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千世界鴉殺》 · 津守時生 · 1.3萬 字
雖然她自己就是應該承擔起這個責任的副官,但是從現狀來說她卻無法留在路西法多的身邊。這讓萊拉產生了焦躁感。
操縱了一陣畫像,看過了地下武器庫的各個部分後,拉克羅副司令官彷彿很佩服一般地說道:
「虧他們可以積攢下這麼多高價的武器呢。就如同奧斯卡休塔大尉所說的那樣,擁有這種程度的裝備和行星軍士兵的話,要發動政變完全可能。只要一開始就用大陸間彈道導彈摧毀我們基地的話,都市警察根本沒有奪回制空權的力量。」
「這個武器庫的警備情況如何?」
路西法多對馬奧連隊長的提問作出回答:
「在我進行黑客活動的時候,那裏的監視幾乎全都交給了計算機。而且除了進行機械維護和武器管理的類似於工程師的人物外,幾乎看不到人類的影子。連接行星軍基地和這個地下武器庫的通路只有一條。多半是上層部的伊維爾相關人士所使用的地下通路就是這裏——」
在顯示屏畫面的右上角所顯示出來的全體圖的角落上出現一個紅色光點,一閃一亮地主張着自己的存在。
「——通過士官宿舍的地下室可以進出。和外部連接的出人口就只有綠寶石森林方面的一個地方。這個地下武器庫的天花板的一部分敞開後,就會出現連接外部和地下的巨大縱型管路,讓運輸用VTOL的着陸成爲可能。只不過,因爲現在是用熱帶雨林來掩護管路,所以在開始使用前要先砍掉周圍的樹木,並且除掉沙土。」
「在這附近就有高級的療養地,那是相當美麗的森林呢……」
副司令官有些哀傷地喃喃自語。
「只要擁有正常的神經的話,對於破壞行星的寶貴自然都會感到心痛。但是,如果能夠從這裏一口氣攻人,在短時間內壓制住對方的話,也就足以洗刷自然破壞者的污名。因爲指揮官所需要優先的,不是美麗的自然,而是要將士兵的犧牲抑制在最小限度的作戰方式。」
「雖然馬貝里克少校說的沒錯,不過可能的話還是應該將對於壞境的破壞抑制在最小限度。爲了避免出現森林火災讓危害擴展到周圍,還是進行從空中播撒滅火劑的處置比較好吧?」
就在周圍人煩惱於該如何回應這位膽小怕事的司令官的正當理論的時候,對於如何攻克這種類型的人物得心應手的宇宙軍英雄,爆發了天才型的惡智慧的閃光。
「如果從我們基地輸送AFS過去的話,不用點火就可以收拾大型管路的周邊。雖然因爲現階段還不清楚承重能力,不知道AFS能不能搭載在上面,不過如果想要除去大量的砂土的話,AFS應該遠遠比人力更加高效。因爲AFS從生產初期開始就貫徹了嚴格的管理,所以好像無法進行走私,所以也沒有包含在武器庫中。就算遭遇反擊,敵方也不會派出AFS來。——在控制住局面拍攝下記錄影像後,就把武器庫中的東西全部傳送到基地吧。」
「你說傳送?」
「在壓制對方後,如果要在當地配置警備用的宇宙軍士兵,包括交班人員在內,就需要相當數量的士兵。時間拖得越長經費的數字也會越加膨脹。如果在這邊的主力部隊撤走後,行星軍士兵就一擁而上奪回武器庫的話,就沒有奇襲的意義。所以最不麻煩的辦法,就是把東西全都從武器庫運出來在卡馬因基地進行保管。因爲不是通過行星預算所購人的東西,所以就算萬一行星政府或是行星軍要求返回,我們也沒有必要回應他們。」
也就是說私吞下收押的武器。
換句話來說,路西法多是在通過言外之意建議基地司令官用惡辣到極點的辦法來一場黑喫黑。
但是,在布來恰上校重新看着顯示屏上的武器庫的時候,他的目光已經截然不同。顯而易見,他心中的天平正在急速傾斜。
真是正中要害呢。除了司令官以外的三名校官,互相交換着感嘆的視線。
而喜歡女人,號稱沒有同性友人的馬爾切洛之所以會覺得不快,也許僅僅是還不習慣吧?或者說是組合上的問題。
和部下感覺不出感情的平坦聲音相反,接受了報告的司令官有些緊張。
「怎麼可以這麼亂來!」
「咦?」
上校的額頭冒出了青筋。那對卡馬因基地來說可絕對不是些什麼司空見慣的武器。
「在攻擊地下武器庫的同時,用VTOL搶先攻擊行星軍基地的導彈發射臺以及收納設施。」
萊拉知道好友連看都不看眼前光景的理由。
因爲不知道他出於什麼意義而這麼說的,所有人都迷惑不解地凝視着黑髮大尉。
「抱歉給你添了多餘的麻煩,大尉。」
「啊啊,原來這樣。」
「也許是故意的。」
「雖然我覺得是相當不錯的作戰,不過爲什麼要隱瞞封印彈道導彈的部分呢?」
因爲話題已經開始整合,所以萊拉趕緊向自己的上司提出了在流程中沒有被提到的重要事項。三千世界鴉殺
雖然聽到路西法多的說明後多少可以認可,馬爾切洛還是進一步追問道:
「不是刑事電視劇嗎?你也知道我們宇宙軍沒有對行星士兵的逮捕權吧?所以宇宙軍要在警察趕來之前,佔領基地進行武裝解除。我已經拜託守護天使*紅製作行星軍上層部的流民街出身者的名單。就暫且把這些傢伙作爲政變未遂的嫌疑人全都拘留起來,然後再進行調查審問好了。」
之所以要求司令官爲突襲部隊的指揮官多米尼克*班卡少校提供白紙委任,以確保完成任務所必需的彈藥和燃料,很明顯也是爲了將其中的一部分使用到對於彈道導彈設施的破壞上面。
「大尉。從中途開始順序好像就顛倒過來了,說一下襲擊作戰的詳細計劃吧。」
「哇!馬爾切誇獎人家了呢!」
大陸間彈道導彈的對應方法如果沒有出現在議題中的話,就算沒有萊拉,也必定會有什麼人進行指摘吧?只不過如果指摘的人是副官萊拉的話,就更加方便他處理而已。
要奇襲行星軍基地當然沒關係,但如果他們應該回歸的卡馬因基地由於導彈攻擊而滅亡的話,一切就都成了白費力氣。雖然聽起來愚蠢到極點,卻不是能夠笑得出來的話題。
對於普通的男人而言,現在的光景是司空見慣的普通東西,並不會讓他們產生什麼特別的興趣或作出特別的反應。因爲就是看到的樣子,並沒有什麼深刻的意義。
「我希望這個強襲作戰的指揮不是由我,而是由多米尼卡*班卡少校來擔任。如果能有更加有效的方案的話,也可以改變成使用兩臺AFS從熱帶雨林一方搶佔進入道路的作戰方案。——關於作戰時所必需的彈藥、燃料等的調配,我希望司令官大人能夠給予少校大人白紙委託。」
「我說你啊……惡質的小聰明也要有個限度……」
聽到預料外的答案,萊拉一時間也沒能立刻找出回答的語言。怎麼想這個男人都不可能對此什麼也沒有考慮,只是一時衝動就訂立下粗略的計劃。那麼他是想把什麼糊弄過去呢?
但是,路西法多考慮的並不是自己的事情。
「不過那位宇宙軍的英雄,可是遭到左遷纔來到巴米利歐星的。」布來恰上校很難得地採用了諷刺語氣。
「雖然是女性,對方畢竟是權力人士。把美貌的宇宙軍士官單獨招到自己身邊的話,很有可能會發展出不得了的狀況哦。確實要做好面對麻煩的心理準備呢。不過如果被她喫掉一次今後就能一路順風的話,那倒是相當有意義的麻煩。」
「面對金額巨大的賭局,只出小錢的話可是無法參加進去的哦。只要成功的話,就可以獲得如此數量的武器。希望您也可以認爲,這是相當合算的投資。」
當然了,無視指揮系統的話難免要受到處罰。只不過,成果越大,上層部就越發要忽略過程而重視成果。因爲如果處罰衆所矚目的他的話,就等於是在強調自己是沒有遇見到這個成果的無能上司。與其這樣,當然還是擺出自己事前就已經同意的樣子要好得多。因爲在組織中,部下的功勞也會被計算到上司的成績中。
這次是自尊和利益這一平凡的組合,在上校心中的天平上角逐重量。雖然是相當精彩的鬥爭,不過似乎還是實際利益佔了上風。
受到兩人不約而同的威脅,如果是平時的話很有可能真心害怕的小孩子,這次卻沒有反應。
「那麼,大量的武器要怎麼辦?如果牽扯到這些東西是從哪裏運來的話,就會作爲宇宙軍的疏忽而造成的走私受到媒體以及市民的猛烈抨擊哦。物質傳送裝置的話題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公佈出來,你要怎麼辦?」
「對不起。少校。因爲節儉已經成爲我的習慣,所以一不留神就說出了口。你想要多少都儘管拿走……然後,如果可能的話,希望你把所有人平安地帶回來。」
在思考又要陷入迷宮的時候,阿萊克斯*馬奧拍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強行拉了回來。
連脖子都紅透了的害羞的司令官,和溫柔地守護他的副官。
聽到最後的部分,司令官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在這種時候,才更應該挺胸抬頭地發佈命令哦。雷。」
「故意讓我們注意到她的丈夫在旁聽,讓我們進行拒絕,然後把我叫去在丈夫不在場的地方進行討論。說不定她是這麼打算的。——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測。」
多米尼克*班卡一面把自己的手壓在身邊的萊拉顫抖的拳頭上,一面開朗地對司令官說道:
馬奧中校和尼科拉倫同時噴笑出來。
「不管怎麼樣,只要大尉去了就能知道。現在在這裏想這想那也沒有意義。話題不斷脫線,原本的討論遲遲沒有進展反而讓人頭疼。——好吧,奧斯卡休塔大尉。去突襲艾伯尼大陸的地下武器庫的部隊,就從隸屬於我的第六連隊的你的部下中選擇。這兩個小隊的指揮官就由供給科的多米尼克*班卡少校擔任。率領執行部隊的人是萊拉*奇姆,你負責後方支援,我可以這麼理解吧?」
面紅耳赤的司令官進行謝罪後,咳嗽了一聲輕聲嘀咕。
——製造布來恰上校容易認可的氛圍?
正副司令官異口同聲地表示驚愕。
殘留在心中天平另一方上的小小良心,以及重量是那個的一倍以上的膽小怕事,讓司令官提出了最後的問題。
「有什麼必要要正直到愚蠢地把那些公佈出來?作爲證據的武器全都拿回卡馬因基地。只要以武裝政變涉及軍事機密,不能發表詳細內容的官方說辭來限制媒體報道就好了吧?行星政府原本應該負責監督行星軍,如果行星軍試圖對宇宙軍基地進行導彈攻擊的事情曝光的話,他們的敵人就變成了銀河聯邦。行星政府爲了自己的面子也會拼死隱瞞下來的吧?卡馬因基地是把對於行星政府的軍事政變防患於未然的正義使者。而且,武器庫的兵器可以全都歸我們。這不是有利無弊嗎?」
聽到他的話後,衆人都下意識點頭。通過在他就任後的一個半月內所引發的衆多事件,如今已經沒有哪個士兵沒聽說過這位破格的大尉。就如同他自己所說的那樣,誰也不會產生懷疑吧?
「好像很有趣呢。」
剛纔冷哼出聲的路西法多低聲嘀咕。
聽到這個出其不意的推測,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是的,長官。——我們可以號稱是要進行突襲的特別訓練,把兩個小隊和兩架AFS裝上運輸機送去艾伯尼大陸。同時可以讓運輸科派遣VTOL做護衛。當行駛到中途後,在機內向士兵們挑明這個不是訓練,而是對於行星軍的祕密武器庫的襲擊作戰,並且說明作戰方式。就算士兵之中存在和敵人組織有關聯的人,在那個時候也已經無法進行通報。」
「是,長官。那麼我儘快——」
只有憲兵隊隊長露出好像咬到苦膽一樣的表情,不過因爲宇宙軍的任務就是首都防衛,所以在明確了對方的犯罪行爲後進行收押並不能歸納到貪污或是私藏的範疇內,所以無法構成法律上的問題。
「切。」
「我纔沒有誇獎!」
會議室的空氣一口氣緊張起來——
「在把證據影像和收押武器進行確認對照後。我想他們應該會把武器的處置問題交給卡馬因基地。因爲那些只是司空見慣的武器而已,沒有必要再花費精力和成本去進行轉移。」
抓住白紙委任這個藉口先斬後奏,讓狀況發展到出現成果後他不能不承認的狀態下。
「別說了,安裏。我自己很清楚,我不是那種角色。」
「是,長官。因爲存在從行星大總統閣下方面出現情報泄露的可能性,所以在這個會議結束後,請命令電腦班通過行星基地的警備系統實時監視地下武器庫。」
「你在說什麼傻話!?你打算和行星軍全面開戰嗎?」
「大尉。剛纔我應該說過吧?請你用我們這些凡人也能明白的方式進行說明。」
「司令官大人。剛纔行星大總統向我的私人地址發送了郵件。她要求我對於剛纔的無禮態度進行直接謝罪,日後在對方指定的日期時間一個人前往大總統府。」
「非常抱歉,奧斯卡休塔大尉。我有問題!對於大陸間彈道導彈,你打算怎麼處理?我覺得如果在我們襲擊武器庫的期間遭到攻擊的話是很危險的事情。」
「嗯?」衆人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就算想要生氣,想要抓住對方的語病進行爭論,不過因爲是事實,所以也沒有辦法。如此安慰自己之後,布來恰司令官勉強浮現出可以稱爲笑容的東兩,催促任務的領導人繼續說下去。
在衆人的注目下,客觀來說的話,美貌的男子怎麼看都像是在盤算什麼陰謀的惡劣之徒。他浮現出非常危險的笑容宣言道:
多米尼克壓低聲音笑了出來,用只有所有汗毛都倒豎起來、全身僵硬的萊拉能夠聽見的聲音說道。
在這些人中最接近凡人水準的司令官的聲音中帶着刺。
拉克羅中校把手放在上司的肩頭,帶着溫柔的笑容說道:
聽到動搖的基地司令官所說出的臺詞,萊拉通過緊握住雙拳來抑制洶湧而上的怒火。
「阿歷沃尼大尉,我覺得你針對奧斯卡休塔大尉的女難的擔心相當正確。但是在有女性在場的地方做出這樣不謹慎的發言,就是你的好感覺會下降的主要原因哦。」
只不過,這次路西法多所試圖做的事,似乎和那個還是有所不同的。
「沒有那種事情。」
把擁有第一等勳章的不良小鬼當作兒子看待的副司令官反而表示了擔心。
「中央本部難道不會來進行詳細調查嗎?」
表示認可的女性士官們。
路西法多無視基地司令官和副官的溫馨交流,操作着計算機,似乎是看到了什麼一樣輕輕皺起眉頭陷入思考。
憲兵隊長咆哮着抓住路西法多的胸口。
萊拉很在意連接路西法多和行星大總統的過去的不快記憶。如果過於拘泥於瞭解真相的話,他會不會無視對方的社會地位而亂來一氣呢?
「兩個小隊都是從你的中隊派出嗎?」
副司令官以及他在基地的部下們聽到拉斐人的失言後,幾乎在同一時間用態度表現出了各自的想法。有的人開始遊弋視線,有的人輕輕聳聳肩膀,有的人用手扶着額頭,有的人轉過臉孔輕聲嘆息,有的人滿臉壞笑,有的人做出吹口哨的口型。
「瞭解。我也會解決傳送科的問題的。——班卡少校。必要的裝備就由供給科準備。如果需要AFS或是傳送艇就告訴我。我會通過祕密途徑準備。」
「大尉。就算性騷擾是開玩笑,這也是會傷害到你的自尊的無理要求。你完全可以不必理睬。就算對方是行星大總統,也沒有人可以擅自侮辱宇宙軍的英雄。」
隸屬於情報部的美形狐狸們,浮現出讓人無法讀取出真心的微笑,而馬爾切洛的表情就好像是剛剛吞下一大勺醋一樣。
這就是路西法多常常使用的「先做了再說,你就拿我沒辦法」戰術。
——哇啊啊,我不想看到紫色天堂的真人版啊!!而且爲什麼在這種場面直呼彼此的名字!那邊的兩位在搞什麼啊!!
「是,長官。」
拉克羅中校再次道歉。在路西法多回答之前,鬍子男憲兵隊隊長已經壞笑着插嘴。
尼科拉倫*馬貝里克代表宇宙軍中央本部闡述了意見。
笑聲緩和了會場的氣氛。和馬爾切洛之間的交談,是加入了簡單易明的解說的短劇。拉克羅中校已經一面苦笑一面釋放出就認可他吧的氣場,催促司令官做出決斷。
「是的,長官。就算突襲的特別訓練以前從來沒有過先例,但如果聽說是我的命令的話,不僅是我的部下,想必誰也不會覺得可疑吧?既然是沒有穿梭機的起降的日子,那麼在警備方面也不會造成障礙。在這樣的日子爲了打氣而進行特別訓練,應該不會讓人感覺不自然。」
「白紙委託?至於到了需要白紙委託的程度嗎?」
路西法多暫時將闡述的對象從司令官轉換到獨眼女少校的身上。
「拜託,不是可以把地下武器庫這個證據推到他們的面前嗎?『喂!如此數量巨大的武器是怎麼回事?你們難道打算進行武裝政變嗎?我們已經掌握了不可動搖的證據。你們就給我扔下武器乖乖投降吧!』可以這麼說啊。」
「又不是在排演刑事電視劇。」
「因爲要再多用到些VTOL和AFS……所以我恐怕會有人擔心超出預算。」
「你去吧。接下來還要對行星軍的基地進行奇襲,和行星軍士兵交戰。如果行星大總統閣下維持着不快的態度,對於今後的事情都會造成妨礙。」
「我原本還以爲可以順利糊弄過去,居然給我進行這種多餘的吐槽。」
雖然只要有路西法多或是抗克羅中校在的話,根本就不可能陷入因爲彈藥用盡而讓突襲部隊全滅、作戰失敗的事態,但她還是忍不住對這個男人產生了難以抑制的厭惡感。就算是小氣,也要視時間和場合而定有個最低限度吧!
尼科拉倫柔和地勸誡了明明身爲憲兵隊隊長,卻始終進行帶着性騷擾味道發言的馬爾切洛。不過呢,從雖然裝出提醒的樣子,自己卻也順口落井下石的部分來看,這個拉斐人的本質也相當惡劣。
隸屬於情報部的兩人愉快地笑了出來。
衆人啞然聽着兩人的交流。不過首先噴笑出來的拉克羅中校笑着詢問道:
不僅是超出預算的擔心,一向膽小謹慎的布來恰司令官是否會痛快地許可大膽到這種程度的作戰方案,這也可以說是相當微妙的問題呢。
「……所謂的男人真的很有趣呢。」
但是,雷蒙德*布來恰是那種在具體數字上十分羅嗦,又不想承擔責任的典型的官僚類型。比起踩着滑板衝浪來,他更加喜歡等到風平浪靜後坐上大型的客船。
「不行!如果在破壞導彈的時候犧牲了和敵人組織無關的行星軍士兵的話,你要怎麼負責?警備地下武器庫的士兵,就算是接受上司命令,也應該知道那是違法行爲。但是那個和率先攻擊彈道導彈關聯設施的意義完全不同。對方用導彈攻擊我們基地的可能性畢竟只是推測而已。如果對方表示是我們的被害妄想的話,我們也無法進行反駁。」
因爲重要的地方大多建立在推測上,所以很容易被人戳中弱點。
明明沒有提出任何建議,也沒有進行任何決斷,卻偏偏喜歡指摘出別人建議中的小毛病,讓大家再次陷入無休止的爭論中,讓方案重新變回白紙。有些無聊的傢伙偏偏就是以此爲樂。
像這種非生產性的人物成爲軍人的話,如果是平時還好,頂多也就是承受周圍的輕蔑和怒火。但一旦上了戰場,弄不好就要迎來被部下僞裝成事故而射殺的下場。
實際上,萊拉就曾經有過在戰艦的艦橋上射殺艦長的經歷。
當時戰艦已經陷入千鈞一髮的危險狀況中,要麼全員戰死,要麼由誰下定決心排除掉無能的艦長。那個時候,路西法多的軍階僅次於艦長。
考慮到艦長派的船員有可能出現的牴觸,如果路西法多想要立刻掌握指揮權,就不方便直接下手。所以萊拉下定決心,覺得只有自己動手纔行。
「啊啊!我正打算開槍呢你卻搶先把人殺了!你這個人的性子也未免太急了。……啊啊,真是的。太無聊了。就像是要留到最後才喫的蛋糕上的最豪華的巧克力球,被人從旁邊橫叉奪走了一樣~。你今天早上明明才從我的甜點上搶走了草莓的說!!你一定會受到天罰變成胖妞的!」
路西法多的扭曲到奇妙方向的毫無緊張感的抗議,讓艦橋一下子被笑聲包圍。
因爲知道他並非出於演技,而是真心這麼認爲,所以儘管處於極限狀態下,萊拉還是開心得差點流出淚水。只要跟着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失去平常心的這個男人,就一定能得救。在這樣的確信下,所有人都成爲了共犯。
現在並非是必須射殺布來恰司令官才能跨越的狀況。
爲了不讓對方按下導彈的發射按鈕,除了破壞發射臺以外,還存在佔據指令管制室這個方法。
只不過,不管是突襲還是潛入,都無法避免和行星軍方面的警備士兵展開槍戰,雙方都難免出現犧牲者吧?
在戰鬥行爲中會出現犧牲也是理所當然。問題在於要如何減小那個數字。布來恰上校缺乏作爲軍人一開始就應該具備的常識,根本不可能出現能實現他所有要求的現實。
明明位於最高負責人的地位,但是因爲存在迴避不能不承擔的責任的人類,所以組織陷入功能不全的狀態下。雖然很想對他們說既然不想負責就不要下達命令,但是這種傢伙偏偏最喜歡行使自己被賦予的權力,所以絕對不會試圖把權限讓給他人。
假如行星大總統沒有違反規則的話,還可以從她口中獲得多少的犧牲是在所難免這樣的保證吧?
如果想要打開這種僵持狀態,就只能希望路西法多在謝罪的時候獲得她的直接許可。
時間的拖沓和機密泄露在奇襲作戰中是最應該忌諱的事情,可是隻要布來恰司令官還位於侖今系統的頂點,就不能不爲了他名爲慎重的優柔寡斷而浪費時間。
——可是,奇怪了。以路西法的本事的話,應該不用費多少勁就能順利從他那裏獲得承諾纔對啊。明明最擅長的就是糊弄人,爲什麼偏偏要在這裏把這一點說出來呢?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愉快,但是在本質的地方卻流淌着恐怖的東西。察覺到這一點的憲兵隊隊長,就好像在警戒敵人的獵犬一樣緊繃身體低聲咆哮。
以事務性的口氣勸說上官離開的黑髮大尉,看起來沒有任何感情上的變化。
因爲不知不覺中開始進行閒聊,所以室內的空氣變得相當溫和。但是馬爾切洛的話卻讓空氣立刻大變,對於那個現在已經不在基地的男人的敵意讓衆人冒出了殺氣。
路西法多聽到上司的指摘後看向自己的好友,結果發現表情恐怖的萊拉用雙手食指在嘴脣前做出了×的樣子。
「他大概是認爲只要到時候宣稱是自己命令部下做的就可以了吧?雖然也不能算是徹底的謊言,但只要調查機關進行詳細調查的話,就會立刻露出馬腳。」
「雖然說起來有些極端,不過比起好像前任的奇利上校那樣試圖暗殺中校的傢伙來,僅僅是無能已經好得多了。不過你的上司運真的是差勁到了極點,對此我深表同情。」
「那個女傭兵——就是血腥蕾斯也會在地下武器庫嗎?」
把責任推給部下的卑鄙自己,以及也許會因爲負起責任而失去司令官地位的自己。比起被部下們在心裏罵成卑鄙小人來,失去現在的社會地位對他來說更加痛苦。
一向都對膽小怕事的司令官的言行深感不快的憲兵隊隊長,聽到友人故意唆使他這一點的告白後,露出了慣例性的無法理解這個男人思考方式的苦澀表情。
「因爲你不但派不上用場,而且還會造成妨礙,所以不要插手任務的事情。如果我直接這麼說的話不是很糟糕嗎?」
「雖然那時候給你添了麻煩,不過真的很感謝你的護衛。都是託你的福,我才能像這樣還能呼吸。」
聽到拉斐人笑着作出的指摘,衆人一起深深點頭。
因爲這兩個男子經常會對着衆多的部下們,在沒有擴音器的情況下發布命令或是進行訓示,所以他們的聲音非常通透。在製造的時候考慮到了音響效果的會議室中,他們的說話聲足以充分傳達給移動到圓桌對面的萊拉等人。
雖然也可以從消極的角度視爲是逃避責任,或者是光拿錢不幹活,但是這種不虛張聲勢,而是把重要的工作託付給比自己能幹的部下的精神,還是可以算是上校的優點之一吧?
馬奧中校帶着某個意圖提出問題。
「不行哦。這樣會慣壞他的。」
坐在圓桌對面的兩個獨身男人打了個寒顫,迅速地開始低聲交談起來:
「你們不要把布來恰上校想得太壞。基地司令官的職務本身已經超越了那個人的承重範圍。這份擔子對他來說太過沉重。而且現在他面對的還是這樣前所未聞的大事件。我覺得他沒有歇斯底里發作已經算是很努力了。能夠信賴部下進行全權委託,而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霸佔指揮權。我覺得這對我們而言應該是很大的幫助。」
「請說。」
「在那之前我可以問個問題嗎?大尉。」
「讓我們期待着各種各樣的褒獎而好好努力吧。——好了,現在我們應該返回任務的協商了,路西。因爲我按照預定,還要在下午兩點和米歇爾*羅麥路先生在他的家中見面。」
「那麼,剩下的就交給你了。各位加油吧!我期待你們的成果。」
「還真是相當曖昧的回答呢。我就是因爲想要和蕾斯交戰,所以才參加這個任務的。」
「你說的沒錯,班卡少校。因爲這裏畢竟是被稱爲『士兵的垃圾丟棄場』的基地。但是,就算有很多人是自甘墮落,我還是直到現在也無法原諒讓這個基地的士兵們陷入不幸的奇利上校。」
但是,拉克羅中校微笑着點頭。
多米尼克補充了混雜着親身體驗的尖銳評論。
「啊?爲什麼要做這麼兜圈子的事情?」
安裏*拉克羅用沉穩的聲音開口說道:
安裏*拉克羅直接使用了多米尼克所說的夫婦的比喻進行回答。
「如果是猩猩老公的話確實比較單蠢吧?」
路西法多和身邊的馬爾切洛面面相覷,輕輕聳聳肩膀後向副司令官說道:
「他可是當着我這個中央本部的人再三宣言由自己的副官負責哦。如果事情順利解決的話,其中的功勞也都會歸到進行直接指揮的中校身上,不知道他明不明白這一點呢?」
衆人齊聲敬禮回答後,上校離開了會議室。
聽到看得入迷的多米尼克的嘀咕,萊拉暗自說道。
「……這樣啊。好吧,這樣就好。那麼就這樣吧。」
「這種程度的事件,中央本部根本就不可能馬馬虎虎地處理吧?那位司令官大人的樂觀悠閒還真讓人羨慕。」
萊拉無法掌握路西法多的真意。
「真是出色的男士們呢。」
「反正都已經站起來了,大家能不能再往裏面靠攏一下?我希望各位可以坐得更近一些。因爲在近距離交談的話,彼此也能有更深的瞭解。」
「在我剛剛就任的時候也不時聽說過那時的事情,不過現在還是覺得難以相信。實在太過份了。——真是遺憾,要讓人類變壞其實是很簡單的事情。我想奇利上校沒有太辛苦就創造出了這樣的狀態吧?」
「因爲副官原本從立場上來說就是相當於妻子的角色。就算知道太過嬌慣他對他沒有好處,可是看到他一臉心虛的求助表情,就忍不住……」
路西法多的語言絕對不是諷刺。他所說的中央本部,就是指奧利維*奧斯卡休塔少將所率領的宇宙軍中央本部情報部。
「中校大人。你剛纔的話完全無法構成對於司令官的擁護。就算聽到全力支撐沒用丈夫的妻子的藉口,也沒有人會產生共鳴。雖然說做丈夫的單蠢一些的話,確實也比較容易操縱。」
完成移動後就座的尼科拉倫向同爲情報部的友人說道,馬奧中校也進行了沉穩的回應。
司令官所介意的是,如果由這邊率先發動襲擊,造成和敵人組織無關的行星軍士兵傷亡該怎麼辦。只要能夠逃開這個死亡責任,今後的對戰對象也會改變。
「不過最後還是沒能抓住那傢伙和你的暗殺未遂事件相關的證據,真的非常抱歉。——每次看到那個混蛋東西的臉孔,我就被想要一槍擊斃他的衝動所左右,當時真是頭疼啊。」
「像那種容易被他人左右的類型,如果採用正攻法的話,很有可能因爲陶醉於氣勢以及氛圍而以英雄自居。我可以負起全部責任,所以大家儘管放手去做吧!就算被當時的氣氛所左右而說出這種話,以那個人的個性來說也一定不會持久的。所以我故意隱瞞了彈道導彈發射臺的破壞部分,讓他產生不安。如果他覺得這樣下去的話說不定會難辦,那麼一定會自己拼命尋找退出的藉口吧?」
O2是那種把操作相關人士的記憶也視爲合理處置的人物。因爲熟知他那種不分合法違法的辛辣手段,所以3人齊聲發出了開朗的笑聲。
「在我看來只是一羣狐狸湊在一起而已。」
「那麼,就當作在襲擊行星軍綠寶石森林基地之前,你什麼都不知道好了。」
「真是的,那傢伙每次都這麼膽小怕事。」
剩下人繞着圓桌外側開始移動。
聽着兩人的交流,就覺得路西法多所說的工作會好做很多的發言可以得到認可。
「是,長官。」
「你們剛纔說那位奇利上校轉職了,那麼他現在在哪裏?」
這個熱愛士兵們的男人,直到現在也還不是卡馬因基地的司令官。說起來真的非常遺憾。不過即使如此,因爲布來恰上校非常依賴副官拉克羅中校,所以中校的意志還是充分地反映在了基地的運營上。這一點可以說得上可喜可賀。
「不要叫我路西。——接下來要進行的就是對於封印彈道導彈的具體作戰方案和必要物資的協商,應該不用花太長時間。因爲和馬貝里克少校沒有直接關係,所以你現在退席也沒有關係。」MJ
目送上官離去後,拉克羅中校開口招呼。
「託您的福,這下工作就好做多了。——對了,就算在解決掉行星軍基地的問題後,我也只會向副司令官大人進行報告。」
「——司令官大人,作爲這個任務的負責人,我承諾認可奧斯卡休塔大尉的作戰方案。如果在這個過程中發生什麼糟糕的事態,全都是出於我的一意孤行。上校你可以堅持自己毫不知情。——因爲我比較膽小,所以就算只是假設而已,既然存在有可能讓妻子女兒的性命面對危險的可能性,我就認爲應該消除懷疑的源頭。」
從前司令官時代就在基地中的馬爾切洛悠閒地暴露出了衝擊性的事實。
「你說什麼?」
「這一點我不清楚。就算她還活着,也沒有利用機場前往艾伯尼大陸的紀錄。但是如果是使用陸路或海路移動我們就無法掌握,所以我也不敢斷言她肯定不在。這個就是我的回答。」
「不管有沒有許可,只要存在名爲地下武器庫的證據,我就不打算讓行星政府提出抱怨。你只要做自己覺得該做的事情就好。」
因爲在攻擊了行星軍基地之後,如果還主張沒有注意到就太過不自然,所以副司令官的建議從時期上來說正是恰到好處。
已經把責任塞給了對方,還要求保證自己的面子。人怎麼可以無恥到這個程度呢?萊拉只覺得哭笑不得。
「……你們幾個好像很黑暗啊。」
「瞭解。我會把中校大人的話銘記在心的。我會在留意不泄漏情報的前提下進行各種打探,而且一定要就行星軍方面的犧牲者獲得她的許諾。」
把通過和前任進行了賭上性命的暗戰後才獲得的和平,歸功在了可愛的小人物上校身上。大家不是不能理解拉克羅中校的這個心情——雖然是大錯特錯。
「奧斯卡休塔大尉。我認可你的所有作戰。因爲是緊急性很高的作戰方案,所以可以立刻予以實行。」
馬爾切洛一面拿着路西法多的一半資料走動,一面壓低聲音和他說話。
獨眼女少校的口氣因爲混雜了抗議而有些生硬。
拉克羅中校帶着落落大方的笑容輕聲勸誡對方。
「你說的確實沒錯。一開始就是你纔是這個任務的最高負責人,我也覺得全權委託給你最爲恰當。可是如果作爲基地司令官的我一無所知的話,恐怕會被人懷疑指導能力吧?」
二十五年前,當時是宇宙軍士官的蕾斯對於自己隸屬的部隊採取了可怕的背叛行爲,導致那個部隊幾乎全部滅亡。作爲當時的倖存者,曾經是她部下的布萊安*班卡爲此留下了無法信任女性的強烈心靈創傷。
萊拉也非常清楚布來恰上校的心理活動。非常可悲的是,那是因爲和好友路西法多比起來,司令官是更加接近自己的存在,所以才能夠清楚地理解。
拉克羅轉向個性十足而且優秀能幹的部下,迅速開始使用讓渡給自己的指揮權。
人類無法逃避自己心靈的軟弱。
「我是因爲不想爲了那種邪惡人類而浪費自己的一生以及家人的幸福,纔沒有扣動扳機而已。幸好在接近忍耐極限的時候聽到了他的調任的消息,從某種程度而言也算是幫了我的忙啊。在後任的布來恰上校到任的時候,我甚至覺得是看到了純真的天使。」
辛苦的中校帶着笑容說出了讓人幾乎懷疑自己耳朵的可怕錯覺。不僅僅是被稱爲天使末裔的拉斐人,所有在場的人都因爲過度的肉麻而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熟悉中央本部情報部部長爲人的男子們,再次帶着危險的笑容互相點頭。雖然不知道會被追究到什麼程度,但是那個奇利上校肯定不可能平安無事了。
「喂喂,奧斯卡休塔大尉。就算他本人已經退席,也不要在其他上官的面前進行這種赤裸裸的發言啊。你的副官正在反方向大皺眉頭哦。真是值得同情啊。」
「應該說這個世界上有那個人無法操縱的男人嗎?」
「是的,長官。接下來我想要就執行部隊進行詳細說明。不知道司令官大人是否可以暫時離席。」
「啊啊,我知道。我會適當地找些不痛不癢的內容轉告他的。——先別說這個了,就昨天晚上談話的印象而言,我覺得行星大總統閣下應該是非常聰明的人物。就算這裏只是邊境行星,但是能夠在政治鬥爭中殺出重圍贏得現在的地位,作爲女性來說都是非常厲害的事情。就如同你曾經推測的其它可能性一樣,我也有強烈的感覺認爲剛纔的交流非常不符合她的個性。也許是在休息時發生了什麼。不是針對作爲監督負責人的司令官,而是指名把你找去這一點也讓人很介意。你一定要充分小心。」
就連副司令官的溫和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他回了萬達克方面軍總司令本部。一想到給他提高軍階的目的就是爲了弱化基地功能,就讓人說不出的火大。」
拉斐人本着故意的原則持續用女性名的愛稱稱呼對方,路西法多也頑固地持續拒絕。
「嗯。其實我就是對他的這個特質抱有期待,才特意讓他產生動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