是那樣的倒錯者!我只是喜歡強壯而且勇敢的女性。"
"尼科拉倫,我對於你的這點從以前就很在意。——你在自己的心中沒有建立明確的母親形象。因爲這個緣故,所以你把母親和父親混同到一起,形成了奇妙的女性口味。而且你的重度戀父情結,會妨礙到你作爲成人男性的自我確立。你自己也隱約察覺到了吧?這個任務結束後立刻去接受專家的心理治療。這是命令。"
因爲心靈的缺陷突然被上司暴露出來,尼科拉倫由於打擊而陷入了茫然若失。此時路西法多大大的手掌好象包容一樣地握住了他。
路西法多安定的精神波和沒有說出口的強有力鼓勵,將尼科拉倫逃避的心靈拉回了現實。
雖然效仿剛纔的兒子那樣提出了異議,但是理所當然的,兩個人都沒有在聽。
雖然是相當有趣的交流,但是因爲判斷也該是結束時間了,所以他們的上司插嘴進來。"既然還有一直逃避到最後的馬裏裏亞多這樣出色的先例,那麼就不必把不想要的婚姻設想的如此悲壯吧?如果認爲只有製造孩子纔是對於種族的貢獻,那麼不孕的夫婦豈不是就失去了自已的立場。既然已經把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完成到了最大限度,那麼如果還要進一步勉強的話,那就等於是在說我就是要讓你不幸。馬裏裏亞多以前曾經對他的同族如此說過。"
尼科拉倫注意到這是O2形式的體貼。之所以要在現在把以前一直沒有說出口的東西說出來,是因爲他判斷出,在尼科拉倫的身邊存在着能夠讓他從打擊中恢復的人。
"我拜託你在這個任務結束後,讓現在屬於待機要員的尼科拉倫·馬貝里克少校,再次回到情報部的通常崗位上。"
面對就好象在提交一天的勤務內容報告一樣簡單訴說的路西法多,尼科拉倫一片茫然。"那個……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聽到兒子傲氣十足的發言,他的脣角浮現出了很細微的苦笑。
"開什麼玩笑!"因爲憤怒而臉色發青的當事人,好不容易纔插入了兩個奧斯卡休塔擅自進行的對話中。他以完全不符合拉斐人風格的粗魯動作揪住路西法多的胸口,繼續怒吼。"不要連我的意志都不確認就多管閒事!我對於自己所隸屬的種族存在着義務!我絕對不能背叛對我抱有期待的人們!"
"能夠成爲你和我的娛樂就足夠了吧?"
"詭辯還真是必備條件呢。我是認爲紫色天堂會起到作用的日子,就算整個銀河系開始逆轉後都不會到來。"
"雪山遇難!"
"其它的沒有什麼了嗎?"
"你和自身是要打一輩子交道的。如果始終不肯正視一味逃避的話,你遲早要付出高昂的利息。就算你認爲是上司不近情理的命令,也必須去進行心理治療。你要有這個心理覺悟。"
"勁濞是爲了工作而準備的吧?"
拽住了簡短地如此回答後就要走出隔間的路西法多,尼科拉倫把他拉到了隔間的角落。儘管是從外面無法聽見裏面聲響的構造,他還是下意識壓低了聲音。"近親相姦?"
"沒錯。就是爲了這種東西我才特意索取綽綽有餘的預算的。"
面對因爲談到自己無法抑制的超能力而有些鬱悶的男人,這次輪到了尼科拉倫去鼓勵他。"說起到任的話阿萊克斯還在你之前吧?就算你會做什麼,我覺得也不會是壞事。他們總不會是爲了特意實現不好的預言,才把你打發到這裏來吧?"
"這個月末。我會掃描之後,用光盤寄給你的。"
——……啊啊,原來如此。
"……對不起。我根本不瞭解情況就說了沒有神經的事情。"
尼科拉倫找不到能夠表現自己所感覺到的奇妙心情的語言,保持着疑惑開了口。"你和O2……和其它的任何人都完全不一樣。內在……就好象在什麼地方完全分離了一樣。特別是你——"
"在裝備充實的現今時代,怎麼還會有人在雪山登山中遇難啊。"
"也就是說,你認爲那些拉斐人無法反抗我這個政治監護人,所以就要打着我的幌子,從他們手上搶走被視爲下任指導者的尼科拉倫嗎?"
"……我完全不知道……你居然遭遇瞭如此過分的事情……"
路西法多偷偷地做出了地球人類用來表示勝利的V寧手勢,簡潔地向上司傳達了意思。"既然提到了造成尼科拉倫戀黑髮癖的源頭的馬裏裏亞多王子,那麼我們的勝利根本就等於板上釘釘了。"
"你平時不也沒少對他大肆攻擊嗎?爲什麼還要被打擊到這個程度。這就是所謂的複雜的男人心理嗎?"
"用亞空間通信的機密處理來發送就好了。"
"不試試怎麼能知道結果!就算彼此相愛,結婚後婚姻失敗的情侶不也有的是嗎?只要我努力的話,我們說不定會順利發展呢。"
坐在椅子上等待傳送完畢的路西法多,哭笑不得地看着吵嚷的朋友。"我不是一直都有說嗎?O2那個人雖然陰險,但是也有相當淘氣的一面。"
"哇,你居然掀人家的舊傷疤!"
O2輕輕點頭,同樣無聲地做出了響應。"那當然,小事一樁而已。"
"明明知道你得知了這件事會有什麼樣的心情,我怎麼可能再去特意告訴你。多虧了父親和萊拉,我現在已經沒什麼了。而且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好了,都說你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啦。"露出雪白牙齒微笑的路西法多,用掌心溫柔地拍了兩三下拉斐人青白的面孔。
"哦?啊,羅裏囉嗦說了半天,反而忘記問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着急的事情。"
"他說笨蛋……那個02居然說笨蛋……騙人啊啊啊啊!那個是O2又不是O2。絕對不可能啦!"
確實,如果是長久和他打交道的副官的話,一定會力證他做不到這麼複雜曲折的思考吧?就如同他父親是自然而然的惡棍一樣,他這個兒子也只是自然而然的惡魔而已。
但是,精神感應者正因爲容易和他人的感情和感覺產生共鳴,所以如果無法完全遮斷的話就會發瘋。嚴格區分自我他人境界的O2的態度,作爲超A級精神感應者來說也許纔是正確的。
居然已經牢牢地記住了雜誌名稱。不過優秀的記憶力也是情報軍官的必需條件。
因爲那個男人是不管被人誤解,被人遷怒,還是被人憎恨都不放在心上的類型,所以這份體貼也只是因爲他自己想做才做的吧?個人主義徹底到這種程度,而且不害怕孤立的人類,尼科拉倫從來沒有見過第二個。
在真心話和官面話之間搖擺不定的尼科拉倫,無論如何都明顯不利。
"紐戳陳抹?"儘管立刻被路西法多擰住了面頰上的肌肉,拉斐人還是不屈不撓地詢問着答案的意思。
"謝謝你的關心,長官。——祝你身體健康,父親大人。"
"終極的選擇……你不覺得這樣對爸爸很失禮嗎?小鬼。"
"那要視內容而定。什麼事?"
"你不是也在挖我的舊瘡疤嗎?雪山只是個比喻,比喻。在我因爲藥物中毒而陷入瘋狂邊緣的時候,在藥物副作用完全清除之前,必須保持安靜讓念動力不會暴走。肉體的話使用拘束工具就可以了,但是念動力的話只能靠藥物來抑制意志。而原本就是爲了驅除物的副作用纔要治療,這一來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嗎?所以父親使用精神連接抑制了我的暴走。"
"你怎麼可能理解我的心情!"
雖然這個上司彷彿是沒人性的代名詞。但是偶爾卻會表現出很少見的體貼和很意外的細緻關心。不過絕大多數的場合,他的體貼都會在沒人注意到的情況結束,或者是好象在超辣的東西里面放入砂糖,更加襯托出辛辣一樣,只是增添了悲傷和痛苦而已。
不過這似乎也不能不說是父親和兒子所做出的階梯性的雙重互動。首先由兒子提示出其它選擇項,激烈地動搖他的感情,然後是父親以理論爲武裝,冷靜地主張其它選擇項的正當性。
"好不容易想說文雅一點地道別,他居然說我是笨蛋耶。"
"用於工作上的預算的確保當然不在話下。而多出來的那部分就用在各種各樣的情報收集上啦。會在什麼上面起到作用,不到了那個時候也想象不到嘛。"
銀河聯邦的官僚們由於害怕O2,所以對於情報部的預算請求額一向是全盤接受,不敢打回票。如果讓他們聽到這番厚顏無恥的臺詞,一定會流下屈辱的不甘心的淚水吧?
"不對!O2明明是更加冷酷更加無情的男人。"
明明是在上司的面前,兩個人卻開始爭吵,02也只是沉默不語地任憑他們發揮。
"謔。別說是雪山了,就連在普通道路上都要發出求救信號的情報人員又是哪一位啊?"
"不,我覺得這個和那個還不一樣。雖然被你很乾脆地戳到了痛處……不過認真說起來,應該是抱怨和感謝各佔一半吧?"
——是路西的錯嗎?真的只是路西的錯嗎?
"你們兩個怎麼都這樣。我個人是認爲這個雜談已經是在浪費預算了。行星問通話可是很貴的。"再也忍耐不下去的尼科拉倫插口進來。這對父子絕對有問題。其中一方明明是在超級認真地回答問題,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對話就是會滑向很奇怪的方向。
拉斐人突然惡狠狠地瞪着把自己逼入這種境況的男人說道:"難道說……與其讓我因爲他人的緣故而陷入不幸,你寧可乾脆親手讓我陷入不幸——你該不會這麼想的吧?"
"怎麼會!你畢竟是他的親生兒子吧?而且剛纔還談的那麼愉快。"
面對變成了全黑的顯示屏,兩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從不同的意義上提高了聲音。
自己也許是被上司父子巧妙地設計了。不過尼科拉倫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是在那之後很久的事情了。
"這個和那個還不能混爲一談。我那個爸爸是就算是親生兒子也能當成棋子的男人。視時間和場合而定,如果我妨礙到了他,他一定會殺了我吧?我也一樣,如果父親成爲了敵對方,我首先就要殺掉他。因爲他是最不好對付的傢伙。就算成爲敵人我也無法下手殺害的,就只有弗莉達和萊拉而已。如果那兩個人成爲我的敵人的話,一定是我不好,一定是我弄錯了什麼。明知道是自己不好,還要殺那兩個人之一的話,事後我一定會超級後悔。所以在互相廝殺前我就會逃走。"
普通的人類會爲了希望和人共享自己的感情和感覺,而追求他人。
接受了部下再正確不過的忠告,O2讓話返回了主題。"雖然時間、設備和人才好象都不足,不過你還是快點弄到具體的證據送來吧。視情況而定,也可以動用中央總部。反正不是隻有萬達克方面軍纔是宇宙軍——如果是情報工作的話,就在周圍不會發現的範圍內協助你們的活動。你替我如此轉告阿萊克斯·馬奧。"
尼科拉倫誤會了他想要詢問的內容。"你想知道O2和你的左遷是否有關嗎?我覺得是越來越可疑了。阿萊克斯那個觀察預知能力者們的預言是否命中的奇妙任務,以及你的左遷。如果說這兩者之間沒有關係反而有些難以置信呢。"
"路西法多,你在說什麼?"
"王子居然說過這種事情……"
無視仰天長嘯的拉斐人的抗議,路西法多向上司說明自己申請前青梅竹馬復歸的理由。"拉斐人在現在居住的行星卡由上,出於要解決種族的人口問題這樣的理由,正在籌備他的婚約。不過如同部長你也知道的那樣,他對於女性的口味絕對和拉斐人女性格格不入。對於這一非常違背常情的結婚,儘管他本人相當消極……"
"囉嗦。幹什麼擺出這種優等生的模範回答來!簡直是浪費通信費。只要老爸當惡人,你自己充當被害者不就好了嗎?這樣的話你的預定婚約者也能和別的男人獲得幸福。"
"好吧。我壓縮後發送過去。作爲一個情報工作人員來說,我是覺得把軍隊的預算用在那種東西上面實在是有點那個的說。難道說這算是情報收集費嗎?"
"那麼說,你的意思是說在02手下一直持續過勞的任務還比較幸福嗎?"
"我怎麼可能去考慮那麼複雜的事情。如果萊拉在場的話,她就可以替我擔保了。"
"形象啊……"
"既然如此,你就去找自己喜歡的女人失敗。那樣的話就算失敗彼此也不會後悔。你知不知道,就算是你出於義務而不情不願地與之結婚的對象,也一樣存在着無可挽回的寶貴的人生時間。如果你認爲最後只要說一句"我努力過了,但是還是失敗了。對不起"就能返回起點的話,你就隨便去做好了。"
"那是O2親自指揮解決的事件。在我還呆在士官學校的時候,有一次在野外演習中重要人物的子女被集體綁架。而爲了超能力把我買去充當實驗品的,居然就是宇宙軍的腦科學研究所。宇宙軍的這種大丑聞當然不能泄漏給外部吧?就算在情報部內部也理所當然地只有參與了的人才知道。"
"他是爲了調查隸屬於軍隊的擁有預知能力者,也就是通稱的"未來視"們的預言的精度。我只能說到這個程度。再往上就是機密了。"
"如果是對父親有利的事情他就會做。"
"是,長官。順便問一句,馬奧中校到底是因爲什麼任務而來到這個行星的?"
"那當然了,我又不是精神感應者。你想要在不管什麼人面前都裝成好孩子嗎?如果不幸的話就歸罪到那上面?那是你自己的人生,所以你要自己負起責任來。"
就在拉斐人頭腦混亂地說着意義不明的話語的時候,計算機收取資料的聲音和他的聲音重疊到了一起。O2所輸送的資料,被刻錄在了事先就安裝好的光學光盤中。
"還有,部長。最後我有一個無論如何都希望你能答應的請求。"
"笨——蛋?"
"沒有關係。像我的話經常會對他人幹出這種事情啊。我剛纔不也對你做過了嗎?"
"光明正大地如此宣言的爸爸好有氣勢,好帥!"
"你有非常體貼的部分,也存在讓人脊背發冷的部分。我究竟應該相信你的哪一面纔好呢?"
雖然路西法多把問題簡單化了,但是正因爲被他說到了關鍵之處,所以尼科拉倫的矛盾才格外大,苦惱才格外深。
"笨——蛋!"O2冰冷地笑着切斷了通信。
"所謂的預言是什麼呢?我要做什麼的事情嗎?——一想到有人正在等着,就有一種超級不好的感覺。"
在興致勃勃地關注着他會如此跨越這個窘境的上司面前,他終於開了口——
至今爲止一直出於攻勢的路西法多一瞬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如果立刻回答就是這樣的話,無疑就是太過明顯的謊言。
"如果是在極冷之地快要凍死的話,就算彼此都是男人也會抱在一起互相用體溫取暖吧?一般人會把要靠這樣纔好不容易活下來的遇難者稱爲玻璃嗎?你剛纔都說了什麼超級噁心的話啊!"
"是,長官……謝謝。我會再考慮一次的。"尼科拉倫原本是試圖用冠冕堂皇的名義來強行抹消無法認可的感情,但是在O2提出了去世的王子這一最佳的先例後,他也終於能夠做到坦率地面對自己的感情了。
路西法多取出資料光盤,嘆了口氣站起來。"那也是父親的面孔之一,所以沒什麼不好吧?再說我們原本就是精神連接的關係了,事到如今彼此也不用顧忌什麼。"
"你嘴上說得那麼兇,原來還是對我老爸抱有夢想啊?不過也對。畢竟我父親確實是情報部的精神領袖,再怎麼說部下們對他的信賴也相當深厚吶。"
"你說什麼?精神連接?你說誰和誰精神連接?"
就算知道了弗莉達現在在哪裏,現在的路西法多也沒可能請假去和她見面。
"那麼,路西。你作爲主角而出道的紫色天堂的最新號是在什麼時候發售?"
他好不容易擠出了乾澀而且虛弱的聲音。"……是,長官。既然是命令就沒有辦法了。"
"沒有人能夠做得比他更多更好。可是他卻表示只有結婚無論如何都辦不到。什麼纔是苦痛是根據個人而定的。這個世界上有的是那種他人可以理所當然地辦到,自己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事情。如果一定要說只有結婚不在這個範疇內,未免不通情理。如果說死守在卡由星致力於生兒育女是對於種族的貢獻的話,那麼留在銀河聯邦的組織內,繼續主張拉斐人的權益也一樣是貢獻吧?要選擇哪一個是你的自由。不管答案是哪一個我都無所謂。在這個任務結束前做出答案吧。"
如果要說O2肯這麼痛快地告訴他們是一個意外的話,那麼任務的內容就更是完全超出預料的超級意外。
"我和O2。"
"我?"
就好象在聊家常一樣的輕鬆自然的口氣。但也正因爲如此,反而能讓人感覺到他話中的某種不可動搖的東西。
"這確實是個終極的選擇啊。是選擇在鬼畜上司手下的工作人生呢?還是選擇和完全不合口味的女人的結婚生活呢?"
聽到上司的詢問,兩個部下同時調整了姿勢向他敬禮。
O2的語言,流水般地順暢進入了尼科拉倫在名爲自尊的鎧甲粉碎後,變得赤裸裸的心靈。
"是,長官。實際上馬貝里克少校確實非常能幹,只要有了聯邦宇宙軍任務這樣光明正大的名義,就算是拉斐人方面也只能認同。我認爲雙方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
"很簡單。你只要不成爲我的敵人就好。"路西法多若無其事地回答。
從隔間返回通信中心的顯示屏房間的兩個人,迅速地確認了一番士兵們的臉孔。
確認了沒有在和進去之前不一樣的人後,把這次通信設置爲圈套的路西法多有些失望。
事先已經排練過這種場合應該怎麼做的路西法多,沒有怎麼壓低聲音就直接和中央總部的情報軍官說道:"這樣的話,與其尋找伊維爾送到這邊的間諜來,清洗出有可能被派遣到賽蘭多星的指令總部的人也許還要快一些。"
這是爲了探尋是否有人對伊維爾這個單詞做出反應而說出的臺詞。雖然提出了萬達克方面軍指令總部的名字,但是在現階段並沒有什麼意義。只不過,在他的心中還殘留着因爲剛纔的對話而產生的對於孔多少將的懷疑。
尼科拉倫一面對路西法多的話點頭,一面用超能力瞬間檢索了通信兵們的反應。
很幸運的是全員都豎起了耳朵。因爲給了都市警察好看而備受矚目的大尉,以及中央總部的情報軍官,這樣的異色組合,從一開始就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大部分人都是對間諜這個單詞表現出了強烈關心。與此同時也因爲伊維爾這個陌生的組織名而浮現出了困惑和疑問。
賽蘭多星的指令總部被拿來和輸入間諜的組織相提並論絕對不是小事。也有人不是因爲這個組織聽起來太陌生,而是對於這方面表示出了興趣。在這種理所當然的念頭之下,只有一個人能讓他"看到"和大同小異的答案不同的思考。
——有察覺到我們的計劃的可疑人員要徹底監視。一旦存在和我們敵對的可能性,就要盡一切可能阻礙。
尼科拉倫發現這是暗示型的精神操作。這樣的話就算讀取了表層意識也無法明白。
暗示已經發動,對方開始考慮具體如何進行妨礙才最有效果。
『路西法,找到了。就是從右側斜前方的終端那邊站起來的少尉——啊!』就在尼科拉倫報告獵物中了圈套的中途,對方的思考轉向了收納在放置資料附件的盒子裏面的手槍上。
——"住手!"
爲了強制性阻止對方的行動,尼科拉倫把精神感應直接送進了他的腦子。
但是,對方被施加並且發動的暗示效力,凌駕在了就算是在拉斐人中也屬於最強等級的尼科拉倫的超能力之上。
站起來的身體,和隱藏在終端後面的盒子,從路西法多的位置無法看見。
但是,他從情報軍官的表情變化中察覺了危險。
就在路西法多用左手把尼科拉倫的身體推到了旁邊,右手閃過一道光芒的同時,握在通信兵手中的手槍被扣動了扳機。
一聲槍響,以及略微遲了一步發出的悲鳴。
那個通信兵的射擊手段的高低他並沒有瞬間判斷出來。不過事後想想的話,居然單手用無後座力的手槍射擊都沒有固定好槍口,真的讓路西法多忍不住在心中咒罵,你小子平時有沒有好好進行射擊訓練啊。簡直是浪費工資的說。
"一般來說不管哪個都無法癒合啦。不過這種程度的洞的話通常拜託洗衣店的人就能補好。但是後背的衣料裂到這種程度的話,還是隻能去申請新衣服了。"
"你怎麼了?凱文?"
"啊?請等一下。剛纔的是——啊,啊啊……對、對了,是這樣啊。對不起。我也許是因爲太喫驚的關係,不知道爲什麼腦子十分混亂。"原本要反駁的負責人中尉在中途對自己的記憶失去了自信,語氣也變得不太可靠,最終還是對他表示了同意。大概是因爲對於任務的責任感太強,所以妨礙到了精神操作的順利進行吧?
"我不是說過嗎?其它的拉斐人怎麼樣都無所謂,但是對於你我絕對是喜歡的。不管是什麼人都存在會成爲弱點的心理創傷。對於壓力的耐力和許可量也理所當然地因人而異。你的纖細作爲長處已經充分地派過了作用,所以如果以此爲理由而沮喪的話,未免對自己不太公平。"
擁有柔和文雅的美貌的拉斐人,就算不使用特別能力,也具備能夠平息對方心情、緩解緊張的魅力。因爲光是呆在他們身邊心情就能夠非常平和,所以大部分地球人才會把拉斐人和自己心目中的天使重合在一起。
"拘禁槍擊我的少尉。因爲會造成大量出血,所以不要拔下他手臂上的匕首。因爲有自殺的可能性,所以一定要多加註意。其它的東西和憲兵隊聯絡。作爲物證的手槍撿起來的時候要小心不要留下指紋。等憲兵隊來了後就交給他們。"
在空氣失去了控制的場合,由空氣的斷層所引發的兇器爲什麼會反作用到操作者身上還是一個謎團。飛速而激烈的氣流有若干道劃過了黑色的軍服脊背。護着脖子的手臂以及寬闊的脊背、肩膀,都在瞬間被切開,血液的飛沫就這麼被捲上了空中。
失去了操作人意志的氣流,隨着旋轉的輪盤的崩潰而衍生出了無意義的斬擊。潛藏在風勢中的小型斷層輕微地劃破了室內的士兵們的手和臉頰,在碰撞到堅硬的通信機器後才消失。他們看到從自己身體流出的血液後,才第一次喫驚地注意到了傷痕。
"啊……"發出了乾澀聲音的尼科拉倫的全身,都劇烈顫抖到了讓對方都能感覺到的程度。
"雖然如果要囉嗦什麼受拘禁的士兵的人權問題等等的話,應該就不會容許對他進行審問了,可是我們可以強調在他不解除暗示的情況下會給周圍的人帶來危險。現實中也確實是這個樣子。就算思考力多少有些下降也沒關係。這樣還方便我的工作。"
這裏是並列着昂貴通信機器的通信中心,所以不能展開會由於重力而把接觸到的一切東西都壓垮的念動力防護屏。他扔出了作爲護身用而隱藏在軍服袖子中的匕首,深深地貫了對方拿着槍的手臂。
"……糟糕。"
"我的身體很溫暖吧?我的雙臂正在環抱着你吧?我有好好地活着哦。你明白嗎?"
從背後伸手抱住尼科拉倫的路西法多,在前青梅竹馬的耳邊,用動聽到讓人身體顫抖的低沉聲音訴說。"我沒事的。所以不要用力量殺死他。否則你的暗示會啓動的。"
但是,對於路西法多所主張的個人幸福以及自身的人生價值,他會有進行深入思考的一天嗎?——在自己崩潰之前。
拉斐人的念動力進一步指示着室內的空氣。在天花板附近形成漩渦的空氣加速了旋轉,試圖孕育出能夠發出透明利刃的空氣斷層。
"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的副官曾經把我在歷次轉職地點的反省書伴隨着華麗的BGM0;注:背景音樂1;發表出來,在我說這種重複着提升和降職的過山車式人生真是驚險有趣的時候立刻對我報以老拳,有的時候還宣稱如果我不在入睡前懺悔本日的惡行,就要對我說教到天亮。你說這樣的我是什麼?"
"謝謝。那麼我這就去軍醫院,收取讓你受傷的代價吧。"
"啊,這樣啊。"
"是,長官!"再怎麼說是邊境行星的貧困基地,他們也是日常積累了戰鬥訓練的軍人。既然知道水面下已經在進行非同尋常的事態,所有人都保持立正的姿勢迅速回答了命令。
"不輸給自己的軟弱和超越了界限的持續勉強自己難道是一樣的嗎?你完全沒有理解父親以馬裏裏亞多王子作爲例子而想要闡明的意思呢。不管他人怎麼說,做不到就是做不到,討厭就是討厭。只要用自己可以做到的地方去彌補就足夠了啊。也許有人可以做得到你做不到的事情,但是相對的,你做得到的事情他未必就做得到。不管在多麼原始的社會,也一樣存在着分工。沒有人可以成爲沒有弱點的萬能超人。!"
"被害人沒有必要爲加害人進行治療吧。而且你的治癒能力實在親切過頭,只要使用上的話就能立刻讓對方完全恢復吧。"拉斐人很難得地用蘊含着陰沉的憤怒的聲音說道。
在人形的影子中,由於雪白而顯得突出的美麗假面——假面的眼睛部分融人了背後的黑暗。
就在氣體之兇器響應制造者的殺意,瞄準了目標的時候——
"大尉你也是被害人,沒有什麼需要道歉的。突然用手槍射擊的是我們中隊的人。如果你沒有那個……特殊能力的話,現在已經出了大事。所以需要道歉的反而應該是我們纔對。而且我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存在問題。作爲上司來說實在相當丟臉。"
第二月託帕茲在零點之後纔會升起,此時由於來自兩個方向的月光,人類會出現兩個影子。一個是由於魯比而形成的深色影子,另外一個則是託帕茲孕育出的淺色影子。兩個月亮互相干涉彼此的月光所孕育出的黑色,這個亮度的差異也會改變影子的濃度。
大大的手掌扶着那個被自己抱住而依靠在右邊肩頭的金髮頭顱,一面默默地聽着對方拼命的訴說,一面不止一次地深深點頭。
"雖然我也希望把傷口作爲證據留下來,不過要進行治療的話就要局部麻痹,那之後再使用止痛劑的話,憲兵隊不就不能開始審問了嗎?"
聽到從頭頂傳來的低沉聲音,年長的男士帶着諷刺的口氣反駁:"胸口上佩戴着如此數量的勳章的你有資格這麼說嗎?你可是了不起的宇宙軍英雄吧?"
"你自己勉強自己所欠下的帳,你會用自己的人生做出償還的。如果今後你還打算爲了同族一時性的稱讚或者是感謝而讓自己陷入不幸的話,我會超級討厭拉斐人的。"
接受了這個決定的中央總部的情報軍官,決定估計一下沃伊多少尉的傷勢處理大概需要多少時間。等到快要結束的時候,就爲了解除暗示而前去軍醫院。路西法多他們參與了現場取證,在結束之後,就一起向總部正面玄關前的線性車召喚處走去。
"自己身體上的洞可以癒合,但是上衣的洞就沒有辦法了吧?"
——居然敢把路西法多……!
來自正面的無形力量把少尉的全身都壓在牆壁上,好象被嵌在了上面一樣的少尉的面孔扭曲成了奇妙的形狀,周圍的牆壁也發出了不祥的嘎吱作響聲。
無視一起開始叫嚷的同事們,右手無法使用的少尉試圖用左手撿起掉落的手槍。衝向倒在地板上的路西法多的尼科拉倫,在視野的角落捕捉到了槍擊自己友人的男人的身影。
"謝謝你,長官。你沒有受傷吧?"
"我明明就站在你的眼前,不要用那種好象在看着幽靈一樣的迷惘的眼神看着我啊。"
問題中心的沃伊多少尉,在被尼科拉倫的念動力砸到牆壁上的時候,好象因爲強烈的壓迫而陷入了呼吸困難,在通信中隊的士兵們拘禁倒在地板上的他的時候,他已經昏迷了過去。
話雖如此,人類畢竟是性命第一的物種。如果槍口再向上一點的話話,路西法多絕對會毫不猶豫地使出重力防禦屏。即使如此,在命中接近腦部的場所時路西法多還是冒出了一身冷汗。
路西法多一面用治癒能力一個接一個地爲他們療傷,一面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和他們說話。"因爲受到槍擊而讓超能力暴走,對我來說也是第一次的經驗呢。抱歉讓你們也被捲了進來。"
不久之後,顫抖逐漸減小,脫離了震驚狀態而逐漸恢復平靜的拉斐人,繼續把臉孔埋在對方肩頭嘀咕。"……對不起。讓你看到了丟臉的地方。就是因爲我們這麼軟弱,你才討厭拉斐人吧?"
"很幸運的我並沒有受傷。多虧了奧斯卡休塔大尉保護我。"
"奧斯卡休塔大尉!"
這種事情算什麼報答啊?就在通信科軍官心中暗暗吐槽的時候,路西法多的心情已經迅速改善了過來。就算綬帶再怎麼多,勳章也是軍人的光榮,居然會嫌棄替換佩戴它們麻煩,這實在有些那個吧。通信科的中尉很是有些哭笑不得。
從通信中隊的負責人那裏聽取了事情梗概的憲兵隊指揮官,宣佈在對傷口進行治療後就會立刻開始對少尉的審訊,然後立刻讓部下的兩名憲兵把他送去了軍醫院。
路西法多從自己的經驗出發,察覺到空氣的流動所孕育出的銳利兇器即將暴走。於是他把拉斐人苗條的身體壓在了計算機終端的操作桌上,用自己相對高大的肉體保護住了他。
從青色眼瞳中進發出的激烈怒火,以及全身的無法形容爲具體顏色的磷光,終於消失了。與此同時,從牆壁上獲得解放的少尉落下的聲音,蓋過了機械羣的各種動作聲以及呼叫的蜂音器,重重地迴盪在室內。
尼科拉倫操作着設置在召喚處附近的顯示屏畫面,把停在距離這裏最近的場所的無人線性車召喚了過來。
恢復了平靜的尼科拉倫,衝着臉色蒼白表情僵硬的中尉露出了溫和的微笑。對方大概也放心了下來,回報了他一個笨拙的笑容。
"好可怕。好可怕。路西法多!就好象腳底的土地塌陷,墜入了無底的深淵一樣……"就好象做了惡夢的小孩子緊緊抓住父母不放一樣,尼科拉倫的雙手深深地陷入了友人軍服的後背。
這次他因爲笑意而顫抖着身體,直率地道歉。"對,對不起。你特意來安慰我,我卻這個樣子,是我不好。"
在頭腦的角落,路西法多擔心着自己會不會貧血。
雖然從左肩被貫穿的槍傷中流出的血已經停止,但是吸收了這血的衣服卻飄蕩着濃厚的味道。今天已經是第三次聞到了自己的血的味道啊。
"真是越想越讓人生氣,居然在我的上衣上面開了洞。"
"嗯,喜歡。"路西法多以毫不做作的口吻立刻回答。尼科拉倫一面感覺到喜悅,一面不得不注意到自己不想要承認胸口的小小痛楚的心情。
他們是相當於民間人士口中的警察,也就是執行軍隊的法律、管理約束士兵們的憲兵隊。
"奧斯斯卡休塔大尉。凱文的——就是被施加了暗示的凱文·沃伊多少尉的傷勢,那個……能不能請大尉用特殊能力治療一下呢?"
尼科拉倫離開了那個他其實希望可以一直繼續下去的舒適懷抱,爲了讓遠比自己小的友人安心而微微一笑。"我也是從你小時候起就喜歡你。現在則是更加喜歡……話說回來,當年的小鬼還真是長大了呢。可惜的就是就算讓你扮成女孩子也一點都不適合了。"
青色的雙眸因爲強烈的憤怒而燃燒起來,苗條的全身被室內照明性質不同的不可思議的淡淡光芒所包圍。
短時間內將通信室蹂躪了一番的狂風,和它的開始一樣,結束得也異常唐突。路西法多在還殘留着不自然的空氣流動的期間就撤開身體,走向了因爲看到自己的血而十分狼狽的通信士兵們。
雖然如此,他又總是情不自禁地覺得剛纔好象在被馬裏裏亞多王子教導一樣。也許是因爲那份黑髮和氣質的關係吧。溫和體貼,同時也非常堅強。
其它的人對於上司突然變化的口氣並沒有產生什麼懷疑,就這麼一起紛紛點頭。
從右肩到左邊腰部的裂口最大,而右腹到皮帶附近的裂口也延伸到了差一點就和這個匯合的程度。這個斜V字的後背傷口,也許是因爲剛纔和父親合謀陷害拉斐人所遭到的天罰吧?
確認到拜託尼科拉倫進行的精神操作已經順利完成,路西法多對所有人下達了命令。"剛纔所發生的事情嚴禁泄漏。如果哪一位泄漏出去的話,很遺憾,我將無法保證他的生命安全。因爲就如同你們剛纔所目睹到的那一幕一樣,你們的親人或者朋友也有可能在暗示下突然豹變,開槍襲擊他人。我們要面對的就是把被施加了這些暗示的人送進基地的組織。內部偵察剛剛開始,要把握潛入的具體狀態還需要一定時間,所以絕對不能讓敵人發現我們已經開始搜查。所以這時候就需要你們的協助。"
"是,長官。"就在通信兵們異口同聲地回答而開始行動後,路西法多對負責的中尉再次說道:"很抱歉弄髒了你們工作的場所和重要的機械。"
"別這樣,尼科拉倫!"
吸收了從左肩傷口處流淌出的鮮血的襯衫緊貼在身體上,妨礙了路西法多的行動。路西法多嘗試着揮了揮手臂,頗爲在意行動上受到的制約。聽到中尉的話後,他皺起了眉頭。
"大尉,你自己的身體上也有開洞……"
月光照射下的路西法多的面孔,由於和覆蓋着眼睛的護目鏡的對比,看起來格外雪白。以他這個樣子,如果長長的黑髮沒有編成辮子的話,也許是有那麼點超自然的味道。
"——他被施加了相當強大的暗示。這個暗示在普通生活中是出於無意識的狀態下,所以周圍人注意不到也是理所當然。你不用放在心上。"
"可是我必須更加強大才可以。如果一味放任自己的軟弱的話,就不管過多久都不會成長。"
"你說治好……可是比起我們來,還是遭到槍擊的大尉應該最先治療吧?"
"路西法多……你喜歡我嗎?"
"把傷口給我看,我好立刻治好那些。"
"那真是多虧了大尉——不過,大尉,如果你不是用匕首做護身工具的話,也許就可以連續射擊了。真的相當危險啊。"
由於巴米利歐星的第一月魯比的光線,外面明亮到了即使沒有照明也可以行走的程度。
在因爲聽到無法用常識衡量的回答而大喫一驚的士兵們面前,他用一隻手指了指傷口,顯示自己的語言中並沒有欺騙的成分。轉眼之間傷口就停止了流血.而且受傷的組織也開始再生。目睹到這一幕的所有人,都開始將敬畏的目光投注到了黑髮士官的身上。
右臂上還扎着匕首的少尉,在從短暫的昏迷甦醒過來後,果然完全不記得自己曾經做過的行爲。
他列舉出的丟臉光景一個個地鮮明地浮現在了尼科拉倫的眼前,因爲他豐富的表情和口氣,尼科拉倫沒能繼續維持住自己的反抗心。
"尼可。立刻對我以外的所有人進行精神操作!讓他們認爲這是我遭到槍擊後,念動力暴走產生的結果。"路西法多對在自己身下的情報軍官低語。
"對不起!就算再怎麼有治癒能力,身體受到的打擊和出血也不可能立刻一筆勾銷的。我明明是醫生卻連這些都沒有注意到,真的非常抱歉。"
說起來他今天已經是第二度需要廢棄上衣了。而且還是附加着如假包換的出血大奉送。
就在路西法多他們商量完畢中了圈套的間諜的待遇問題的時候四名男性和一名女性士兵正好進入了通信中心。現場的負責人,也就是通信中隊的中尉上前一步,開始和男人們之中佩戴着大尉軍銜的指揮官交談。
從小他就非常崇拜王子,而且又是在以王子爲榜樣的義父身邊長大。因爲是很努力才達到了現在的樣子,所以他不想後悔。
其實主要是因爲他們對決的場所是無法展開念動力重力防禦屏的擺放着高價機械的通信中心。就是這一點比較糟糕,讓他無法使用平時最擅長的"做都已經做了,事後再追究也無濟於事"的方式。
"正相反。因爲在制服腰帶上佩槍非常引人注目。不但會讓敵人警戒,而且還會引發周圍不必要的關心。我就是這麼想才準備的匕首。不過早知道他會突然開槍的話,我就該換上容易掩藏的衣服,或者是哪怕要多穿一件大衣也要帶上槍了。"
"……我還以爲會和失去科魯奈拉時一樣……這次也會眼看着你在我的面前死去……"
"啊,真的?Lucky!"
彷彿是出自稀世的名匠之手的藝術品假面微微一笑,修長高挑的人形黑色也隨之伸出了手臂。長長的雙臂將半是因爲看得入迷而呆立在原地的拉斐人苗條的身體擁人了懷中。
"那麼,你要和我說什麼?"其實他原本打算和少尉一起去醫院,但是因爲尼科拉倫對他耳語說有事情要和他單獨說,所以才留了下來。
"我活着,我就在這裏。尼可。"
O2之所以看拉斐人不順眼,就是因爲很不爽去世的好友爲了同族而付出的犧牲。清楚這一點的尼科拉倫,不禁在這個和父親擁有同樣想法的兒子身上感覺到了外表以外的遺傳細胞的影響。
他心中的吶喊成爲力量,把還沒有解除暗示的少尉的身體吊在了空中,然後重重地砸向了後方的牆壁。
在至近距離遭到槍擊的修長身體向後方飛去。
尼科拉倫向心情不愉快的年輕友人道歉。"對不起,作爲對你剛纔的救命之恩的報答,回頭我幫你把綬帶和兵科章重新佩戴到新的上衣上。"
"我的傷口已經在癒合,所以沒問題。你們就無法靠自己的力量癒合了吧?"
"路西?"
"報告就明天再說吧。今天真的是漫長的一天,我也累了。"路西法多很難得地吐出了示弱的臺詞,拉斐人終於注意到他難看的臉色不光是因爲月光的照射角度。
"以我這個身材,如果適合的話纔是大問題吧?既然你已經振作到了能夠故意氣人的程度,那麼我的鼓勵也就算是沒有浪費——請你就保持這個樣子,讓我們在今後的任務中也好好合作吧。"
破壞了通信中心的話,不光會對貧困基地的預算造成致命性打擊,而且還會讓基地的日常業務都因此而麻痹若干天。到時候只怕布來恰司令官要先把這個麻煩的部下,而不是什麼伊維爾率先流放到行星外了。
"好吧。就全權委託你。你和憲兵隊去交涉好了。"
男人伴隨着慘叫而掉落到地面上的手槍走火,被地板反彈的一枚子彈破壞了一臺計算機顯示屏。坐在附近座位上的女性士兵發出了尖銳的悲鳴,凍結在現場的男人們因爲這個高亢的聲音而恢復了清醒。
路西法多點點頭,緊接著作出一個個指示。
"不用在意。你並不是作爲醫生,而是作爲情報軍官位於這裏的。因爲我認爲自己的話只要休息一下就能恢復,而你和我不一樣,精神上的打擊要深刻得多,所以我才把自己的身體狀況置後的。"
"…別說是精神感應了,我居然連普通人程度的體貼都沒有做到……我真的太差勁了,太沒用了……"
"喂喂,你倒是聽人說啊。其實也不都是爲了你啊。能夠把後面的事情安心託付給你的話,我才能好好休息吧——那是個有力的線索,所以拜託你了。少校大人。"
"……好吧。那麼,晚安。"雖然沒有掩飾擔心的模樣,但是因爲知道自己完成任務纔是對於路西法多的體貼的最佳回報,所以尼科拉倫坐上線性車,一個人前往了醫院。
留在現場的黑髮大尉,用一隻手扶着持續着快速跳動的左胸,輕輕地嘆息了出來。
從在通信中心時起就意識到了的倦怠感和加速的脈搏,是由於槍擊失血而造成的血液貧血症狀。這個症狀告訴他,自己所失去的血液已經到達了無法置之不理的數量。自己的身體需要儘快的補充體液的點滴和造血劑的注射。
他認爲沒有被尼科拉倫發現,證明自己還算表現得不錯。
從經驗來推測的話,一定程度的失血似乎能靠治癒能力好歹對付過去。但是,在至近距離肩膀遭到槍擊的時候,他還是在短時間內失去了無法靠這個來彌補的血量。因爲粉碎的肩膀肩骨需要再生,所以細微的血管止血和再生纔會遲了一步吧。幸好軍服是黑色的,就算吸收了血液也不引人注目。
就算可以瞞過周圍人的眼睛,但是卻欺騙不了自己的身體。因爲不想讓本身也受到打擊的尼科拉倫注意到,所以他把尼科拉倫摟在了右側,而不是心臟所在的左側,並且儘可能把注意力集中在和對方的對話上。
雖然成功地平安把他送走,但是這次輪到他沒有自信能夠返回自己的房間了。
他慢吞吞地掏出攜帶終端看了看時間。現在還不是換班的時間,他不想進一步打擾萊拉的工作。
——既然自己去不了,那麼只有讓人過來了……總而言之就是交涉。
他呼叫了軍醫院的內科,說了自己的名字後,表示只要是準夜勤的醫生。是誰都可以,幫他叫一個人過來。雖然他並沒有期待什麼,但是最後還是內科主任卡加·尼薩里前來和他對話。
"嗨,醫生。最後我也沒能回家休息啊……啊,紅還沒有醒過來嗎?那真是抱歉了……不,不是因爲那個。其實我肩膀上又捱了一下子……你說是什麼?啊,就是手槍子彈——我也不是自己喜歡挨槍啊。……拜託了,請你不要怒吼。我因爲貧血而身體不適……所以拜託了。我真的很難受。哎呀,不行啦。大概我要是坐在座位上的話,現在站夜站不起來了。弄不好的話也許在車子裏面就昏迷了過去……恩,抱歉對你撒嬌,我會銘記你的大恩……我在總部正面玄關的召喚處……知道啦。到時候再說到時候的事情……是,長官。我會用精神力努力加油的。回頭見。"
對於一天之內兩次落到遭遇槍擊的局面的路西法多的亂來,卡加還是一如既往地精神十足地發出了怒吼。不過在得知他已經到了快要昏倒的程度後,卡加又主動提出了自己要親自出診。
眺望了一陣切斷通信後的終端,路西法多緩緩地把按鈕按了回去。
就連這個平時會在無意識之間完成的順手動作,現在做起來也似乎是歷經萬劫。而要進一步把那個放回上衣口袋的話,則需要對殘存的意志力進行總動員了。
如果昏迷而暈倒的話,說不定會留下嚴重的傷口。而且最糟糕的是有可能撞到頭部。雖然無疑是坐下來比較好,但是就如同剛剛卡加在怒吼快點來醫院時他做出的回答一樣,多半隻要在用於移動的線性車上坐下,他就無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了。
話雖如此,他還是從心底祈禱不要用救護車把自己送過去。要是那樣的話,先前那麼勉強身體地去隱瞞尼科拉倫不都成了白費力氣了嗎?
"死要面子和白癡就是男人的特徵。"
這其中的一大半都是在歡樂街,或者是其周邊發生的。
——如果尼科拉倫能找到線索就好辦了。
——啊,不行。在這種地方感慨的話,只會讓身體更加惡化。
這種人際問題,就算性別改變後也並沒有太大差別。雖然女性不會對路西法多的能力抱有懷疑,但是作爲同性,男性的嫉妒之強烈卻要遠遠凌駕在女性的嫉妒之上。
就算他現在的姿勢比較用不上力量,但是對方只是用一隻手拘束住他,就讓他用盡全力都無法掙脫。這個力量再怎麼說也屬於異常。在想到這是地球人所不可能擁有的怪力的時候,他注意到了一點。連自己都無法控制感嘆的那種奇蹟般的美貌,應該也不是地球人的遺傳細胞所能孕育出來的。
他衝着臉色立刻難看起來的憲兵揮揮手,笑着找藉口。"哎呀,不好意思。我正好想到了別的事情。你剛纔的那句臺詞本身,至今爲止已經有太多人對我說過了。所以別說是起到挑釁作用了,根本就讓我連哈欠都懶得打一個了。"
如果是那種心靈扭曲到會給周圍帶來危害的傢伙的話,那麼就算要借用副司令官的力量也要儘早排除。如果只是出於單純的慾求不滿而來消遣他的話,就適當對付一下好了。
雖然路西法多輕易地預料到了他的行動,但是因爲身體不適,所以他乾脆任憑對方動手。
"居然擺出上司的命令來試圖讓我閉嘴,你還真夠可以的啊。——不過我這個人呢,早就告訴過自己,絕對不要相信隱藏着自己眼睛和他人說話的混蛋。"幾乎是在如此宣言的同時,他突然用食指勾住了護目鏡的中央部分,從路西法多的臉上拉下了護目鏡。
憲兵隊大尉的手臂轉眼就被抓住,在被驚人的力量拉出了幾步距離後,他的身體重重地撞上了總部大廈的外壁。脊背重重撞在牆壁上的阿歷沃尼大尉還沒有從衝擊中振作起來,路西法多就已經站到了可以感覺到呼吸的超近距離的地方。
"大尉,既然你偷聽了剛纔的對話,那麼你應該知道吧?現在的我是完全靠精神力硬撐着站住的。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粗魯地搖晃我?"
"雖然以前我就知道你不是很聰明,不過還沒想到到了這個地步。算了,既然你堅持什麼美學啦自尊啦,想要把這種蠢事自我正當化,那麼反正是你自己的身體,你想怎樣就怎樣吧。只不過事後的收拾很麻煩。你要弄也不要弄到會死的程度哦。"
"你和中央總部的玻璃朋友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宇宙軍的英雄大人?"
就如同在放有溶液的容器中滴下一滴試劑的瞬間,溶液的顏色就會轉眼改變一樣,路西法多的內側也有什麼東西產生了變化。
這種類型的男人以前也不是沒有出現過。大概是由於作爲憲兵的職業意識,以及對於威脅到自己作爲雄性的地位的人的敵對意識吧?不管是哪一個,因爲現在都沒有力氣搭理他,所以路西法多選擇了無視。
即使知道路西法多隻是單純地眯縫上了眼睛,心臟加速的跳動還是無法復原。
如果他沒有穿軍服的話,就算去了卡馬因市,也會作爲可以人士而遭到懷疑吧?總之就是微妙的蹊蹺。他的臉孔雖然足以劃歸到英俊的範圍,但是也許是在軍隊內部充當警察的關係,他的眼神格外銳利,爲他的面孔增添了幾分險峻。
男人的心情只有男人能理解。男人們的這種主張,時不時會遭到女性方面的側眼相向,"討厭啦,這不會是同性戀的藉口吧?"不過這不關什麼同性戀的事情,而只是單純的事實。
當他怒視了那雙冷冰冰俯視着自己的異形的雙眸後,那雙黃金色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笑意。
愉快地進行訊問的對方的呼吸碰到了面頰,讓人忍不住有種渾身發癢的感覺。因爲這種感覺似乎也不壞,阿歷沃尼一時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尷尬還是迷惑了。
"不要以爲別人有求於你就可以得意忘形!這應該是我的臺詞纔對吧?混蛋東西!"就算在同性聽來也非常動人的男低音,好象在訴說着愛語一樣地輕聲呢喃。
雖然男人們經常說女性的嫉妒心可怕,但是從路西法多的經驗來看,男人的對於同性的嫉妒心,經常會發展成爲把雙方隸屬的集團都全部捲入的戰爭,從這一點來說,無疑比女性的個人主義的嫉妒還要糟糕得多。
"自己堅決不肯承認的事情,其實就是自己最爲渴望的事情。這也是常有的例子。你算是哪一種呢?……嗯?"
"你這個混蛋東西!又無視我嗎?不要給我裝蒜!不要以爲別人有求於你就可以得意忘形!"憲兵突然抓住美貌的軍官的胸口大聲怒吼。
確實,如果是平時的路西法多,根本就不可能讓對方有機可乘。
明明尼科拉倫已經詳細說明了情況,對方還是像現在這樣跟蹤偷聽,不管這麼做的人是誰,也沒可能會讓人產生好感吧。
"你是靠着這張臉孔舔了多少次將軍大人們的××,纔拿到了這種數量的勳章啊?"把美貌軍官的沈默視爲輕蔑的憲兵隊大尉,吐出了作爲男人絕對無法置之不理的強烈的侮辱性臺詞。
"就算碰了又能怎麼樣?你引以爲傲的面孔會少一塊嗎?或者說我會弄髒你的貴臉?雖然你這張臉孔用來勾引同性戀的上司再合適不過,不過對於正常到極點的我絕對不會派上任何用場的。"大尉一面嘲諷,一面絲毫沒有停止對方討厭的行爲。
路西法多隻用脣形擠出了一個笑容。"你的臺詞聽起來還真是有趣呢。你自己也許以爲這是同性戀厭惡症吧?不過在我聽起來只是在害怕而已……你很害怕吧?因爲自己的內心受到了吸引。"
啊啊,多麼缺乏新鮮感的臺詞啊。路西法多悲哀地想到。偏偏在虛弱的時候進行這種格外浪費精力的對話。不光是沒有興趣,就連知性和品性也統統欠缺。
路西法多的左手撫摸着阿歷沃尼大尉的大腿內側,那種淫靡的感覺讓大尉全身的汗毛都集體起立。不管被同性做出多麼噁心的舉動也無法抵抗的屈辱感轉變成爲了憤怒,打消了逐漸萌芽的恐懼心。
即使知道是對於剛纔的報復也無法動彈。
"就算是這麼直接摸上去,也還是沒有什麼現實的感覺呢……真的是太浪費了。如果這張面孔是屬於女人的話,我一定會好好疼愛的。可是是個臭男人的話,實在讓人一點興趣也產生不了呢。"
既然暗示會好象開關切換那樣乾脆利落地發動,那麼爲他加暗的應該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士纔對。他應該擁有別說是一般士兵了,就連軍醫院的醫生都絕對無法弄到手的藥物和專門的技術及知識。
就在路西法多千辛萬苦地把攜帶終端收納進上衣口袋的時候,他感覺到原本潛藏在沒有人煙的正面玄關陰影處的人類有了行動。伴隨着靴子敲打地面的聲音,對方朝着自己走來。
略微超過了肩頭的亂七八糟的栗色頭髮,佔據了臉孔下半方的顏色相同的鬍鬚。和黑髮延伸到了腰部的路西法多相比,他的模樣似乎更加不符合作爲士官應有的標準。
在他當官以來的九年時間中,這麼內容豐盛的休假他也是第一次遭遇。
"抱歉讓你覺得無聊啦。既然你之前過的都是那麼刺激性的生活,對於這種好象士兵垃圾箱的基地,一定早就覺得厭倦了吧?老實交待吧,你和你那個同性戀相好,兩個人到底是要幹什麼?宇宙軍的英雄大人。"
"你幹什麼……"
"原來如此。如果立場相反的話我也會這麼傲吧。"承認了對方說法的正當性後,路西法多嘆了口氣決定忍耐。
雖然說是犯罪,在同爲宇宙軍的士兵們中間,也不可能頻繁地發生搶劫、殺人以及強暴之類的事情。頂多也就是信用卡的透支,喝醉後的打架,把線性車切換成手動後出現的超速,乘坐浮游型車子進行賽車而造成的事故,或者是攜帶違禁藥物之類的程度而已。
美貌的女性的話,會比較容易受到同性的嫉妒和中傷,而男性們則對她們抱以好色的眼光,並且質疑她們在工作上的能力。
雖然想要否定對方的嘲笑,但是至今爲止一直認爲自己處於壓倒性的強者地位,所以形式逆轉後的打擊,和對於對方的鉅變的畏懼,讓大尉無法發出聲音。
人類在面對不怎麼了解性格的陌生人的時候,就會把自己隱藏的性格投影在他人身上。阿歷沃尼大尉似乎對於這個好象士兵垃圾箱一樣的基地早已經深惡痛絕,因此從心底期待着能夠發生什麼事情。
話說回來,今天還真是多災多難的一天。原本爲了更新VTOL的操縱資格,還想說在歸隊後爲薩蘭丁進行輔導。但是很無可奈何的,這個約定現在已經完全不知道被吹飛到了哪裏。
平時的話路西法多不會思前想後,一向只靠第六感就迅速做出判斷,但是現在身體狀況的不佳似乎奪取了他的行動力
在如果不是相當親近的關係就不會容許接近的超近距離內,阿歷沃尼大尉仔細端詳着路西法多的素顏,然後又抬起一隻手,用手指關節摸索着路西法多面頰的輪廓。
"你去問副司令官!"
阿歷沃尼大尉繞到了路西法多的前面,接近到身體馬上就接觸到的程度,從下方窺探着他的面孔。兩個人的身高大約有半個頭左右的差距,這大概也是讓他心情不爽的原因吧。
從好的意義上來說很有野性味道的馬爾切洛·阿歷沃尼,對於自已的性感和男人味很有自信。實際上他也很受女性歡迎。
下意識地條件反射性地陷入了認真思考。注意到這一點後,路西法多噴笑了出來。
在即使處於背陰處也依舊閃爍着黃金色光芒的雙眸的凝視下,阿歷沃尼大尉的面孔上浮現出了近乎苦痛的恐怖色彩。
路西法多的面孔逐漸接近,纖細的鼻樑碰到了他的面頰。那個擁有理想形狀的端正鼻樑,近乎愛撫地溫柔地摸索着他的下顎線條。
"要抱怨遺傳細胞的話就去找我老爸說。"
感嘆的口哨聲,帶着幾分猶豫泄漏了出來。"好、好厲害的面孔。完美到了這個程度,反而能讓人明白這不是後天整形的效果。就是這點才更讓人火大。"
剛纔在通信中心開槍的通信中隊的少尉,是在什麼地方被加的暗示呢?——對於這一點他相當在意。
心臟還是一如既往地在短時間內不斷跳動,呼吸也越來越沉重。雖然絕對不想被他認爲自己是在等待,可是一旦張口說什麼的話,聲音似乎都會顫抖,這種狀況他也絕對不想領教。
路西法多覺得這個視線讓人很不愉快。
他這種陷入沉默沒有反應的態度,讓原本就對他沒有好感的阿歷沃尼大尉產生了誤會。
"……怎麼辦?"
就算大家一向無視責任的所在,擅自用災厄之王啦麻煩製作者啦之類的綽號稱呼他。但是就連他現在都覺得,今天也該到了關門謝客的時期了吧——但是老天似乎還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雖然別人因爲目睹到自己的素顏而神魂顛倒沒什麼可愉快的,但是這不是和自己的意志有關的問題,就算對他抱怨也無濟於事。他只是和普通孩子一樣,長相單純地與父母相似,如果別人因此就火大的話,未免沒有道理可言。
男人和男人接吻可不是開玩笑的——
認爲社會性比什麼都要重要的男性,會想要對嫉妒的對象進行社會性的抹殺。只是爲了自己能夠品味到那種昏暗的喜悅,就不惜讓無關的其它士兵的生命也陷入危險。這種精神路西法多完全無法理解。
施加暗示的人理所當然會消除對方和自己有關的記憶,但是不自的"痕跡"還是會留下來。精神感應者可以追尋這些痕跡,收集起記憶的碎片。調查從收集的情報中浮現出的東西並且進行推理的過程,和普通的搜查也沒有什麼不同。
因爲不能由於這種原因讓部下被殺或是讓任務失敗,所以對於會採取這種行爲的傢伙,不是要儘早排除,就是要給予他們足夠的報復,讓他們再也不敢興起其它的心思。
雖然身體狀況壞到了這個程度,讓他無法進行必要的對應是比較糟糕。但是因爲覺得不能隨便說話激怒對方,所以平時動不動就覺得好玩而去挑釁對方的自己,這次的言行倒是難得的慎重。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他從一開始就對路西法多擺出了挑釁口氣。在室內短暫交談的時候也是,對方總是見縫插針地投注下不快的語言。
如果順利的話就能建立功勳,早早地和這種狗屁基地說拜拜了吧?真是讓人羨慕啊。好想讓人分一杯羹呢。怎麼樣?奧斯卡休塔大尉。視情況而定我也可以盡一臂之力哦。"
既然把他設計成即席的殺手,那麼說他完全是被當成棋子對待。不過擁有生存本能的人類,應該不會那麼簡單就接受讓自己處於危險之中的暗示。
如果是平時的話,他不會對同性的對象採取這麼惡劣的糾纏方式。但是他身爲雄性的本能卻在教唆着他,要趁着對方虛弱的時候確立立場的優劣。
說到這種侮辱的話,自己在別人心目中是被當成了攻還是受呢?
就算他現在後悔做出了無法挽救的失誤也已經太遲了。
路西法多沒有回答。
面對絲毫沒有抽身的樣子,似乎正在思索接下來應該怎麼辦的男人,阿歷沃尼很想對他說,既然爲了這個姿勢而煩惱,就乾脆放開手不好嗎?
憲兵把搶過來的護目鏡摺疊起來,用超級仔細的手勢把它塞進了路西法多的上衣口袋中。然後他的視線停留在排列在軍服左胸的綬帶行列上,嘴脣因爲惡意的笑容而扭曲。"好壯觀啊。我可從來沒想到能見到和我幾乎同歲,卻擁有這麼豪華左胸的傢伙呢。臉孔長得好的話果然還是大不一樣啊。"
因爲即使用強硬手段去威脅,路西法多也沒有反應。所以這次他改變方式,採用了甜言蜜語式的懷柔作戰。
"……不要隨便碰別人的臉孔。"
因爲對方也是軍人,所以知道如果不參加實戰積累軍功的話,就不可能被授予勳章。明明知道還故意找碴的話就只能說是嫉妒的緣故了。而且比較麻煩的是,被這種嫉妒所糾纏的對象是不分軍銜高低的。
摘下了護目鏡的素顏狀態,總是讓他覺得說不出的無防備和安定不下來。而且因爲頭髮在後面編成了一個辮子,面孔完全暴露出來,所以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
雖然不知道是爲什麼,但是不光是不快的奇妙顫慄掠過了他的脊背。
好象經過後天修飾的綠松石色的眼睛由於純粹的驚愕而大大睜開,忘我地凝視着被月光照射出來的奇蹟般的美貌。
"反正也是順便……我們就做了吧。馬爾切洛?"
因此憲兵隊對於基地外自然形成的違法歡樂街"基地之街"的巡邏也就自然而然增加了。因爲工作的關係,他們對於在特定店子出入的士兵們以及歡樂街的內情應該很清楚纔對。在路西法多的周圍,正好沒有人熟悉這方面的情報。
路西法多微妙的死心態度似乎不在阿歷沃尼大尉的預計之中,追問的心情遭到分散的男人停止了粗魯的動作,鬆手放開了對方軍服的胸口。他帶着好象第一次看到對方一樣的目光,毫無顧忌地眺望着那張在月光下浮現出來的白晰美貌面孔。
金色的光芒昏暗了幾分,他的心臟一陣緊縮。
但是,此時路西法多思索起了憲兵隊的任務。
想要建立軍功從卡馬因基地調走的人,應該是這個男人才對吧?假裝成協助,其實卻是給路西法多使絆子,把功勞全部算在自己頭上,這個男人就算這麼考慮也沒有任何可奇怪的。帶着惡意的協助者,和內在的敵人幾乎就是同義詞。擺明了這麼明顯的可疑態度,誰還會把他當成同伴呢?
分開他的雙膝將身體擠進去的路西法多,抓住了大尉在喫驚的同時迅速想要回擊自己的雙手,用一隻右手把他的雙手都固定在了頭頂。
——雖然在憲兵隊找一個合作者也不錯,但是也用不着一定找這個正面找我麻煩的混蛋傢伙吧?
他人碰觸自己的臉孔,居然會煽動如此強烈的生理性厭惡嗎?一面喫驚於自己強烈的感情,路西法多一面強忍着說道:"阿歷沃尼大尉。我們還是放棄這種會給彼此都帶來不愉快的感覺的行爲吧。你不覺得難看嗎?"
聽謂的憲兵這種工作呢,也存在着會助長一個人自認爲高人一等,想要管教他人的性格的一面。碰到了美貌勝過自己,身高高過自己,而且還具備着驚人軍功的男人後,他的自尊多少受到了一些傷害。女性在面對這個男人和自己的時候會選擇哪一方,就算不開口詢問他也非常清楚。
"哎喲,居然都快哭出來了。希望我住手的話,就老老實實交待我從剛纔起就在詢問的事情。小姐。"憲兵隊的大尉抓住輕輕皺起眉頭的對方的下顎,強行把他的面孔轉向自己的方向,心中產生了輕微的加虐性的興奮。折磨美麗的男人也許也很有趣吧。
即使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輝的黃金色眼睛吸引了他的全部視線。明明是如果不是親密異性就無法忍耐的異常的近距離,但不可思議的卻是沒有多少厭惡感。這也是因爲這雙非現實的眼睛的色彩吧?雖然閉上眼睛就可以逃離開這個視線,可是在這種超近距離做出這種動作的話,弄不好就被人當作是在等待接吻的樣子。
"什麼嘛,好惡心。原本還想說你們兩個神神祕祕地要幹什麼,結果害我看到了玻璃的戀愛鏡頭。"那個滿懷厭惡的聲音,屬於由於通信中隊的通報而趕來的憲兵隊指揮官馬爾切洛·阿歷沃尼大尉。
可不是。雖然也有人主張把白癡發揮到極致也美學,但是這種說法本身也只是一種死要面子的說——這種事情如果讓萊拉知道的話,她一定會徹底地大感無奈吧。路西法多甚至可以輕易地想象出她會說的臺詞。
因爲任務而常年重複進行着同樣搜查的拉斐人的情報軍官,在分開的時候也明言自己對成果抱有自信。
不管轉職到哪個部隊,都會有人來糾纏引人注目的他。自從勳章增加之後,那些人大都說的是類似的臺詞。
另一方面,聽到大尉的回答,路西法多確信了對方已經沒有意思停止這種接近於同性間性騷擾的惡意騷擾。
雖然他半點也不認爲自己存在同性愛的潛在感情。但是總覺得自己正在被誘導向超級不符合他本意的方向。如果這個男人的面孔造型不是美麗到這種程度的話,自己早就因爲厭惡感而大叫了出來吧?
——不要問我啊!混蛋東西!
他們的工作就是取締軍隊內的犯罪,讓士兵們遵守軍紀。
"就是因爲你現在虛弱,我纔要乘虛而入吧?如果你不想一下子暈倒的話,就老老實實交待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表情、口氣還有動作,路西法多都可以模擬地出,不過這讓他不禁有幾分寂寞。
在不能不做的事情已經堆積如山的現在,因爲想要避免和憲兵隊之間的惡性競爭,所以他決定暫且觀察一下阿歷沃尼大尉的態度。因爲對方並不瞭解路西法多,所以他此時的態度都來自傳言和第一印象。路西法多所需要看清楚的,就是他的性格。
——哇啊啊!不要用這種讓人腰部發軟的色情聲音呼叫別人的名字!
就算再想逞強似乎也已經到了極限。胸口的跳動已經激烈到了似乎隨時會被別人聽見的程度。說到阿歷沃尼的心境的話,就好象是在掉下去之後就絕對再不可能爬上來的斷壁懸崖旁邁出了一隻腳一樣。
長長的手指插入了他的頭髮,捕捉到了他的後腦勺。爲了不讓他逃走而深深地按住他的手掌和手指的觸感說不出的鮮明。改變了角度後悠然迫近的黃金色光芒。因爲神經實在無法進一步地忍耐,阿歷沃尼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哇啊啊啊!媽媽!
雖然地球人的話這時候一般來說應該求神纔對,不過阿歷沃尼作爲無神論者,最喜歡的還是從族人那裏繼承下來的歷史悠久的傳統慣用句。
就在馬爾切洛·阿歷沃尼大尉在心中發出了求救的悲痛慘叫的時候,他去世母親的愛終於引發了奇蹟。
從軍醫院方向行駛過來的線性車的車燈,照亮了總部的玄關前方。
路西法多因爲那個耀眼的光芒而眯縫起了眼睛,從正在被自己欺負的大尉身上收回手,用一隻手擋住了面孔。
軍醫院內科主任卡加·尼薩里就坐在這輛車子上面。
直接從醫院穿著白大褂就跑出來的卡加,打開駕駛席的車門後,因爲外面的氣溫之低而皺起了眉頭。他有些後悔在上車的時候沒有把大衣帶出來。
"路西法多!我不是叫你保持安靜嗎?"
面對轉過頭來的身材高大的男子,出診的醫生一面離開車子一面提醒。然後,在他的頭腦理解之前,在少年期就停止了成長的身體首先做出了反應。他踏出車外的那隻腳當場僵硬,渾身都冒出了雞皮疙瘩。
"……我說你啊!爲什麼又在釋放殺氣。我聽薩蘭說你已經解決了問題啊。"
"啊啊……有一點狀況啦。已經好了。"含糊回答的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離開了剛纔還在對峙的男人,走向了醫生身邊。
但是,看到那雙將月光反射回去的金屬色彩的雙眸,卡加不由自主倒退了幾步。"……你知不知道啊?你的眼睛已經變成了金色。"
當事人本人似乎果然沒有自覺,所以停下腳步眨了眨眼睛。金色的光芒迅速從雙眼消失,虹彩的顏色恢復成了普通的黑色。
在月光下展現出素顏的美貌男子,嘿嘿地輕聲笑了出來,然後過了一小會兒後一個人喃喃自語。"……有意思。"
"你這個笑聲和奇妙的間隔是怎麼回事?"雖然心裏想着多半不是什麼好事。卡加還是不由自主地詢問。"你剛纔和我聯繫的時候,不是說已經貧血嚴重到了無法動彈的程度嗎?現在看起來倒是精神得很啊。"
"哪裏,情況還是一樣糟糕啊。只不過在那之後發生了讓人很火大的事情,所以硬擠出了一部分精神而已。現在都已經泄光了的說。"路西法多訴說的聲音中沒有半絲力量,在他的殺氣消失的現在,確實感覺不到那種平時壓迫着他人的生氣了。
所以卡加暫且接受了他的說法。
你這個小鬼,聽到白氏哼了一聲後說出的臺詞,甜美性感的男低音做出了否定。"我可沒有過會這麼可愛地抱怨的寵物哦。卡加……"
就算散發出殺氣的雙眼的金色已經消失,他也依舊還是無比危險的存在。在線性車的車內密室中,和重複着沒有自覺的受傷的野獸單獨相處。卡加完全沒有自信在返回醫院之前還能保持心靈的純潔。
"……那是怎麼回事?"背後傳來了驚愕的叫聲。
"這種例子確實在男性中間比較多見。那些經常被你稱爲肌肉狂人的筋骨隆起的巨漢,看到抽血的光景就會面如白紙呢。對於打架和訓練事故中的出血明明就若無其事,說起來還真是不可思議呢。"
路西法多周圍的任何人至少都思索過一次的問題,早早地就進入了他的腦海。
"我是軍人。爲什麼要和以拍攝爲工作的電影明星進行比較?至少她們就不能去拍攝你和阿拉姆特醫生這樣的同行嗎?"
"本對於虛弱的患者很體貼呢。平時也對我更溫柔一些不好嗎?"
"你說什麼!混蛋!你再給我說一次試試!"聽到這句很符合親眼目睹到超能力的普通人心情的臺詞,帶者非同一般的怒火吼叫的人並不是當事人,反而是旁觀的白氏。
因爲在路西法多身上發生的事件而再次受到衝擊的面孔,扭曲成了一個難以形容的表情。"……怪物……!"
因爲這兩個人的協助,而看起來有希望平安返回宿舍的男人,晃了晃手裏還有一半內容的水杯說道:"吶,本。這個怎麼辦?從窗口丟出去可以嗎?"
大概是在運送水的過程中,冷靜下來考慮之後才發現自己存在着很多不對吧。阿歷沃尼大尉乾脆地道歉。而路西法多笑着接受了他的道歉。
"就算是我,在這麼硬繃繃的地方坐上一個小時的話也會屁股痛的。可是如果要返回宿舍的話,一旦坐上車子……啊啊,對了。在你所坐的車子中輸液怎麼樣?"
"那個我不是也說過了嗎?我用念動力之一的治癒能力當場就治好了。因爲距離太近,所以子彈貫穿過去沒有留在體內。而且我也不是若無其事吧?因爲我還請了醫生出診呢——難道你以爲我之前說的都是謊言嗎?"好不容易纔想到兩個人的話說不通的理由的超能力者,哭笑不得地反問。
"不要那樣稱呼別人啦。憲兵隊是住在其它的宿舍。說起來的話我屬於準夜勤,現在還是工作時間。等把你們送回去之後,還要回來再工作一陣子,然後和夜勤的人員進行交接。"
"你不是應該在取證的時候聽我們說過了嗎?在超近距離肩膀上捱了一槍,而且暴走的念動力把身上的很多地方都劃破了。雖然也許因爲軍服是黑色所以看不太出來,不過如你現在所見,血幾乎都已經幹了。"
那個聲音一直存在於他的身邊,下達着所有和他有關的命令。藥物注射、電氣刺激、樣本採集、各種各樣的實驗和數據收集。每次這個聲音的主人開朗地做出指示後,苦痛和不快感就會倍增。
"廢話就不用說了。快點在後座坐下。"卡加表情嚴肅地發出命令,爲了把放置在助手席的治療用箱子移動到後座部,他從車子前面過去繞到了相反的方向。
路西法多慢吞吞地鬆開皮帶,解開了軍服上衣前面的扣子。看到他緩慢的動作,醫生察覺到患者在實際行動的時候還是會痛苦,於是幫助他脫下上衣。脫下了那件作爲上衣來說分量相當不輕的衣服,他隨手放在了車頂上。
在從移動用的擔架上被放下來,雙手被固定在牆壁上的拘束道具中的時候,他也沒有什麼新鮮的感慨。
就算身體被切開的痛苦讓人不快,但是由於治癒能力很快就能讓傷口癒合,所以不快的狀態並不會持續很久。因爲明白了這一點,所以他對於痛苦也不再有什麼反應,這讓追求自己特有的感動形式的教授非常惱火。
他本人似乎還對於卡加剛纔的斥責無法接受。
"哪裏,這樣比較好。因爲如果不說什麼的話我真的會暈過去也說不定。"
但是,當由於身體的異常而連續幾天摘下PC環後,在他本人的記憶中也最爲鮮明的紀錄,就在夢境中再生了出來。
把水杯遞給單純搖下了車窗的路西法多,阿歷沃尼口氣粗魯地說道:"那個……抱歉啦。就算再怎麼說傷口痊癒了,在超近距離遭到槍擊的衝擊還是很痛苦吧?雖然說是因爲沒有實際感覺的關係,不過還是我我欠缺了思量。對不起。"
要和危險的動物一起被留下的恐懼再次復甦。不過卡加的腦子裏面冒出了一個好主意。"阿歷沃尼大尉!既然你沒有急事的話,就請坐到駕駛席上,幫我把這輛車開到獨身士官用宿舍。我要繼續治療。"
按照醫生的命令試圖上車的黑髮士官,把手搭在了後座的車門上,就在車門順利打開,他試圖坐進去的時候,憲兵隊的大尉從後面制止了他。
"我可沒有那個毛病。如果面對的是軍醫院的護士的話,反而休息不了的說。有本在的話反而能安心得多。"
"哇啊啊啊!"
雖然明知道對方說的時候沒有任何深意,但是不知道爲什麼,聽起來似乎就是很不得了的內容。不過如果要說是聽的人有邪念的話,那也無話可說。
"你的工作就是不管對什麼都要適當地懷疑調查。所以沒有辦法啦。只不過,關於誰在上面的問題等我們精神的時候再做吧。"
即使那絕對不是幸福的時間的記憶——
即使如此,他還是很高興在睜開眼睛後,一直固定在他脖子上的白色樹脂制的項圈被摘了下來。這樣一來,在每次心跳的時候,就不用再遭受相同節奏的從腦子中心掠過的鈍痛了。
"我兩手都佔住了啊。醫生。"
因爲生命維持活動的降低而造成的思考力減弱,平時多少能起到一點剎車作用的理性陷入了沉睡,所以完全依靠着本能揮灑惡魔般的魅力。只能這麼認爲。
"啊……那個有名的憲兵隊的花花公子啊。所以你才那麼殺氣騰騰嗎?原來如此。"理解了大致情況的卡加,一面說話一面把對方左手的衣袖向上捲去,順便把了一下脈。然後臉色立刻大變。"你怎麼又這個樣子……!虧你居然還能夠動彈!"
"所以我才說是到了極限……"
不光一嘴的鬍子渣,而且頭髮也半長不短的。對於對方這種不乾淨的外表很看不順眼的內科主任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個男人後詢問路西法多。"那傢伙是怎麼回事?"
"她們的拍攝至少還是在不影響工作的範疇之內啦。你的認識還是太天真了,比三歲的小孩子還要天真。恐懼也好,規則也好,常識好,在熱愛着容貌端正的男人們的女性們的意志和行動力前面,全部都沒有意義。"
"給我一下。我的喉嚨也渴了。"暫時安心下來的卡加,接過還剩下半杯水的杯子湊在了口邊。
"好疼……你這是突然幹什麼啊。水都潑到膝蓋上了。"
"反正我只是能夠安慰你的心靈的寵物兔子的替代品吧。"
"啊,沒關係的。醫生。如果輸液瓶的安定情況不好的話,我可以自己握着支撐——雖然從以前起大家就都說男人比女人更怕血,不過沒想到是真的啊。"
——我好象招惹上了危險的男人。
"……你怎麼能如此堅定地斷言這種東西啊。我也許會因爲別的意義而失去意識的說。我現在可以暈倒嗎?"
好象是背靠着基地總部大廈的外牆癱坐在地上的軍官,看到路西法多滿是鮮血的襯衫後叫嚷了出來。
路西法多方向的窗玻璃從外面被敲響了。
因爲不想承認是自己會錯意,所以卡加強辯道:"公的母的之類的說法就是下流了吧?你們是人類吧?——給造血劑。喝吧。"
看着到處都是裂痕,殘留着怎麼看都是血跡的黑色斑痕的襯衫,憲兵隊的大尉似乎才終於相信了路西法多。
"在超近距離遭到槍擊,你爲什麼還可以若無其事?"
"……你不要突然叫那麼大聲啊。你把我嚇到把藥片都直接嚥下去了啊。雖然說爲了保持清醒,這種刺激性的聲音倒是很不錯。"路西法多一面抱怨,一面爲了讓吞下的藥片不至於貼在食道的某個地方而中途停止,在那之後又用杯子裏的水把藥片完全衝進了胃裏。
雖然不方便直接和他本人說,但是因爲內科主任也認爲他的容貌確實到達了有人想要偷拍也並不希奇的程度,所以爲了避免那些滿心暴走衝動的護士們造反,卡加等於是默許了她們的偷拍行爲。
司機不由自主懷疑起自己的耳朵,和卡加被水嗆進了氣管而劇烈咳嗽起來,幾乎是發生在同一時間。聽着由於對方多餘的一句話而狠狠嗆到的醫生的激烈咳嗽,馬爾切洛·阿歷沃尼產生了深深的同情。
自己只是一個還能夠自主呼吸的有體溫的生物而已。
"知道了——阿歷沃尼大尉!你去給我弄杯水來!我就不再追究你剛纔的暴言!"
但是,也許是身體狀況惡劣的關係吧,路西法多隻是揮揮手阻止了卡加。"沒關係。普通人看到受到槍擊後還能自由行動的人的話,難免都會嚇一跳吧?先別管這個了,我要是倒下的話更糟糕的說。"
——哇。殺、殺、殺人啦。超絕的男性殺手模式全開!這個男人啊!
這個沒有貫徹科學家身份,而是對觀察對象的反應樂在其中的名叫阿魯賈哈魯的男人,也就是所謂的存在着顯著的喜愛虐待的傾向的人類。如果不是具備專業知識,而且擁有名爲研究的目的的話,他成爲單純的快樂殺人犯的可能性絕對非常高。
"什麼下流……公的生物在自己的地盤之內相遇的話,互相較量一下哪一邊比較強大,是動物界的不成文規定吧?哪裏下流了。"
有一頭故意整理成凌亂狀態的栗色長髮和一臉鬍子渣的憲兵隊軍官,手拿着杯子站在那裏。看來他是按照醫生的命令,老老實實地弄來了水。
在脫離了被他注射的藥物的影響,恢復到即使想起那時自己所遭受的對待也不會讓念動力暴走的狀態後,路西法多才終於想到了這些。
"他是憲兵隊的阿歷沃尼大尉。前來調查通信中心的槍擊事件。因爲他非常執拗地糾纏我,所以在你來之前我就陪他玩了玩。"
"是,是,長官。"接受了軍銜高過自己的中校軍醫命令的憲兵,按照習慣敬禮之後,爲了執行任務立刻離開了現場。
"原本想說既然要尊重和惡魔王同名的你的話,就應該準備十字架。可是以你這麼好的體格來說,肯定會成爲相當辛苦的工作,所以我只能放棄了。每次我的美學都只能在面對現實的時候被迫妥協,說起來還真是讓人火大啊。"就在他的旁邊,傳來了一個男人愉快的聲音。
"這就是日常模式和戰鬥模式的區別吧?我自己不在乎,所以不是很清楚這種事情。"
現在連接着男人右手的輸液管,就相當於限制這個男人行動的鎖鏈。在緊急出診用的箱子中應該還放着鎮靜劑。有什麼萬一的話,還可以找個適當的藉口爲他注射那個。或者就算他會暈倒也無所謂,是不是應該叫他不要說話了呢?
聽到對方自暴自棄的口吻,卡加因爲自己又疏忽了對方的不適而有些自責。"對不起。明明我自己剛說過讓你安靜一點的。"
因爲不繼續說些什麼的話,對方也許真的會昏迷過去,所以面對吐出了平時絕對不會說出的臺詞的男人,內科醫生只是忍耐着緊緊握住了拳頭。"我記得你是由於大量失血而造成的貧血吧。看起來能供應到腦部的血液比平時還要不足啊。或者說因爲那個嗎?所謂的男性患者特有的白衣天使症候羣?把白衣的護士看成天使,無論是身心都想要像個小孩子一樣地持續撒嬌耍賴。"
雖然男人的腿還有些發軟,但是還是出於使命感而站起來質問。"你的……那些血跡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要~啦。如果薩蘭丁說什麼作爲解剖紀念想要個紀念品之類的,把我的頭蓋骨弄走了,你要怎麼賠我啊!"
卡加·尼薩里終於注意到了對方的異常,臉孔一片蒼白。
"尼薩里醫生,我先告辭了。"憲兵隊的大尉判斷出已經沒有自己的事情後,和正在向身邊的男人嘮叨的醫生打了個招呼。
"哈,你的這個說法我倒是能理解。以前你因爲宇宙港的爆炸事件而住院的時候,可是造成了大騷動呢。按照她們的詭辯,因爲你比那些人氣絕頂的美男子電影明星的露出度還要低,所以也就格外珍貴。"
在雙手佩戴着PC環的時候,路西法多不會夢到帶有故事性的夢境。因爲強烈的波動會干涉腦部活動。所以就算做夢也只是片段一樣的東西。本人的記憶中甚至沒有做過夢的痕跡。
"不要用複數來說。真正適合這個綽號的人只有薩蘭而已。我可不一樣。我只是因爲別的事情掌握了那個大尉的把柄而已——啊,你不應該坐在左邊,而是應該坐在右邊的座位纔對。在右手輸液可以嗎?"
遵循他的指示而工作的周圍的人類,都是那種冷靜地觀察對象、淡淡地進行分析的科學家類型。因此這個聲音的主人——賽伊多·哈達姆·安裏·阿魯賈哈魯教授那種人性化的言行,感覺上就格外異樣。
"就算是憲兵隊也勝不過魔鬼醫生們呢。"
"你要一生暈倒都無所謂。只要基地能和平就夠了。薩蘭也許會想要解剖你,到時候可以許可他動手嗎?"
卡加把準備好的經口造血劑藥片從口袋中倒在手心上,然後用拇指和食指夾了起來。在醫生說張嘴之前,男人已經彎下身體,含住卡加的手指,用舌頭靈活地把藥片捲進了嘴巴。
卡加開了車內燈,捲起了患者的右手衣袖。"他在抽血檢查的時候因爲害怕注射針頭而大吵大鬧。我也不是想要庇護他,不過這樣的傢伙其實還真不少見。比如說看到針管把自己的血抽上去就昏迷的傢伙——……很好,針頭插入了。幸好你並不討厭注射。否則在車子裏面鬧起來的話實在有點……"
因爲是從進入超絕男性殺手模式的路西法多口中冒出的語言,所以聽到上面下面這樣的單詞,卡加自然而然地認爲這是同性戀性愛中在上還是在下的意思。
全身都非常沉重,別說是進行什麼行動了,連進行思考感覺上都非常的麻煩。自己會被帶到什麼樣的地方,今後會遭到什麼樣的對待,連這樣的好奇心都不存在,就連睜開眼睛的力氣似乎都擠不出來。
曾經的自己也用同樣的臺詞傷害過路西法多,即使在獲得原諒的現在他也在持續後悔。正因爲如此,他越發不能容許其它人的言。
在發現他有治癒能力的最初階段,研究者們通過故意傷害他的肉體,來探索超能力是從腦子的什麼部分產生的。而從實驗結果中獲得的資料,好象和至今爲止的試驗者的資料產生了矛盾。對於應該如何判斷,研究者們似乎展開了激烈的爭論。
半是快感半是不快感的顫慄掠過了卡加的脊背。
"不要在我面前說那種下流話!"
那是一個好象很有聲量的歌劇歌手一樣充滿魅力的通澈聲音。
每次聽到路西法多親熱地呼叫薩蘭丁的名字,他的心情就會混亂。這樣的嫉妒實在只能用醜陋和痛苦來形容。而且儘管明知道被自我厭惡所折磨的痛苦,但是他還是忍不住要詢問。"如果你希望他陪在身邊的話,我可以和他聯絡。"
卡加的嘴脣微微扭曲了一下。
"直接含住就不行,間接接觸就無所謂嗎?醫生的衛生觀念還真是奇怪呢。"
只是因爲自己是內科醫生就不小心陷入了這種危急萬分的險境。卡加在半是恐慌的狀態下思考該如何脫離這個狀況。
"是,長官。"因爲對方掌握着自己不想被人散佈出去的把柄,所以男人相當順從。
"是你首先突然含住了別人的手指吧?至少等到我放進你的嘴巴。就連狗讓它等等的話都能忍耐一下的說。"
男人取下一直放在車頂的路西法多的上衣丟在助手席上,坐在駕駛席上輸入了要去的地方的資料,發動了車子。
因爲雙手被固定,所以體重的壓迫讓拘束道具陷入了手中,但是即使這種痛苦,感覺上也好象是發生在別人身上一樣,沒有什麼實際感。
雖然注意到了他臉色的難看,但是因爲每天都要治療衆多的患者,所以卡加已經習慣了看到痛苦的表情。因此在這一點上容易遲鈍的醫生,直到測量脈搏爲止,都沒有真正理解路西法多的情況的深刻。
"對了,點滴需要將近一個小時。有能夠用於治療的房間嗎?如果你說就在這裏輸點滴的話,我給你安置好裝置就回去,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吧。因爲我不想患上感冒。回頭你記得把裝置還回內科就可以了。"
話說回來,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沒有關於急救患者的運送和住院患者的病情惡化的聯絡呢?
"我左右手都好使。所以要在哪邊輸液都沒關係——你說的把柄是什麼?"
"哪,馬爾切。你還是獨身嗎?和我住在同樣的宿舍嗎?"
"我是覺得試驗一下你的治癒能力的極限到底在哪裏也相當有趣呢。現在至少可以知道,在四肢方面的話,如果是可以接續的切斷的話用不着很長時間就能再生,就算是粉碎的形式,也可以立刻再生出同樣的組織。"
不過當時的他只是把某些片斷保留在了記憶中,主觀上什麼也沒有思考,好象無力的嬰兒一樣只是對不快的感覺做出反應。
"那個人在我旁邊的話,別說是安靜了,連血液都會沸騰。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現在的我最想要你留在我的身邊。"
雖然是一幕雙方都很男人味,很清爽的光景,但是卡加卻從背後一拳打上了路西法多形狀優美的後腦勺。
"車子裏面不僅狹窄,而且能不能形成點滴必要的高度差也是個問題呢——不過算了,有這種程度應該就可以了吧。"卡加將上半身伸進車內,用醫生的眼光確認了一下後點點頭,命令來到他身邊的男人脫下上衣。
"要昏迷的話至少要等到服用經口造血劑後再說。在車子裏面的話要帶你去哪裏都可以。而且只要沒有什麼鉅變的話,在你身體恢復之前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不過不管結果是哪一個,都不是爲了調查再生速度,而不止一次被用藥物燒燬過皮膚的路西法多關心的事情。
"這次用內臟來調查你的超能力會做出什麼判斷吧。用手術刀傷害腹部的話,因爲腹壓內臟會簡單地飛到外面吧。眼看着內臟在面前滾動,你的大腦是不是還能做出判斷立刻進行再生呢?"
這只是表面上的場面話,其實說真心話,他只是想要使用這個不管怎麼折騰也不會死的方便而有趣的試驗動物,來儘可能得到讓自己夠滿足的反應而已。那個把自己的行爲正當化的虐待狂的演說之類的東西,並沒有殘留在當時的他的記憶之中。
在儀式之前闡述了一番自作主張的歪理的教授,切開了實驗體的腹部後還並沒有就此滿足。而是將帶着手術用的薄塑料手套的手掌塞進了傷口之中。
"——唔!"
不管教授期待的是什麼樣的反應,他也不過是被拴在拘束道具上的任憑別人擺佈的有口氣的物體而已。所以在大大地喘了幾口粗氣,咳嗽了兩三次之後,他就低垂下了腦袋。
甚至連悲鳴也沒有發出。
流淌在腳下的血液的刺鼻的味道,讓他被母親槍擊的那一天的記憶復甦了過來。在第一次發現治癒能力的那個時候,他也是失去了血液和內臟。手中端着槍支,熠熠生輝的金屬女皇。對於自己和兒子都一樣會做出公平制裁的母親,是在他每次迷惑的時候都會浮現在眼前的正邪的指針。
熱量、刺癢和力量都集中到了體內產生空虛的部分。體內器官高速再生的過程,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一種快感。但是,這種不可思議的快感,在面對剛剛再生後的強烈飢餓感的時候,也立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好象野獸一樣地咆哮,扭動着被拘束住的身體。
那種好象要從體內撕破他身體一樣的兇暴的飢餓,比教授的行爲更能折磨到他。自己的血液味道,格外地煽動了飢餓感。
教授冷冷地瞥了一眼他的樣子,輕輕哼了一聲說道:"再生的速度在至今爲止的過程中算是最快了吧。因爲太快了連享受的功夫都沒有。哎呀呀,好無聊。白白浪費了精力——這些新鮮出爐的垃圾就讓已經試驗完畢的狗兒們去處理吧。原本打算最後統一廢棄,沒想到倒是在意料之外的地方派上了用場。"
在被助手們從擔架上放下來的時候,他看到了將房間分成兩半的鐵柵欄。
那些因爲懼怕後面進來的教授的身影,而逃到了最遠的角落的生物們,就是教授口中的等待着處分的實驗動物。但是,那些並不是"狗"。
那種異常的瘦弱看起來並不僅僅是由於過於殘酷的試驗。既然最初就打算在試驗後"統一廢棄"的話,那麼應該只給予了他們不至於死亡程度的營養了吧。
他被帶到這裏已經三天,還從來沒有一次以就餐的形式得到過補充營養。
教授爽朗地笑着,把手中的東西隔着鐵柵欄扔了進去。"喂,給你們!新鮮的食物。"
被飢餓折磨的已經快要瘋掉的路西法多,對於鐵柵欄對面的情形並沒有產生什麼厭惡。他們這些被藥物剝奪了思考,而且被試驗破壞了腦子的試驗體,甚至失去了察覺禁忌的人性。對於只是遵循本能而行動的生物來說,就算主張同類相殘有多麼不好,他們也不可能聽得進去。
教授用帶着被血液打溼的手套的一隻手抓住他的下顎,向流淌着冷汗的年輕試驗體詢問:"痛苦嗎?細胞的再生需要消耗大量的蛋白質。你的肚子想必相當飢餓吧?爲了消除你的痛苦,我會爲你準備能夠迅速吸收的凝膠狀的高蛋白質來哦。就是每次在實驗之後讓你喫的那個。"
雖然不知道讓自己喫的是什麼。但是因爲飢餓太過痛苦,只要是能夠入口的東西,是什麼都無所謂。那個東西確實連味道都沒有多少,但是卻可以迅速地解決飢餓狀態。
"……不好意思,等我情況好一點就回去。"
"……不。察覺到你的夢境的,多半是我。我喝醉而睡着後和你的夢同調,結果好象也傳達給了緊挨着我睡着的尼科拉倫……"
他用鮮血在暴露出來的白晰額頭上描繪着分不出是紋章還是記號的東西。"我就先在你的頭上刻下象徵所有權的記號吧。你的所有血液,任何一片內臟、乃至於全部的細胞都是屬於我的。你必須侍奉我到最後一刻。今後你要用語言來表達對我的服從。句尾一定要加上"主人"。總而言之,現在爲了填飽你的肚子,先給你一些喫的好了。好了,如果想要食物的話,就這麼說——請把那個給我,主人。"
"什麼嘛。原來是尼可啊。"手臂纏繞在被捕捉的拉斐人的喉嚨上,槍口對準了他的太陽穴的路西法多,用剛剛睡醒的乾澀聲音不高興地嘀咕着。
每次都這樣,總是說一些脫離重點的話。
讓阿歷沃尼大尉把自己等人送回去的卡加,在等到患者點滴結束後就返回了軍醫院。路西法多在從這個房間的房門目送着內科主任醫生離去後,硬生生抵抗住了立刻倒頭上牀入睡的強烈誘惑,先去洗了個澡後才上了牀。在上牀的時候,他痛感到充滿災難的一天終於結束,一直期待着的休息終於拜訪了自己——但是現在看來他還是高興得太早了。
路西法多一面把重新調整了安全裝置的手槍放回枕頭下,一面哭笑不得地說道:"還真是標準的酒鬼色老頭呢。頭頂都已經被槍口頂住了,還可以對男人都報以性騷擾發言。"
以上半身赤裸地被拘束在那裏的超能力者爲中心,放射性的龜裂深深地烙印在了牆壁中。牆壁進一步粉碎,變成了大小不等的碎片向教授襲擊了過去。
不過在下一個瞬間,因爲察覺到自身危險而迅速躍起的動作,證明教授還沒有到達瞬間爆發力以及肌肉拉力等運動功能衰退的年齡。
"她看起來不像是那麼激情的類型啊。"
"你……你……混蛋……"絕對不要輕易被他挑撥的決心不知道飛去了哪裏,卡加握緊了搭在額頭上的溼毛巾,用這個向路西法多毆打了過去。
阿魯賈哈魯教授一面滿意地聽着這個聲音,一面把拇指上的鮮血塗抹到了被捕捉的試驗體的嘴脣上。他眺望着那張因爲增添了紅色而更加豔麗的面孔笑了出來。
被鎖定目標的對象不可能不感到顫慄。
雖然因爲就職于軍醫院而擁有軍銜,但是卡加並沒有實際從軍的經驗。因此他很難掌握在是女性之前,首先是戰鬥型人類的萊拉的性格。對於卡加來說,萊拉是時而以讓人聯想到母性的溫柔體貼,爲自己專會惹麻煩的上司打圓場的充滿魅力的女性。
至今爲止一直緊閉着的雙眼大大睜開,在非人類的閃光中孕育着寒冷徹骨的殺意。
"我有做過啊。和爸爸——"
但是,單純的聲音羅列,卻在乾澀的心靈海洋中激起了波浪。
對方用就好象你應該覺得光榮的口氣擅自發布了一番歪理後,因爲光是忍耐飢餓就耗盡了全力的路西法多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所以突然用另一隻手揪起了他的劉海。
這個若無其事地表示只要自己能負責,就算做壞事也無所謂的男人,比起天使來,也許確實更適合惡魔的名字。悅耳的男低音和溫和微笑的至高美貌。在近距離面對面的話,似乎很簡單就會被他洗腦。
揉着面頰聽他訴說的白氏,把自己換到那個立場設想了一下,就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這個我承認。如果是普通人程度的精神的話,弄不好就被物中毒者的妄想所左右,自己也瘋掉了也說不定。"
"……原來如此。我多少可以理解。就算是我,如果無意義地招惹了護士們的怨恨的話,也絕對不會簡單了事的。"
"嗯……這個啊。算是爲了加深種族友好的這樣那樣吧……先別管這些了,你能不能放開纏住我脖子的手,一想到被半裸的你這麼緊緊抱住,我就越發呼吸困難了。"
"……我沒有權利非難把你當成實驗動物對待的科學家們,我曾經用患上了無藥可救的疾病的患者身體,試驗過還沒有獲得使用許可的新藥的效果。至少比起執刀手術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的薩蘭來,我無疑更加接近那些傢伙。"
"還不是因爲你先說一些噁心巴拉的話!——有哪裏奇怪了嗎?"平時就可以若無其事地放出爆彈發言的男人,浮現出了壞心眼的笑容。目睹到這一幕的卡加,一面重新提高了警戒一面小心地詢問。
"當然,我也不想暴露出這種事情,讓心地善良的女性難過。"
強制性地壓抑了他的意志的PC環的力量,此時彷彿不存在了一樣。輕微的動搖很快轉變成一定的震動傳達到了心底,讓沉睡的某種東西甦醒了過來。那不是能夠被稱爲意志或是思考之類的明確東西。那是或許該被稱爲一時激動或者是反射性反抗的一半隸屬於無意識領域的東西。
感覺到起居室還有別的氣息的路西法多,無視糾纏自己的朋友,打開了隔壁房間的照明用開關。面色發青的卡加·尼薩里一隻手捂着胸口站在那裏。他也是渾身的酒臭。
"因爲有複雜的情況啦。萊拉應該會給我買回來打薄用的剪刀。"
"我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和奇姆中尉說。不過說起來還真是意外,你居然會覺得我是那種可以無神經到把你的悲慘體驗隨便和什麼人說的類型嗎?"
"我是在想在那之後,我創造了多少次乍看起來是美少年一般的某人的可愛的哭泣臉孔。"
"既然你能不找冠冕堂皇的藉口,而是正視自己的行爲,那不就已經不錯了嗎?如果回頭遭到什麼報應的話,到時候再說到時候的事情。我的工作是殺人。就算你要懺悔,我恐怕也是最不合適的對象呢。不要因爲無意中看到了噁心的夢境,你就把事情想得太深。被怎麼樣了之後是否要報復回去,也是當事人本人決定的事情。這種事情你至少讓當事人們自己去選擇嘛。"
"不好意思,讓你留下了不好的回憶。"
"託你的福,除了睡眠不足以外,沒有什麼其它症狀。在我跳起來的時候都忘記自己身體不舒服了。"
當聽清楚醫生是爲了給他添麻煩而道歉後,他笑着搖搖頭。"不用放在心上,我欠你的反而比較多。而且原本就是拉你去喝酒的尼科拉倫不好。而且不光用精神感應擅自讀取我的噩夢,還把你也捲進來一起打擾別人的睡眠。"
教授的心思,對於處於猛烈的飢餓感的路西法多來說什麼都不是。
對於被剝奪了思考的試驗體來說,教授所強迫他說出的語言只是沒有意義的聲音羅列。只要好象鸚鵡學舌一樣地發出聲音就能脫離飢餓。
在注射藥物之前路西法多沒有哭泣也沒有發火。看着一直保持沈默的路西法多,教授大概是認爲他因爲自尊心太強所以才一直在逞強吧?即使用卑鄙的手段拘束了他,使用藥物剝奪了他的自由,只要內在的自尊還沒有被奪走,就無法成爲完全的奴隸。
按照他的推測,大概是返回了醫院的卡加,在醫院的大廳撞到了從槍擊路西法多的軍官那裏取證完畢的尼科拉倫吧。他們之間交換了什麼樣的對話也大致可以推測地出來。
"因爲這裏不是戰場啊。那個女人一旦發飆真的超可怕的說。無情啦,殘酷啦,超級記恨啦。總之就是隻能用驚人來形容啦。我曾經通過顯示屏看過她所率領的戰鬥機部隊的戰鬥方式……哎呀呀,真的很嚇人的說。"路西法多因爲回憶而顫抖了一下,這個動作擁有超出語言的說服力。
很快就感到勞累的卡加停止了毛巾攻勢。總覺得自己就好象在拼命踹溫和老實、永遠不生氣的大狗的兔子一樣。
誤會了在自己懷中掙扎的醫生的反應,身材修長的男人嘆了口氣。"你們不是剛剛把我的話題當成下酒菜進行了種族友好的酒會嗎?既然你還是這麼討厭和尼科拉倫一起睡的話,就只能在起居室的沙發上忍耐一下了。"
"路……!"
"哎呀呀,我沒有認爲你會隨便亂說啦。畢竟想起來的話就連飯都會覺得難喫。"
"算是爲了加深種族友好的這樣那樣吧……嗎?原來如此。雖然從我的角度來說,也很歡迎你們在自己房間中友好地喝酒聊天,不過你們該不會是把對於孩童時代的我的回憶當成了下酒菜吧?"並不是諷刺的口氣,而是好象保護者一樣的溫和的詢問方式。
PC環帶給超能力者在身心上的影響是因人而異的。如果不用語言進行說明的話,就不是普通的人類可以推測得出來的東西。
"什麼叫夜襲!你正確使用單詞好不好!笨蛋。我只是單純去窺探你的腦子而已。如果早知道聯邦宇宙軍引以爲傲的英雄是你這種超級缺根筋的傢伙的話,我也不用特意費那種功夫了。"
"感覺如何?"
阿魯賈哈魯是一個擁有明亮的藍色眼睛,黑色頭髮,棱角尖銳的面孔,和被太陽曬成小麥色的肌膚的年齡不詳的人類。雖然看起來是年輕而洋溢着活力的青年,但是如果要說他是外表上即將現出老態的壯年期後期的人士似乎也說得通。打理的很仔細的鬍子,與其說給人成熟的感覺,反而更容易讓人覺得討厭。這大概是因爲他給人的年輕印象感覺上和鬍子格格不入吧?
就好象戰鬥機的計算機鎖定了導彈的攻擊目標一樣——事後回想起來的時候,他如此評價當時的反應。
因爲一旦知道具體情況,想也知道這個毒舌的內科醫生會把自己叫成白癡,所以路西法多幹脆裝成嫌麻煩而省略了說明。
和白氏分手後還不到兩個小時。
"你也這麼想吧?女人那種發揮到極致的狠心,有的時候實在太過極端到讓男人無法理解的說。就是因爲莫名其妙才更讓人覺得恐怖吧。"
如果不把這個男人放在心上的話,也就不用因爲曾經加諸在他身上的無理暴行而產生憤怒、哀傷、無奈——以及對於自己的無能爲力的不甘心了吧。
對於他衰弱的肉體來說,就連倒在堅硬的地板上的衝擊,都是難以忍耐的酷刑。
如果是在正常狀態下,他本人已經跳到了教授身上扭斷了他的脖子吧?不過由於那些不止一種的從一開始就無視定量而注射的物以及重度的營養不良,路西法多年輕而強壯的身體早早就受到了腐蝕。
"……——……"
路西法多幹脆地伸出手,擰住了對方還殘留着少年期曲線的面頰。"你和尼可,該不會其實超級合得來吧?你就聯想不到緊急避難措施這個單詞嗎?我因爲危險的藥物曾經差點瘋掉。爲了讓這樣的兒子恢復清醒,我父親才做出了那樣的犧牲,爲什麼你們都只能從那種缺乏廉恥的角度去看呢?"
對於自己的容貌完全沒有興趣的男人的模樣,就和野生動物一樣帶着禁慾性的美麗。
"把沒什麼可誇口的東西拿出來誇口,最後還說別人超級缺根筋,你是不是太過分了啊?本你這傢伙一喝醉的話感覺上倒是增加了三分強硬呢。"
"如果是普通父親這麼做的話當然是美談。可是你爸爸是那個O2啊。怎麼想都覺得另有內幕不是嗎?"
如同教授所告白的那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路西法多對於他而言是特別的存在。如果是單純的試驗體的話,就算存在自尊教授也可以視而不見地處理。但是對於路西法多,教授不僅僅因爲擁有了肉體就滿足,還希望能夠獲得包括他的心靈在內的一切。
他對於那個場面的記憶,就到此完全停止。
"話雖如此,你也不是有意識那麼去做的。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組合呢?部分性的精神連接嗎?"
"你還說什麼嘛。就是因爲你好象被很糟糕的噩夢魘住了,人家才爲了叫醒你特意趕過來的說。"
"喲。計算機相關的頭腦也好,做夢也好,我們都立刻就能同步呢。難不成我和你有什麼地方是聯繫在一起的?"
"那多謝你的好心啦。託你的福,我已經完全醒過來啦……順便說一句,你身上好大的酒臭味。這可不是睡前喝一杯的量吧?"
"討厭啦,什麼老頭嘛。人家可是漂亮的大哥哥的說。這本來就是足夠讓人心跳加速的展開不是嗎?"
凝視着因爲貧血和休克而蒼白的美貌臉孔的教授,在近距離見識到了那雙黃金色的雙眸。
"不要!等一下!先別吐!"在攜帶着病人的不利狀態下遇到自己的仇敵血腥蕾斯時,都沒有失去天不怕地不怕的態度的男人,光是受到這個外表好似美少年的醉鬼虛弱的告白,就一時動搖到了手忙腳亂的程度。
"嗯?"因爲聲音太小無法聽清,所以路西法多坐在沙發前的地板上,將耳朵湊近了醫生的嘴邊。
"回頭我會叮囑尼科拉倫也保密的,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萊拉知道哦。"
一面單手把遮蓋住了臉孔的亂糟糟的黑髮捋起來,路西法多一面把目光投注在了放在桌子上的鬧鐘上。然後他露出了混雜着困惑和死心的苦笑。
卡加所莫名其妙地窺探到的夢境,應該只是路西法多所體驗過的事情的一部分而已。能夠從那樣悲慘的往事中讓身心都振作起來,主要還是由於他所擁有的強韌肉體和特殊的神經構造吧?
沒有通知主人就擅自打開房門進入的人的氣息,和他唯一容許如此做的副官的氣息並不相同。這就是他唐突覺醒的原因。
近親相姦?"因爲聽到了過於意外的回答,卡加不由自主從沙發上跳起來大叫。
路西法多在黑暗中睜開眼睛,一面把手伸到枕頭下一面跳了起來。就在握住手槍鬆開安全裝置的短短時間內,他已經背靠在了出入口旁邊的牆壁上,完成了迎擊準備。
被這個鼓勵到的卡加,用細細的聲音傾訴。"……噁心……"
"不到兩個小時就能恢復,你果然是超出常人水準的結實啊。——順便說一句,這個頭髮算不算在異常的範疇內?你把都市警察的刑警送到內科的時候還是平時的髮型,在我去出診的時候已經編成了辮子。"
穿過了並不怎麼寬敞的起居室的對手,完全不知道在如此短短的時間內,就察覺到自己氣息的房間主人已經做好了迎擊的準備,所以就這樣直接衝進了房間。
毫不在意一面把溼毛巾放回額頭,一面用科學家的目光眺望着自己的卡加的視線,超絕美形用一隻手遮住嘴巴大大打了個哈欠。"哈啊……就算不到兩小時的睡眠也讓人輕鬆多了呢。"
"當然,我也不認爲自己可以怎麼樣。我又不像奇姆中尉那樣具備可以代替你復仇的力量。"
路西法多沒能確認念動力所發射的飛鏢可以把對手傷到什麼程度。因爲固定拘束道具的牆壁已經消失,所以失去了支撐體重的存在的他就這樣前傾式地倒了下來。
"對於白氏族來說,這種一般性的教育理論是行不通的。一身體開始延緩成長,就要和父母分開,在類似寄宿學校一樣的地方開始團體生活。除了進行一般性的學習以外,還要調查潛在能力,一發現了能力之後就要爲了進一步成長而受到前輩白氏族的指導。在這個過程中白氏族就分爲了兩個種類。擁有超能力的人,以及沒有超能力的人。"
"你就這麼睡下來也沒關係啊。剛纔畢竟是你照顧我嘛。明明都已經因爲超忙的工作很勞累了,再喝上那麼多酒的話當然會身體不適了。"路西法多拿來備用的毛毯蓋在躺在沙發上的卡加身上,一面將溼毛巾搭在他額頭上一面說道。"你再忍耐一下。再過一會兒,結束了宇宙港警備的準夜勤工作的萊拉就會回來。那傢伙手上應該有酒精中和劑纔對。如果不趁現在好好喫藥再睡上一覺的話,明天可要被痛苦的宿醉所困擾哦。"
路西法多甩了甩頭,把凌亂的黑髮從眼前撥開,這個動作看起來的確好象大型野獸一樣。漆黑光滑的頭髮,順着皮膚下的肌肉自然浮現出來的赤裸的上半身流淌下去,擴散在了沙發前的地板上。在肌肉發達的結實胸膛上,脖子上掛着的識別牌閃閃發光。雖然在那些肌肉男的地球人們的包圍中看起來比較苗條,但是覆蓋在和他球人有若干不同的骨胳上的肌肉,明顯經過有效的鍛鍊。
"明明自己也沒有做過,就不要說得好象很有經驗一樣。"
"醫生,你也和這個厚臉皮的拉斐人一起睡可以嗎?"
抱着癱軟成一團的卡加從洗手間回來的路西法多,充滿怨念地視着霸佔了自己剛纔睡覺的牀鋪,已經一臉幸福地進入了夢鄉的醉鬼。
"雖然導火線很短,但是平時她還是會把握程度的。不過一發飆的話,不徹底把對手打擊到不能翻身她是不會罷休的。她可是厲害到能夠很冷靜地氣到發瘋呢。反正我是絕對不想和發飆之後的那個女人爲敵的。雖然如果抱着生死相搏的心理準備的話可以擊退她,但是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平安了事的。"
"是不是那個啊?以前我因爲字宙港的自爆騷動而遭到PC環電擊的時候,我不是在醫院受過你的照顧嗎?那天晚上,你在我睡着的時候對我夜襲——"
黑髮的男子立刻揮了揮手,否定了卡加的話。"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我是害怕那個武鬥派的女人,會因爲氣到發瘋而脫隊。如果萊拉失蹤的話,我絕對會從她失蹤那天起就超級頭疼的說。"
"路西法多……關於剛纔你所作的夢……"
"脫隊?"
"是我擅自進人了你的夢境吧?"
——請、把、那、個、給、我、主、人
把那個給我這樣的願望都無法完整地用語言表達出來,只有切實的咆哮從緊咬的牙關中泄漏了出來。如果雙手沒有被拘束住的話,一定已經飛撲到對方身上了吧?
"你在說什麼呢!笨蛋!休息啦,休息啦。"身體狀況不好的卡加的抗議音量比起平時來要降低了不少。所以耳朵湊在他嘴邊的路西法多才逃脫了鼓膜作痛的命運。
爲什麼能夠察覺到並沒有殺意的對手的侵入,路西法多並沒有去考慮。要考慮這些的話,等到擊退或者是拘禁了侵入者之後後再進行也不遲。
"阿魯賈哈魯教授好象在這個巴米利歐星球上,我不是在傍晚的時候和你說過了嗎?如果萊拉爲了替我報仇而脫隊去找那傢伙的話,我這個被害人反而會受到最大的打擊的說。就算她漂亮地宰掉那傢伙成功地完成了復仇,一度脫隊的士兵也不可能再擔任我的副官了吧。而且我原本就打算自己親手對那傢伙做出百倍的報復,所以絕對不能讓這件事傳進萊拉的耳朵。"
"不光是生命得到了挽救,能夠從另一個角度看到父親的思考方式和工作方式,對我來說是很大的收穫。我從六歲起就和他分開了,而且只在一起住了兩年,還只有週末能夠見面。小孩子的話,還是無論如何都應該看一次父親工作中的身影。"
"啊啊,被每個人都誤會的老爸好可憐啊——開玩笑啦。雖然我也認爲多少有些其它原因,不過他確實不是會對兒子見死不救的冷血漢。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對於能和因爲藥物而變得奇怪的我進行精神連接的我父親的見鬼的心胸,還是應該表現一下敬意比較好吧?"
"……開什麼玩笑,我要回去……"從卡加的角度出發,在可以感覺到路西法多的體味和溫度的牀上睡覺這種選擇,無疑是伴隨着劇烈羞恥心的問題外的行爲。
坐在地板上的男人笑嘻嘻地任憑他動手。
"你真的是讓人非常有興趣的素材。非常遺憾的是我當年的權限還很弱,無法如願以償地加入到你的父親們的研究中去。不過能夠相對的得到你,我也感覺非常滿足了。試驗體果然還是念動力者比較容易對付。精神感應者的話要麼就是因爲太過敏感而精神崩潰,要麼就是讀取到這邊的想法,不肯讓我們得到想要的資料。真是讓人頭疼啊。你無論在精神還是肉體上都非常強韌,對於試驗擁有足夠的耐性,從我個人的角度出發,我非常中意你這樣的素材。如果就這樣廢棄的話還真是可惜了。"
尼科拉倫已經脫下了軍服上衣,而是襯衫,放鬆了的領帶這樣的輕鬆打扮。雖然臺詞的內容還是平時的調子,但是變大的舌頭充分闡述了他的酩酊狀態。
儘管心想着我都在對路西法多說什麼啊,卡加還是無法中斷自己的闡述。
"——就算是一開始還會爲了想念父母而哭泣的孩子,在離開學校的時候也會發現自己的父母是隻會生育孩子的無能力者。他們擁有自己纔是優秀的白氏族的強烈自負。理所當然的,沒有人會選擇返回父母身邊,和下等白氏族混雜在一起生活的道路。他們會選擇按照各自的能力而獲得相應工作而活下去的道路。我在十二歲的時候和父母分開,從那之後就一次也沒有見過面。考慮到沒有能力的白氏族的平均壽命的話,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應該都已經不在世了吧。"
至此爲止一直只是淡淡地闡述着事實的內科醫生,沒有繼續下去的勇氣而中斷了語言。黑髮的男人把手肘撐在盤腿坐着的膝蓋上,帶着哀傷的表情陷入了沉默。
卡加在對方的沈默的催促下,把一直深藏在心底的心聲說出了口。"我……很後悔。因爲我那時傲慢和愚蠢到了無法原諒的程度。"
"這個世界上沒有不愚蠢的人類啦。你能注意到這一點已經比其它人要強了。"
"可是,就算我想要爲自己的傲慢而道歉,想要對他們生育下我的事情道謝,父母也已經不在了。"
"沒有辦法啦。既然另一方的當事人已經死亡,這場審判也只能就此結束了。反正也已經無法挽回,那麼就不要再圍繞這件事去思前想後了。時間只會朝着未來而流淌。劃上了完結符號的故事就不會再繼續下去。就算再怎麼後悔和傷害現在也在繼續的人生,過去也不會改變。就算進一步因爲父母的事情而煩惱,也不會有任何的進展了吧?所以不要想了。"
"不要以爲每個人都能和你一樣單純!"卡加火大地反駁。
就算覺得他說得沒錯,但是如果自己真的有那種能簡單分割開的性格,也就不會漂流到這種邊境行星來了。卡加並不是想要從路西法多那裏獲得溫柔的安慰和諒解。他只是希望能夠和人分享哀傷的感情。
不讓人踏入自己的內部,也絕對不會踏入對方的內在的男人。可是自己卻無可救藥地被他所吸引。對於自己的這份感情,卡加感到了絕望。
"是嗎?每個人都是生下來之後,遲早有一天會死亡的生物吧?如果你說這是心靈的問題的話,那麼能否讓自己幸福也是取決於自己的心靈吧。你對於自己期望太高了。"
"我可不想從你嘴裏聽到這種話。"
"嗯?爲什麼?就算我是你和萊拉所說的超級缺根筋的傢伙,但是這就是我,所以也沒有辦法啊。自己無法成爲自己以外的東西。過去的事情不可能一筆勾銷,從來沒犯過錯誤的完美自己也不可能存在。因爲那時候覺得這樣就很好了,所以也只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啊。"
啊,這個男人的思考方式原來是這樣啊。卡加對於這樣的結果表示示了認可。"你的主張我明白。但是,誰也無法像你那樣活得堅強而且無邪。失敗後就會被責任的重大壓垮,有的時候還會因爲不想承認而逃走。——怎麼了,幹什麼表情這麼奇怪?"
"我說本啊,你是不是把我過度美化了?無法具體負起責任的事情一向多得是吧?因爲已經做了所以沒有辦法,這種看開的方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纔是最輕鬆而且卑鄙的生活方式啊。能夠負責的東西就要積極地努力,已經無法負責的東西就算想要努力也沒用了吧。沒辦法,總之我不管了。"
大概是腦子裏面有什麼過去的具體例子吧?看到男人一臉輕鬆地聳了聳赤裸的肩膀的樣子,卡加不禁啞然。"你這個傢伙啊……"
"我所說的話有哪裏不對嗎?"
"……我這麼認真地煩惱反而感覺上說不出的愚蠢了。今後我會按照你所說的努力活下去。因爲就算是通向墮落的道路,也絕對是那邊比較幸福吧。"
"我可以保證。"
"多麼讓人沮喪的結論啊。總覺得自己好象捨棄了什麼作爲人類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
剛纔的話讓卡加感覺到了熟悉。
"不管什麼人都無法瞭解自己啊。你小時候曾經因爲工作而扮女裝的事情,按照剛纔的說明倒是也行得通了。"
作爲和白氏族敵對的02的兒子,路西法多曾經因爲父親的池魚之災而遭到過白氏族的刺客的襲擊。而反而在他手中丟了性命的刺客之一就是卡加的弟弟。
所謂的眼睛都要從眼眶中掉出來就是這個感覺吧。被他這麼一說還確實有那種跡象。
因爲算準了是原本應該更早到來的副官,所以路西法多沒有喫驚,只是微微支撐起身體回頭看去。"你回來啦。好晚啊——奇怪,連醫生也在一起嗎?出了什麼事嗎?"
雖然是和卡加在心底偷偷祈禱的喜歡不同的喜歡,但是對於就連會對他說這樣的喜歡的人都沒有的卡加而言,這已經是相當於恩寵的語言了。
"路西法多……"
"與其說是懺悔,更接近於撒嬌的一種吧?像尼可的話就自始至終都會對我撒嬌。"
"我纔好象是面對你懺悔了一樣呢。"
雖然很想對他說你自己還上半身赤裸呢,先擔心一下自己吧。可是讓還穿著一件襯衫的卡加都覺得寒冷的室溫,確實連雞皮疙瘩都沒有讓路西法多冒出來。看起來他不光是久經鍛鍊,而且體質上也比較耐寒。
對方沒有任何猶豫地說出的臺詞,讓內科醫生凍結在了當場。拉斐人所說的部分裏面,並沒有包含這些。
面對因爲找不到心情的宣泄場所而憤慨的醫生,說出了露骨的只是口頭安慰的語言的路西法多,笑着補充了一句。"幸好我以前殺掉的是你的弟弟。如果殺掉的是正常的那個,就等於白白浪費了你父母的人生。"
就是因爲知道事後必須替他打圓場的副官的怒火,路西法多才那麼老實地捱揍吧?這兩個人的關係就好象是母子或者是姐弟。他們讓卡加明白,不管有血緣關係還是沒有血緣關係,最重要的關係都是心靈間的聯繫。
不僅僅是出診時使用的箱子,白大褂和領帶也全都留在了尼可拉倫的房間裏面。如果不是因爲被他人的噩夢嚇到而爬起來的話,只穿了那麼少就睡下的兩個人毫無疑問都會感冒吧?
"能夠原諒自己的對象已經不在,抱着這樣的罪惡感確實比較痛苦啊。雖然像我這種就算當時覺得不妙,但是事後就不會再煩惱的人是不太能理解。不過萊拉曾經說過,就是因爲我這樣,所以才需要所謂的名叫懺悔的系統哦——可是呢,每次萊拉叫我懺悔今天一天的惡行的時候,我都有好好懺悔吧?結果肯定會招來那傢伙的大罵和拳頭。那個根本就是萊拉進行拷問,而我只是自白不是嗎?完全算不上懺悔系統嘛。"
"……果然。醫生也誤會了。半裸的你在沙發上和美少年——"
很過分的男人。可是就算想要捨棄這份不可能有回報的感情,也無法做到。
"從生物學上來說,把更加優秀的子孫遺留到後代就是生物的使命吧。就算還有其它的兄弟,你也絕對是比那個提羅優秀得多的子孫。"
"晚上好,大尉。我把從馬貝里克少校那裏聽來的情況告訴了奇姆中尉。因爲擔心和以前的失血撞到一起,也許會讓你陷入貧血狀態,所以我準備了輸液裝置和造血劑——"
因爲萊拉擁有足以完成這個威脅的臂力和執念,所以在對路西法多的戰役中,她的話發揮了超羣的效果。她的上司好象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一樣從沙發上跳起來。穿過了還沒有完全合攏的房門,立刻開始追蹤外科醫生的下落。
把靠墊當成枕頭,用毛毯包裹住身體的卡加,在包圍着全身的溫暖中漸漸進入了夢鄉。路西法多的溫和男低音聽起來說不出的舒服,進一步地激發了睡意。
明明天生擁有稀世的美貌,卻只覺得這是個麻煩。明明隸屬於軍隊這種完全的階級社會,卻半點不把上級放在眼裏。雖然確實存在着不考慮他人立場和感情的沒有神經的部分——但是這個男人,卻擁有可以完全接納自己的包容力。
因爲外面的氣溫已經降得很低,所以兩個人全都穿著軍隊配給的長大衣。
"誰在說那種事情啊。不要說那麼噁心的話題啦。我是在說演技的問題。"
"知道啦……萊拉那傢伙好慢啊。到底出了什麼事?"路西法多一面一個人喃喃自語,一面走向飲料供應機,從櫃子裏拿出一個杯子操作機械。
"這個,雖然本哭泣起來是很可愛啦。不過該說是原本應該沒有的良心會刺痛呢,還是本來不存在的罪惡感遭到了刺激呢……"一面嘟嘟囔囔地說着不講理的臺詞,男人一面在沙發邊緣輕輕坐下,有些顧慮地說道:"對不起,明明是你家裏的事情。我這個外人卻自以爲是地說這說那。"
"……你喜歡我嗎?"
她就算因爲和這種男人牽扯上而對自己的人生抱有不滿,也只會輕輕聳聳肩膀說句沒辦法,繼續堅強地活下去吧?
路西法多在發出了意義不明的聲音的卡加前面彎曲下身體,把臉孔湊近到了能感覺到對方呼吸的程度。"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噢。我可沒有露餡過。在那些羅莉控的變態混蛋試圖脫衣服的時候,我都已經毫不容情地要了他們的命了。"
在一陣奇妙的間隔之後,萊拉笑也不笑地迅速開始了說明。"我回來了——晚上十點左右在宇宙港附近颳了相當強的風。老朽化的合金制柵欄倒下,因爲有士兵受傷而鬧出了騷動。由於看起來沒有什麼大礙,所以傷員的搬送就暫且委託了波拿姆少尉。不過在返回這裏的中途我還是順路去了一趟醫院看望收容在那裏的部下們。因爲內臟出血的治療和單純骨折,所以兩個人都要住院十天。在我去外科探病的期間,從醫生那裏聽說了你在通信室遭到槍擊的事情。"
"晚安,醫生。真的非常感謝。"
以輕鬆到極點的口氣如此斷言的男人,在那之後,煩惱了一小會兒後又補充了一句。"——萊拉在和我扯上關係後,也許會對人生存在着不滿吧。"
"啊?是這樣嗎?我覺得我很好理解啊。就是看起來和說起來的那個樣子。"
"啊?哇!又害你哭了。難道說我的最強洋蔥傳說已經註定了嗎?"
明明是半點也不懂得別人心思變化的大白癡,卻偏偏總是在自己沒有防備的時候,不經意地說出這種打動心靈的語言。
"因爲我不是白氏族,所以不知道什麼白氏族的價值觀。從我的價值觀來說,提羅·尼薩里是該死的快樂殺人狂的變態混蛋。他和阿魯賈哈魯一樣,作爲生物來說屬於垃圾範疇。那種變態的遺傳細胞光是存在於世界上已經是劇毒了。我都想要表揚在遇到的當天就乾脆利落地收拾掉了他的自己呢。"明明沒有喝醉,路西法多還堂而皇之地誇耀起了沒什麼可誇耀的事情。
因爲覺得又哭出來的話未免太難看,所以他慌忙尋找着其它話題。"你的母親是曾經學習心理學的人嗎?"
卡加用手指撩起了一綹滑落到自己臉孔旁邊的黑髮。手感順滑的頭髮,微微有一絲涼意。
"也不是經常有啦。對於那些綁架小孩子拍攝幼兒色情電影的畜生一般的傢伙用不着留情。我媽媽曾經這麼說過。而且我也認爲媽媽的判斷很正確。"
"怎麼可能。只是從母親那裏現學現賣的啦。因爲是我自己沒有的感情,所以我搞不清楚,不過像母親那樣用道理來說明的話我就可以理解。萊拉在我混亂的時候,也會對我進行分析說明,所以真的要多謝她呢。我是覺得,雖然人類的感情中摻雜了很多的要素非常複雜,不過有時候就好象猜謎一樣的有趣呢。"
"你只是沒看到而已吧?尼可經常對我好象小孩子一樣地撒嬌糾纏呢。你也不再像最初的那陣子那樣虛張聲勢了吧?就因爲我比你們小太多,所以反而不需要在意,可以比較輕鬆地撒嬌,這不是很好嗎?因爲我喜歡你也喜歡尼科拉倫,所以完全不在乎哦。而且我原本就因爲無神經而經常給別人添麻煩,所以沒有什麼資格向別人抱怨嘛。"
位於斜後方的房門,沒有任何預告地打開了。
"哪裏,他只是單純喜歡人類,經常試圖理解對方而已。他也是一個擁有無限慈愛的人啦。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根本就不可能成爲老爸的對象的——不過即使如此,他最後還是逃了的說。但是以我父親的爲人來說,一定是在盤算着遲早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把他弄回來吧。"
"一旦是,他作爲白氏的能力遠遠在我之上。"
"那當然。以你現在的體形穿女裝的話,光是想象就很恐怖了。如果是薩蘭的話多少還好一些,至少還稱得上高雅妖豔。"
"我不認爲比起我來你就算幸福啊。白氏一族的思考方式,家人的接觸方法,和弟弟提羅的存在,都讓你無法獲得幸福。我直到十五歲爲止都有能幹過頭的母親在身邊,而且進入士官學校後也有萊拉在。就算被魯賈哈魯那樣的混蛋畜生抓住的時候,也有O2全力救出了我。所以我對人生沒有任何的不滿哦。"
之所以在這個男人前面哭泣也不覺得羞恥,大概就是因爲他能自然而然地接受自己吧?他絕對不會說什麼教條主義的教訓,或者是場面話形式的安慰。
一面用袖口擦着淚水,一面聽着身邊的男人的嘟囔的卡加噴笑了出來。
真的是讓人無法憎恨的男人。
他甚至沒有反問你也喜歡我嗎?也就是說不管對方怎麼看自己他的答案都不會改變。這個答案對他來說只是單純的告訴別人一個事實。
因爲不想嚐到宿醉的味道,所以卡加含糊地拜託路西法多等到萊拉·奇姆中尉回來後就叫醒他。可是他迷迷糊糊的語言幾乎沒有具備任何含義。
很難得地穿著死板的軍大衣的麗人,聽到路西法多的回答後微微一笑。"那就好。幸好只是我杞人憂天。因爲只是暫時性的恢復,所以你不要太大意,還請好好休息。從醫生的角度出發,我奉勸你情愛問題還是在日後進行的比較好。那麼請你休息吧。"
"撒嬌不夠就是沒有自信?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所以他在我面前纔會放鬆吧?媽……我母親以前曾經對我說過。小時候抱有危機感的人,也就是那種覺得如果父母和年長者看自己不順眼就會遭到拋棄的人,雖然對於周圍人來說是不會給人添麻煩的優等生乖孩子,但是因爲他從小就沒有撒夠嬌,所以一定要讓他對自己抱有自信纔可以。"
原來路西法多是用理論來理解感情。
"你對着我說幹什麼。立刻追上阿拉姆特醫生說清楚!快點去!"
路西法多面對這樣的他,露出了和剛纔相比好象換了個人一樣的豔麗笑容。"就算是在治安很好的住宅區也會有對小孩子下手的變態。我從懂事起,就鍛煉出了即使殺掉對方也要保護自己身體的方法。和現在比起來,那時的訓練要刻苦得多吧。在接工作的時候,這個工作具備什麼樣的意義,危險到什麼程度都會事先對我進行說明。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會好好琢磨自己的實力和工作內容,然後按照自己的思考來決定是否接下工作。而且,如果不具備能夠完全支持兒子的條件的話。我母親也絕對不會讓我接下工作。在這種意義上,我們母子算是專業人士吧。"
"即使如此也相當勉強了。要女裝的話,你和尼可已經是最低限了吧?"
不知道用力催促自己的副官的心意,遭遇了非常不情願的誤會的男人慪氣地說道:"這個樣子我怎麼出去啊。等到白天和他的攜帶終端聯繫不就好了嗎?無聊。"
"我……真的……可以成爲父母的救贖嗎?"
"嗯。所謂的不管怎麼撒嬌都會被原諒呢,也就等於是自己這樣就好,不管做什麼都不會失去大人的疼愛嘛。但是一直裝成大人心目中中意的乖孩子的小鬼呢,就會害怕暴露出真正的自己會讓別人失望,會搞不清楚扮演優等生的演技要做到什麼程度纔好。而且因爲沒有以孩子的面孔撒嬌過,所以也沒有受到過周圍人和父母的寬容,而且也沒有實際被愛的感覺。"
原本想說至少喝杯茶再走,不過想想也不是這種時間。面對這樣的路西法多,在乾脆利落地判斷問題方面曾經有過讓上司顫慄的過去的副官,單刀直入地詢問道:"路西法,我們是不是打擾了你的好事?"
自己當初也是,一面生氣地心想明明比自己小得多還這麼張狂,一面卻當場把想說的話暢所欲言地說出來。雖然陰險的慪氣話和冷嘲熱諷對其他很多人也做過,但是能讓他把真實的感情直截了當地表達出來的只有路西法多——沒錯,就是因爲覺得沒有必要介意,覺得輕鬆而已。
當初在聽說的時候,卡加不認爲無法理解他人感情的人類可以扮演另外一個人。但是,如果理解思考和行動模式的話就有可能了吧。和在戲劇中要求演技具備個性的演員不同,改裝的話爲了不被人懷疑,追求的只是典型而已。
不過,要是單純是因爲年紀遠遠比自己小就覺得輕鬆的話,除了薩蘭丁以外,卡加周圍的所有人都符合這個條件。好象似乎也不是因爲兩個人半斤八兩,所以言行上纔可以這麼沒有神經。
"嗯?"
"……不是那樣的。我是一直都在後悔……無法告訴任何人……好痛苦。"
"見到的話你一定會非常喜歡他的……一定。"在有些彆扭地微微間隔了一陣後,黑髮的男人帶着溫柔的微笑如此說道。
"……對於我來說,你的存在纔是巨大的謎團。和你的交往就好象是一個解謎的過程。"
"我困了。給我點溫和的飲料吧。可能的話最好是熱飲。"
"喜歡啊。"對方立刻給出了沒有任何其它含義的回答。
在萊拉的旁邊,是手拿着小型黑色箱子的薩蘭丁·阿拉姆特的身影。
明明是可以讀取他人感情的精神感應者,卡加卻害怕被拽人他人的心靈,因此一直躲避着碰觸感情發生的根本部分。
"等一下!等等等等等等!爲什麼我——"
"原來如此……必須對天生的自己抱有自信就是這個意思嗎?"
"爲了你母親的幸福,我衷心希望她能逃避到最後。如果是這樣的女性的話,我都想要見上一面了……怎麼了?"
聽到這個的卡加笑了出來。
"原來如此。以立場和義務爲藉口的任性嗎?因爲小孩子和部下無法反抗吧。不過尼科拉倫和我沒有對你採取這種態度啊。"被認爲對遠比自己年輕的人撒嬌,可是關係着面子的問題,絕對不能當作沒聽見。
"……你所生活的世界和我的實在太過不同。我甚至無法想象……正因爲是這樣的你,所以就算遭受了剛纔的那種噩夢一樣的對待,也還能活着回來吧?"
"哎呀呀,你自己也很勞累了還如此爲我費心,真的非常感謝。阿拉姆特醫生。如同你所推測的那樣,在送走尼可後我立刻陷入了危險的狀態。因爲不是一般的糟糕,所以我聯絡了內科,結果正好本——不對,是尼薩里醫生在。所以多虧了他爲我出診。現在除了睡眠不足以外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了。"
"你的年紀比他小得多吧?"
"醫生。請你等一下。拜託了,請你一定不要帶着不得了的誤會回去啦。"
——原來如此……!在當初用接觸型精神感應搜索他的頭腦的時候,他曾經以爲路西法多就好象是在扮演感情一樣……。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那是多麼危險的事情,你自己也不是不知道吧?更何況,那是幾歲的時候?你母親居然讓你……其它的工作應該還明明有得是吧?"因爲話題過於具有衝擊性,卡加腦子一片混亂地憤慨地說道。
"什麼好事?"
如果是現在的話,與其說他是那個被稱爲白氏族的不共戴天之敵的冷酷的O2的兒子,說他是馬裏裏亞多的兒子可能還更有說服力。如果他真的是那位體貼他人的朋友的兒子,一開始就不用抱有敵意,而能有一個友好的見面了吧?
在光滑漆黑的長髮圍繞下的美貌,持續微笑的溫和口氣——卡加的胸口甚至一陣鈍痛。因爲他在這個坐在沙發邊緣俯視着自己的男人身上,看道了已經去世的朋友的面影。
也許是聯想到了什麼吧。路西法多好象突然想起什麼一樣地說道:"我的夢會那麼大程度地傳染給你,弄不好是我的精神感應的封印鬆懈了……不知道是把BRAIN·GEAR使用到最大限所造成的呢,還是因爲沒有戴PC環的關係。因爲自爆的騷動我使用過空間移動,而且在紫色城的時候也很招搖地使用過念動力。這些全有可能是造成這個局面的原因。只不過,沒有自覺的話就無法控制——喂,本。你睡了嗎?"
"你果然和尼可拿那些話題當下酒菜了啊。就算強調那時還是第二性徵期前的小鬼,也絕對會惹來好事之徒,所以絕對不要泄給他人哦。"
一面伸手接過還冒着熱氣的杯子,內科醫生一面詢問:"你不喝些什麼嗎?"
笑容最後變成了哈欠。
"在那之前先和萊拉聯絡——怎麼回事。醫生。你的手好冷。是不是凍着了?"在遞杯子的過程中所感覺到的卡加冰冷的手,讓路西法多皺起了眉頭。"話說回來,就算再怎麼說是喝醉了,也不能穿得這麼薄就跑出房間吧?內科主任自己不注意養生而患上感冒不是很糟糕嗎?好了,喝過後就躺下來,好好蓋緊毛毯。"
"不用客氣。那就是我的工作。"外科醫生微笑着回答了之後,連出診用的醫療箱都沒有放下就走了出去。
握着毛毯低垂下腦袋的卡加的淚水一顆顆滾落。
"沒關係。你很快就不會在意了。"
因爲這個人不會隨便動搖,所以反而能出乎意料地扮演得相當完美吧。
"可是,一直持續優等生的演技相當會積累壓力的說,總有一天會露出破綻。爲了逃避破滅,就有必要向什麼人撒嬌,擁有自己這樣就好的自信。據說那種成年之後,尋找各種各樣的藉口難爲別人,或是性格彆扭對他人過度干涉的人,就有可能是在向周圍的人撒嬌哦。"
雖然卡加心想都已經說了這麼久,現在才斥責嗎?不過因爲確實感覺到了寒冷,所以就按照他所說的去做了。被遠遠比自己小的男人這樣那樣地下達指示和照顧,感覺上似乎也不是太壞。
在他的房間和電梯的中間地帶,他追上了薩蘭丁。
"好吧。既然你打算因爲這麼無聊的事情,讓特意爲你而來的醫生心情不愉快地返回醫院的話,我就當場讓你變成全裸好了。"
揮開無奈的感傷,卡加儘可能裝成平靜地開了口。"話說回來,你還真是讓人意外呢。平時明明自稱是沒有神經的人,我們也都這麼覺得了,其實在背後卻很精確地掌握了他人的心理。你這算是讓他人放鬆警惕的作戰方式嗎?"
"……那時你還是孩子吧?那時就在從事會遇到這種事情的工作嗎?"
"浪費?"
似乎不管自己怎麼任性他也能笑着原諒,然後笑着繼續說喜歡自已——
"我並不是誤會,而是確信的說。"
"拜~託~啦。那個就是誤會啊。雖然我們打交道的時間還不長,不過從我平日的爲人來看,醫生你真的相信我和本會成爲那種關係嗎?"
眼前的滿臉不爽地進行詢問的美貌男子,是遭受了蓬萊人的全力攻略之後也只在外圍激起一點點波浪的超級遲鈍的傢伙。從他平日的爲人來看,要麼只是因爲單純的角度問題而看起來好象是情愛場面,要麼就是即使做出了什麼事情,也是因爲有特別的原因。
但是。即使如此。
他還是猛烈地惱火!猛烈地!
在聽說了路西法多因爲貧血治療而拜託內科主任出診的經過後,作爲外科主任,他更是憤慨到了血壓都隨之上升的程度。
外科原本就是流血是家常便飯的地方。無論是輸血還是點滴,只有比內科強的份兒,而絕對不可能遜色於內科。絕對不可能!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外科VS內科的對立歷史,在薩蘭丁就任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薩蘭丁所感覺到的憤怒,是作爲外科醫生而言歷史悠久的傳統性憤怒。是否正當則另當別論。
正因爲如此,二百二十七歲的薩蘭丁·阿拉姆特,絕對不打算笑着說一句"啊,原來是誤會嗎?討厭啦。哈哈哈",就讓事情被簡單地打發過去。
就算有人責備他這種惱火太幼稚,他也具備了"年齡大了之後就會有返老還童的傾向"這一必殺的藉口。反正他的年紀早就到達了可以使用這一點的程度。
"你好歹也是健康的成年男子,作爲可能性來說也無法完全排除吧?"
"我對於男人不可能立得起來啦。就算本哭泣的表情再可愛,也僅此而已。"
"噢,是這樣嗎?"薩蘭丁的額頭追加了一根青筋。在本人沒有意識的狀態下,路西法多等於是告白了他覺得卡加哭泣的樣子很可愛。
那個愛逞強而且好面子的內科醫生,被這個聽不懂冷嘲熱諷的男人的奇怪言行耍的團團轉,進而不甘心地哭泣出來的場面,薩蘭丁也曾經不止一次目睹過。面對身爲年長者兼高軍銜者的面子蕩然無存的卡加,薩蘭丁甚至因爲覺得可憐而產生過同情——現在看來,這份遊刃有餘也許造成了致命傷。
看起來這個男人似乎很中意小動物類型。就算卡加有166*公分四十五公斤,但是對於看慣了平均身高一百八十公分體重一百公斤的肌肉男部下們的路西法多來說,他看起來還是個頭小小腦袋毛茸茸的小兔子吧?
但是,一百七十八公分的自己如果也以可愛爲賣點的話恐怕有點,不,是相當痛苦,所以只能用其它手段進行對抗。"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可能,還是來試驗一下吧。"
"啊?試驗什麼?"
"我的意思是說,你剛纔說自己對於同性不會有反應,這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可能,我打算進行一下試驗。當然,是在不使用媚香的狀況下。"
"吶,醫生。拜託你不要在這種狀況下進行這種危險的發言好不好?我就算在這裏爆發出悲鳴,人家也絕對認爲主動襲擊的人是半裸的我吧?我又不是因爲無法勃起而煩惱的中年大叔,那方面的治療就不用麻煩了。再說了,這對於外科醫生來說是專業範圍之外吧。"
"哎呀,你遊刃有餘地化解掉了呢。連動搖都不動搖,真不可愛。"
單手搔了搔不知道爲什麼增加到異常數量的長髮,路西法多帶着疲憊的表情注視着薩蘭丁。"這已經是一種習慣,說不上什麼遊刃有餘啦。現在的醫生的目光的話,就算是戰鬥機也許都可以擊落吧——站在這種地方說話也不是個事,而且你特意在這麼寒冷的時候趕來,還是回我的房間喝杯熱咖啡什麼的吧。"
絕對只是單純的傻瓜。
所謂的膽大包天也要有個限度。
"你這頭豪華的鬃毛是怎麼回事?昨天晚上分開的時候還是普通的量啊。"
按照地球人的習慣,母狗的兒子0;注:sonofbitch1;這一差勁透頂的罵人話如果連續讀起來的話,發音就接近於薩諾巴比奇。
"情愛?醫生。我們的這個可不是啊。"
"我投並不符合他們口味一票。雖然我看的時候大笑不止,不過那是因爲那些故事不僅完全無視男人的生理和心理,而且那些原型人物的男性們的性格都產生了微妙變形。所以才笑得出來。如果讓真正的同性戀來看的話,別說是心癢難搔了,恐怕是要越看越惱火才比較貼切……應該是吧。"盤着手臂站在那裏的路西法多,因爲凝視着自己的副官的目光而有些心驚膽戰。
"全面戰爭……想必是碰到了絕對不能碰觸的東西吧。沒想到那本同性戀色情雜誌還存在着那麼壯絕的歷史。"對於多半是經歷了空前絕後的戰爭的艾卡特里娜×××××總編的蠻勇,作爲一介士兵實在要忍不住表示敬意。
而那位沒用的上司在旁邊偷偷地詢問:"那個……請恕我冒昧地詢問一句,內科的護士們也有綽號嗎?"
"了不起。比起你懦弱的上司來,你實在太勇敢了。我非常中意,奇姆女士。就算是擁有"北之狼"綽號的花癡軍團·外科的護士們,都還沒有敢於面對面地對我進行性騷擾發言的勇者。"感動於對方大膽的發言,魔鬼醫生表示了發自心底的稱讚。他衷心希望她那個遲鈍的上司能夠向她好好學習一番。
一面把藥片遞給走向沙發的路西法多,萊拉一面露出了惡作劇的笑容。"睡沙發的話不會舒服吧?我可以把自己的牀分你一半哦。"
平時沒少被她斥責爲無神經的路西法多,因爲自己難得一次的體貼舉動被幹脆的浪費,而忍不住想要仰天長嘯。
"不用了。沒什麼,我只是因爲作了噩夢而覺得疲勞。"
"如果阿拉姆特醫生陷入人事不省的狀態的話,我會很高興地做出更進一步的行爲的。"
"剪頭髮的時候我會再脫下的。等剪掉之後讓我在你房間的沙發上睡吧。我的房間已經沒有我睡覺的地方了。"將自己喝了一口的咖啡杯遞給副官,路西法多找了個新的杯子倒了些水。
聽到萊拉回答的臺詞後,對於內科主任究竟被作了什麼,薩蘭丁也產生了好奇心。
"我應該會更淡漠吧。只要路西法多喜歡的話,是什麼樣的對象都無所謂。如果和我合得來,就算沒有路西法多我們也能成爲好朋友。反過來說,就算完全沒有交往我也不放在心上。"
他的上司咋了一下舌頭進行提醒。"喂喂,那個女人。不要對睡着了的可愛男人動手動腳好不好。"
畢竟是接近凌晨四點的時分,不光是日勤,就連準夜勤的軍官們也都陷入了夢鄉吧。
"……也就是說,因爲可以方便地消解慾求不滿的問題,所以很慶幸好友並不是同性。你們的關係就是這個樣子?"
"抱歉詢問了涉及隱私部分的問題。對於理解你們兩位,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啊。"
"誰在問你體位的問題了。"
"別鬧了。我的第六感在告訴我,不知道的話絕對還能生活的幸福一些。過去的事情就讓它們封印風化吧。"
"和小狗兄弟之間互相撕咬、撲倒對方玩耍幾乎是同一個意思啦。和性感什麼的完全沒有關係。"
薩蘭丁單手拿着咖啡杯來到沙發旁邊,凝視着據說是喝醉後在睡覺的內科主任的面孔。"真的睡得很香呢。"
穿上了綠色T恤,並且披了件外套的大尉,從寢室那邊返回了這裏。如果不算那頭好象鬃毛一樣的黑髮的話,他的模樣和普通基地士兵在室內的樣子並沒有什麼不同。
"有什麼不好的?又不會少塊肉。"
"你說大衆受落……這句話是不是弄錯了使用方法?"
好象萊拉那樣的女性,看到這張睡臉後想要吻下去的衝動,薩蘭丁也可以理解。只不過,已經和他的毒舌打了二十年交道的薩蘭丁不會對卡加抱有什麼幻想,卡加對他應該也是一樣。正因爲如此,所以不需要無用的虛架子和恐嚇,呆在一起的感覺很輕鬆。
對於運用考究的誘惑手段享受性行爲之前的官能的蓬萊人來說,這番對話實在是粗野和醜陋到了聽不下去的程度。
"是讓人不由自主想要吻下去的天使般的睡臉吧。"萊拉喜滋滋地說道。
受到醫生的責備後兩個人好象非常喫驚,兩個人交替辯解後,帶着困惑的表情面面相覷。
如果頻繁地轉職的話,就沒有工夫談戀愛,而且光是要尋找不會對兩個人的深厚羈絆產生嫉妒的戀人就是個非常困難的問題了吧。如果是以就在身邊,而且彼此瞭解的一清二楚的人爲對象,就不會引發多餘的麻煩,確實算得上方便。
總覺得路西法多特意爲自己倒的熱咖啡也變得難喝起來,薩蘭丁把手上的杯子放在桌子上。因爲想着反正很快就會走,所以薩蘭丁沒有脫下大衣,而是坐在了沙發旁邊的椅子上。放着出診道具的箱子也放在伸手就能夠到的腳邊。
"什麼……!"
"那些無趣的傢伙。"
這次輪到脫了外套只穿著戰鬥服的萊拉坐在沙發的邊緣,彎曲下身體緊貼着內科醫生。
"不管是誰都在你的黑髮中感覺到了浪漫吧。剪掉的話實在太浪費了。奔放地飛散到各個方向,筆直、茂密、美麗。你的頭髮也體現了主人的性格。"
"今後不管真正的同性戀怎麼樣,你的那些粉絲多半會爲了你被偷拍的照片而開始購買紫色天堂吧?弄不好他們還會閱讀以你爲主人公的小說。"
"我現在追求的是切實的睡眠。如果讓你爬上來的話,就不是睡眠舒服程度的問題了。"
雖然想要儘可能小心體諒對方的心情,路西法多還是忍不住詢問。"再怎麼說也不用露出露骨到這個程度的厭惡表情吧?你們好歹也是朋友。"
將大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幾分,險些仰面朝天向後摔倒的萊拉,因爲假設中的好友出演的某個場面的過度噁心而似乎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薩諾巴……還真是相當剛烈的筆名呢。她是哪方面的相關人士我已經可以隱約明白,不過要詢問的話實在太過恐怖……"軟弱的大尉早早就擺出了逃跑的架勢。
"妙齡的男女怎麼能在別人面前進行這樣缺乏潤色的對話?太難聽了吧。所謂的情愛,不是應該是更加優雅、淫靡和濃厚的東西嗎?"
"就算那樣又怎麼樣?偷拍的事情也不是現在纔開始的。要我一面看着以別人爲主人公的小說而大笑,一面不容許別人把自己當成小說主人公嗎?那種事情我可不會做的。"
"不知道爲什麼所有見到我的人都要問這個呢。男人的頭髮明明怎麼樣都無所謂的吧。因爲麻煩說明就PASS吧。下次再說。反正很快就會被萊拉剪掉吧。"
"可不是。絕對不能容忍。在我至今爲止閱讀過的文章中,從來沒有討厭和讓人不快到那種程度的東西。都是被你害得讓我又想起來了。"
爲了平息餘韻,路西法多趕緊把萊拉趕到了隔壁房間,自己也倒退着返回寢室取T恤衫。
"你也太厚顏無恥了吧。禽獸。"
轉變身體方向看着這邊的中尉微微一笑。
卡加已經找到了可以一起毫無顧忌地喝到爛醉的對象,和就算深夜闖過去也能照顧爛醉的自己的對象。這樣的朋友的睡臉,讓薩蘭丁不禁產生了一份嫉妒。
雖然外科醫生斬釘截鐵地如此斷言,萊拉卻舉手對此發問。"同性戀的人不算在讀者之內嗎?或者說難道紫色天堂不符合他們的口味?"
薩蘭丁聽着兩個人沒有含蓄可言的交流,感覺到了輕微的頭痛。
看到明明遭遇了很過分的形容方式,卻若無其事地連連點頭的兩個人,薩蘭丁不禁哭笑不得。
"如果不介意的話,請你叫我萊拉。醫生。"
"我就知道。就是因爲能夠想象到實際的狀態,這個"北之狼·南之虎"聽起來才格外的刺耳啊。真的是太討厭了。"大概是作爲男人的一份子,對於白衣天使多少會抱有一份憧憬吧。路西法多的話音裏面已經帶了幾分嗚咽。
"沒錯沒錯。醫生也看過這種奇妙的小說嗎?"
他的臺詞概括了兩個人的關係。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就是工作搭檔的關係可以繼續下去。在牀上的交往,只是在找到特定對象之前的代用品而已。
"如果是從氣人的角度出發的話,因爲卡加多半會暴跳如雷,所以確實算得上有效方法。但是那多半隻能算是自爆手段。畢竟我這方面受到的打擊也不能無視。"
"非常抱歉。雖然這是紫色天堂裏面慣用的模式之一,我實在還是沒有想到居然是從創刊號就有的。經過戰鬥而贏取的和平還是很可貴啊。通過醫生們的奮戰,軍醫院的醫師們終於可以放心工作,我認爲這是非常可喜可賀的事情。嗯——對了,萊拉。卡加和尼可爛醉到了明天爬起來後絕對會被宿醉折磨的程度。你能幫我把酒精中和劑從隔壁拿來好嗎?"路西法多爲了把副官從危險的話題上引開,趕緊找事情拜託她去做。
雖然因爲是男女,所以他們的關係看起來很奇怪,不過這種絕對的信賴和無私援助其實和男人之間的友情在本質上沒什麼不同。
"被你誇獎到這個程度我反而覺得惶恐呢。來自那些一心認爲我的髮型不符合軍人標準的大叔們的壓力無疑也會倍增,所以必須儘快想辦法弄一下才行啊。"
"如果不介意的話,請你叫她"西之豹",醫生。"
"我想要問兩位一句,如果今後你們哪一位有了戀人的話。另一個人不會嫉妒嗎?"
"二十年前就是她創立了遭到當時的基地司令官禁售處分的紫色天堂創刊號,而且一身兼任總編、小說家以及插畫作者。她現在也應該在第二總部大廈的總務科總部工作纔對。"
雖然就連路西法多也認爲,那確實是能夠形成相當美麗的畫面的一對。美貌、知性、氣質。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恐怕都是基地內最相配最完美的一對吧?
"禁止發售的創刊號!那是什麼樣的東西啊。路西法。"
"大約是十年前吧。聽說因爲風評的關係,她退居到了名譽總編的位置上,不再插手雜誌製作。我想應該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吧,護士們表示雜誌內容變得相當可愛和流行。據說因爲編輯方針轉換成大衆受落的方向,銷售數字也增長了不少。"
"你看你看。醫生,你也要小心哦。這傢伙在襲擊人睡的男人上面可是專家。"
"你是因爲反正自己扮演男性那方,所以纔可以這麼悠然自得吧。"
"啊,當然看過。在創刊號裏面。雖然不是艾卡特里娜所寫的,不過確實好死不死有刊登以我和卡加爲主角的官能羅曼史。"
——哎呀呀。不可救藥的好面子的人原來是我嗎?
"我也這麼認爲。如果要說大衆喜歡色情的話,雖然存在着個人程度的問題,不過也不算是太離譜。但是,把擁有喜歡女性向同性戀色情的特殊嗜好的讀者稱爲一般大衆就不太合適了吧。"
"如果要比喻的話,就是類似於兼備了身體交流的格鬥訓練吧。"
"嗯……熊吧。不過我列舉不出適當的人選啦。雖然我和萊拉已經打了很久的交道,不過能夠匹敵這傢伙的蠻勇之人,我只能想得到我媽媽而已。"
"對我們彼此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和至今爲止一樣好好地完成工作。"
一面把從飲料供應機那邊拿來的咖啡遞過去,路西法多一面不忘添加了多餘的臺詞。聽到他的話,醫生做出了直率的反問。"這麼一來的話,東應該是什麼東西呢?"
薩蘭丁一面小心地喝着熱到似乎會燙傷舌頭的咖啡,一面對於路西法多公平的發言感覺到佩服。一般人不會承認在這種地方也需要公平吧。除非是相當的大人物,或者是單純的傻瓜。
擁有少年外表的白氏,帶着天真無邪的表情無防備地睡在那裏。大概是因爲在過勞的狀態下喝酒纔會這麼爛醉如泥吧?
很意外的發現。似乎可以嚇住小孩夜啼的魔鬼醫生好象也存在着難以下手的對象。
"我知道。我知道了。所以請你不要在眉頭間形成那麼深的溝壑。如果在那麼美麗的面孔上留下痕跡的話,我這個看到的人都會心痛的。是以自己的標準說出這種臺詞的萊拉不對,我替她道歉。"
"沒錯沒錯。"
"當然,就是"南之虎"。"
在萊拉爽朗的回答中感覺到微妙的不對勁的醫生陷入了思考。
拜這個白癡男人的糟糕演技之賜,薩蘭丁絕對不想再回憶起來的東西也在腦海中復甦了過來。"然後那個扮演男性一方的人就會說,"你在顫抖啊。不要害怕,可愛的人啊。沒關係。請你放心把一切都交給我吧。我會立刻讓你舒服得進入天堂的。""
"雖然他是按照普通人定義可以被劃分在朋友關係範疇內的對象。但是就算如此,爲什麼我要去吻卡加?"很明白地表現出抗拒意志的只能用露骨來形容的不愉快口氣。
"不會啊。感覺上接近於姐姐有了戀人吧。如果是好人的話我很歡迎。如果是看起來會讓萊拉不幸的傢伙我就把他趕出去。"
"你要我說多少次,明明是男人就不要使用特殊專門用語!——你憑什麼會這麼認爲?"
"也不是啊。我可以打賭,肯定在下一期上就會刊登把我設定成受的小說了。"
"要我在下面也可以啊。"
"那還真是災難啊。居然可以無視當事人本人們的性格到如此程度。"
"你總算是有點正常人的樣子了。雖然身爲外科醫生的我也承認你具備值得充分鑑賞的肉體,不過就算在室內,看着你赤裸的樣子就連我都覺得寒冷。"
但是,自己絕對不想被路西法多用"可愛"來形容。
"沒有辦法啊。因爲我累得要死,倒在牀上就進入了夢鄉。還能夠穿著褲子入睡就已經很不錯了——儘管如此,不知道造了什麼孽,我卻要從熟睡中被吵醒去照顧醉鬼。"在話尾已經打起大大哈欠的男人,大概是感覺到攝取咖啡因的必要性,走向了飲料供應機。
如同路西法多所說的那樣,兩個人之間就算存在親密的友情,也欠缺戀愛感情。
兩個人返回了剛剛離開的路西法多的私人房間。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你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啊。要不要再進行一次點滴。"
但是,想要閱讀魔鬼醫生們這樣那樣的小說的願望,就算是宇宙軍的英雄也不敢不要命地在外科醫生面前脫口而出。他的手迅速堵住了眼看着就要爆發出禁斷臺詞的"西之豹"的嘴巴。
"……"東之熊"嗎?……啊,這個基地有一個非常適合這個表現的人物哦。艾卡特里娜·薩諾巴比奇。因爲筆名過於強烈,反而記不起她的本名了。因爲沒聽說過她退職或者轉職的事情,所以應該還健在於總務科吧?就我個人角度而言,那絕對是個不想領教的對象。"
手拿着上司拜託的藥物的副官,從隔壁的自己房間返回了這裏。"哎喲。你穿上衣服啦。我還想說接下來給你剪頭髮呢——也給我一杯咖啡。"
"你不用放在心上。如果被醫生誤會了路西法和我的關係的話,我也會覺得很懊惱的。"
薩蘭丁絕對無法代替萊拉的位置,也對於她的立場不會產生嫉妒。
"大概在讀者中有人氣的人物都會這個樣子吧?那本雜誌時不時會刊登明明是同一個傢伙做主人公,卻攻受完全顛倒的小說呢。我想我一定會輕微顫抖着身體,因爲羞恥而低垂下睫毛,用幾乎無法聽清楚的聲音喃喃說着"人家是第一次,請你溫柔一些……"吧。哈哈哈。好有趣。"
"……吻?我吻卡加?"面對回過頭來的外科醫生前所未有的險惡表情,剛纔徵求他意見的萊拉再次失去了語言。
兩個人一面在無人的走廊上行走,一面壓低聲音繼續着對話。
大大的黑眼睛閃閃發亮的萊拉,和沉重地進行勸誡的路西法多。面對這一和平時正好相反的光景,薩蘭丁微笑了出來。"不愧是銀河聯邦宇宙軍引以爲傲的英雄。很強的第六感。她是圍繞創刊號的內容和我與卡加展開全面戰爭,而且一步也不肯退縮的女中豪傑。因爲周圍人接二連三地脫逃,她才被迫撤退,從那之後,軍醫院就成爲了紫色天堂的全面禁止區域。"
她有對自己抱有特別的好感嗎?
路西法多把藥和水杯放在桌子上,前去叫醒陷入了深度睡眠的白氏族。"卡加,我按照約定準備了中和劑。好了,起來。你不是討厭痛苦的宿醉嗎?"
持續了一陣子呼叫後,對方還是沒有清醒的意思。於是路西法多幹脆把還在睡眠狀態的內科醫生強行拽起來,將杯子貼在了還殘留着少年期曲線的白桃般的面頰上。
因爲一點點傳人的冰冷感而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的卡加,注意到了坐在椅子上用手撐着下顎,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友人。"……薩蘭?你爲什麼在這裏……?"
"因爲我找大尉有事,所以就和正好在外科的奇姆中尉一起從醫院過來。現在已經辦完事,正要回去呢。"
打斷了白氏在半清醒狀態下試圖繼續下去的語言,坐在卡加背後的路西法多,從他背後把藥片遞給了卡加。"總之先把宿醉的藥片喫下去吧——給你水。"
在卡加慢吞吞地把藥片塞進嘴裏的時候,路西法多立刻讓他握住杯子,而且爲了避免因爲他迷迷糊糊把水弄灑,路西法多還從旁邊用手扶住了他。
幾乎沒有喝醉過的男人,因爲一向要負責照顧其它人,所以不管做什麼都很熟練。就好象在照顧患病的兒子的父親一樣。這種一面在間隙中展現出並非刻意的溫柔,一面細心照顧的光景,就算存在着兩個人年齡逆轉的事實,也還是讓人忍不住要露出微笑。
抓住了讓醫生在沙發上重新睡下後就試圖站起來的路西法多的衣袖,卡加嘟嘟囔囔地說着什麼。
"什麼?你這麼嘰哩咕嚕的我也聽不明白啊。"路西法多用一隻手環抱住白氏的身體,彎下身體將耳朵湊近了他的嘴邊。光亮漆黑的頭髮,就好象流水一樣在他寬闊的肩膀和手腕上滑落。他一面用一隻手把頭髮隨便地撩起,一面重複着對方的語言。
"把攜帶終端忘在尼可的房間了?你倒是早點想起來啊。要是有緊急呼叫的話不是很糟糕嗎?……有值班醫生在?那麼爲什麼……定在七點半的鬧鐘?我叫你就好了。別擔心了,睡覺睡覺。"
坐在椅子上眺望着這一連串交流的薩蘭丁,自虐性地心想自己可以理解紫色天堂的製作者以及狂熱讀者的心理了。
雖然對於當事人來說只是非常理所當然的對話和動作,但是通過帶着偏色鏡的第三者目光看來的話,就擁有了特定的意義。戴著名爲所有的男性都是同性戀的濾鏡來看這一幕的她們,以及戴著名爲嫉妒的濾鏡的自己,也許會目擊到幾乎同樣的光景吧。
如果只是任憑這一幕就如此沒有意義地消失實在太過可惜,總覺得想要讓這一美麗的瞬間中所飄蕩的若有若無的色氣具備上特殊的意義,結果就是她們獲得了心跳加速的喜悅,而自己得到的則是煎烤着胸口的苦澀嗎?
擁有不會喝醉的體質的自己,不可能像卡加那樣得到路西法多的親自照顧。路西法多面對他這個對自己進行過再三誘惑,已經抱有一定警戒心的對象,也不可能若無其事地把他抱進懷中吧。越是想要接近對方就越是要逃走的感覺是如此的無奈。如果不介意單純的朋友關係的話,有一句"我喜歡你"其實就足以了。但是薩蘭丁想要的是更加能讓熱血沸騰的語言。
沒有注意到帶着濃厚憂鬱的外科醫生的視線,讓白氏睡下的路西法多爲了轉移到下一個課題而站了起來。"好,下一個是尼可——……啊,對了。尼可的話就算一起睡也不會抱怨什麼的吧。萊拉,我——你在幹什麼呢?要輸送郵件的話回頭再說啦。"
從剛纔起就操作着取出的攜帶終端、熱心注視着畫面的副官,在沒有從畫面上轉移開目光的狀態下回答友人。"和剪髮用的剪刀放在一起賣的,還有一個名叫"讓你更上一層樓!人氣美容師教授的完全超祕籍"的攜帶終端用軟件哦。雖然我只是即席美容師,也想要做點相應的工作的說。"
"你這個人真的很好勝呢。只要剩下夠我在使用念動力時用的長髮就可以了啊。只要把眼睛能看到的量減少一些,剩下的隨便弄弄就好了嘛。"
"也許生活在野生王國的你覺得隨便弄弄就好,不過生活在文明社會的我可要對你的外表負責。"副官將懶惰的超絕美形的妄言當場駁回。
雖然已經是司空見慣的光景,薩蘭丁還是不禁對萊拉產生了同情。
因此理所當然的,路西法多打算揹着她執行。
路西法多將手環繞在她的身體上,在沒有化妝的嘴脣上留下了一個輕輕的同志之吻。"我是希望你能一直幫忙啦。不過也不能就這麼對迷彩服的肌肉羊寶寶們放任不管。至少亞當小隊長要是少尉的話,還可以委託給他。"
"你不會覺得酒臭味刺鼻嗎?"
"女人算是理論性的呢,還是非理論性的呢。我實在搞不清楚——……"
"救救我啦,路西。如果抱着這麼痛苦的感情的話,我會瘋掉的。"
薩蘭丁的話,就算聽到了慘叫,似乎也只會悠閒地笑着說"真是讓人心胸舒暢的優美旋律啊"——不過,這樣的他似乎也很動人。
"大概因爲是醫生,所以習慣了吧。"
"嗯。從我的角度來說是絕對說不上滿意的作品呢。果然還是無法完全照着預計的發展。雖然我已經逐漸掌握了訣竅。要不要乾脆再徹底弄短一次,然後重新讓它們長長?"
一面用手梳理着變短的頭髮,路西法多一面從倒坐着的椅子上站了起來。"已經夠了。腦袋輕了不少。如果再短下去的話頭髮會炸起來的。"
在這種場合,如果對方是萊拉的話,倒是有個又快又有效的解決方法——
"在從你那裏拿到中和劑的時候,你不是還說什麼要剪頭髮之類的嗎?不僅要在明亮的場所睡覺,而且你們就在他旁邊做這做那的話,我想他多半也睡不好。所以就進行了精神操作,除非是有人搖晃他,否則不會清醒過來。"
"沒有那種事情吧。銀河聯邦軍人怎麼可以留這種超出規格的長髮,不可原諒!每次遭到上司這麼訓斥的人可都是我吧。"
手持攜帶終端專心致志於剪髮研究的萊拉,看也沒有看寢室那邊一眼就噗地笑了出來。
身體接近到這種程度,就算擁有不讓對方讀取思考的意志力,思考被全盤接收的可能也還是存在。如果亂七八糟地想對策的結果反而傷害到了尼科拉倫的話,這個爲了安慰而進行的行爲就變成了本末倒置。
從寢室傳來了路西法多的怒吼聲。"你在碰什麼地方!你這個醉鬼色老頭!你知不知道你在碰的是男人!噁心死了。不要開玩笑啦。老老實實給我喝中和劑。"
"奇怪?不是第一次的話你就不中意嗎?如果是嫉妒的話我會很高興哦。"雖然笑着將這些問題輕鬆帶過的尼科拉倫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但是在他的聲音中還是存在着某種無法隱藏的陰影部分。
"在這種時間如果留太久也會給你們添麻煩,我先回醫院休息了。多謝你的咖啡。"
"啊,剛纔我說要借用你房間的沙發,不過因爲我可以在自己牀上和尼可一起睡,所以不用了。"
糟糕。自己步上了和平時被女性們強暴的模式一樣的道路。
"如果爲了完成任務而需要的話,這種程度我當然會做。那就是我的工作。你應該也知道吧,很多事情不是說漂亮話就可以解決的。要是那樣的話才真是小孩子呢。"
尼科拉倫的手伸過來碰到了他的面頰。"用和對待她時一樣的安慰方法啊。"
那個被指定範圍內開始行動的機器,通過傳感器感應到垃圾箱和椅子,靜靜地在周圍的地板上移動。路西法多爲了讓身體上不會殘留下的頭髮渣,用手撣了好幾次後,再次穿上了T恤。
彎曲下身體的尼科拉倫,把臉孔接近到了彼此的鼻尖都能夠碰觸到的超近距離。"最佳的精神安定劑就是做愛。特別是對於男人而言。你也應該知道吧?"
"她好象相當真心地害怕的說。因爲這樣對她很不禮貌所以我沒有看太深,不過好象是幼兒期的恐怖體驗造成了她的討厭幽靈。因爲恐怖是紮根在本能上沒有道理可講,所以最好還是不要在她的面前說鬼故事。"精神感應者一面忠告一面向牆壁方向移動,給牀的主人讓出了能夠睡覺的空間。
使用暴力的一方雖然很快就會習慣而不再有感覺,但是作爲旁觀者而呆在現場,或是作爲受害人遭遇生命危機時所受到的衝擊,絕對不是簡單就能習慣的。利用他的治癒能力而對他進行折磨,被綁架後的路西法多在軍隊腦科學研究所所遭受的行爲,比起被單純當成實驗動物對待還更加過分。
"明明特意勞駕你從醫院趕來的。真的很抱歉。醫生。"
路西法多所能想象到的會發出慘叫的患者,只有爲了固定而將骨折的骨頭恢復到原本位置的患者,因爲蟲牙的治療產生的痛苦和恐怖而叫喊的孩子,以及被陣痛所折磨的孕婦而已。
撫摸着和平時一樣沒有束在一起的尼科拉倫的長長金髮,路西法多瞪着牆壁陷入了煩惱。
在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的時候就支撐起上半身的拉斐人,通過將身體壓在對方身上而形成了具有危險味道的體位。"沒有什麼太大的不一樣。雖然你的性嗜好確實是異性戀,但是你對於我的身體幾乎沒有什麼身體上的厭惡吧?"
平時都是穿著T恤衫迷彩褲睡覺的男人,一面輕鬆地進入那個場所,一面想起了卡加的謎團。"爲什麼本沒有被那個慘叫吵醒?"
"知道和執行還是存在巨大差別的——"尼科拉倫用接吻堵住了他說到一半的嘴巴。
"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的話,你什麼都不做也沒關係。"
路西法多嘆了口氣,決定還是對今天的睡眠死心了。他把隔壁男子的苗條身體抱在了懷中。就如同在總部大廈時一樣,擁抱和提問可以讓精神安定下來。"我還像這樣好好活着。那就足夠了吧。生活在現在的我的性命和人生是屬於我的,而不是阿魯賈哈魯的東西。無法改變的過去是怎麼樣都無所謂。我可不能容忍都已經不在我身邊的混蛋,把我的現在和未來都浪費掉。人類的話就是要獲得幸福纔算贏。"
"我就是喜歡你這種性格。"壞壞地露出一個危險笑容的萊拉,和某種優雅的肉食野獸非常相似。
因爲身邊就有武器,所以在軍隊內部發生的跟蹤狂其實非常危險。弄錯了對策的話,也許要付出生命的代價。雖然是輕鬆乾脆地向薩蘭丁說出了約定,但是路西法多並不是不明白裏面的利害關係。
薩蘭丁因爲不想正視貪婪的自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若無其事地說着把拉斐人的顏面摧殘到不留餘地的語言,路西法多爲了讓有着常年交往的朋友喫藥,端着藥片和水杯移動到了寢室。
"可是,已經幾乎沒有睡覺的時間了吧?還要進行準備。特別計劃的建立等到兩三天後如何?那樣的話我也可以在自由時間幫忙。"
"路西法多……"
"……居然被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
如果讓她知道沒有獲得ESP監視委員會的許可,就讓拉斐人爲她解除暗示的話,她身上的暗示也許會立刻發動。
"畢竟對幽靈的話粒子槍和激光炮都不通用吧。"你連這種事情都不明白嗎?腦子真不好使啊。聽到對方這樣的口氣,路西法多露出了茫然的目光。
"不要擅自決定!——喂喂喂!不要爬到別人肚子上面,不要解開襯衫的鈕釦。"
"不。越晚的話對方的防衛就會越堅固。而且我也有義務向拉克羅中校彙報一天的成果。總不能在煽動了別人半天危機感後,再說因爲我太困了,所以建立組織的事情明天再說吧。不好意思,PC環的話給我再延遲一些時候佩戴吧。"
"我讓他喝了中和劑,而且只要睡下就沒事了。小時候我照顧過不止一次喝醉酒的尼可,所以已經習慣了。一起睡覺也不是現在纔有的事情。你試試被那張臉孔吐一身的滋味。保證你對天使什麼的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佔領了路西法多的牀鋪的尼科拉倫在黑暗中抱怨。"我被那個慘叫吵醒了。不過因爲馬上就明白髮生了什麼,所以就沒有特意跑到那邊去。"
"我怎麼可能忘記。你都受到了那樣的……"
路西法多的災難之日似乎還要繼續一陣子的樣子。
薩蘭丁忍不住想要詛咒自己不會喝醉的體質。如果以醉酒爲藉口的話,好象可以做出相當色情的事情。
如同他指摘的那樣,自己確實擁有遠比他人要強韌的神經。所以這樣的自己要理解比他人纖細一倍的拉斐人的心靈創傷實在是不可能的任務。
"也不能那麼說吧。手術的時候應該都會麻醉的……不過從另一個意義上來說,他不會爲慘叫而動容倒是多少可以理解。"
"……果然還是全盤接收嗎?真是頭疼。那可不行。你和萊拉不一樣的說。"
如果這只是單純的肉體欲求的話,就算對方是打了長久交道的同性對手他也不會客氣。至少他可以若無其事地把他扔到牀外去。但是,他不能對這種精神狀態的尼科拉倫置之不理。從孩童時期起,從呆在他身邊的期間起,他就認爲保護這個拉斐人是自己的責任——因爲母親希望他能夠獲得幸福。
"畢竟你的個子高,而且頭髮又長到了膝蓋那邊呢。就算是最初剪下的那部分都有一米以上的說。"
放在萊拉腳下的圓筒形垃圾箱,包括最初剪短的部分在內,已經被黑髮塞得滿到快要溢出來了。如同上司所指摘的那樣,這份光景相當的讓人噁心。
因爲作爲無法計量的超A級超能力者的自己,如果正面和監視委員會對峙的話,也許會發展成其它的和平生活的超能力者們都遭到鎮壓的事態,所以路西法多外表裝出了老實遵守法律的樣子。不過在緊急時刻,他半點也不打算委屈自己來強行遵守這個法律。
"沒有辦法啊。畢竟會有無法使用超能力的狀況。如果這種程度都做不到,潛入工作——"
考慮到纖細的拉斐人所受到的打擊,路西法多幾乎都要因爲遷怒而抱怨副官了。或者說首先就不該讓他喝中和劑,而應該讓他爛醉如泥地倒在那裏,第二天被宿醉折磨。那樣的話他也就無法去考慮多餘的事情了。
"對不起。我也嚇了一跳。就算是開玩笑也用不着慘叫到那個程度嘛——你再往裏面靠一點。"
"你這個大白癡混蛋!"
雖然時不時說些要把部下踹出去的語言,不過這個男人本質上還是很會照顧人的。否則的話,也不會對見面沒有多久的外科醫生說"我來保護你"了。
"感覺上很像恐怖電影的畫面呢。黑髮在地板上擴散開,然後從裏面嗖地冒出一個女人的腦袋。"
"如果對象是你的話……沒關係的。我會做得很好哦。而且我也曾經做過這樣的愛。"
"你要負起責任去把這個恐怖的東西扔掉。"
因爲軍隊是階級社會,所以就算同樣是小隊長,軍銜低的亞當曹長還是不可能指揮身爲士官的波納姆少尉他們。雖然士兵們對於上級的命令都會好歹聽從,但是中隊長路西法多長期不在現場的話,能夠維持士氣和現狀的也就只有萊拉和亞當曹長而已。
"這個恐怖的東西就是剛剛還長在我腦袋上的東西啊。"因爲副官的不講理不是現在纔開始的事情,所以路西法多也沒有進一步追究,而是拉出放在沙發下的小型自動式掃除機開始操作。
"患者會哭叫到讓他習慣那麼尖聲的慘叫的程度嗎?首先本是內科的人吧。"
"哪裏,我已經度過了充分有意義的——"
"早知道我不該提出這個話題的。"
"那麼,我就回房間了。如果特別任務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不用客氣盡管說好了——你可不要一個人獨自享受哦。"
想象和壓倒性的現實所帶來的衝擊無疑存在非常巨大的差異。
"是啊。按說應該阿拉姆特醫生比較習慣慘叫纔對。"
"如果需要精神安定劑的話,我這裏正好有從本那裏拿來的藥物。就放在起居室桌子的抽屜裏面。我馬上就給你去拿,你從我肚子上面——"
"嚇、嚇死我了。你的聲音。"爲了剪頭髮再度恢復成上半身赤裸的男人,用手捂住了左邊胸膛。
越發加深了疑惑的路西法多靜靜地詢問。"你該不會是要說因爲任務和男人上了牀吧?"
"哇啊啊啊——!"
"沒有辦法。那就延期吧。不過也不能拖太久的說。因爲其中一個PC環壞掉了,所以總覺得暗示好象容易發動了的樣子——其實剛纔在你提出PC環的話題的時候,我感覺到意識的某個地方存在着麻痹的前兆。因爲在我答應的同時就消失了,所以應該還可以靠我的對應來抑制住……"
"因爲你堅強……所以才能夠這麼考慮。我……我都不知道你遭遇過這樣的事情……一直……一直……"
"我說你啊。明明在戰鬥中殺過了數不清的人了,事到如今還害怕幽靈嗎?這算什麼心理?"
"那是過去的事情了。就算你在這裏痛苦,也不可能改變過去。忘記那些睡覺吧。只要找到了阿魯賈哈魯那個混蛋,我就立刻宰掉他。那樣就算完了。"
雖然以自己的臂力強行阻止對方是很簡單的事情,但是無論在精神上還是肉體上都不想傷害對方的感情,所以無論如何都阻撓了自己的抵抗。
"我都說夠了啊。我還想多些睡眠時間呢。再說了,剪下來的頭髮把垃圾箱塞成這個樣子,別人看見了會怎麼想啊。"
"年紀遠遠比我小的你到底又明白我的什麼?你憑什麼用這麼傲慢的口氣教訓我?你給我放開手啦,很疼的!"遭受到平時一向寬大的年輕朋友的第一次怒吼,尼科拉倫一面靠意志壓抑住了從生氣的對手那裏感覺到的恐怖,一面衝動地怒吼了回去。
所謂的ESP監視委員會,是一個相當肆意地運用銀河聯邦法的組織。這個組織受到了不少政治性的影響,比如白氏族就被劃分到了ESP法的適用對象外。因爲要對各自不同的超能力進行統一性規範非常勉強,所以這個惡劣的法律根據當時的監視委員的標準,隨時可以改變基準。
路西法多雖然在入睡宣言後就閉上了眼睛,不過還是因爲拉斐人帶着嗚咽的嘀咕輕輕皺起了眉頭。在從被萊拉的慘叫吵醒到現在爲止,他都在黑暗中回憶、拒絕着從卡加那裏感染到的路西法多的夢境吧。
路西法多在對方蘊含着相當程度的自嘲的言詞中感覺到了什麼。"什麼時候?和誰?"
"明白了。"路西法多對於她的話點點頭,同時在內心決定要拜託身爲精神感應者的尼科拉倫解除施加在好友身上的監視者暗示。
"假如你裝成忘記而置之不理的話,也許會突然發動的說。是身爲監視者的我接受了你的申請,通過對狀況的判斷而許可你取下PC環。所以重要的是要按照規定好的順序來。"
"嗯?"很難得地聽到他正確呼叫自己的名字,路西法多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確認結束了地板清掃的掃除機回到沙發下後,聽着卡加規律的呼吸聲,路西法多摸着脖子走向了寢室。關掉起居室的照明,路西法多沒有開寢室的燈就走進了裏面。
但是,在自己心目中的那個時間和現在已經隔絕。人們常說做過的事就是做過了,再後悔也無濟於事,其實被做過的事情也是一樣。
因爲同樣是超能力者,所以那個沒人性的教授的行爲會讓他感同身受地產生恐懼也並不奇怪。看到了同樣夢境的卡加之所以能忍受,除了種族氣質上的差異,還因爲他和作爲情報工作人員展開活動的尼科拉倫不一樣,沒有在近距離體驗過暴力。
如果現在痛苦還在繼續的話當然惱火,但是剩下來的就只有記憶而已。爲了繼續生存而以現在的感覺和感情爲優先的路西法多,如同萊拉所說的那樣,也許非常接近動物也不一定。
"那個樣子我更加討厭啦。再說了,這種行爲真的能成爲精神安定劑的替代品嗎?"
對於說出了即使犧牲生命也要保護到底的他而言,也許並不存在更進一步的約定了吧。沒有什麼東西比容易失去,而且時間受到限制的"生命"更加重要。但是,對於不老不死的蓬萊人來說,只有性命卻是不夠的。心靈和身體固然是理所當然,他連失去了限制的對方的"時間"也全部渴望。
這兩個人和普通情況正相反,副官要因爲上司的語言和行動遭到監督不善的責備。而且,正因爲這個男人的容貌只能用美術品來形容,所以一旦出現瑕疵,副官也會理所當然地受到責怪吧?
"一面看情況一面做吧。我覺得他們不是立刻就能讓我們怎麼樣的輕鬆對象。——就算一點點也好,還是多休息一些的好。晚安。"在剪髮的期間,一直在傾聽路西法多訴說從傍晚分開之後到再會爲止所發生的事情和今後的預定的萊拉,輕輕回了個吻後走出了房間。
"笨蛋笨蛋笨蛋!你這不是要害得我無法關上房間的電燈睡覺了嗎?如果夢到恐怖的東西你要怎麼補償我啊。"
路西法多不管怎麼煩惱也找不到解決對策,因此懷抱着災難休假日的最大難題,進退兩難。
"我想說的是,這是你自己能不能做的問題。你看,這不是已經形成了很嚴重的心靈創傷了嗎?任務什麼的見鬼去吧。就算是我父親,也絕對不會要求你去做自己死也做不來的事情的。既然你有膽量反駁父親,那麼至少應該明白這個程度吧。"
面對突然怒吼的對方,尼科拉倫下意識地蜷縮起了身體。緊接着,路西法多抓住他的雙手,強行把他拉近。"你年紀也不小了,還連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的區別都分不出來嗎?笨蛋!"
就算沒有使用念動力的必要,和計算機打交道的工作也會增加。會削弱氣力,在精神上造成疲勞,激發強烈睡意的PC環,對於今後的任務會造成巨大的妨礙。如果可能的話,在和巴米利歐星相關的問題得到全部解決之前他都不打算佩戴上,不過他可不想嘗試被萊拉從背後突然把腦袋打開花的滋味。
"那可多謝了。本看起來也相當疲勞的樣子。睡眠是消除疲勞的最佳良藥嘛。我也要睡了。晚安。"
"如果隨便給你剃個運動頭或是光頭的話,要遭受女人們私刑招待的人可是我。你明不明白?對了,你剛纔要對我說的是什麼?"
"對了,本那傢伙,一點醒過來的跡象都沒有呢。你明明發出了那麼尖聲的慘叫。"
別說是放開掙扎着的拉斐人的雙手,路西法多幹脆非常粗暴地搖晃起了他的身體。"啊,我是不明白。因爲如同我不止一次說過的那樣,我並不是你那樣的精神感應者。所以,無聊的逞強全都給我扔開,把你隱藏在肚子裏面的東西老老實實交代出來!"
"我纔沒有那麼軟弱,不要把我當傻瓜!"
路西法多把尼科拉倫的身體翻轉過來,把真心開始掙扎的對方壓在自己的身體之下,用自己的體重封住了對方的抵抗。對於年輕朋友的粗暴行爲感到憤慨,尼科拉倫散放着強烈光彩的藍色眼睛死死凝視着對方。
"你把心靈上的堅強當成了什麼?並不是不受傷就是堅強。即使受傷了也能重新振作起來纔是堅強吧?在你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像這樣隱藏着傷口的期間,傷口的毒素擴展到了全身怎麼辦?"
"天生就身心強韌的你,沒有資格對我進行這樣的說教!"
"我有!我承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我相當若無其事。不過,你知不知道你對自己做出的事情會讓我有什麼感覺?你不是精神感應者嗎?"
尼科拉倫無法反抗,作爲唯一能做到的抵抗,把頭掉轉到了一邊。他的側臉已經微微染上了紅色。因爲牀頭櫃上的時鐘的光線,寢室並不是完全的黑暗。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對於夜視能力很好的路西法多而言,這種程度的光線已經足以讓路西法多看到對方的細微表情,乃至於臉色了。
對於拉斐人而言,被看到醜態可以說是一種屈辱。可是因爲通過相接觸的身體而讀取到了對方的感情,所以他也失去了抱怨的權利。
被年輕的男子彈劾自己過去行爲的屈辱和憤怒——得知路西法多是珍惜在意自己才真心憤怒悲哀後的喜悅和羞恥混雜在了一起。在各種各樣的感情激昂的過程中,通過全身感覺到路西法多的身體重量,讓他產生了倒錯性的心跳。他的肉體對於自己的吸引力,遠遠超出了想象。迷惑和害羞讓那張泛紅的纖細美貌的面容更增添了幾分豔麗。
並不是完全沒有被那浮現出淡淡血色的纖細脖頸所吸引,但是路西法多無視自己的衝動,繼續說了下去。"如果因爲有正當理由而讓任務失敗的話,O2也不會對你進行左遷吧?那個人會閱讀失敗任務的報告書,教導部下應該怎麼做。如果是因爲欠缺注意,或是沒有進行充分的調查策劃的話他會很嚴厲。
不過他並不會責怪因爲不可避免的事態造成的失敗。你沒有必要不惜出賣身體來充當優等生。你是自己把自己逼入了窘境。"
"就算是那樣又怎麼樣?不用你管我。我一直都這麼生活下來的,事到如今也不打算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
"不行,給我改變。你從本質上就錯了。不管是好孩子還是壞孩子,愛你的人都不會捨棄你的。你能夠按照你希望的方式生活幸福,就是喜歡你的人的願望。他們不會有任何的要求。那就是所謂的喜歡。馬裏裏亞多王子也好,你的義父也好,弗莉達也好,我也好。就算你壞心眼好面子愛撒嬌容易受傷,我們也完全不在意。因爲我們就是喜歡這樣的你。可是你自己卻擅自認爲也許會被捨棄,所以不惜近乎自虐地勉強自己。你要明白,這樣纔會傷害喜歡你的人,讓他們悲傷。既然你不想被捨棄,那就放棄勉強自己。不許再做出這種事情。如果想要被愛的話,獲得幸福就是你的義務。"
尼科拉倫的臉孔因爲苦澀而扭曲,溢出了無法控制的淚水。"我討厭路西……嗚……居然被年紀小的人弄哭……太丟臉了………"
"爲什麼會丟臉?我不是說過我完全不在意嗎?你在我面前做什麼都無所謂啊。我有自覺可以相當寵着你啊。"
路西法多終於放開尼科拉倫的雙手。尼科拉倫用獲得自由的雙手抱住了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的脖子。"……我……知道。不管做什麼你都會原諒我……可是,我害怕……我害怕失去你……"
"這倒也是。人類遲早都會死亡,無法保證有什麼絕對和永遠的。不過,就是因爲遲早有一天會失去,現在才重要吧?"
"嗯……我第一次看到你生氣的樣子……我坦白,我剛纔嚇得發抖。我還是第一次……讓什麼人這麼生氣。"拉斐人告白了自己的害怕,好象個小孩子一樣嗚咽哭泣,路西法多用大大的手掌撫摸着他的腦袋。
"對不起。在進行思考之前先因爲激怒而怒吼出來這是第二次。而且這是第一次怒氣地持續。"
"對不起,我不會再做了。"
男性型馬裏裏亞多的感情,被女性型馬裏裏亞多——弗莉達姆·塞羅所繼承了下來,並且進一步把這份願望託付給了兒子。
突然,路西法多雙手撐着牀鋪挺起了上半身。他俯視着對方,用好象發自地底的低沉聲音說道:"尼~可。你剛纔是不是對我的腦子動了手腳?"
雖然他原本就很容易入睡,但是如此之快還是不能不說存在着自己勉強他的原因在內。所以尼科拉倫也只好在反省之後,決定暫時放棄對他進一步撒嬌。
儘管尼科拉倫不爽地嘀咕着,但是背對着他的男人早早地就打起了規律的小呼嚕。
兩個人的嘴脣重疊到了一起——
"你裝傻也不行。居然不惜操縱別人的意志也要做嗎?我所說的"喜歡"和你所想要做那種事情的"喜歡"不一樣。"
那是孩童時期,因爲在意周圍看起來總是很忙的大人們的態度,所以就算想要也無法在態度上表現出來,一直持續忍耐着的東西。尼科拉倫不知道。馬裏裏亞多王子一直從遠處眺望着他的這種模樣,並且放在了心上。
"我也想要做那種事情啊。你不是說我可以任性嗎?"
這個年輕的男子,不管什麼時候都對尼科拉倫溫柔而寵溺。
想起了剛纔的對話,尼科拉倫因爲羞恥而漲紅了面孔,慌忙鑽進了毛毯裏面。在自己旁邊的溫暖脊背,遠比自己的要寬闊結實。不光是外表,總覺得在精神上他也超越了自己。好象父親一樣嚴厲地斥責他,努力地教導他,用寬廣的心胸擁抱他——無論是身心似乎都受到了保護的安心感。
在拉起毛毯蓋在身體上的時候,他凝視了一番那張端正的睡臉。可以變裝成可愛的美少女的孩童時代的柔軟曲線已經消失,出現在那裏的是由精悍的線條所構成的男性化的側臉。
尼科拉倫放鬆了摟着路西法多的手臂,用雙手捧着對方的面頰低語。"到時候你可以殺了我哦。"
感覺着黑髮友人的體溫,傾聽着他的呼吸,一面感覺到自己也在被一步步地拉入夢鄉,尼科拉倫一面考慮着自己想要和路西法多成爲什麼樣的關係。
友人?戀人?還是父親?
"啊?你在說什麼?不是隻是因爲氛圍而自然而然發生的嗎?"
路西法多說過,爲了能幸福地生活着,就要心裏怎麼想就怎麼行動。
既然如此的話,就全部都要。尼科拉倫確信,就算他會露出爲難的表情,也不會對自己生氣。
友人雖然最自然妥當,但是感覺卻不足夠。戀人的話不僅存在着衆多強大的情敵,而且他本人的心理產生抵抗非常大。一定要說起來,他雖然還沒有到父親的程度,但是從以前起就在某種地方存在着保護者的感覺吧。
"啊?欺詐耶。"
即使用手指輕輕扯了扯只有上面的部分變短的黑髮,他也沒有甦醒過來的跡象。
"是那樣就好。如果下次再做出同樣的事情的話,就不是光是怒吼可以收拾的了。"
黑髮的男人對於拉斐人沒有絲毫反省意思的臺詞嘆了口氣,就這樣把身體撤了下來,背對着他躺了下來。"我是說你可以說,但是可沒有說我會全部實現。至少現在比起做那種事情來,我更迫切地需要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