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千世界鴉殺》 · 津守時生 · 1.2萬 字
在候車地帶,臨時性停車的公共線車的電腦,用女性的聲音進行着溫和的說明。
「要前往先生所指定的店子,請在下車之後從右側比較平滑的道向上步行五分鐘左右。店子就在左手邊。請您在畫面上進行確認。」
在後方座位上等候的路西法多,一面眺望着嵌在前面座位背部的顯示屏,一面確認着現在所在的地點以及通向目的地的路線。
如果按照周邊地圖來看的話,這附近存在着人工運河和橫跨河面的橋樑。以河水爲分界線的對岸,是官員辦公廳和警察總廳。在路西法多所乘坐的車輛穿行過的河岸這邊,並列着巴米利歐行星主要大企業的總公司大廈。
——既然可以計劃性地規劃城市,那麼至少也讓那些建築混雜一些,在日常中多謀求一些官民交流嘛。真是不懂得變通。
在全體主義的軍隊中,只有組織纔是一切。也正是爲了維持這一點,才存在着嚴格的軍紀。從這種工作狀態來說,構成人員會和民間隔離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但是,如果是爲了保持行政機構而用物理手段劃分開工作場所的話,工作人員一旦工作結束就會恢復個人身份。在第二天準時上班之前,不管要和什麼人做什麼都是他們的自由。
與每次在不值班的時候離開基地,都必須一一申報目的和預定歸隊時間的軍人相比,政府官員在個人自我約束上的水準無疑要相差不少。
官員們的差別意識的表現只會在民間造成無用的對立感情。在情報網發達的社會中,情報管理中的距離只是無意義的東西。
路西法多用手指碰了一下畫面角落的費用結算圖標。他認同了顯示出的請求金額,將銀河聯邦共通的信用卡插進人口後,顯示屏上就轉而顯示出了等待輸入密碼的畫面。
確認了路西法多輸入的密碼無誤的電腦,一面退出信用卡一面道謝。
「謝謝您的使用。希望下次您可以再度利用這裏。」
打開門走到外面的路西法多,下意識地嗅了嗅空氣的味道。也許是因爲距離運河較近吧。和飄蕩着練兵場上的泥土味道的基地不同,
這裏散發着溼度增加的水的味道。
由於是工作日的下午,所以由茶褐色石板所構成的步行道上幾乎沒有什麼人影。
這一帶位於民間企業大廈的邊緣,形成了一個種植着諸多樹木的小規模公園。雖然有些樹的葉子已經掉到了空禿禿的程度,但是也還有不少依舊維持着茂密的綠色。從步行道這邊看起來的話,並沒有多少寒冷的感覺。
按照車上電腦的指示,他沿着傾斜度不大的坡道向上走去。道路相當寬。不過整體上全都鋪着和剛纔的步行道一樣的人工石板。這縣爲了顯示這裏是不讓車子通行的道路吧?
只要積上一點雪的話,這裏就會滑的無法通過了吧。就在路西法多如此想着的時候,道路中途出現了由兩扇門板大小的金屬板扭曲連接在一起的抽象風格的紀念碑。
路西法多隻是瞥了一眼那個複雜地反射着陽光的銀色表面,就毫無任何感慨地通過了那裏。雖然路西法多是對於機械的造型美從來不吝嗇讚美的機械狂人,但是抽象藝術的雕刻在他眼中似乎也不過就是單純的金屬塊而已。
走了三分鐘左右,道路就平坦了起來。在視野逐漸開闊後,就能看到擁有室外席位的某家咖啡廳了。巴米利歐行星首都卡馬因市的都市警察總部第五科,通稱電腦科的刑警斯因美亞·德·艾拉·雷特——也就是守護天使紅所制定的場所就是這裏。
「這家咖啡店以能夠提供種類衆多的美味飲料而出名。不過像我這種不管什麼都必須等到溫和了才能喝的人,也許並不是好顧客吧。」
紅的思考可以通過網絡,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在行星上奔馳。
「就是那個有着大大啤酒肚的一點就着的歐吉桑啊。據說是什麼部長」
紅停下手抬起了面孔。正確來說是把面孑L角度掉轉到了路西法多的視線那邊。
無論是時間還是人手都不夠。原本應該可以彌補這兩點的BRAIN.GEAR卻偏偏被弄壞了,想來實在遺憾。
「就算是便服,我也一樣引人注目吧?」
「既然你天生那種體質,那也沒有辦法啊。有的人不也是天生的貓舌頭,碰不得熱東西嗎?」
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突然出聲招呼,打破現場的安靜空氣,似乎是很不恰當的行爲。
「我個人無法做出任何的約定。只不過,如果是在個人性質的交往中所知道的違法行爲的話,我也不是不能放你一馬。既然你可以面對着我堂而皇之地提出司法交易,那麼你想必是獲得了相應的情報吧?可以讓我『看』一下嗎?」
因爲沒有方法完全排除有可能與那個神祕組織有關的人物。不然不光是這邊的動向有可能曝光,甚至於還存在着讓其他的協助者遭到組織毒手的危險。
「不愧是守護天使·紅。沒想到你可以正確掌握到這個程度。不過你的那個歐吉桑上司,還不知道這一點哦。」
「雖然我寫過是以個人的立場見面,但是你也不用赤裸裸地說到這個程度吧?你這樣會讓我產生無論如何也要找到證據把你逮捕歸案的心情耶。」
路西法多伸出了還戴着手套的左手,非常自然地握住了水麗人伸出的薰衣草色的手。
「因爲你是非常美麗的男人,所以他以爲也許是什麼雜誌的攝影。之所以懷疑你的身份,這頭長髮也是原因之一。真虧你的上司居然容許。」
拿着餐單過來的年輕男性店員儘可能裝成若無其事地凝視着路西法多,然後接過餐單離開。
雖然根據流量的不同會有濃淡之分,也會有空白地帶,但那個確實是時刻都在變化的「另一個」巴米利歐行星。
恐怕沒有人能夠想象到,這個看起來楚楚可憐的異星人居然是都市警察的成員吧?
「感覺上打擾你看書的話會很不好意思。」
將茶杯放回盤子的男人的嘴脣上浮現出了佩服的笑容。
包括自己在內,即將滅亡,或者是在官方場合已經被認爲是滅亡的種族紛紛聚集到了同一行星上。而且還都是男人。這到底算是開什麼玩笑?
「是嗎?昨天要調查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沒有來得及插手地下網站。」
「如果要說得再詳細一些的話,在那個時間消滅的只有南半球的三臺。北半球的二臺的爆破是在當地時間早晨八點。要是在夜間爆破的話,可能會因爲天文愛好者的詢問而被發現。而這邊的十二點十五分這個時間,正是很多人都爲了午飯而離開座位,監視比較鬆懈的時刻。」
違法移民街。
「拜託,如果不危險的話也就沒有軍人了吧?如果要說到運送科的機械狂的話,比我厲害的人可是到處都是呢。」
對於水麗人來說,爭鬥會造成強大的壓力,讓身體情況惡化。依靠力量突破他人的精神防護壁,奪取對方不打算挑明的情報,因爲會給自己也造成打擊,所以無法做到。
「不是真正的軍人的話,不就等於是危險的COSPLAY狂了嗎?這可沒什麼可高興的。」
一面看着這雙手,路西法多一面用勺子攪動着茶杯裏面的內容。
「溫塞特部長的肥胖是因爲壓力過大而造成的貪食症。可以算得得是一種職業病。作爲他的部下,我是比較希望你這種不留情面的尖銳指摘能夠多少控制一下。」
「順便說一句,你剛纔的提案,和昨天十二點十五分自爆的那個上次的攻擊衛星有關係嗎?」
如果出現有可能造成恐慌的情報,就有必要對市民進行保密。駭客們大都是些沒有責任感的興趣玩家或者是功名心強烈的傢伙,要讓他們在情報操作和管理上合作無疑超級困難。
「我看過了所有的軍隊管理的關於你的數據。我對你有很深的興趣。我從來沒有見到過和自己同等,乃至於更勝於我的超能力者。在成爲完全的敵人之前,我想要直接和你談一次。」
和至今爲止他曾經看到過的地球人主觀性的記憶構造完全不同。不管哪個部分都鮮明而沒有任何的扭曲——而且,比紅日常所體驗的睡腦世界還要更加寬廣而細密的世界,就這麼立體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聽到他厚顏無恥的說法,紅將臉孔埋在手中嘆息。
在路西法多下車的時候距離約定時間應該還是十五分鐘左右,可是青紫色的人魚已經到了那裏。
這個時候,路西法多的腦海中閃過了把民間的駭客們拉進計劃的念頭,但是很塊又放棄了。
「我明明寫了希望以個人身份見面,爲什麼還要穿着軍服?難道你以爲都市警察會上來包圍你嗎?」
「大大啤酒肚的一點就着的歐吉桑部長……」鸚鵡學舌般地重複着嘀咕的人魚,因爲想到了某個過於符合路西法多形容的人物,而下意識地噴笑了出來。
「哪裏,因爲日常生活中也是這個打扮,所以根本沒想過什麼要穿便服的問題。話說回來,我也沒什麼像樣的便服。」
「危險的男人。」
雖然紅從理智上知道,精神感應者可以擁有沒有盲點的三百六十度「視野」,但是一般來說腦子的處理都會無法跟得上,因此只能限定在和眼睛所看到的視野相同的前方的情報。既然是以自己爲基準來進行思考和感知的人類,那麼會有這種感覺也是再正常不過。
「我就是那種實幹類型啦。」
從來沒有見到過同等的超能力者,也就等於是他的身邊沒有任何一個同族。
看到那個就好像自己也正在挑戰手工製作攻擊衛星的男人興高采烈的樣子,都市警察的電腦刑警皺起了眉頭。
雖然已經是適合穿着大衣的氣溫,但是某些即使在寒冷中也喜歡被樹木包圍的氛圍的客人,還是零星地坐在了十幾桌的室外席中間。
他剛纔說過從中午起就一直在看書,明明身處戶外,又沒有戴手套,可是他的手指並沒有凍僵的痕跡。不知道是他的體質比較抗寒呢,還是原本體溫就很低。
因爲還殘留着建築積極健全的友人關係的餘地,所以路西法多嘗試着努力開口。
在這裏,路西法多暫時停下了嘴來。
一個在卡馬因市的邊緣,另一個則是在其他大陸上。而且都在地下。雖然流淌進那裏的情報極爲稀少,但是如果把那裏作爲一個領域,在它的構成內部的情報流動倒是極爲活躍。
在電腦世界所見到的紫色頭髮和路西法多的頭髮幾乎是同樣的長度,但在現實中,他的頭髮卻剪短到了甚至垂不到肩膀的程度。只有細細的捲曲的劉海比較長。位於耳朵位置的大小兩對的半透明魚鰭,看起來只象是裝飾品而已。
他說話的方式相當緩慢而嫺靜。
「既然你來了,招呼我一聲不好嗎?」
也就是三天前,來歷不明的VTOL擊落宇宙軍的運輸機,兩架戰鬥裝甲出現的地域。
雖然對於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的超感覺他產生了無比濃厚的興趣,但是現在並不是在意這個問題的時候。
「他似乎非常煩惱,因爲不敢肯定你是不是真正的軍人。」
因爲水麗人紅從一開始就沒有視力,所以很例外地能夠接受全方位的視野。但即使如此,在自己的世界中,他也還是總是把自己放在了起點位置。
但是,因爲必然是以自己爲基準,所以無法好像這個記憶一樣擁有如此巨大的「視野」。
軍人擅自坐在對方對面的席位上翹起了二郎腿。
在巴米利歐行星上出現了兩個紅不知道,而且在地圖上也不存在空間。
側對着路西法多坐在那裏的紅,正在閱讀某本硬皮書籍。雖然沒有視力的他是閉着眼睛的,但是他翻動頁碼的動作並沒有什麼不自然。
「你說的熱血歐吉桑是指哪一位啊?」
「我並沒有什麼惡意啊。我倒是覺得那實在是位讓人愉快的歐吉桑。不過看來今後他的壓力只會有增無減了。因爲我和他說,我們乾脆甩開那些遲鈍而且無法處理危機的高層,由你們守護天使和我們聯手來揭穿巴米利歐行星的祕密。」
連鎖,集中,擴散的電子信號流量覆蓋了巴米利歐行星。
——至少混雜上一個兩個女性的話,還有機會尋找出別的意義的說。現在就連孕育愛情的餘地都沒有,未免浪費到了極點。
從紅的角度來說,他也不打算冒這樣的風險,因此從一開始就只對需要的情報進行接觸。
嘴角上劃出了淺淺微笑的人魚,向路西法多告知了剛剛用精神感應力讀取到的信息。
不用直接和人類打交道,以情報網的監視和保護爲目的的守護天使,是能夠最大限度活用紅的能力的工作。
「不過都是多虧了我你們才注意到巴米利歐行星出了大問題吧,既然你們是保護首都治安的都市警察,就衝着這個把上次的事件抵消了吧。」
「話說回來,軍隊本身就是野蠻的存在啦。抱歉問一句,你把我叫出來就是爲了聊天嗎?」
就算守護天使們存在着個人可以信賴的合作者,但是涉及的人數增加,也就意味着情報管理會更加困難。
因此路西法多放心地爲了進行接觸型精神感應而伸出了手。萬一對方打算違反他的意志強行奪取情報的話,他大概會在感覺到的瞬間就通過毆打眼前的超能力者來中止那個行爲吧。
不管怎麼說,對方都是擁有超越字宙軍的裝備,而且將包括「血腥蕾斯」在內的傭兵部隊當作道具使用的組織。要暗殺若干民間人士簡直再簡單不過。
「不錯。」
路西法多否定了對方的語言。
「哪裏,如果全都是一次運來而且同時設置的話當然另當別論,不過要是存在着某種程度的間隔的話,就算是我也能做得到。收集市面販賣的零件製作獨創的攻擊衛星,是比你想象中要便宜很多的事情。費用的大部分都是用在大口徑的激光炮或者是可以提供充分能源的蓄電池上。激光炮的話與其自己製作,還不如在黑市上購買軍隊的二手貨或者是廠家廢棄處分產品的走私貨。那樣在精度的問題上還比較能安心。總而言之只要能開上一炮就可以,所以就算是手製的也沒關係。」
剛纔的服務生送來了他所點的調味茶。浮着還沒有完全融化的雞蛋糊的杯子就這麼放在了路西法多前面。添加了調味料的奶茶上面浮動着發泡奶油,而且還加上切成了三角形的奶酪片,怎麼看都是味道濃厚到極點的東西。
紅對於還沒怎麼進行過開發的其他大陸的知識相當貧乏,如果不重新調查的話無法進行任何判斷,但是,位於卡馬因市——正確來說是黃色城的邊緣的那個空間的地上存在的是什麼,紅也非常清楚。
「與其變成敵人,你不覺得爲了對付共同的敵人而攜手合作比較好嗎?我已經對你那裏的熱血歐吉桑這麼說過了。」
「原來如此。是微妙的甜味啊。不算壞。」
「真的假的?我這邊可是有事情要辦呢。雖然我不是要發火,不過用那種近乎恐嚇的郵件把我叫出來,如果只是爲了喝茶聊天也太那個了吧?」
溫和地安慰着後悔的男人的紅,合上了攤開的書籍,將雙手放在了上面。沒有背叛整體給人的苗條印象,他的手指也彷彿女性一般纖細。在薰衣草色彩的手指中間,存在着同色的接近透明的膜。大約在水中生活的時候,可以起到蹼的作用吧?
因爲過度的衝擊他下意識地試圖縮回手,不過長髮的軍人迅速地抓住了他。
雖然只是使用BRAIN·GEAR時的短短接觸,他還是獲得了和水麗人有關的衆多情報。人魚的精神感應就如同他退化的雙眼所表現出的那樣,由於擴大化的視力,所以在情報收集方面非常敏銳。
「也許是吧。」
聽到超絕美形的軍人近乎自暴自棄的回答,一直持續着淡淡語氣的紅第一次微笑了出來。
「我祈禱那些士兵們不會走上犯罪的道路。不過你已經是犯罪了啊。而且是那種認爲只要不留下證據的話,做什麼都無所謂的惡質類型。」
「在沒有使用的情況下就放棄了五臺攻擊衛星,想必是在自信和資金上都綽綽有餘吧。就算僅僅是堆積在宇宙船上送到巴米利歐行星,然後再設置在軌道上,都不是我們的工資可以完成的事業。」
也就是說,雖然那裏和普通社會隔絕,但是在它的內部,卻存在着正在進行足以匹敵宇宙軍卡馬因基地規模的情報活動的地下空間。
「一旦失去制空權,就立刻忙着擦屁股,不知道該說是慎重呢,還是……」
「只是因爲頭髮長這個理由嗎?太野蠻了。」
水麗人的聲音中第一次加入了非難的色彩。
「那當然。我們可沒辦法向上司報告說我們全員都在進行違法行爲。不過,駭客之中可是炒得相當熱烈呢。因爲你曾經向城市使用過,所以那個攻擊衛星可是衆所矚目的焦點。」
「你不用這麼費心。我從下午起就不用當班,所以一直在這裏看書。」
路西法多沉默地回望着據說是被地球人弄到了滅亡的水麗人。
很遺憾的是,好像貼上的寶石一樣美麗的脖子上的鱗片,卻因爲被暗紅色的高領毛巾所遮蓋而無法看見。因爲他的體型遠比地球人苗條,所以防寒用的羽絨夾克同時也起到了掩蓋他給人的瘦弱感覺的作用。至於夾克下面,就只是黑色褲子和短靴而已。
「不要從外表來判斷,喝一口嚐嚐就好了啊。特別是像今天這樣寒冷的日子,它可是相當能溫暖身體的哦。」
平日經常擺弄重型槍械,從事着用拳頭**敵人的訓練的女性士兵們的手,無疑比他還要結實而且兇猛得多。
面對着似乎已經陷人了很可怕狀態的茶杯,擁有怪異長髮的軍人走投無路。
——擴大思維,將整體作爲「個體」來認識嗎?
「在這裏軍服很引人注目。」
「雖然勉強算是獲得了默認,不過也沒少發生風波。就在前兩天.還被一個跑到基地來的大人物老頭給了兩耳光呢。」
往上說的話直到宇宙站,往下說的話則有海溝中的深海調查船,
「嘿嘿……原本說想要試試喝點自動販賣機裏面沒有的精緻些的東西。看來是我想的太天真了。生活在和日常文化隔絕的場所的軍人,還是應該保守一些生活纔對啊。」
「…嗚!」
「……這種地下都市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存在的?」
紅面對通過重疊的手掌而流人他的腦海的電腦世界光景,半是茫然地低聲嘀咕。
將用BRAIN·GEAR看到的光景傳達給精神感應者的男人,對於這個理所當然的詢問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雖然那艘宇宙船緊急着陸在這個行星上時的記錄已經被刪除,不過主電腦被設定成只要艾伯尼大陸首個電力供給設施真正開始工作的時候就會再度啓動。這一點和發電所的電腦記錄進行對照就可以確定。當時大概正是卡馬因市以都市計劃的設計圖爲基礎,考慮是否開始地下設施的基礎工程的時期吧。因爲沒聽說要用到什麼需要電力的開發用重型機械。爲了讓發掘的宇宙船的電腦重新啓動,他們當時一定是加緊了發電所的工作。」
沒想到會獲得明確回答的紅,抬起了原本爲了集中注意力而自然低垂下的臉孔,維持着合着沒有視力的眼睛的狀態,回望着坐在桌子對面的對方。
「……也就是說,這個情報流動並非發生在建造在地下的都市裏面,而是埋在土中的宇宙船裏面嗎?是哪個星系的?能夠匹敵一個城市的巨大宇宙船,我只能想到移民船而已。那些在改造前的巴米利歐行星緊急着陸的乘客怎麼樣了?」
雖然沒有熱度的平坦口吻還是一如既往,不過接二連三的詢問闡述出水麗人還是以自己的方式處於激動之中。
坐在他對面的銀河聯邦軍大尉輕輕聳了聳穿着大衣的肩膀。
「不要對我這個剛剛到任一個半月的人問這問那啦。就算是你,只要有那個意思也可以調查得出來吧。認真說起來的話,比起BRAIN·GEAR壞掉了的我來,你自己調查應該可以更加有效地發現情報纔對。」
「BRAIN·GEAR壞掉了?」
「對。在我不在的地方,通信科的那些機械狂人對它展開爭奪戰,結果掉在地板上弄壞了。」
「今天見到你後聽到的第一個好消息。」
「要是開玩笑的話至少請笑着說哦。否則會被別人討厭的。」
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用悠閒的口氣諷刺地說道,然後抽回了壓在刑警纖細右手下的自己的左手。因爲必要的情報已經交付了過去,所以算不上是表示決裂的動作。
即使如此,紅因爲害怕誤會,還是用語言進行了確認。
「我的種族在感情的強弱變化上非常貧乏,表情也不是很發達,不過我剛纔並不是在開玩笑。」
「那種事情我知道啦。我原本就想你怎麼都沒有什麼表情呢,原來是因爲這個啊。如果是和同族在一起的話,水中的交流都可以用精神感應進行了吧。真虧得你們的聲帶還沒有退化。」
「我也這麼認爲。實際上我的聲帶很脆弱,聲音太大的話事後就會疼上好一陣子。說話時間長的話中途會發不出聲音來。」
「那可夠麻煩的。就算痛苦,也要進行某種程度的使用來鍛鍊一下才行啊。可是你周圍都是普通的地球人,生活想必也不輕鬆吧?」
雖然從外表上看不出來,但其實是前拉斐人兼超能力者的男子,用戴着黑色手套的一隻手支撐着自己的下巴。
紅不光是進行細緻的提問,而且還會詢問在這個過程中產生的疑問,所以話題就好像樹形結構圖一樣無限地細分下去。
想要和紅在短時間內完成話題的話,就必須儘可能回答不會產生疑問的簡潔短句。
「沒想到你出乎意外的浪漫啊。地球人沒有例外地都把我稱爲人魚,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把我形容成用寶石製造出來的存在這樣過剩的稱讚呢。」
「至今爲止都沒有被軍隊的檢查發現。實際上我擁有超A級別的念動力。雖然現在因爲某種原因而沒有戴,但我平時爲了封印這個能力,都是二十四小時佩戴着兩個Pc環的。」
路西法多一面說一面從大衣口袋中取出了三寸左右的光盤,若無其事地放在了電腦刑警前面。
「困難到沒有BRAIN·GEAR就很棘手的程度嗎?」
「感覺上並不是特別困難。每天只是在工作地點和獨身宿舍之間往返而已。生活必需品通過網絡購買就足夠了。而且我和上司以及同事的關係也很良好。」
「你和我都不當班。有的是時間,不用着急。是我把你叫出來的,所以這裏的賬單當然由我來支付。要再點杯茶嗎?」
路西法多在看穿了這一點的前提下,選擇了和水麗人進行自由對話。想要消除所有疑問的慾望是非常知性的好奇心,從某個意義上來說很人類化。
「對不起。是我的認識不足。對於侮辱了你的事情,我道歉。」
紅無聲地點頭。
監測功能捕獲。所以根本沒有什麼餘力去選擇,你就不要對內容抱怨什麼了哦。」
「哎呀呀,這裏也有一個工作癮君子嗎?明明擁有這種好像寶石製造的外表,實在太浪費了。」
那些在不久之後就會發展成爲「自己爲什麼存在,世界爲什麼存在」這樣的巨大疑問。世界就是在分別發生的衆多事物的連鎖之上而存在的。
「雖然我沒有聽說過可以封印能力,但是把這些告訴非超能力者絕對非常危險。只會讓超能力者的人權越來越得不到尊重。」
所以路西法多也只是輕鬆回應。
「可不是。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不過就算如此,我也沒有好心到去進行自我申報,然後主動接受精密檢查的程度。」
聯邦宇宙軍的士官還追加了更進一步讓刑警喫驚的事實。
面對這個真心爲他缺乏絢麗色彩的人生嘆息的對象,紅微笑着說道:
雖然入口的第一關卡的突破並不是特別困難,但是主機和個體電腦的攻擊防禦壁卻相當厲害。對於使用普通方法的駭客來說難度算是很高了吧。」
那個粗魯的口氣和吊兒郎當的舉動,不管怎麼從好意上來看也無法讓人和軍人聯繫到一起。他是那種儘管在軍隊生活了十二年,在日常的動作中還是看不到嚴格紀律影響的稀有存在。
「讓我棘手的理由,與其說是強大的安全系統,還不如說是巨大的機械語言的差異。我遭遇了完全未知的東西。如果是BRAIN·GEAR的話,也許還有可能從感覺上理解整體,但是普通人的話,頂多也就能做到偷偷潛入,進行單純的拷貝的程度。」
「那個……這不就等於沒有把你當作人對待嗎?對於超能力者而言,Pc環是屈辱的象徵。你拒絕了對於深層心理的暗示嗎?這就好像佩戴上了沉重的鐵項圈,又被鎖鏈鎖住,還被迫持續注射鎮靜劑的狗一樣啊。」
「單純?試試而已?適當地合成?你這個人似乎沒有掌握單詞的正確使用方法啊。既然你會用普通來形容你剛纔說明的行爲,那麼你的普通在世人口中一般都被稱爲異常或者是特別。」
不知道是不是曾經差點被列爲需要使用Pc環的對象,紅的口氣中帶着從他的個性來說很難得的強烈的憤慨。
「哪裏,不用了。還沒有喝完,你不用介意——通過以上的過程而獲得的資料能夠讓我們明白的,就是在從再度啓動起到現在爲止的宇宙船內的那個名叫『伊維魯』的組織的活動狀況。這個名叫伊維魯的組織都是由什麼樣的人構成的這一點還不清楚。因爲數據裏面沒有包括伊維魯是什麼樣的存在,以及詳細的成員的自我介紹。」
「這是精神感應的能力。這是相當限定範圍和方向的使用方法。而且就算有的超能力者擁有能夠將這個變成可能的能力,但是原本機械和人類的情報處理能力上就存在着差別障礙。在想要不輸入密碼而進行操作的場合,通常的做法不過是在有一定距離的地方做出簡短命令,讓電腦執行處理的程度而已。我聽說聯邦軍通過相當嚴格的檢查來選擇超能力者。我不認爲軍隊的研究機關會草率到連我都知道的區別都分不出來。你好像至今爲止都不清楚自己能力的真實身份,爲什麼?」
「啊,這是我侵入埋在非法移民街地下的宇宙船的主電腦,好不容易偷出來的資料。作爲參考給你一份。」
就算說是無法利用BRAIN·GEAR,但如果連他都冒着很大風險才能獲得這種程度的結果的話,那麼存在於地下的組織的電腦羣,無疑是處於巴米利歐行星最嚴格的警備系統的保護之下。
沒有視力的水麗人是用精神感應來看世界。因此,紅是用理性和知識在看着和放棄了詢問的人類眼中不同的世界。
「既然是在有限的範圍內,那麼就算沒有BRAIN·GEAR,和電腦的意志溝通也是有可能的。就算變成一堆亂碼,只要能打開數據文件的話,我也可以憑感覺把握內容。不過爲什麼可以做到這種事情,我從以前就不太明白。」
雖然是和手持捕蟲網的小孩子同等水準的發言,但是從這個月外表是超絕美形的成年男子口中說出,聽起來就是精彩的花言巧語了。
最後的部分很明顯是自言自語。雖然他腦海裏面的形象是弗莉達,但是因爲實際上封印了他的超能力的人是馬裏裏亞多,所以下意識之中選擇了正確的名字。
但是,已經結束了只有一年時間的婚姻期的水麗人,對於男人的感想只停留在他很幽默的程度上。
「這倒也是。在對這個名叫『伊維魯』的組織進行考察之前,有一點我想要和你確認一下。你所獲得的這些數據,在沒有BRAIN·GEAR的情況下,要怎麼解讀呢?」
也不知道水麗人的發言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就他根據前些日子的短短接觸而瞭解到的路西法多的能力,路西法多應該已經足以被稱爲一流的駭客了。
「和精神感應不同,念動力會造成物理性危害。別人會覺得光是依靠對於深層心理的暗示不夠保險也是人之常情。因爲我不是被調教的很好的狗兒,而是很簡單就能爆發的怪物。幾乎所有的超能力者,都會被區分爲念動力系和精神感應系吧?」
原本說起來,沒有在表面舞臺出現過的情報部領頭人物02的能力和人品,雖然在一部分——特別是擁有重要地位的人中間相當有名,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傳說,但是大部分的人矚目的還只是他那個情報部總部長的頭銜。路西法多是情報部長的兒子的這個事實,由於同樣的姓氏和與父親一模一樣的容貌,也是可以簡單推測出的「公然的祕密」。
「就算沒有這個問題,我也不會去進一步吹噓自己的怪物化的。總而言之,我很感謝爲我進行封印的雙親。小時候如果能讀到他人喇感情的話,我大概已經不止一次地用念動力引發過大災難了吧?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能看到什麼他人的心聲。」
首先,沒有人會再三再四地詢問關心不感興趣的人的事情。因爲紅一開始就宣言對路西法多抱有濃厚興趣,所以這個態度並沒有什麼不公平。
「能夠做到這一點已經不能說是普通了。」
迅速將這個接在手中後,紅簡短地道聲謝就收進了衣服的內側。
路西法多認爲自己欣賞這樣的紅。
「我倒是覺得光是同意佩戴PC環,你已經是銀河系第一的好心人了。」
「原來如此,你的雙親做出了很英明的判斷啊。」
就好像是認定所有的事物都被準備好了獨一無二的答案一樣,小孩子會接二連三地對於在自己周圍展開的世界提出「爲什麼」的疑問。
「雖然也有例外,不過大致都是如此。難道你想說,是因爲你過於強大的念動力,所以他們才漏隊的檢查這麼稀鬆。」
他的性格一向比較謹慎,因此儘管露天座位之間的距離都不近,他在交談的過程中還是沒有忘記使用精神感應力來探索是否有人在偷聽他們的對話。
想要儘早得到最初話題的結論的人,一般不是會生氣地表示不要在中途叉開話題,就是表示要提問的話等全部說完之後再說吧?如果不這麼做,弄不好關鍵的主題就會在不知不覺中湮沒。
將探索的任務全權託付給了對方,外表看起來完全沒有在意四周的宇宙軍士官,也壓低了聲音繼續對話。
「其實我是希望他們當時把我的念動力也一起封印。就算是暫時性的,應該也可以做得到纔對……我該不該向父親詢問一下馬裏裏亞多的所在地,和他聯絡一下呢。包括這部分在內,我有一堆想要詢問的東西呢。」
已經瞭解對方性格的路西法多,並沒有因此而煩躁,而是對於自己受到的提問做出了仔細的回答。
「我只是說了我眼中看到的事實而已。你看你的那雙耳朵,就好像用寶石雕刻成的蝴蝶停在了上面一樣。我從剛纔起就因爲想要摸摸看而手指發癢呢。」
「如果你希望在讓他們注意不到的情況下,獲得想要的情報的話。我對不止一個地方進行了探查,雖然順利侵入了,但是差一點就被
雖然不是工作癮君子,但是在浪費外表的問題上絕對不落人後的男子如此嘆息。
在紅所調查的卡馬因基地的主電腦數據裏面,和其他士兵一樣,並沒有涉及路西法多的來歷。因爲對於軍隊來說,重要的只是士兵個人的履歷和能力。
「從這個細緻的吐槽來看,你應該就是那種非常認真而且守規矩的性格吧。但是,我總覺得咱們的對話從剛纔起就沒有進展。要全部說完的話到底要花上多少時間啊。」
「我只是單純地把當初出於一時的興趣而收集的程序語言從頭到尾地試了試而已。如果多少能有些不同的反應,就用那個的特徵,當場適當地合成最短的命令……」
路西法多也注意到了水麗人擔心的問題。因爲佩戴着Pc環,生活上並不自由,所以對於封印這個雙刃劍一般的行爲,可以說他比任何人都要理解。
「話題從緊急着陸的宇宙船上面轉開了。」
「兩者都是把情報的出入限定在一個地方,巧妙地僞裝成終端的樣子。如果不知道在那前面形成了祕密網絡的話,一般人都會忽視吧。
「好好。我們回到我的精神感應力的話題上吧。在這次鬧了個亂七八糟之後,有個擁有相當力量的精神感應者對我的能力進行了調查。結果我才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精神感應力受到了封印。不過對於機械的封印似乎多少有些脆弱。」
路西法多用手指扶着額頭,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拒絕的話百分之百會被殺掉吧?不過因爲我並不打算乖乖被殺掉,所以現在多半會成爲銀河聯邦第一的懸賞要犯吧?這麼考慮的話,做出了這樣選擇的我是不是該算是銀河系第一的和平主義者呢?可惜相對的,我倒是因爲任務殺了很多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