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千世界鴉殺》 · 津守時生 · 9137 字
作爲即使是受到一生也無法治癒的心靈之傷也並不是不可思議的犯罪的被害者,能痊癒到這種程度的路西法多就算在精神方面也是超人級別的。與大膽或是遲鈍這種程度不同。能夠直面並且越過不快的現實所必需的精神能量,換句話說也就是今後想要更好的繼續生活下去的生命力。
若是肉體和特殊能力交融並擁有強韌的精神,也可以說是真正意義上的超人。
不是被必要所逼迫着打開變異的開關,由於對遺傳因子的操作的人爲性的變異會包藏造成種族的危機這一假說,並不是無法預想的不是嗎,一邊看着路西法多一邊這樣想着。
「從你的分析來看,軍曹沒有引起變態的興趣所以也沒被在大腦裏攪拌而得救嗎。即使說是得救,若是沒有你的超能力的快速救治和阿拉姆特醫生的本領」
「啊啊。那時是最好的機會卻沒有割下我的頭,好像是沒有辦法把腦細胞保持在新鮮的狀態下運送回研究室的關係。我反而是因爲這一執着而幸運了呢」
「不要把這個說成幸運。明明會被一直持續阻擊」
「不是幸運嗎。爲了得到我的大腦,那傢伙一定還會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下次不會再大意了。該輪到我將那個混蛋撕成碎片」
發誓要將仇敵抹殺的男人,緊緊的握住拳頭笑了。對竟然會有這種笑容的友人瞠目的,是適合着惡魔王之名的殘忍的悽豔的微笑。
就像是阿魯賈哈魯教授偏離了研究的慾望對路西法多強烈的執着,路西法多也以黑暗的熱情渴求着教授的生命。
這就是散發着濃厚的血的味道的淫糜的羈絆。
「……不要作出那種會讓人分不清哪一個纔是一級銀河聯邦指名通緝犯的笑容來啊」
憲兵隊隊長努力的要將視線從散發着惡魔的魅力的微笑上移開,無力的責備道。
並不瞭解友人的複雜心情,路西法多轉向正在使用的多功能屏幕,爲了確認手術的進展情況,調出了手術室的錄像。
「嗯?手術好像完成了。比預定的要快呢」
「經過必要的處理之後如果腦部的腫塊要是嚴重的話,就要等腫塊消退在顱內消去,所以再次手術是必須的。所以這也並不算快吧?而且無論如何阿拉姆特醫生的技術厲害速度很快。到這裏來說明的醫生,所說的手術預定時間也許是以一般醫生爲標準的呢」
「有認識的人嗎,接受過阿拉姆特醫生執刀的手術?」
「嗯?……啊啊。在成爲副官前的林賽稍微有過吧」
在瞬間展現出被空虛所擊中的奇妙的畏懼的表情的馬爾切洛,立刻換上了不好意思和苦笑交織的笑容。
「克魯多曼中尉做過腦手術嗎。真是不得了——……」
「喂,怎麼了?」
白氏是一個特殊力量越是強大就越早階段停止成長,保持相同的容貌長久生存的種族。
就在卡加想要從尼科拉倫的精神中離開的時候,由記憶構成的精神世界裏的拉斐人,離開自己所在的房間來到走廊。
原本放在牀下的一隻靴子,以相當的速度擊中了主人的頭。
在他的背後空氣波動着。
周圍大半的人都是這樣看待着尼科拉倫,卡加也曾是同樣。假裝不知的爽朗的微笑着吐出黑色臺詞,享受着故意搗亂的樂趣。
無論是怎樣死掉的,都不會對她有一點點的同情。最好在那個殺人犯的墓碑上刻上自作自受的墓誌銘。
透過綠色的太陽眼鏡能看到一隻眼睛因爲疼痛而眯了起來。
毫無例外也擁有精神感應者的纖細的心的他,暴露在並非自己的激烈的感情中,氣息像是漸漸的遠離。
卡加對明明沒有強大的力量卻在十五、六歲就停止了成長的自己,是作爲過渡期中被扔下的孩子看待的。
路西法多轉過頭怒吼起來。
在槍傷已經完全治癒的基礎上,剩下的就只有拉斐人脆弱的肉體究竟能承受多大的因槍擊的休克而來的壓力了。
但是,寄宿着邪惡的光芒的雙眼和印刻着嘲笑的嘴角,大大的背叛了從外表感覺到的可愛。
不想接觸到這種像是要將全身燒傷的感情。
在現實世界,確信自己已經死了而喪失意識,連心跳也停止的患者,經過救命裝置的復甦,順利的回覆過來並且出院的例子數不勝數。
總是不拘於世俗,偶爾僞裝成惡作劇的輕微的惡意嘲諷,讓場面變得混亂的惡作劇者。
很快壓制住尼科拉倫的念動力的力量的男人,對着愕然的對方,撿起像是贈品一樣紛紛落到地上的東西扔了過去。
匆匆一瞥腳下躺着的悽慘的兩具屍體,那個視線向走廊的深處投去。
被路西法多送來的受傷的六芒人的女士兵,以及作爲軍醫院的內科醫生的白氏族的卡加。
一度心跳停止的時候,產生了自己已經死了的錯覺嗎?
有限的晚餐時間內,需要分配好從配膳室送過來的住院者的晚餐,對必要的患者進行用餐的看護或是用藥指導,還有必須收回使用完畢的餐具,因此護士們是非常忙碌的。
中彈的休克和失血對肉體損傷的耐性具有個人的差異,而且也會受當時的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態的左右。即使是地球人受到輕傷,也有可能因爲外傷性的衝擊而死亡,所以決定尼科拉倫是否脆弱的並不是那些文檔。
就在如此感覺的下一瞬,已經進入了尼科拉倫的內心。
貼着標籤的瓶子並排放在架子上。牆壁上有着很大的裂縫的看起來像是診療室的這個地方,是已經被放棄了嗎,在還保持着乾淨的那些東西上飄蕩着荒涼的氣息。
雖然應該只不過是偶然的一致而已,爲什麼會害怕到這種程度。
呼吸無意間放鬆了下來,痛苦也快速的變得微弱。
「你究竟要睡昏頭到什麼時候,這個混蛋拉斐人!」
與卡加所知的面容相同的維布,以着妖豔的成熟女性的表情仰視着尼科拉倫,用完全輕視對方的傲慢的態度說着什麼。
——維布……!
猶豫是否要對友人使用的方法,既然他是被頭腦中的迷宮所囚困無法甦醒,那麼自己的力量就應該能幫助到他起到作用吧。
像是爲了催促自己下定決心般的自言自語,白氏向至今還未甦醒的拉斐人的額頭伸出手。
發出一聲悲鳴的拉斐人向後倒在了牀上。
對方的念動力正在向自己而來。
順着牆壁滑落,左肩朝上的倒在牆壁前面。
卡加因爲認出了那個,即使是在白氏中也是擁有着頂級實力的少女的身影而顫慄。
儘管現實世界裏肉體沒有受傷,但一旦假想現實世界的死亡影響到現實的話,也會由於假想世界所體驗到的痛苦而休克吧。
現在,他的狀態已經安定下來了。
留在他的記憶中最強烈的,最容易將感情再現的,應該是最不想回憶起來的記憶吧。既然如此又爲什麼會被這樣悽慘的畫面所囚困,無法甦醒過來的理由令人費解。
話音突然斷了。
連身體也無法移動的他,也無法從向自己投來的東西里逃開。
眼前的診療臺上,橫躺着一個下半身完全炭化了的六芒人的女性。
卡加感到了恐懼。
「……因爲和你的精神波同調了,才能做出不波及到周圍空間的我一個人的空間移動……不過以這間病房的樣子看來也沒什麼意義了」
這並不是紀錄錄像。是不知多少年前的尼科拉倫的主觀的記憶,準確地說是情感的再現。
確認過與病牀一體的裝置的運行情況和測量數據,掃視加入點滴中的藥劑的記錄。
比起沒有感覺到本應降臨的痛苦來那個聲音更讓人喫驚,白氏的內科醫生睜開了鮮豔的橘色的眼睛。
但是,現在的他的內心荒涼狂暴的感情,與卡加所知道的拉斐人會產生的並不一樣,是充滿了憎惡與怨恨的破壞性的東西。
在厚度恰好的脣無聲的發出“卡加”的下一瞬間,超能力者的全身都消失在了虛空中。
就在不遠的未來,白氏會成爲沒有超能力的短命族吧。
卡加的耳朵裏聽不到那些話。
看了看病房內倒在地上的病牀,支起了上身的拉斐人的病者發出金色磷光的雙眸向下看着那邊。
將視線上移,先看到的是用手抵住牆壁和地板,做出掩護的動作從餐具櫃中庇護了白氏的男人的臉。
穿着患者用的薄薄的病服的美麗身體內溢滿了殺意和憎惡的他的目光冰冷,一點也沒有將卡加當作是友人的意思。
拉斐人的尼科拉倫的這個,是不是例外,沒有了解其它信息無法下判斷。
卡加與尼科拉倫過去的記憶同調,體驗着那份感情。
悲痛,困惑,絕望,憤怒。
拉斐人體內膨脹的憎惡和憤怒,轉變成了對維布的殺意,從纖細的肉體深處湧出了強大的力量。
重物猛烈撞擊上肉體的鈍音。然後,是那個物體落在地上發出的很大的響動。
再一次肉眼所看不到的力量,向與維布無法相比的無力的卡加的身體擴展橫割過來,這一次是撞上了病房的牆壁。
無意識的發出悲鳴飛速退了出來的卡加,被強大的力量遠遠的推開,摔在了地板上。
各個部件都略大的面孔,有着女性特有的華美的魅力。已經不能稱爲女孩的年紀,但離中年也還有段距離。
精神的死亡 = 肉體的死亡並非如此的理由,是在對許多受了藥物中毒或是酸素缺乏症,腦出血等讓大腦無法恢復的損傷,而無法正常進行精神活動的患者進行診斷後得出來的。但是因爲對腦死的確認就認爲精神活動也停止了這樣的理論就太奇怪了。
這是當然得吧。被那種衝勢撞擊到,一般說來是會骨折的。正因爲是經過訓練的士兵,才能一聲不吭的承受下來。
想要傳遞出自己並不是維布卻由於痛苦和恐懼無法出聲。
在鼻尖前一綹閃光的黑髮正垂在那裏。
精神與假想現實遊戲同調的人,對遊戲內的自己的死亡產生真實死亡的錯覺,而使意識無法回去,曾看過這樣的SF電視劇。
骨頭髮出折斷的聲音,右側的背部和腹部一陣劇痛。
一瞬間連呼吸都無法進行的痛楚是屬於現實的。
不管是否願意都被暴露在了那個激烈的感情中的卡加,猶如酒醉後的難受一樣,像是想要嘔吐。
拉斐人特有的體制是原因嗎——因爲是精神感應者嗎。
這樣下去會被殺。
就在因爲感到疑惑而反問的憲兵隊隊長的眼前,全身黑色的身影第三次被磷光所包圍。
而結果,差不多也與確信的一樣,跟卡加離開這個病房的時候沒有任何的變化,拉斐人正持續的睡着。
擁有這種程度光澤的漆黑的長髮,並不是經常都能見到的東西。這樣的頭髮的主人是個男人的事實,就像是令人不舒服的玩笑一樣。
一邊被強烈的失落感所折磨着,在通往門的另一邊的他的心中與悲壯的失意共存的,是某個正孕育的感情。
對於被路西法多送來的尼科拉倫,作爲內科醫生來說所能加以的治療並不多。
從尼科拉倫身體的深處,能夠感覺到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正奔流而上。
浮現了死相的臉上,帶着與年齡不相符的充滿了母親般慈愛的微笑。
病房一側的牆壁上有着橫向的裂紋,雖然一度在病房一半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現在卻又有新的龜裂在地板上產生,一直到達卡加倒下的附近。
雖然卡加自己是個等級較低的精神感應者,超能力在個體上差異極大,所以以自身的體驗作爲參考是完全行不通的。因爲精神力的強大超能力者有可能不是使用精神感應,而是反過來對過於纖細的自我的崩潰產生作用。
死心的閉上了雙眼。
就像路西法多說的“可惡的墮天使”,即使墮落也依舊沉穩優雅的天使般的他並沒有失去本質,絕不是屬於惡魔。
絕望之中,雖然無聲的叫着那個唯一能將自己從這個絕境中拯救出去的男人的名字,但是卻也知道他並不在附近。
在激痛中不斷喘息的卡加歪斜的視線中,合成木材製成的餐具櫃正向空中浮起。
心跳數和血壓會自動被測量,如果發生異常在護士站有可以接收的裝置,所以並不需要過於緊張。不過非常瞭解在用餐時間裏病房的護士們究竟忙碌到什麼程度的內科主任,想着也是順路向友人的病房走去。
過去的記憶以驚人的快速在腦海中掠過,與種族無關得救的人們都訴說着一樣的經歷,這被看作是幾乎所有人類共通的生存本能。
偎靠在即將死亡的她的身邊哭泣的,是尼科拉倫。
與尼科拉倫相互愛戀死去的六芒人的女傭兵,以及將她殘忍殺死的白氏族的維布。
被鐳射兵器燒焦了的身體,一看就能明白已經沒救了。如果不是六芒人的話就是當場死亡了吧。
這種時候,若是救命裝置沒有來得及現實的肉體就會死亡。而復甦過慢的話也不能說沒有腦死的可能性,但是對確信了遊戲內的自己的死亡的大腦,結果並不是精神活動的停止。
大概會留下腫包吧。傷重的卡加感到了痛快的滿足。
唐突的硬是通過空間移動進入卡加與餐具櫃之間的男人,對牆壁和地板上佈滿了裂紋的病房的慘狀發出了苦笑。
她斷斷續續的在說着什麼。
雖然在過去存活兩千年的人也並不稀奇,但現在卻平均只有幾百年。作爲幾乎沒有超能力的交換而繼續成長下去的成人,生育了孩子的白氏族的壽命是百年左右。短命的白氏的女性雖說多產,但生出的孩子中出現超能力者的比例,正在逐漸的下降。
在內科主任室裏處理完堆積下來的書面工作後,卡加?尼薩里打算下樓去軍醫院一樓的食堂喫晚飯,結果在出了房間後的半途中改變主意,向住院病樓走去。
言行舉止極易招惹他人的怨恨,而且擁有快樂殺人的惡劣愛好,大概是因爲怨恨而被殺掉了吧卡加曾經這樣想過。——被路西法多的母親懷着哀傷的殺死,直到聽說了這個非常意外的說法之前。
瀕死的人的大腦,會爲了尋找能夠幫助自己的方法而檢索自己的記憶。
念動力對念動力,力量的相互攻擊只有一瞬。
維布雖然被看作是白氏族下一代的首領,但在三十年前左右失去了消息如今處於下落不明的狀態。
若是地球人的話已經回覆意識也並不奇怪。從檢查數據中確認了並沒有腦出血之類的異常,持續昏睡的原因不明。
沒有白白作爲部下在O2的手下工作,在中彈後沒有直接死亡,就證明了擁有比普通拉斐人更強韌的精神,但由於聽說傷勢被治療後曾一度陷入心臟停止的狀態,所以卡加作出了之後的進展也必須注意需要密切觀察的判斷。
「……再怎麼磨磨蹭蹭的考慮這些愚蠢無用的東西也只是浪費時間啊」
就在方纔自己的頭所在位置上有什麼飛了過來砸在上面。接下來病房內的東西都飛了起來。
青白的額頭滑膩,有一點點的冰冷。
純白的細細的捲髮相互纏繞,看上去就像是戴着棉帽子一樣。橘色的大大的眼睛與小巧的嘴,以及單薄嬌嫩的肢體,將少女的印象襯托得更幼小。
身着叢林迷彩服的她的金髮,似乎是爲了不妨礙行動而剪短了。從服裝和髮型來看,她應該是軍人或傭兵。這對被稱爲天生的戰士的六芒人來說是天職。
「還不能動。馬上就能治好」
沉穩的低低的聲音讓心感到深深的安心。
彎着身子的路西法多輕輕將手放在卡加的肩上。從這個部分能感覺到溫暖刺癢的不可思議的感覺正擴散開來。
第一次接受了治癒能力的恩惠的內科醫生哭笑起來。
「如果這麼簡單就治好了,我和薩蘭會失業了吧」
「也不是萬能的啦。瘀傷就治不好,所以如果有什麼地方撞傷什麼的還是用噴霧劑會比較好」
「……好像因爲皮下出血背後會有很精彩的顏色吧」
「暫且就先當做抽象畫的刺青吧,洗澡的時候要愉快地欣賞一下哦」
卡加因爲想起某件事而輕笑出來。
「若是試着當做是你或者薩蘭畫的龍的刺青的話,確實好象可以很愉快地欣賞呢」
「就算說畫畫苦手,但我又沒有給別人添麻煩」
對於內科主任的調笑路西法多雖然做出了不高興的樣子予以反駁,但嘴邊卻帶着微笑。
即使被說作是活着的藝術品也不爲過的美麗的外科主任和宇宙軍英雄,兩個人對於繪畫卻是令人無法描述的極致的苦手。
此外更不可思議的是薩蘭丁,明明是畫出的狗卻只能被當作是豬,但對心臟之類的臟器卻能在現實中準確地描繪出來。
「好了。不過撞擊的衝擊還有殘留的關係,所以還是不要勉強安靜的休息吧」
「還有工作沒做完——……」
藉助路西法多的手站起來的卡加,由於瞬間從背後掠過的疼痛僵直了身體,失去平衡。
從身旁迅速伸過的大手,抱住比自己矮了兩個頭的白氏的肩膀撐住了他。
「是去空着的病房還是送你去主任室?」
「……沒事的。剛纔只是稍微有點不小心」
微笑着補充的句子,嚴厲的上司對於失態的部下會怎麼想,是暗中帶着暗示的小小的含有諷刺的揶揄。
「醫生尼薩里。這是因爲我用靴子丟他的緣故嗎?」
對被相交很久的朋友表露出的厭惡感所拒絕的路西法多,能輕輕地微笑着,並用沒有緊張感的口吻說話而感到了欽佩。
沉穩的勸解着的低低的聲音,有着讓聽到的人精神也安定下來的力量。
尼科拉倫雖是半諷刺半答應的險峻的表情,但最終沒有作出無視路西法多的體貼的無禮行爲。
拉斐人無視了路西法多的阻止,將戀人被白氏的維布殘殺的怨恨與憤怒都向卡加發泄而去。
「是待在這裏的白氏的錯」
「路西法多。這間房間也必須要修理,還是轉移到新的房間——」
內科主任的卡加在聽過路西法多的話後,腦中浮現出神經內科所屬的腦神經的專診醫生的臉。相比於外科內科的專科分得很細,即使是主任也很難說就掌握了全部,若是給專診的醫生診斷一下,覺得應該也不錯。
不露痕跡的從旁伸出的男人的手,阻止了他的行動。
尼科拉倫低垂着眼,低喃的說道。
不知爲何並沒有尋求作爲醫生的卡加的意見,O2的兒子鼓勵着面露絕境的神情的友人。
「你這個菜鳥情報員。派不上用場的傢伙!應該先聽聽別人對情況的解釋吧。用念動力把病房破壞掉不說,這次是對主治醫生使用精神攻擊嗎。做出這種事情後,你覺得自己還能在這裏得到治療的理由是什麼?」
從孩童時候開始積累起來的親密,和信賴關係。對兩人之間存在的那種溫暖的氣息暗地裏感到羨慕的卡加,感到比自己的事更加的憤怒,打算發出責難的暴言而向前踏了一步。
「不要這樣,尼可!他是你的主治醫生——」
醒悟出這個問題所包含的意義的尼科拉倫雖然蒼白着臉,卻仍緊緊抓住牀單努力的想要保持住平常心。
毫不講理的單方面的攻擊,被一聲清脆的聲響突然的打斷了。
「原來如此。差不多是O2迴歸情報部的時候嗎」
「尼可。好好看看這間病房的樣子。再怎麼睡昏頭,讓念動力暴走這種事——……怎麼了?」
「不……恐怕並不是……。雖然希望這只是暫時的……」
就算是喪失記憶,但如此辜負路西法多的關心,這纔是沒神經的舉動。正因爲對方是尼科拉倫才能容忍對內心窺視的行爲,爲什麼不能明白呢。
在向後倒下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又輕微的失神,尼科拉倫一邊呻吟着一邊再次坐了起來。
「住口,本……」
「外表的年齡沒有改變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若是暫時性的記憶混亂的話只要等待回覆。但如果是長久性的就只能放棄這次任務了。——說起來要當面講述很不自由啊,總之還是讀取我的記憶來獲取必要的情報比較好」
「雖說想回答不想被你說,不過對記憶喪失的人說了也沒用吧。歲月這東西真是偉大呢。即使是圓滑成熟的你,也有這種無力反抗的小孩一樣的尖銳的時期嗎」
「七九年……!竟然有近三十年的記憶掉失了……」
因爲也說了現在很繁忙,那麼也該是時候從病房告辭了,從周圍的氛圍中察覺到這一點的卡加提出了建議。
不僅僅是維布,沒想到竟然連自己也被憎恨的本因爲感到喫驚而愣住了。
「……這種讓人不快的高高在上的說話方式,跟你父親一樣呢」
「……你是誰?和我認識的人長的非常的像。那件軍服……雖然沒有見過,是屬於哪個行星軍的嗎?」
虛張聲勢的對着因爲擔心而窺視着自己的男人。向遠比自己年小的男人撒嬌是自己的自尊所不允許的。
「我的部下和友人中,由於訓練中的事故或戰鬥中負傷的原因而喪失記憶的傢伙也有好幾個。有三天就回復的,有兩個月回覆的,有十年後突然想起來的,還有至今仍失去記憶的傢伙。人有各種各樣的,我並不是醫生,所以對於能讓你安心的話什麼都無法說。但是,我知道你是哪裏的什麼人。即使記憶無法回覆,現在的你所熟悉的世界——也就是說,O2擔任情報部部長的宇宙軍中央本部,拉斐人所在的行星卡由你都能回去。若是事先就聯絡對方把事情說清楚的話,就會有了解你的情況的人來迎接你吧。——總之,現在就先專心治療吧」
路西法多輕聲而迅速的忠告,以及尼科拉倫兇暴的叫喊聲同時響起。
「不用介意。近三十年的記憶丟失了。任誰都會感到恐慌的」
「滾出去。我不想與你在同一個房間內呼吸!」
明明是從孩童時代就與他成爲知己的男人,並沒有作出什麼特別的評語,而是用事物性的口吻改變了話題。
「不要說呆話。醫生爲了診斷患者的情況而留在病房裏是很自然的事。明知不是維布還要施加暴力,那麼就算以傷害罪予以拘捕也沒有怨言吧」
「……很遺憾,對這個名字也沒有印象。不過,只要有一點共通的話題就不錯了」
保持着無表情的男人身後的卡加倒吸了口氣。
面對疏遠且冰冷的說完話就退開的男人,尼科拉倫提高了音量作出辯解。
「如果不給我立即離開的話……」
「如果身體不勉強的話,最好明天就能作一下關於記憶喪失的檢查。記憶丟失的原因恐怕是因爲外傷性休克。神經內科能從現在開始接受預約嗎。大腦是人體的黑盒子。雖然不能說是飛躍,但相比三十年前研究還是有了進步。幸運的是,這裏的軍醫院規模很大,一定會盡力做到最好的」
「謝謝你。剛纔是我太混亂了抱歉」
混亂和迷惑,混雜着沒有畏懼的奇妙的拘謹的表情,尼科拉倫發出了詢問。
爲了交換情報或是遠距離交談,兩人從相遇至今已經做過很多次這樣的行爲了。
「因爲……是白氏啊!存在的本身就讓人無法原諒」
「將你從戰力中排除說實話很頭痛。雖然很想說會不遺餘力的協助你,但因爲現在身兼很麻煩的任務,所以只能約定在能做到的範圍內盡一份力。對於二十九年前的你究竟是怎樣的雖然我不清楚,不過我會和與你在中央本部情報部是前輩後輩關係,現在關係親密的阿雷克斯?馬奧中校閣下談一談,請求他的幫助」
「很遺憾並不是。我是O2的兒子路西法多,與你是從小就認識的。我正穿着的是現在銀河聯邦宇宙軍的制服。這裏是位於銀河系邊緣的行星巴米利歐,卡馬因基地。你是接受了O2的命令纔來到這裏。在基地外執行任務的途中因受到敵人的攻擊,陷入了暫時的心跳停止狀態後被複蘇,然後就是現在。順便說一下現在是星曆四二七九年」
「沒辦法了呢。——對你來說,現在是星曆多少年?」
「我只是單純的在說事實而已。即使託點滴的福看起來已經恢復了,但身體裏應該還殘留着相當深刻的損傷。暫且就先安靜下來吧。之後會帶計算機過來,可以填補三十年分的知識的空缺。關於偶爾和O2的聯絡,請深切祈禱記憶能回覆到那個份吧。——不僅是爲了我也是爲了你自己,吶」
相對於是爲了替失去近三十年的記憶的友人考慮的提案,能夠操縱精神感應和念動力兩個方面的拉斐人,像是很排斥一樣的抬起頭來,毫不掩飾自身的厭惡叫道。
尼科拉倫大概是被口中所說的事實重新受到了衝擊。低着頭雙肩顫抖着。
至今爲止的這兩人,就是這種程度的挖苦吧。
高大的大尉將外科主任擋在了自己的身後,開始對對方讓主治醫生受到深刻的傷勢的事發出了責備。
強烈的負面信息通過精神感應傳送過來,卡加發出小聲地悲鳴倒了下去。兩手抱住頭,苦悶而痛苦的躺倒在地板上。
「你在說什麼。讀取沒有防備的他人的記憶這種事,好惡心……!你是因爲不知道精神感應者究竟纖細到什麼程度,纔會提出這種沒神經的提案出來。還是說你其實是暴露狂嗎?」
用在尼科拉倫白皙的臉上打了一個耳光的手猛握住尖細的下巴的男人彎下高大的身軀緊盯住對方的臉。
「謝謝……只是有空的時候就可以了,可以說說到現在爲止的事情嗎。那個……我是想取回記憶後也能派上什麼用場」
回過頭,路西法多向主治醫生作出了詢問。
話語因爲拉斐人看着自己的嚴肅的表情而中斷了。
「星、星曆四二五〇年」
「果然是白氏嗎!」
「你果然和O2有關係嗎?雖說因爲和馬裏裏亞多也很相似,想期待也許和我一樣是拉斐人……」
卡加對那個不僅關心着對方的身體,連失去的記憶的空缺也擔心着的男人的溫柔,察覺到自己混雜了嫉妒的焦躁。
即使是贏弱的女性在雨中嘆息好像悲傷的可憐的誘惑着的風情,路西法多也依舊會眉頭也不皺的淡淡的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