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千世界鴉殺》 · 津守時生 · 7.8萬 字
就連和醫院有關的人士,平時也很少把銀河聯邦宇宙軍軍立行星巴米利歐·卡馬因市醫院這個正式的名稱掛在嘴邊。
一般來說大家都稱這裏是軍醫院或者卡馬因市軍醫院。這裏的絕大部分患者,都是隸屬於同一基地內的宇宙軍士兵以及他們的家人。在各種各樣的設施就職的工作人員及其家屬。
因爲被指定爲急救醫院的關係,所以住院患者中也包括基地外的人。特別是外科,住院患者中外部人的比例算是相當高了。不過儘管如此,在病房以及探病人士來往的走廊上,還是迷彩服和黑色的軍服最爲引人注目。
在那個騷動發生的時候,外科主任醫師薩蘭丁·阿拉姆特正站在走廊上,和精神科醫生邁克爾·麥加斯圍繞着現在正在住院的士兵的治療計劃進行討論。
“——這樣就可以了吧。”
“對,這樣的程序就可以了。真的非常抱歉,都是因爲我抽不出時間來,所以纔要讓你在百忙之中還趕到外科來。而且還只能這樣子站着說……”
“哪裏哪裏,你不用在意。能夠和美麗的阿拉姆特大夫在如此近距離交談,對我的眼睛來說可是再好不過的保養。工作上的壓力都因此而消失了呢。”
面對滿面歉意的薩蘭丁,外表讓人聯想到強壯士兵的麥加斯大夫,用手撫摸着自己整整齊齊,沒有半絲凌亂的亞麻色頭髮笑了出來。
被日光曬成了小麥色的精悍臉孔,以及閃閃發亮的雪白牙齒,讓看到這個男人的人不由自主會產生撲面而來的爽朗印象。
因爲在工作的間隙會見縫插針地前往基地內健身房,和那些以力量爲傲的士兵們好像比賽一樣地鍛鍊肉體,所以雖然他的身高和薩蘭丁沒有太大差別,但是肩膀和胸口明顯都有一種把白袍撐得過於緊繃的感覺。
他的年齡在三十五六歲,也就是體力和精神都無比旺盛的時期。這個被視爲精神科未來領軍人物的優秀醫生,剛剛到任後不久,就因爲合乘一架電梯而對蓬萊人外科醫生一見鍾情。從那之後,每次有什麼接觸的機會,他都會相當明顯地表現自己的意思,可惜的是他的心上人卻從來沒有對他產生過什麼別的心思。
這個問題主要還是出在對其他種族抱着警戒心理,不肯敞開心房的薩蘭丁那邊。
對於周邊的人他只是從職業上來進行識別劃分,並沒有把他們當成是存在着不同內在的個體。而且也一心認爲他們對自己抱有的感情就只有敬意、畏懼和好奇心而已。
對於麥加斯醫生的戀情,薩蘭丁只是當成了單純的好意,而且還簡單地解釋成了從對於優秀醫生的敬意而派生出的東西。這樣的薩蘭丁,在戀愛問題上其實是沒有立場責備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的遲鈍的。
地球人對於異種族的蓬萊人所抱有的恐懼,因爲是出自本能,所以很難用理性來克服。不過因爲戀愛感情也是隸屬於本能的範疇,所以靠着這個而克服恐懼的例子也不是沒有。
在悽豔的同時又飄蕩着神祕的透明感的蓬萊人的美貌,能夠在目睹到他的人的心中掀起強烈的憧憬和興奮。他周圍的人一面覺得恐怖一面還是被他所吸引就是因爲這個關係。
他那永遠優雅得體的舉止,也隱約展示着他高貴的出身。和那種通過優秀的能力和財力建築起來的一般性的支配階級不同,他讓人聯想到的是那種通過血統來進行傳承的貴族階級的存在。
地球人在爆發性擴大的銀河系中擁有了衆多的殖民行星,但是他們幾乎全都是不自覺地持續着擴散的移民的後裔。因此他們和通過封鎖性地維持血統來提高價值的貴族,基本上處於正相反的兩個極端。
已經被銀河聯邦公開宣佈滅亡的蓬萊人當初是否存在階級,作爲倖存者的薩蘭丁並不知道。除了自己的血液所教導給他的種族記憶以外,他並沒有繼承到任何蓬萊人固有的文化或者是語言。
在薩蘭丁的自我評價中,除了身爲特別優秀的外科醫生這一點外,並沒有什麼值得特別記下來的東西。因爲每天過的都是快被工作累死的日子,所以這也算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吧。
那種淫蕩而殘忍的感情的激昂,給缺乏感情強弱的水麗人的精神造成了強烈的負荷。
“已經沒事了,麥加斯醫生。讓你留下可怕的回憶了。不過外科是
但是,在終於瞭解了真相的男人眼中,那已經是和至今爲止煽動着他的支配欲的存在完全不同的東西。
“膽小鬼。”
至少有薩蘭丁一倍半體重的巨大身體被扔到了空中,然後重重地肚子朝下地撞到了走廊牆壁上。
注意到自己當初的可怕誤會,麥加斯幾乎變成了化石。
“……那麼,我也先告辭了。”
“二十七號病房的患者喝酒……哇!”
薩蘭丁抬起一條腿踏在了士兵強壯隆起的胸板上,從袖口麻利地取出銀針,接二連三地插在了那個身體上。
別說是用武力對人家爲所欲爲了。最大的可能是自己立即被打倒在地,然後伴隨着壯絕的痛苦,從身心上都深刻地體驗到所謂的報應。
話說到一半就被強行拉回室內的護士的身體,在下一個瞬間,被扔到了走廊上。
男人們大概是在喫驚,居然還有這種可以面對他們的隊長,若無其事地口吐暴言的男人存在吧?
這時候,薩蘭丁說出了給予猶豫的男子最後一擊的決定性臺詞。
邁克爾·麥加斯屬於那種想要的東西如果不切實弄到手就不肯罷休,擁有強烈的競爭向上意識的類型。每次看到薩蘭丁·阿拉姆特的時候,他就會升騰起激烈的征服欲。因爲靠着自己的才能和努力絕對無法得到的東西,正化爲了人類的形態位於那裏。
薩蘭丁白袍的衣襟翻起,充滿神祕感的青綠色頭髮暫時漂浮在了空中。
“哪裏哪裏。”
從正面沐浴到猙獰殺氣的外科醫生,帶着些許的微笑跨出了一步。
雖然是絕對說不上高壓,甚至可以說是和平時一樣平靜溫和的聲音,但是卻潛藏着某種讓聽到的人雞皮疙瘩豎立起來的東西。
那是讓所有聽到的軍隊相關人士都不由自主下意識服從的強烈而尖銳的號令。不光是喝醉的伍長,連衛生兵們也全都採取了直立不動的姿勢。
在他們衝上去之前,外科主任醫師首先開了口。
精神科醫生用真的很意外的表情開朗地回應。
“是,長官。”
“來人啊……亨利!你來一下!亨利!西蒙!”
雖然他穿着灰綠色的T恤和迷彩服,但是大多數的住院士兵都是這副打扮,而不會穿睡衣。
病房的房門打開了,一個臉孔通紅的大個子士兵從裏面走了出來。他把粗壯的手臂環繞在一個衛生兵的脖子上,絞住了他的喉嚨。
她正在夢想着侵犯、凌辱和虐殺路西法多那一刻的無上的幸福。因爲有自信在這樣的狀況下,自己絕對不會讓眼前的男人逃走,所以她對於暴言所產生的怒火併沒有部下們想象中的那麼大。
不光被路西法多稱呼爲歐巴桑,還被他包含着惡意數落體重和服裝品位的蕾斯,露出了確信勝利的笑容回應說:
麥加斯醫生一眼就看出了這個大漢是什麼人物。他就是從外科出院的當天就應該去精神科住院的酒精中毒的伍長。
在聽到剛纔的一句話的瞬間,從蕾斯全身噴射出來的火焰一樣熱烈而激昂的感情中,不光存在着憎恨以及怒火等等理所當然的感情,甚至還包含了衆多被殺意所點綴的官能性的歡娛。
路西法多把蕾斯譏諷爲醜女的評價並不正確。如果是擁有正常的審美感覺的人的話,立刻就能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要侮辱蕾斯,讓蕾斯不快。
剛纔的意味深長的笑聲好可怕——旁觀者們紛紛冒出了冷汗。
他毫不在意被他半拖着而在痛苦掙扎的衛生兵的抵抗,惡狠狠地瞪着在入口附近圍觀的其他衛生兵們。他的眼白部分已經變紅,雖然是在橫眉立目,但是因爲欠缺表情的關係,感覺上讓人非常不舒服。
“讓你看到了這麼丟臉的光景,實在非常抱歉。明明都已經制定好治療程序了,可是看起來還是隻能讓他在外科多逗留一些時間了。”
被扭曲的慾望所俘虜的自己,就連那些普通人靠着感覺立刻就能發現的東西都沒有注意到。
外科醫生非常愉快地眯縫起了瞳孔縱長的琥珀色眼睛。
一面聽着原本應該沐浴在自己身上的對於薩蘭丁的種種稱讚,邁克爾·麥加斯一面認識到了一個可能性。如果試圖制服眼前的蓬萊人的話,自己很有可能也會落得和那個伍長同樣的下場。
“立正!”
如果是會使用因爲個人興趣而學習的鍼灸,近乎魔法一樣地在人體上造成各種各樣奇蹟的薩蘭丁的話,要讓他成爲再也無法接受酒精的身體,也許並非不可能。
優雅細緻地操縱着手術刀的美麗外科主任,看起來比這個基地的女性士兵們還要軟弱無力。
因爲異種族之間的混血原本就很困難,所以同性這個問題也就不是什麼致命性的缺憾了。而且地球人所不可能存在的好像幻想般的美麗容貌,已經足以彌補這一缺陷了。
在那些不昕護士們的制止而參觀了這場騷動的患者、醫生、以及護士們中間,接二連三地爆發出了諸如阿拉姆特醫生太帥了,不光美麗而且這麼可靠,真的太棒了之類的讚美。
他想要確認對方是否有意思接受自己的感情。當然了,他不打算任憑對方說不,如果有必要的話,他是想要靠武力當場和對方締結關係。
薩蘭丁一如既往地面帶笑容八面玲瓏地進行着應對。
“是,我是阿拉姆特……啊?非常抱歉。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嗎?我馬上就過去。”
“常年身處軍隊之中,整天看的都是好像男人一樣的女人,我可不認爲像你這種人能夠理解真正的女性的魅力。”
向衛生兵發出指示收拾事態的外科主任,回頭看向一直僵立在當場注視着事態發展的精神科醫生。面對失去了說話能力的對方,他帶着幾分苦笑說道:
在路西法多用彷彿一直都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的口氣如此回答的時候,守在蕾斯背後的疑似傭兵的兩個男人,出現了明顯的動搖。
人類說到底也不過是野獸的一種,只要被壓倒性的強者制服的話,剩下的就只有順從。
這個士兵在因爲醉酒而大鬧的過程中從士兵宿舍的三層窗子掉了下去,結果因爲若干處的骨折和內臟受傷而住院。在那時候的檢查中發現他已經屬於酒精中毒的狀態,所以爲了治療,很快他就該被採取強制住院措施而送進精神科了。
衝進二十七號房的衛生兵們和什麼人爭執起來,提高了聲音,但是很快聲音又中斷了。
“我反而無法理解他們的想法哦。”
曾經單手揮舞巨漢身體的白衣麗人,用可靠的話語安慰着無法掩蓋動搖的臉色蒼白的精神科醫生。
目睹到那個巨漢伴隨着好像野獸咆哮一樣的怒吼從正面衝過來,麥加斯不由自主感到腿軟。雖然他業餘愛好拳擊,但是因爲討厭被打到臉孔,所以從來沒有經歷過比賽。更何況對方還是每天堅持不懈鍛鍊肉體,累積了無數格鬥經驗的職業戰鬥人士。
“怎麼樣?如果是你這種以力氣爲傲的傢伙的話,要打倒我一個人應該只是舉手之勞吧?或者說,如果對手不是護士的話,你就擠不出使用暴力的勇氣嗎?”
麥加斯期待着能夠和青綠色頭髮的麗人在外科主任室單獨相處,而前往了外科病房。
也許是來探病的同事們不知好歹地給他送了酒吧?從現在的狀態來看,很明顯他是避開了護士的目光偷偷喝了已經禁止他再碰的酒類。
溫柔微笑着的薩蘭丁,用柔和的口吻繼續着讓周圍人臉色發白的挑釁因爲酒精而低落的維魯松伍長的思考力,在對於醫生的莫名恐懼和對於無法置之不理的暴言的怒火中間不斷打轉。
但是,爲什麼治療聽起來就好像是處刑的同義詞呢?讓人忍不住覺得,乾脆殺了他也許對伍長來說還比較好。
不光是被叫到名字的人,其他的衛生兵也小跑地聚集了過來。其中一人奔過去抱起了倒在地上的護士,把她運送到了可以進行包紮的房間。
一旦涉及格鬥的話,無論是動作速度還是力量她都遠遠在地球男人之上,而且那種襲擊對方要害的執拗甚至讓人脊背發冷。
我的地盤,只要我還在這裏,你的安全就可以得到保證。請你儘管放心吧。”
每次看到那擁有珍珠色光澤的雪白肌膚,就忍不住想要在那上面留下無法消失的傷痕,來作爲那是屬於自己的證明。一面俯視着跪在自己腳下的麗人,一面傾聽着從他那形狀優美的嘴脣中泄漏出來的嗚咽和懇求,想必會是非常愉快的事情吧。
“既然你那麼想要喝酒的話,我可以讓你喝個痛快。不過前提是你能當場把我打倒。”
這句被肌肉男信仰所毒害的地球人士兵絕對不能容忍的臺詞,吹散了伍長本能的爲了保護自己而製造的恐懼。
一面收起耳機按下按鈕,一面向麥加斯醫生道歉。
與此同時,身爲精神感應者的紅害怕地緊緊抓住了抱着自己的男人的胸口。
“痛苦嗎?在你的肉體中的酒精完全被驅除之前,這個痛苦都要持續下去哦。不光是沒有遵守絕對禁酒的規則,還對護士以及衛生兵動用暴力,作爲外科主任我認爲這個絕對不可原諒。酌情處理的餘地半點也不存在。”
詫異地看着更進一步失去了血色的麥加斯,外科醫生正要開口表示關心,結果放在胸口的攜帶終端卻先響了起來。
爲了再度確認而如此詢問的外科醫生,看到對方微微點頭後,露出了微笑。那是一個讓和伍長一起看到了這個笑容的不幸的衛生兵們,今天晚上毫無疑問會做惡夢的美麗而恐怖的微笑。
麥加斯一面品嚐着強烈的敗北感,一面通過恐怖的回憶,深切體驗到有的人不是自己這種程度的存在可以下手的對象。
“如果還有什麼問題的話,還要請你多多關照。”
一面讓自己體驗着甚至不容許慘叫出來的痛苦,薩蘭丁一面還是會露出無比高雅的微笑吧?
“除非是他看起來不再痛苦了”,這樣的發言,未免太不符合從疾病和傷勢手中拯救患者的醫生身份了吧……雖然心裏是這麼想的,但是外科還不存在那種敢於不要命地指摘這一點的衛生兵。
路西法多從前曾經和手持匕首的蕾斯戰鬥,從當時好不容易纔制服她的經驗來看,他很清楚對方不是自己在抱着都市警察的電腦刑警的同時還能戰勝的對象。不僅如此,被她見縫插針地搶走紅作爲人質的危險性也非常之高。
雖然被狙擊時產生的傷口已經痊癒,但是水麗人因爲身體狀況崩潰的關係還是無法動彈。所以路西法多隻能懷抱着他,在目光一瞬也不敢輕易離開女傭兵的情況下盤算着脫身方法。
自己的地盤這種想法也很男性化。
衛生兵們爲了抓準時機一起衝上去,互相使着眼色。
“從剛纔的手感來看,你的肋骨應該斷了兩三根纔對,而且其他的肋骨應該也有骨裂吧?因此我決定延長你的住院時間。而且爲了讓你不會再度飲酒,我會用鍼灸爲你進行特別治療。和打算從精神上用溫和的方式耐心給你進行治療的麥加斯醫生不同,我會採取把你的肉體改造成無法接受酒精的方式。好處就是短時間就可以見效。壞處就是會像現在這樣非常的痛苦……看來你可以讓我愉快一段時間了。嘿嘿。”
其他的護士們拼命勸說着探出頭來觀望發生了什麼的患者以及探病人士返回病房。
手臂依舊被他抓住的伍長,這次被仰面朝天地甩在了地板上。連續兩次的撞擊和劇痛,讓伍長一時喘不過氣來,別說是吼叫了,根本連聲音都無法發出來。
“不好意思。我和內科主任約定的討論患者治療計劃的時間到了。我必須去那邊纔行。”
茫然呆立在周圍的其他人,就好像聽到了死刑宣判一樣,不約而同地顫抖了起來。
“阿拉姆特醫生,你這麼說的話事情會很糟糕……”麥加斯有些狼狽地如此勸說。
此外,對於俘虜或者是失去戰鬥能力的敵人,她都會盡可能地把對方活生生地切成碎片。就是這種殘忍的性格成就了她可怕的綽號。
儘管如此,醫生的動作,還是好像精心打扮的淑女和舞伴一起跳起華爾茲一樣的優雅。
這並不是利用對方的力量而把人扔出去的武術技巧,而是好像揮舞着巨大狗熊玩偶的孩子一樣,依靠超人的怪力把士兵摔在牆壁以及地板上。
他閃開了男人向着他揮動的右拳,輕鬆地扭住了對方的手臂。
只要是擁有一定格鬥經驗的人,都能夠看出他那種絲毫沒有斟酌對方痛苦意思的無情和遊刃有餘,而也正因爲如此,才讓人無法抑制顫慄的衝動。
被和剛纔所感受的劇痛完全不同種類,但是非常難以忍耐的疼痛所襲擊的約翰·維魯松,劇烈扭曲着面孔發出了慘叫。
他當初和薩蘭丁就開始治療時期而進行討論的患者,現在正在他的眼前。
有的人屬於那種少見的酒精中合劑不會見效的體質,這樣的人如果經歷了長期的過度飲酒的話,就會出現酒精中毒。
“漢明,你們一起把伍長送回病房。除非是他看起來不再痛苦了,否則都不要拔下針來。”
從某個病房的門口探出半個身體的護士,用近乎悲鳴的聲音呼叫衛生兵。
“女人的話就是這種地方很不可思議呢。不管是什麼的醜女都一樣能自戀。對於客觀的評價完全聽不進去。不過既然對自己來說幸福,那應該就0K了吧。”
只要是一度和蕾斯對敵的人,就絕對不會忘記她是多麼危險而且可怕的女人。如果明知道她的爲人還敢扔下這種臺詞的話,只能說這已經超越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範疇,而是接近於自殺行爲。
擁有血腥蕾斯綽號的青鱗人女性,雖然是個飄蕩着頹廢性感的豐滿女性,但是如果被她妖嬈的外表所迷惑的話隨時都有可能送命。
如果是那樣的話,他既不能坐視爲了保護自己而受傷的紅被殺,也不能扔下他一個人逃走。
“約翰·維魯松伍長。你對我們的護士動手了對吧?”
但是,地球人卻能從他的身上看出外科醫生以外的東西。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薩蘭丁最大的不幸就是生爲了蓬萊人。
但是,原本應該是撕心裂肺的聲音卻一點都沒有發出來。不僅如此,應該在地板上劇烈扭動訴說痛苦的肉體,也只是維持着被打倒時的姿勢小幅度地顫抖着而已。
“麥加斯醫生還真是怪人呢。大多數人可是都認爲,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壓力來源了。”
薩蘭丁無視精神科醫生的忠告繼續了下去。
“維魯松伍長。你對我們的護士動了手吧?”
“哪,哪裏。沒有關係。這麼麻煩的患者……我們那裏多半也對付不了。”
薩蘭丁用平靜的口氣詢問。
不過也難怪她會有這樣的確信。因爲乍看起來,蕾斯她們確實處於絕對的優勢。
但是,路西法多本人對於這個狀況並不是非常悲觀。雖然穿着衣服在冰冷的河水裏面游泳並不是很愉快,不過要是單純逃跑的話,要防禦這些傢伙的射擊其實非常簡單。
路西法多讓懷中的精神感應者讀取了自己的想法,一方面是讓他安心,一方面是勸告他不要着急行動。
與其通過放開紅而獲得雙手的自由,路西法多更在意能否降低讓他被搶走作人質的可能性。如果他變成人質的話,兩個人就都無法逃走了。
接觸到他冷靜思考的紅解除了緊張。確實,如果沒有路西法多的告誡的話,爲了不成爲絆腳石,紅也許真的會採取捨身忘我的行動。
以取締網絡犯罪爲工作的電腦刑警,將自己全權託付給了在現實世界中也是實戰經驗豐富的男子。
對不起,路西法多。我想要把那個女人的想法傳達給你,但是她的意志力太強,我無法解除她的防禦。』
聽到精神感應者表示了自己的努力後,路西法多做出了沒有語言的溫和的回應,不要勉強自己,免得讓身體更進一步惡化。
真心進行威嚇的蕾斯的聲音壓低了。
“小鬼,看來你還是一樣不知道天高地厚啊。你以爲敢對我說出這樣的臺詞還可以平安無事嗎?”
“切。你以爲自己是老幾啊?只不過是個有幾分身手的傭兵而已吧?而且還是出於個人興趣而切割別人身體的變態,就算在業界你的評價也是三流以下。現在還要附加上是聯邦指名通緝的懸賞犯。會僱傭你這種傢伙的怪胎,也就只有爲了金錢什麼都做得出來的犯罪集團而已了吧。卑鄙無恥的暴力集團的走狗,想要找我這個銀河聯邦宇宙軍大尉幹什麼啊?”
傭兵中的男性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光是對於蕾斯的女性身份進行的侮辱就已經足夠萬死了,可是那傢伙居然還嫌這樣不夠,竟然進一步踐踏了她作爲傭兵的尊嚴。就算雙方是敵人,他們都不禁擔心起了這個有勇無謀的傢伙的最終下場。
青鱗人的臉上失去了表情。
“就算是想要虛張聲勢,也有可以說和不能說的部分的區分。看來腦筋不好的小鬼連這一點都分不清呢。爲了讓你瞭解,似乎有必要好好調教你一下才行了。”
“拜託你少用那種粘粘糊糊的口氣說那麼噁心的臺詞。我不管你是活了三百年還是四百年,快樂殺人狂的變態歐巴桑沒有資格對我進行什麼說教吧?”
“是這樣嗎?就是因爲活了四百年,所以活着的人類是多麼無價值
而且惡質的生物,我已經體會得再深刻不過。也就是偶爾用來殺着玩供我享樂的時候還算得上可愛而已——你怎麼了,幹什麼露出這種表情?”
佩戴着護目鏡,全身黑衣的大尉好像個孩子一樣張大嘴巴,茫然不知所措。
聽到蕾斯的話後他才清醒了過來。
用念動力在空中進行了移動的路西法多,落在了那艘運輸船的上面。
美麗的面孔半邊都被鮮血所糊住的男人抬起了面孔。
“怪物……”
不可原諒。
瞬間確認到蕾斯手中拿着的並不是收納在槍套中的大口徑手槍後,他本能性地採取了迴避危機的行動。
腳下又產生了震動。
蕾斯甚至忘記了從墜落的衝擊中保護身體,只是忙着在傾斜的視野中搜尋黑髮男人的身影。
這個樣子下去的話我們會笑出來啊。
沒有視力的人魚,用超感覺的眼睛捕捉到了那個畫了個弧度,朝着這邊襲擊過來的殺意。
感覺到自己很快就從上升轉爲了跌落,蕾斯勉強擰動身體讓自己能保持腳朝下的姿勢。雖然她和那兩個分別是肩膀和腰部着地,摔的非常難堪的部下不一樣,總算是用腳站住了,但是膝蓋卻無法充分吸收衝擊力,她感覺到右邊腳踝一陣疼痛。
如果是因爲和眼前這個嘀嘀咕咕在持續找藉口的愉快的超絕美形因爲作戰而死去的話,他們也就認命了。但是,如果是因爲沒能控制住笑容神經這樣愚蠢的理由而被蕾斯凌辱致死的話,自己的人生也就實在太過可悲了。_
水花高高地飛起,以橋樑爲分界線的上流和下流雙方全都發生了不小的波浪。
被自己視爲仇敵,而且長時間以來都滿心焦急地期待着再會的男子,卻在面對自己的時候,被其他的人吸引了注意力。
“你用不着那麼故意地假裝喫驚吧?你難道不知道青鱗人一向長命嗎?”
如果是槍的話,就可以用念動力創造重力屏障了吧?
他不是好像蕾斯她們那樣被扔出去的,而是就好像那個場所存在着透明地板一樣靜止在那裏。
被軍服男子抱在懷中的水麗人,用精神感應發出了尖銳的警告。
不久之後,他那好像奇蹟一般端正的面孔上緩緩地浮現出了笑容。那是一個似乎高興到不得了的表情。
“只要你跟我們一起走的話,就可以遇到教授哦。想必他會非常高興吧。不過呢你就不可能再次返回基地了,你要有那個心理準備。”
“他在哪裏?”
“從小時候起我媽媽就一再嚴厲地告誡我,老年人都是活生生的寶物,所以一定要好好珍惜——啊,不對,我的意思絕不是在說你是老年人。不僅如此,因爲你的外表看起來實在非常年輕,所以我一時有點得意忘形,說出了很失禮的事情。對不起。對不起。我反省。絕對不會再說第二次了。”
雖然穿着不會讓鮮血很引人注目的黑色衣服,但是那份光景還是隻能用悽慘來形容。
“真的很對不起。我沒有惡——那個,要說惡意的話確實是有啦。可是我一不小心就拿地球人作爲標準衡量了你的年齡,說什麼也沒有想到你年歲大到了這個程度,所以才這麼失禮——啊,怎麼辦?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好像越說越不妙一樣。這就是所謂的陷入泥沼嗎?或者說是接二連三地踩到了地雷?”_
“這算是怎麼回事嘛。害我白白期待了半天。結果你居然來這麼一手自毀形象,讓我一點都打不起精神來了……早知道是這個樣子的話就把你讓給阿魯賈哈魯教授了。”
“原本就是我明知故犯地踩下的地雷。所以只要你能瞭解我的誠意就足夠了。蕾斯大姐。”
既然已經做出了這種程度的事情,那麼就不能在附近搭乘線性車返回基地。如果調查他乘車的時間和上下車地點,就足以成爲懷疑他和橋樑崩潰有關的證據。
這個光景似乎讓人能聯想到什麼。
“阿魯賈哈魯教授?賽伊多·哈達姆·安裏·阿魯賈哈魯教授?”
而且也幸好船身爲了裝卸方便,沒有安裝任何圍欄和護手,只有平坦的甲板。所以衝到船上的水沒有在船上蓄積而是直接返回了運河。
被設計者當初絕對未曾想象過的未知的強大力量所衝擊,產生了巨大裂痕的橋樑超越了支撐自重的極限,一口氣崩潰了下來。倒在地上無法動彈的蕾斯以及她部下的男子也一起隨着碎片掉落到了運河中。
蕾斯將打中路西法多臉孔的攜帶用武器收回手中,發出了得意的高亢笑聲。
最初的意氣飛揚已經徹底萎縮的蕾斯,無視已經無法判斷是認真,還是在惡作劇地開玩笑的路西法多,滿心不爽地遷怒一般地喃喃自語。
“都是你不好哦,小鬼。我都說過我要好好疼愛你了,你卻還是選擇了教授。所以我纔給了你個教訓哦。如果你再不認真的話,我可要動用更加疼痛的處罰了哦。”
從她的口中進發出了包含着厭惡的罵聲。
“啊,啊啊……!”
她帶來的兩個部下也伴隨着短短的叫聲飛舞到了空中。
蕾斯雖然因爲自己的話一再被打斷而面色不太好看,但是馬上就調整了心情,快活地笑了出來。
“給你好看!這就是你膽敢輕視我的報應哦。我可是廢掉了你引以爲傲的美麗臉孔,感覺如何啊?有沒有讓你滿意?”
因爲一個弄不好就也要笑出來,所以他們只能拼命地維持這個表情。如果在這裏一個不小心笑出來的話,他們回頭也許會被蕾斯出於泄憤而殺掉。
“哎呀,我真的不知道。哇,糟糕……不算不算。剛纔的不算。和年齡有關的壞話統統刪除。雖然說我原本不知道,還是對不起啦。”
因爲平時見到的都是戴着護目鏡的路西法多,所以沒有見識過他素顏的蕾斯,因爲超出預料的美貌和那份近乎異樣的迫力不由自主有些畏怯。
“畢竟……路西法多,你是真的在頭疼的樣子。事到如今才這樣也太奇怪了吧?”
黃金色的眼睛不帶絲毫表情地俯視着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蕾斯等人。
她原本懷疑是地震,但是馬上又想起了前一刻的對話。讓人近乎窒息的淒厲而美麗的男人面孔,以及大大地睜開的異樣色彩的眼睛——
因爲衝擊而幾乎無法呼吸的蕾斯爲了不讓自己徹底失去意識.拼命將注意力集中到這個疑問上面。
“女人這種東西啊,爲什麼都是如此的善長嫉妒而且第六感靈敏呢。只要男人的注意力稍微從自己身上轉開,立刻就是這個樣子嗎?”
和被爆發撕裂的人類的身體斷面非常相似。
傭兵中的男性們露出牙齒,做出了誇張的憤怒表情。
似乎是滿意於對方迅速的反應,女傭兵用意味深長的目光掃視着男人的全身。
“——已經可以啦。你的心情我已經很清楚。雖然就算如此,我也不打算原諒你。”
“……你在說什麼呢?”
猛地睜開的單眼中的虹彩,變成了燦爛的金黃色。
『路西法多!』
他的態度等於是告訴了蕾斯,賽伊多·哈達姆·安裏·阿魯賈哈魯教授和她比起來是重要得多的人物。
“喂,你是站在我這邊的吧?爲什麼你要笑出來啊。”
“他在這個行星上嗎?”
光是被一個在自己看來只不過相當嬰兒的小鬼在氣勢上壓倒就已經夠惱火了,更何況她現在還領悟到,那個小鬼並沒有拿出百分之百的“認真”來和她對峙。
蕾斯使用的武器,是用沉重而柔軟的金屬進行了加工製作的鞭子。乍看起來只是細細的銀色的鋼線,但是一旦命中目標,就可以毀壞表面將打擊面擴大好幾倍。正因爲是她所以纔可以單手操作,如果是地球人的話,就算是男人也會因爲沉重而用上雙手才能夠拿起來。
最後拯救了可憐的他們的人,還是身爲這一痛苦發源地的女傭兵。
“唔……”
“是嗎?既然如此,我就拿出你所謂的認真那種東西吧。”
紅噴笑了出來。
“……正好十年了。說起來確實讓人懷念啊。那可不是承蒙照顧那麼簡單的事情。既然教授在這個行星上,那麼請你轉告他,我無論如何都會就那時候的事情做出回報的。”
在她具體想到什麼之前,右手已經先有了動作。
『既然如此,我就拿出你所謂的認真那種東西吧。』
不過即使如此,堆積的鋼材還是澆到了不少水。移動的水力非常強大。如果不是用粗大的鋼索在不止一個地方都進行了固定的話,金屬小山也許已經分崩離析了吧。
發出了細細的悲鳴的紅用手環繞住路西法多的脖子。
在伴隨着裂開的路面的大量碎片一起再度被扔到空中的中途,她終於注意到那個巨大的橋樑正在波瀾起伏。
就算是在殘酷的程度上絕對不落人後的青鱗人,也因爲這個笑容中的危險不詳而打了個冷戰。
也許是這個聲音傳進了耳朵中吧,男人的長髮就好像生物一樣在空中蠕動了起來。
宇宙軍大尉一如既往地維持着雙臂環抱苗條青年的姿勢,飄浮在空中。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確認腳踝的狀態了。
一面聞着自己流出的血液的味道,路西法多一面低着頭閉着眼露出了苦笑。
橋樑的龜裂不光停留在表面,甚至還延伸到了深處,互相擠壓的力量把斷層推了出去。路面的龜裂不斷加深,分裂成了無數大小不同的塊體。
“不行,路西法多!巴米利歐會碎掉的!”
就在這時她的腳下突然一陣劇烈震動,就在她不知發生了什麼而擺出護身姿勢的時候,路面突然消失,身體被扔到了空中。
“對,那個人的目標雖然和我們不同,但是偶然……”
紅封印了會讓路西法多感覺到劇痛的源頭,就算現在還沒有擺脫危機,也還是爲了分散痛苦而使用了自己的力量。
不知道是不是腦袋在作痛,她把一隻手插進了大波浪的金屬藍色的頭髮中,煩躁地打斷了對方的謝罪。
但是,他的身體先做出了反應。
——不會吧?
『眼睛……你的右眼……路西法多!』
“混蛋……!”
脊揹着地摔下來的蕾斯,聽到了自己周圍一起發出了同樣的聲音。
從蕾斯手中放出的什麼東西,筆直地延長,穿過了他原本所站立的地方。
即使抱着一個人還是輕鬆地跳躍起來的穿着長長大衣的修長身體,在橋欄杆旁邊的步行道上着地。
幾乎與此同時,路西法多也輕輕地跳開了幾米。
『不行,來了!』
產生了好像臉孔右半面被毆打一樣的衝擊和劇痛,路西法多猛烈地搖晃了一下。
“沒錯。是很讓人懷念的名字吧?教授曾經說過相當疼愛過你。現在似乎也對你非常熱心執着哦。特別是你的——”
黑髮的宇宙軍士官從她那彷彿故意說給自己聽的獨白中,敏銳地挑出了一個人名。甚至於說出了那個人的全名來進行確認。
從右邊面頰延伸到額頭,微微歪斜,但是接近於垂直角度的被撕開的路西法多的傷口很深。噴出的鮮血轉眼之間就變成紅色的小河順着下巴流了下來,直到弄髒了大衣的胸口以及紅的褲子。
拜託了,請你不要說了。——眼睛中浮現着淚水,表情已經只能用壯烈來形容的男子們,發出了不敢付諸聲音的悲痛呼喊。
——啊……就好像手足被折斷的人體。
正好剛剛通過橋下的巨大的鋼材運輸船,很幸運地趁着隆起的水面而度過了最大的一番波浪。
水麗人拼命阻止的叫聲和沉重的聲音重疊到了一起。
埋設在地下的線路斷開後耷拉了出來,上下水管都噴出了水來。從裂開的表面可以看到彎折的鋼材。
他凜然地站在那裏,花了一點時間去咀嚼意料之外的情報。
“你說你四百歲是真的?”
右半邊破碎掉的護目鏡和宇宙軍制服帽高高飛到了空中,鮮血在紅的大腿部直到膝蓋的方向噴濺了出來。
面對慌張謝罪的男人,蕾斯皺起了眉頭。雖然她不認爲這是新型的挑釁,還是一面警戒着一面詢問。
血腥蕾斯激動了起來。
但是,那絕對不是能讓看到的人感到溫暖的明朗笑容。
因爲受傷的獵物的反抗會加強,所以自認爲可以更加享受的女人溫柔地催促。
路西法多沒有回答。
因爲堆積起來的鋼材的最上部幾乎沒有被水衝到,所以他不用擔心會滑到。但是因爲搖晃的幅度不小,所以掉落進運河的可能性還是很高。
他不得已地坐在了堅硬,而且似乎會奪走體溫的冰冷地方,讓都市警察的刑警也坐在了自己左側。
紅也許是因爲一連串的騷動擠光了最後一份力氣吧,所以把自己全權委託給了路西法多。
在周圍大廈工作的人聽到橋樑崩潰的聲音,紛紛從窗子中探出身體察看發生了什麼。甚至還有人跑出了大廈去現場看熱鬧。
通過電腦控制而航行的無人材料運輸船,無視周圍逐漸高漲的嘈雜,還是以同樣的步調前進。
因爲判斷出在這種狀態下出現目擊者不是好事,所以紅爲了讓目睹到這艘船的人的記憶中不會存在他們的身影,將心理迷彩以三百六十度展開。
“暫且不管這艘船的最終目的地是哪裏,等移動到了離橋足夠遠的地方我們就去坐車。對不起,雖然你身體狀況不好,還是請你暫時忍耐一下吧。”
『路西法多你呢。必須快點包紮那個嚴重的傷勢纔行吧。雖然我抑制了疼痛,但是我沒有阻止出血的能力。』
水麗人湊近男人寬闊的胸膛,一面再次審視男人的傷口,一面爲傷口的嚴重而不安。
雖然出血已經沒有剛負傷時那麼嚴重,但是鮮血還是一如既往地滴落在大衣的胸口上。
“沒有感覺到疼痛,果然還是因爲你嗎?如果是平時的話,早就自動痊癒了……不過因爲是眼球,果然還是有些勉強嗎?”
『痊癒?』
“就是治癒能力啦。我不是給你治療過肩頭的槍傷嗎?也許是因爲當時意識集中到了別的地方吧。”
『不是的。對不起,是我做了多餘的事情。』
紅很難得地在有些慌張的狀態下以精神感應回答。
然後路西法多右半邊臉上的劇痛突然復活了。
“疼……好疼……”
伴隨着呼吸,路西法多擠出了低沉的呻吟聲。
配合着脈搏而發生的好像被毆打一樣的疼痛一直到達了腦海中心。無視手套已經被血打溼,他迅速用一隻手捂住了負傷部分。
在苦痛復活的同時,右半邊面頰熱了起來。這個感覺他相當熟悉。
“不是,是我用自己的治癒能力治好的。紅的槍傷也是。”
水麗人當然不會說不,輕輕點點頭後就靠在了那個懷抱中。
溫柔而又冷酷的男人將自己抱在懷中,並非出於故意地用手指愛撫自己的經歷,永遠也不會再有第二次了。悲哀的確信更進一步煽動了他第一次瞭解到的自身的官能。
隔了一陣子之後,這次傳來了調整到適當強度的精神感應。
結束了和遠處的超能力者的對話,男人輕聲嘆息了出來。紅對他說道:
爲什麼呢?明明是被封印了大部分感情,缺乏強弱變化的男人.卻能展現出幾乎會讓人覺得矛盾的多彩多姿的一面。
自己觸摸的時候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東西,在換成他人的手的時候就可以鮮明到如此程度。
『好厲害!雖然我是第一次看到治癒能力的發動,不過真的好像奇蹟一樣呢。太棒了。幸好你沒有失去一隻眼睛。』
即使如此紅也覺得悲傷。自己喜歡的人表示兩人生活的世界不同,從而拒絕了他,就算由此而獲得了安全,又有什麼可高興的呢?
『請便。』
沒有回應歡喜稱讚的精神感應者,路西法多將握在右手中的東西朝着運河的水面扔了過去。
“我辛辛苦苦來接你就只能落下這種評價嗎?小心我把你踢到機外去——反正用不上幾分鐘就能到達軍醫院。他的血已經止住,如果是感染的話還是在醫院治療最好。”
“都市警察的電腦刑警。我沒有餘力和你詳細說。我只能告訴你,我受到麻煩的敵人襲擊,爲了防身而毀掉了大橋。既然你能找到我,那你知道我現在的位置和狀況吧?你趕緊派人來接我,不過要小心不要被別人發現。我的攜帶終端完蛋了,會變成這樣的經過我回頭用接我的人的通信機向你說明。”
對於自己的治癒能力的發動似乎是以疼痛爲契機。因爲紅關心他而麻痹了他的痛覺,再加上他自己的意識全都傾注在戰鬥上,所以才一直沒有發動吧?
『如果因爲你的力量大周圍人就把你稱爲怪物的話,那絕對是周圍人的錯誤。沒有任何人可以說,腦科學研究所的那些傢伙所作的事情是正確的吧?』
咬着嘴脣才控制住了險些泄漏出來的呻吟的水麗人,爲了讓對方絕對不會發現自己的狀態而挺直了身體。就算想要控制也控制不住的身體顫抖,可以說成是由於發燒的關係。
『要是受傷了的話,就等我在VTOL裏面給你進行治療吧。再見——』
半是自嘲地一個人喃喃自語的路西法多的心情,還是不變的灰暗。和平時缺少感情幅度波動的普通狀態比較的話,就很明顯能夠發現他所受到的精神打擊相當深刻。
幸好他處於那種感情的大部分都在休眠的特異狀態。如果是換了他以外的人的話,不是在中途發瘋,就是會因爲那時候的精神創傷而一輩子都變成廢人吧?
通過精神連接而獲得的路西法多的情報,讓紅了解到這個男人所走過的人生絕對不能用順風圓滿來形容。
沒有回答擔心的紅的詢問,路西法多因爲充斥了眼窩的異樣感覺而呻吟。
“雖然只是溫和的程度,但是你平時的體溫就比我低,所以對你來說算是高燒了吧。是因爲受驚的關係呢,還是中彈後造成的感染呢?……如果是後者就真的危險了。讓你遇到了過分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疼痛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那張擁有好像畫出來的完美線條的側臉上,路西法多微微扭曲了一下嘴角,面對無形的視線浮現出了苦澀的笑容。
不光是治好了自己的傷口,甚至還讓失去的眼球都得到復活的男人,露出了非常險惡的表情。
“哇,路西好能幹。這麼說我其實不用特意趕來啊。”
“喂,拜託你不用使用那麼粗俗的字眼。我的力量和機械非常的八字不合。如果用普通人的說法來說,就是屬於機械白癡的範疇吧。”
『怪物?那怎麼會。你的那個能力是不管任何人都會羨慕的奇蹟般的產物啊。如果不是我做了多餘的事情,你一定早就好了,也不會出這麼多血了。對不起。』
“美麗的臉孔都浪費了。濺到的血嗎?”
“沒用的傢伙。”
——護目鏡和制服帽子都丟掉了,這種模樣可不太適合讓尼科拉倫看到啊。
“很噁心吧。說老實話,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會怪物化到這個程度。”
再次坐下來的路西法多,將手環繞在紅的上半身,讓他幾乎是半坐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其他的地球人爲了不讓水麗人意識到孤獨,從來沒有人會碰觸作爲種族差異的明確象徵的耳朵。而這個事實更進一步加深了紅的悲哀。
『……有一點。』
“……紅,我可以摸摸你的耳朵嗎?’’
特別是由阿魯賈哈魯教授作爲主謀而對路西法多實施的腦科學研究所的犯罪。甚至於可以說,曾經被當成實驗對象的路西法多能夠迴歸社會,像現在這樣生活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帶着無奈的感情站起來後,他一面小心着腳底的平衡一面脫下大衣,披在了紅的身體上。
他因爲剛纔的失敗主動調節了一下角度。因此在他再次慎重地睜開眼睛的時候,出現在他眼前的還是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的正常視野。
雖然眼窩深處還殘留着鈍痛,但是從隔着手套的觸感來看,臉孔的傷口似乎已經很漂亮地癒合了——但是他的安心也不過是轉眼的功夫。
就好像柔和地反射着日光,青紫色的蝴蝶羽翼在優雅飛舞一樣。
完全被擠出來的東西讓他不能不用手掌心接住,然後握拳攥住了那個。
那個人斷言兩人生活的世界不同。
通過手指的接觸來進行對構造細節的理解,路西法多就好像要揭穿那份美麗的源頭一樣,熱心地調查着那其中的強度和感觸。
面對喫驚地轉頭看過來的路西法多,男人只是聳了聳肩膀。
“不會啦。你曾經說過自己擅長游泳吧,我原本還想說真到萬不得已還可以跳進運河,靠着游泳而逃掉呢。可是那樣你重要的書本毫無疑問會完蛋,而且你的身體狀態看來也不好。現在看起來當時沒采用這個方法真的很正確啊。”
不管在什麼狀況下都不會受到左右,永遠都能發揮一定水準的強大力量的02和路西法多反而算得上比較稀奇吧。
他戰戰兢兢地拿開遮住受傷部分的手掌,張開眼簾。因爲左右眼睛在從不同的角度看東西,所以這種視野上的奇妙感讓他立刻又閉上了眼睛。
感覺到在兩人交談的期間路西法多的心情也不斷陰沉下去,紅拼命地壓榨着自己因爲發燒而快要停止運轉的腦子進行思考。
紅維持着閉着雙眼的狀態抬起臉孔,窺測着沉默的男人的側臉。
『路西法多?』
被煩躁所左右着,紅酷似魚鰭的大耳朵緩緩地搖擺着。
“是,長官。真是個出色的作戰。少校大人。”
“……唔!腦袋好像要裂開了,所以不要用那麼大的聲音叫啦。再降低一點音量啦。尼科拉倫。你從基地叫我的嗎?這個距離可以讀取我的思考嗎?”
咬緊牙關的路西法多,用手覆蓋住右半邊臉孔,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對於從中間被擠出來的東西是什麼,他拒絕用理性去進行思考。
“原來如此……一聽到阿魯賈哈魯教授的名字,位於我身體某個部分的剎車功能似乎就失效了。”
『非常遺憾,我做不到。像剛纔那樣發出聲音吧。和你在一起的是誰?』
雖然和以肌肉爲傲的士兵們比起來算是苗條,但是身高接近兩米的他還是有足夠的肩寬和胸膛的厚度。他的長大衣也因此包裹住了比普通人還要苗條的水麗人的全身。
他可沒有興趣去看自己被毀壞的眼球的殘骸。
將關門問題交給了拉斐人,路西法多一面把懷中的紅的身體用皮帶固定在治療臺上,一面說道:
臉孔和頭腦周圍都飄蕩着模模糊糊的疼痛。就算知道那是因爲發燒的關係,還是讓他煩躁地想要揮手驅散開。
好熱。原本應該只是個凹陷的場所有什麼東西鼓了起來,然後又推出了別的什麼東西。
“我自己讓自己覺得噁心。真的是如假包換的怪物。”
『瞭解。我借用了軍醫院的急救醫療用VTOL去接你,就假裝是接收傷員。爲了調查橋樑的破壞有VTOL要從宇宙港起飛,這也是爲了避開他們的耳目。』
熱衷於觀察的他,因此也就錯過了不但原本就缺乏表情,而且還把臉孔埋進了他的胸口的水麗人的異變。
路西法多一面撕開包裝把冷卻布貼在水麗人的額頭上,一面接過了尼科拉倫扔過來的洗淨用蒸餾水和毛巾。
沒有改變把書抱在胸口的姿勢,一直用精神感應對話的紅的臉色非常難看。通過抱着他的左手所傳來的感覺,並不僅僅是有點寒冷的程度的顫抖。
路西法多一開始是用手指內側慎重地觸摸半透明的薄薄的皮膜部分。那種雖然薄但是比看起來要結實的觸感讓他放心下來,接下來就開始用手指捏住主幹的軟骨部分,確認着那個曲線。
如果和讓一整個空間站都無法使用的損害比起來,這些只是微不足道。——不過紅最後還是沒有補充上這句。和毫不容情的萊拉不一樣,作爲同性的紅還是相當體貼男性心理上的纖細的。
尼科拉倫剛一打開VTOL的升降口,雙臂環抱着都市警察電腦刑警身體的男人就立刻衝了進來。這讓尼科拉倫不禁在內心暗自吐槽。
慎重但是執拗的路西法多的手指,擺弄着那個敏銳的感覺器官的各個部分。
因爲那個興致勃勃的口氣和無法控制好奇心的小孩子真的沒有什麼差別,所以精神感應者的回答中也混雜了笑意。
『這個就不要說了。因爲又不是你開槍打中我。先別說這些了,你這樣會感冒的。』
“如果你是要我用精神感應去做的話,我只能很遺憾地告訴你我辦不到。”
——雖然現在是在盤旋,但好歹也是在空中的說。
在眼皮底下眺望着這一幕光景的男人,終於忍耐不住地開了口。
『那也是理所當然吧?那個男人對你所作的事情確實太過分了。你會忘我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路西法多正要用右手去確認對方的體溫,卻注意到了自己滿是鮮血的手套。他皺了皺眉頭,卻因爲開始乾涸的鮮血的關係感到皮膚一陣緊繃。
『……怎麼了?還疼嗎?』
“謝謝你,紅。可是讓我沮喪的是其他事情。他人會如何接受我的力量,有多少個人就會有多少不同的反應。所以就算煩惱,那種事情也是一開始就不會有答案的。我之所以說自己噁心……算了,這個也一樣。就算多麼謹慎,只要還繼續使用念動力,就不會得出結論的。”
紅震驚於路西法多手指的鮮明感觸,因爲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耳朵過度敏感到甚至可以立刻判斷出指紋的凹凸而十分狼狽。
隨着橋樑的崩潰而產生的波浪已經平息了下來,材料運輸船的搖晃也逐漸減小。代替這些而刺激着意識的,是吹拂過水麪的冷風。
在驚訝的紅要否定說沒有這種事情之前,來自其他超能力者的呼喊突然在他的頭腦中爆炸。
“他受到了狙擊。存在感染的可能性。我希望你能侵入警察醫院的醫學電腦,調出水麗人的數據。”
“我可不想只爲了自己現在能輕鬆,就一直讓你揹負着我的問題。你只是因爲精神連接的影響而對我比較投入而已。別這樣了。我和你生活的世界根本不一樣。”
『你不要都一個人憋在肚子裏面。雖然和你的能力不一樣,但是我好歹也是超能力者。如果說出來,你也許也能輕鬆一點吧?』
“受傷……嗎?”
路西法多的態度很單純。不但把體質稱不上強壯的水麗人捲進麻煩,還害他身負重傷,對此路西法多已經非常後悔。所以紅明白他絕對不想讓自己再進一步牽涉到他的麻煩。
但是,因爲現在不想讓這個男人更加煩惱,所以他沒有反駁。
“我並不是具體在考慮什麼。只不過當時覺得你的力量在一瞬間無限制擴大。所以我才覺得不能不去阻止,不過我爲什麼會說行星會壞掉呢……也許是因爲這個行星就是你的力量所能達到的物理性上限吧。”
“哪裏,如果那個時候新的眼球生出來的話,我大概會因爲喪失戰意,根本談不上和蕾斯戰鬥了吧?雖然要想象會被她怎麼樣就讓人忍不住要暈倒,但是多半這時候我已經被她爲所欲爲了吧?……而且如果不是你阻止的話……我也許真的已經粉碎了巴米利歐星球。明明是我把你捲進來,還害得你受傷,結果卻不止一次被你所救。謝謝你。”
然後他脫下手套,用掌心貼着癱軟在那裏的紅的額頭來測量體溫。
因爲擔心他的狀況而用超感覺守望着他的水麗人,注視着他完全痊癒的傷口表現出了高興。
雖然統一稱爲超能力,但是就如每個人都存在着個性一樣,超能力也存在着千差萬別。種類的不同,力量的強弱,發動的條件,像尼科拉倫這樣存在着屬性排斥問題的例子也相當不少。
尼科拉倫向飛行員表示已經完成回收工作後,從醫藥箱中取出冷卻布遞給路西法多。
不過話雖如此,就算是放下了升降用的擔架,要說到缺乏臂力的自己能否將傷員回收到機內的話,那個答案多半還是否定的吧。
“××。這可是關係到生命,就算是違法行爲也只能算個屁。”
“不幸的並不是我。就連我周圍的人也是剛剛纔注意到。我終於理解了父親所說過的話的意思。實在是很值得感動的忠告。”
從額頭到顴骨的疼痛急速遠去,出血停止下來,原本深深裂開的傷口逐漸癒合。
“你冷嗎?從剛纔起似乎就一直在顫抖。”
“……真的假的?”
『路西法多!終於找到你了。你沒事吧?你居然會使用如此強的念動力,到底發生了什麼?』
『路西法多,你爲什麼要如此地責備自己?念動力的暴走是以未遂而結束的。破壞橋的行爲也一半是出於正當防衛。因爲正好沒有線行車通過,所以受害人也只有那些傭兵而已。就算物質上的破壞由於涉及賠償問題而比較麻煩,但是這種程度的問題應該不至於讓你如此迷惑纔對。』
“這樣比在堅硬的鋼材上躺下來要輕鬆吧?”
『你……曾經說過,並不認爲自己生來就擁有那種能力是一種不幸。但是,不管你怎麼想,這份力量都已經讓你不幸了。』
“沒有那種事情。我有事想要儘快拜託你。我會撤銷心理防壁,你自己看好了。”
情報軍官按照路西法多的指示,一面用溼毛巾擦拭他臉上的血,一面瞬間讀取了他的記憶。
“狙擊手們的處理就交給我好了。等返回總部我就會做出適當地對應。不過要找出把你的外出通報給敵人的基地內奸細就有點困難了。我要對司令官進行報告,所以你把那位刑警交給醫院後就換好衣服去報到。爲了讓你的計劃能夠儘可能方便行事,我會順便‘加把勁’的。”
“是,長官。我收回剛纔對於你所說的無用的評價。少校。”
“那真是讓人開心啊——給我一下。有的頭髮上面還有血塊。”
穿着展示他隸屬於宇宙軍總部身份的綠色軍服的拉斐人,從路西法多手上接過毛巾,仔細地爲他擦拭沾在黑髮上的血塊。
“吶,路西。你能不能把奇姆中尉叫到總部來?”
“爲什麼?”
“你還說爲什麼?能夠撫慰你現在的混亂感情的,只有瞭解全部事情的她了吧?當然,如果你不介意被強制性操作感情的話,我倒是也可以幫你平靜下來。”
“用不着你多事。我可不是在戰場上一面哭泣一面叫媽媽的新兵蛋子。”
滿臉不爽的路西法多粗魯地回答道。
“還真是很有男人味的逞強啊。不過不知道你有沒有自覺耶。雖然你嘴上這麼說着,可是卻在無意義地向周圍釋放殺氣哦。”
“那也沒辦法啊。因爲一下子要壓抑住正在暴發的念動力,所以就變得好像不完全燃燒一樣。我自己的感情控制至少要由自己來——你幹什麼笑得那麼開心?”
“這樣的你有一種奇妙的性感哦。那種危險的氛圍讓我渾身上下都癢癢的很。”
尼科拉倫一如既往地說出了分不清狀況的不謹慎發言。
懷疑地回望着那個開心笑容的路西法多,在自己的體內找出了可以解釋這句話的東西。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以前就聽說過破壞衝動和性慾存在着密切關係,讓人喫驚的是,看來這個也能適用在我身上。”
“啊?你是說你在發情嗎?可你口氣這麼沉重地說出來,實在讓人無法相信啊。”
“你不要老是用這種挑逗性的言行進行多餘的刺激。我會不加警告就襲擊你哦。真的。”
雖然拉斐人的眼睛越發閃閃發亮,但是在他繼續惡劣的玩笑之前,VTOL已經到達軍醫院上空,進入了着陸狀態。
"只要不扔掉的話需要的時候就可以隨時找出來。只要趕得上時間就沒有關係。重要的是治好病或者是讓病人轉院,只要能把患者活着從醫院弄出去就算是完成了醫生的任務。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那些不會腐敗的文件上面,還不如去做細菌的增殖實驗更有意義。"
卡加原本想要打趣地說一句"要是擔心他的心的話,不就好像嫉妒心深重的妻子嗎?"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因爲覺得會笑不出來,所以又咽回了肚子裏面。
因爲用精神感應進行的對話和思考的速度幾乎一樣,所以可以在短時間內進行密度非常高的情報交換。自從來到巴米利歐行星後,卡加一直儘量隱瞞了自己超能力者的身份,所以這種獨特的充實感已經好久沒有嘗過了。
"明明是可以讀取他人心靈的精神感應者,察覺危險的能力卻是零蛋啊。我正在拼命抑制的力量,可是具備足以輕鬆毀掉整個卡馬因基地的威力哦。那種程度的東西如果朝着一個人類發出的話,你認爲會怎麼樣?"
體驗了一把人類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感覺的拉斐人,半是陶醉地嘀咕了出來。
『患者的狀況如何?』
『瞭解了。需要向你報告嗎?』
“×××”
"你說的再正確不過。"
和聲音一樣,精神感應也濃厚地體現了當事人的個性。這個感覺上溫和華麗而且明朗的波長,確實非常符合那個拉斐人的形象。
“同感。回頭要叮囑他們一下,如果不想害死患者的話,至少要用訓練機好好練習,再提高一點技術纔可以。還有,對於你在日常中就使用下流的字眼,我實在不敢苟同。因爲這樣會讓你在不可以這麼說的場合也下意識地說出來。”
"是什麼樣子的都無所謂,借給我一個符合這個規格的終端。"
聽到不應該從高貴的拉斐人口中吐出的露骨說法,黑髮的大尉苦笑了出來。
路西法多用眼睛再度確認了固定着水麗人身體的安全帶的狀況。
"……哎呀呀……那樣也許也不錯呢……我剛纔真的這麼覺得……這個好像……相當糟糕啊。"
和開始的時候一樣,結束方式也非常唐突,沒有任何的餘韻。
"我也許會殺了你哦。"
路西法多輕輕地咬住了尼科拉倫的耳朵。
"我要下去,所以你給我把門打開——你想讓我回應你的挑逗做什麼?"
看到事情就這麼完結的尼科拉倫,對着路西法多已經開始爲沒有意識的紅松開固定安全帶的背影提出了抗議。
“什麼無法襲擊。居然給我搞這種好像小孩子惡作劇一樣的東西。我可是很清楚地記得,以前在酒館被男人勾引的時候,你渾身雞皮疙瘩起立地火冒三丈呢。”
"因爲今天大尉說和都市警察的刑警有約就去了外面。既然是要馬貝里克少校親自出動的對象的話……"
如果沒有安全帶的話也許會被扔到空中吧?
"給你好看。"
在對方因爲他的粗魯而驚訝到渾身僵硬的時候他又一把推開了對方。
在日常工作中不得不處理文件的軍人,頗爲羨慕地打量着光明正大地如此宣言的內科主任。
拜託你能不能在引發醫療事故之前離開內科,卡加強壓着怒火深切地祈禱。
"你說我差勁?"
"堆成這個樣子不會太危險嗎?"
似乎是想出了什麼能夠打開狀況的好主意的男人一個人點點頭,回頭看着執著於眼帶的卡加。
卡加對於外科醫生理所當然的疑問做出了回答。
"差勁。"
"你的表情好可怕。薩蘭。既然你這麼在意,回頭到我的診室來看看好了。雖然我認爲那個男人不會軟弱到需要你擔心的程度。"
這絕對不是想念同胞的白氏族人。
"沒辦法,畢竟你太忙嘛。患者的病情就由陳醫生來進行說明吧。雖然很不好意思,讓你特意過來之後我卻要走,但是我因爲馬上就要到達的急診患者,不能不離開這裏。我把事情都委託給了陳醫生,你們就在我不在場的情況下決定吧。"
『尼薩里醫生。我現在已經到達。因爲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由路西法多把患者送去。他說是什麼樣的都可以,希望你能準備可以通信的電腦。』
路西法多聽到他那種好像賴皮的小孩子一樣的主張,帶着一臉嫌麻煩的表情轉過了頭來。
"那個性格惡劣的拉斐人用急救VTOL送來了患者。如果交給值班醫生的話,還不知道會怎麼被他擠兌吧?看起來似乎是有些來歷的患者。既然是麻煩的事情的話,一開始就由我這個主任來處理還比較好。"
垂直降落的vTOL的機體,平安地着陸在了軍醫院的屋頂上。從座位下湧上來的相當的衝擊,讓兩個軍人都皺起了眉頭。
從身邊伸出的手溫柔地撫摸着他被擦去了血污的面頰。無視了那個刺激着官能的淫靡觸覺的路西法多,側眼瞪着性格惡劣的天使末裔。
有時候閒聊中的下意識的話語,對於專門醫生的治療來說就擁有重要的意義。
“我都和你說過了,不要又是戀父情結又是同性戀好不好?你好歹也改改這個對年輕男人撒嬌的毛病吧。”
卡加體味到了一抹的冷清感。
『既然這樣的話就讓患者的主治醫生把保管的基礎數據……啊,所以才需要電腦嗎?』
——這傢伙,哪怕是一隻眼睛戴上眼帶也好啊。
如果是和路西法多有關的話——
內科主任當然不知道,如果路西法多沒有治癒能力的話,現在已經不是眼帶程度的騷動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面對遭到這種評價而有些火大的男人,尼科拉倫帶着惡劣的笑容如此回應。
然後,他用雙手抓住了還沒有鬆開安全帶按鈕的尼科拉倫的軍服領口,好像啃咬一樣地吻了上去。
“我在誘惑你啊。理性的安全帶似乎很好地固定了你,所以這個姿勢的話你沒法襲擊人家嘛。”
如果將數據直接傳輸到對方科室的醫學電腦中,負責的醫生們用畫像電話進行交談的話,就可以縮短移動時間。事實上也有的科室就是採用這個方法,不過內科和外科的方針一致,都選擇重視直接的交流。
路西法多用金色已經擴展開來的日食眼俯視着帶着半信半疑的表情坐在那裏的尼科拉倫,展現出了一個好像露出了森森白牙的肉食野獸一樣的笑容。
"等脫離現在的戰鬥模式後,你要做什麼回報都無所謂。那個時候也沒有偷雞不成反而蝕把米的危險了吧?"
“如果對象是你的話,我不是不可以改變宗旨哦。畢竟你是最接近我心目中的理想人類的存在。”
"雖然我很不想理解,但是我現在可以理解父親想要欺負你的心情了。你是把人際關係當成是遊戲吧?"
"也就是說你現在沒有想幹的意思?"
"馬貝里克少校嗎?……是和奧斯卡休塔大尉也有關的事情嗎?"
雖然拉斐人自己也很難得地明顯表現出了不快,但是還是沒有忘記對路西法多展開從孩童時期就一直持續下來的說教。
"和我說過的一樣,要對醫學電腦進行駭客侵入太勉強了。和我們這裏一樣,重要的治療數據,爲了防止篡改以及破壞,應該都和外部網絡完全隔離開來纔對。"
因爲操作電腦的陳醫生,調出了患者患部的立體影像,所以薩蘭丁的關心轉到了工作上面。
當初把小孩子帶到那種酒館的惡劣保護人,似乎早已經忘記了這種陳年往事,這次又開始用手指輕輕觸摸他的脣線。
"……失、失誤……"
一面淡淡說明着恐怖的事情,路西法多一面爲了不打破包裹在自己大衣中的人魚的睡眠,用慎重的手勢將他抱起。
『數據的獲取由路西負責。除了醫學問題以外,只要發生了什麼麻煩就都推給他處理好了。因爲據說水麗人刑警是路西的救命恩人。』
卡加桌子的一半都被打印出來的文件小山所佔據。
"由你來看急診患者嗎?"
『患者受到狙擊而中彈,不過槍傷已經靠着路西的治癒能力完全治好了。現在他出現高燒,我們認爲是受到槍擊而引發的感染。問題在於,患者是名爲水麗人的滅絕種族的末裔。』
"光是這樣還不算完哦。"
卡加只是孤獨而已。
『不用了。我會在總部和路西見面,到時候我會問他。抱歉了,有什麼抱怨就儘管和路西說好了。拜託你了。』
和收信能力比起來,發信能力相當糟糕的卡加,因爲自己的精神感應只能依賴對手的能力,所以回答的時候不免伴隨了輕微的屈辱感。
如果患者是路西法多本人的話,就沒有必要對軍醫院方面隱姓埋名。擁有高超的身體能力,怎麼看都健康無比的男人,需要由急救VTOL送人內科的可能性應該相當低纔對。
已經半是陷入神遊的男人從醫療祕書的桌子上抬起了腦袋,讓視線在醫療電腦的終端和周圍轉來轉去。
在等待着血液檢查的結果的卡加背後,操作着電腦的路西法多咋了一下舌頭。
這時候卡加的腦海中突然毫無前兆地響起了拉斐人的"聲音"。
"這種成熟的態度很無聊的說。路西。這種時候還是要回應我的挑逗纔好哦。"
如果是因爲手術執刀而需要薩蘭丁的高超能力的外科也就罷了,特意指名內科主任卡加確實有些讓人難以理解。
因爲豐富的咒罵詞彙而受到士兵們尊敬的不良軍官。理所當然無視了他的抱怨,在引擎還沒有完全停止的期間就鬆開安全帶站了起來。
"你也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男人啊。"
以女性愛稱稱呼老朋友路西法多的情報軍官,絲毫不知道卡加的劣等感,輕鬆地笑着說道。
如果是接近黃昏的這個時間的話,住院病房以及藥局研究室的醫生們應該還剩下了不少。對應急診患者的各科專門值班醫生應該也還在。
那個明明溫和卻蘊含着危險成分的語調和低沉音色,讓尼科拉倫全身都掠過一陣顫慄,腿部的力量也遭到了剝奪。滿面通紅的尼科拉倫捂着一邊耳朵,癱軟地坐在了靠近房門的座位上。
"話雖如此,但是應該有什麼辦法吧?"
就如同這個主張一樣,如果精神上不夠強韌就幹不了那份工作的情報軍官,表現出了和纖細外表不成比例的出乎意料的快速振作。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怎麼可能做得了02的部下。"
那句因爲悽絕的笑容而獲得了現實感的語言,讓差一點成爲他的獵物的對象,全身都掠過了好像麻痹一般的甘美的恐怖。
抱着紅跳到了和機內有高度差的屋頂的路西法多,在彎膝吸收了衝擊後,對於背後的前青梅竹馬的反駁點了點頭。
從外科的住院病房移動到外來病房的薩蘭丁-阿拉姆特,因爲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幾分鐘,所以一到那裏就向卡加?尼薩里的患者的主治醫生道歉。
路西法多凝視着拉斐人鮮豔的藍色眼睛,因爲寄宿在那裏面的愉快表情而沮喪地垂下了肩膀。
"如果只是嘴碰嘴的話就算貓也能做得到。而且貓還比較可愛,能夠讓人感覺比較幸福呢。"
"不知道,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就算勉強能勝過不懂得着陸方法的阿拉姆特醫生,這位飛行員的操縱也絕對不值得誇獎。以這種技術來說,最好還是放棄讓他運送需要絕對靜養的病人比較好。
患者用的眼帶,就和紗布以及消毒藥一起放在櫃子裏面。
"也許是埋在那邊的小山裏面吧,你隨便找好了。"
借用了內科主任的個人配備的筆記本電腦的男人,瞪着畫面陷入了思考。
目睹到他沒有戴着護目鏡的素顏的護士們,因爲對那個遠遠超出了預想的美貌看得入迷,所以一會兒把東西掉下,一會兒撞到了診臺角或是檢查機器上,引發了衆多小小的事故。
因爲男人單手搭在他的肩頭彎曲下了修長的身體,所以拉斐人抱了淡淡的期待,但是對方卻違背了預料地只是好像要和他耳語什麼。這個態度讓他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背靠着牆壁坐在簡易席位上的兩人,都被安全帶以從雙肩到腰部兩邊的狀態呈形固定住了。
"抱歉我來晚了。還有謝謝你們的聯絡。如果不是你們通知的話,我也許還要讓你們久等,所以真的多謝了。"
“喂,你這隻手是什麼意思啊?”
"……出其不意的偷襲太卑鄙了。你給我等着。回頭我一定要好好給你回禮。"
按住了那個因爲喫驚而反射性地要逃開的身體,路西法多對着那個自己咬住的耳朵低語。
"啊?哦,抱歉。我在意的不是大尉的身體。"
"這個嘛。首先是重來一次接吻吧。既然好不容易要接吻,至少也要讓心情愉快一些——嗯?什麼?"
"在面對阿拉姆特醫生的時候我也時不時有這個感覺,醫生這個工作是不是沒有哪裏脫線就做不來呢?"
"不要把我和薩蘭相提並論。沒禮貌。"
"一樣一樣。在我眼中看來,你們都是一樣的啦。"
"那只是你的眼睛爛掉了。"
"哪裏。至少我的右眼因爲剛剛生出來,還是新鮮無比呢。"
"啊?"
因爲自己所說的黑色玩笑而陷入消沉的路西法多,注意到這不是向乍看起來是美少年的內科醫生開玩笑的場合。於是重新振作起來,開始站起來在桌子上進行搜索。
那個亂七八糟地堆積在一起的紙張小山,一個弄不好似乎就會發生雪崩。爲了能夠儘快解決問題,路西法多隻好適當抓起一部分,利用多少還剩下一些空間的書桌角落,重新開始堆積垂直的文件小山。
不久之後他找到了想要的東西,因此就在那裏中止了紙山的再構造過程。既然它的主人滿足於現狀,那麼他也就沒有義務特意去進行整理。
他將左手纏繞在和電腦連接到一起的終端上面,然後把右手也重疊到了握着終端形成拳頭的左手上面。
卡加隔着好像祈禱一樣閉着眼睛的男人的肩膀窺探着畫面。因爲眼花繚亂地進行變化的顯示而有些頭暈。但是因爲出現了平時目睹機會很多的顯示,他的視線還是停留在了上面。
"……處方藥不行嗎?……藥局……×××……看起來相當不同啊。"
不知道是不是沒有被人從背後看的意識,路西法多好像呻吟一樣地喃喃自語。
從診療報酬報銷單以及投藥指示書,到羅列着意義不明的數字以及記號的畫面,然後突然切換到了檢索患者個人醫療數據的畫面。
差點不由自主爆發出歡呼的醫生,因爲害怕分散侵入警察醫院主電腦的駭客的注意力,而把聲音吞了回去。
水麗人斯因美亞?德?艾拉?雷特的個人數據和過去的治療紀錄全都被下載了下來。有了這個數據的話,就可以省略若干個相當耗費時間的檢查,立刻進入治療階段。
不過卡加也就剛剛安心了一眨眼的功夫,馬上叉因爲腦中掠過的熟悉疼痛而呻吟了出來。
"你居然……又……"
"給我頭痛藥。最管用的那種……這種程度的話喫藥應該就可以解決。"
"右邊最上面的抽屜裏面應該有。喫兩片就行。"
這個口氣讓薩蘭丁感到了不對勁。雖然路西法多向來不在意身爲軍醫的薩蘭丁和卡加的軍銜,言行大都只能用無禮來形容,但是平時的話他不會採取這種讓人無法接近的冰冷態度。
不管是什麼樣的力量——而且就算是自己並不希望得到的力量,只要是擁有力量的話,就不能不揹負比沒有力量的人更加沉重的負荷。有的時候,正是因爲沒有力量才能逃脫重負,這應該也算是一種幸運。
"奇怪?爲什麼醫生會在內科?"
如果自己擁有這種程度的力量的話,既不會成爲一族的笑柄,也不會像這樣在銀河系邊緣的行星上一個人孤單單地生活了吧。
"你……居然這麼……"
"可以給我精神安定劑嗎?"
"……兩片就足夠了。聽到沒有?"
卡加一面面色不爽地警告路西法多自己並不是認可了這麼胡來的喫藥方式,一面不情不願地打開了筆記本電腦。他把顯示出現在的血液檢查結果的醫療電腦的末端,和輸入了電腦的過去的數據進行對照。
路西法多的手迅速地捂住了白氏族的嘴巴,封住了他進一步的語言。
有FM,也就是女性馬裏裏亞多這個母親,而且在十五歲之前都是由她所撫養的自己,會被評價爲和馬裏裏亞多王子相似也並非是不可思議的事情。雖然他真的沒有那個意識,但是包含黑色長髮等因素在內,他們也許是真的有相似的地方吧?
"放心吧,不是感染。只是因爲中彈的衝擊而造成的發燒吧?原本就因爲貧血而缺乏體力也是情況惡化的原因之一。有幾種藥應該可以使用,雖然那些因爲對於一般人來說沒有什麼效果,所以使用頻率很低——好吧,先去確認一下藥房是否還有庫存。爲了保險起見,還是讓他住院三天爲好。"
薩蘭丁將視線轉到了橫躺在診療臺的水麗人身上,遲疑了一刻後追在大尉的後面,衝着那個長髮的背影叫道:
不僅擁有稀世的美貌,念動力也是超A級,而且雖然僅限於機械,但是也存在了若干精神感應力,這個男人也未免太得天獨厚了。他會好像小孩子那樣無憂無慮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黑髮的大尉將水一口喝光,與醫生注意到一盒頭痛藥已經全部被喫光,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發生的。
聽到了那個動搖到無法相信是出自自己之口的尖銳聲音後,卡加一度中斷了語言,將精神狀態從名爲卡加?尼薩里的個人轉換到了診斷患者的醫生身份上。雖然從瞬間陷入的恐慌中掙脫了出來,但是他的聲音還是止不住在顫抖。
將袋子整個塞給醫生的男人,把一開始就沒打算喫的藥物塞進了軍服的口袋。
"……唔。"
"這個應該不會吧。因爲他只是被殃及池魚而已。他說過他是舉目無親的孤兒,所以住院手續以及其他的事情都由我來辦理好了。"
"大尉,你的要求我會負責轉告給他的。因爲他是特殊種族,所以爲了防止有什麼突變,我會留在這裏照看一陣子。"
和接過大衣的男人在近距離對話的護士,帶着做夢一般的表情昕着他的囑咐。
"不管是胃融化掉還是眼球壞掉,我都會長出新的來的。醫生。"
從橙色的眼睛中落下了大顆的淚水,面對一面嗚咽一面斷斷續續訴說的卡加,路西法多不免慌張了起來。
"沒錯沒錯……啊,果然是立刻就見效了。只有頭痛還是要靠藥物來壓制啊。得救了。給你,紅的數據。那邊的血液檢查的結果好像也出來了。"
"很遺憾,就是如此。光是和你呆在同一個房間中,背上就已經不斷在冒冷汗了。這種坐立不安的感覺很礙事的說。"
"果然本也看得出來啊?"
這種緊繃的空氣也好,衣襟上的血跡也好,一切都證明在他外出的時候遭遇了相當嚴重的事態。
"啊?哦,這個已經沒關係了——那麼,本,紅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因爲原本並不是這個意思,所以卡加由於自己的話產生了輕度的自我厭惡。
只是回了一下頭的男人,沒有停下腳步,僅僅極其冷淡地說了這麼一句。
只是接近於披着大衣的路西法多,很有軍人味道地回答了一聲內科主任,就離開了診療室。
因爲一直在努力,而且絕對不讓他人看到他偶爾的苦惱模樣,所以很多人都自然而然地認爲,他所完成的一切對於他來說都是非常輕鬆的事情。
"那可對不起了。光是要抑制以不完全燃燒的狀態結束的念動力就已經要耗盡全力了。我會盡可能早點撤退,所以你就饒了我吧。反正我也喫了相當於精神安定劑的鎮痛劑。"
"你要是說我的話真的是沒事啦。從經驗上來看,我知道這種程度的東西總能對付過去的……啊,真是的。拜託你不要哭啦。"
"剛纔我在和需要進行手術的內科住院患者的主治醫生討論治療計劃——你怎麼了?卡加。奧斯卡休塔大尉對你做了什麼嗎?"
他如此微笑着訴說的面孔讓卡加產生了強烈的錯覺。
雖然他沒有直接接觸過MM——男性形的馬裏裏亞多,但還是很容易就能想象到過世的拉斐王子會在和他有過交流的人們心中留下多麼強烈的印象和相應的影響。
卡加在旁邊補充道:
"你……摘下護目鏡的話……好相似。"
"原來如此嗎?我記得……是治癒能力吧?"
"你這個……笨蛋!吐出來!我不是說了喫兩片比較適當嗎?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人白癡到一次喫下去十二片!你的胃壁都會化掉的!"
"啊,原來如此。我也是黑色的長髮呢。而且也有血緣上的關係。雖然我自己完全沒有那個意識,但也許某些地方還是很相似吧。"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場合吧?"
在卡加揉着眼睛的時候,結束了討論的薩蘭丁出現在了病房中。
護士因爲對那雙擁有好像會將人吸入的深邃色彩的雙眸看得入迷,雙手自然而然地失去了控制。直到小型的紙袋從手中滑落後,她才恢復了清醒。
移動到診療臺開始就診的內科醫生,對於本這個綽號提出了已經成爲例行公事的抗議後,點了點頭。
"說什麼沒關係……明明一點都不是沒關係……結果還……笑着……"
"是,長官。"
因爲反而被他所訓誡,醫生有些迷惑,但是很快就想起了被這個男人所運來的患者的狀況。
護士從旁邊詢問路西法多,醫生則繼續着尷尬的沉默。
"我也要求他們一併準備你的精神安定劑了。等拿到後就立刻在這裏喫下去。開什麼玩笑,居然在醫院內部到處散播殺氣。你既然是戰鬥的專業人士,就給我好好地轉換心情。白癡。"
"不行。我不能坐視這麼愚蠢的行爲。既然你不打算吐的話就給我去洗胃!"
"我……對馬裏裏亞多……太可恥了。"
"怎麼了?本?累了嗎?你看起來很沒精神啊。"
從他穿上大衣後就一直扶着腦袋嘀咕的樣子看來,頭痛好像給了他相當不快的教訓。是要性命還是要領教頭痛,碰上這種選擇題的話,一般都會毫不遲疑地選擇性命吧。
"開什麼玩笑!"
"好的。爲了避免有什麼萬一被弄髒,我們會套上袋子放在他的枕頭邊的。"
對於機械方面的精神感應一竅不通的卡加,因爲再次被刺激到劣等感而心情灰暗了下來。
"和誰?哇,你爲什麼在這裏哭出來?"
"謝謝你,醫生。"
"因爲你已經有過前科啊。在這個基地能讓卡加哭出來的,就只有你和洋蔥而已。"
擁有力量的人的不幸,受到期待的人的苦惱,自己明明應該已經在身邊看到過了很多的例子。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自己也變成了那種只會自卑的可憐人類。
面對試圖把自己拉起來的卡加,路西法多露出了陰沉的笑容。
"超能力果然還是該算把戲……嗎?"
大大的手落了下來,粗魯地揉了揉不知不覺低垂下腦袋的卡加的白色頭髮。
美貌的大尉迅速地在空中接住了沒什麼份量的袋子。
"沒有什麼可以在這種場合說的事情。"
『沒事的。你不用擔心,所以請不要露出這種表情來。』
"是。啊……對不起。"
"頭疼的程度只是理所當然的忍耐嗎?你還真是會很多奇奇怪怪的把戲呢。"
薩蘭丁向看到他進入其他科室而喫驚的男人說明之後,詢問流淚痕跡鮮明的內科主任。
"是是是。"
就在這時,去藥房領取藥品和點滴的護士回來了。
"等、等一下。因爲我和什麼人相似,爲什麼就要哭出來?難不成我說了什麼糟糕的事情嗎?".
"我和洋蔥一樣嗎?"
"沒什麼……只是想起了去世的朋友,所以情緒不安定而已。很抱歉讓大尉也喫驚了。"
得知自己的影子是被和什麼人重疊到了一起後,路西法多如此說道。因爲02和王子之間的血緣關係已經算得上半公開的祕密,所以身爲他的兒子,就算提到血緣關係應該也不會招來懷疑吧?
"謝謝。還有,如果患者醒來後表示想要見我的話,能不能麻煩你們和我聯絡。也請你們轉告他,我只要有時間的話一定會來看他。"
但是,到底有多少人注意到了呢。雖然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但是他其實一直都在勉強自己。
卡加操作終端對藥房做出了藥物指示。然後他囑咐護士一旦對方通知配好藥就去取。
"如此過分地勉強自己的話,精神很快就會燒斷線的。自己都已經是那種狀態了,你居然還要進行會誘發頭痛的駭客行爲……!"
"說到情緒不安定的話我們也是彼此彼此。好了,也給你一袋。"
如此笑着說話的那個人也是一頭黑髮,身材高挑,總是用低沉的聲音溫和地安慰、鼓勵着他人。
"以前造成你頭痛暈倒的原因是BRAIN?GEAR,這次不是不需要那個嗎?"
面對疑問自覺冤枉而提出抗議的大尉,因爲醫生斬釘截鐵的反駁而頗爲煩惱。
聽到他悠閒的回應,反而是卡加很有捶胸頓足的衝動。
"所以啦,我不是說了嗎?這種程度的亂來我自己也不是很想嘗試的。"
有些不敢相信因爲無意識的精神感應而從男人手掌中讀取的情報,卡加茫然地眺望着比自己高了兩個頭左右的黑髮男子。雖然和他的同步只是一瞬間,但是對方所忍耐的驚人的精神負荷還是讓他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你這就好像是赤手空拳地按住正在因爲飢餓而掙扎的野獸一樣。一旦氣力用盡的話……"
雖然遲了一些,但他總算是注意到這不是應該在有護士們在場的場合說出口的內容。
"大衣是我的沒錯,不過書是患者的私人物品。因爲對於他來說是僅次於生命的重要東西,所以請儘可能放在他的身邊。"
"抱歉在你們的交談中打擾你們。這件大衣和這本書都是大尉的嗎?"
"硬着頭皮強撐……還要笑出來的表情一模一樣……不管什麼時候……都總是說沒關係……"
原本因爲兩個人爭執的樣子而一臉擔心的護士們,此時終於解除了緊張,帶着笑容點了點頭。
"等你平靜下來後就來代他辦理住院手續。"
"大尉,到底發生了什麼?"
"爲什麼你會認爲是我對本做了什麼?醫生。"
"對了,你的襯衫右襟沾到了血,是哪裏受傷了嗎?"
"就算你欠我一個人情。患者有在醫院內受到襲擊的可能性嗎?"
卡加走向飲料供應機,拿着裝了水的杯子回來。雖然聽到路西法多咬碎藥片的聲音讓他的臉孔擠成了一團,但是因爲希望頭疼能夠儘快痊癒的心情相同,所以他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只要回房間就還有一個PC環,總能解決的。不管什麼時候都會有辦法的,所以你就放心吧。"
"沒事的。我已經有過不止一次的經驗。"
"不,沒有BRAIN?GEAR的話,我的感覺所能到達的距離是有限的。像剛纔那樣通過網絡侵入到遠方大廈內的電腦中原本是不可能的。不過現在因爲沒有戴PC環,而且又因爲處於戰鬥模式,所以超能力的水準也有若干的上升,所以才能成功的吧?……我是抱着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念頭來嘗試的。老實說,這種程度的亂來,除非是有特殊原因,否則我不會隨便嘗試的。"
將從尼科拉倫那裏聽來的"救命恩人"那個單詞和這番話結合到一起思考後,卡加也明白了路西法多爲什麼會如此關心這位水麗人。
因爲在意護士們的目光而發愁困惑的男子,將擁有少年外表的醫生抱在胸前,撫摸着他的腦袋。
"不好意思,真的可以讓你做到這個程度嗎?"
如果就這樣不詢問原因就分開的話,自己工作的時候也會一直記掛着這個,說不定會誘發事故。
要怎麼才能讓不打算開口的對象說話呢?在他如此思考的期間已經到達了電梯間。
雖然還屬於人員移動很多的時間帶,但是看到薩蘭丁的身影,所有人都慌忙地躲到了一邊。然後,目睹到大尉側臉的人大都因爲震驚而失去了聲音,只能帶着陶然的表情在那裏凝視。
外科醫生由於周圍的異變,終於注意到了一個重大事實。路西法多平時極力隱藏的素顏現在正處於曝光狀態。
他壓低了聲音詢問:
"護目鏡和帽子哪裏去了?"
"在外出地點弄丟了。"
因爲過於隨便的回答,薩蘭丁眼中冒出了怒火。但是還沒等他說什麼,男人的食指已經若無其事地壓在了外科醫生的嘴脣上。
強迫對方沉默的手從醫生的嘴脣移動到了自己的大衣內側,然後他從軍服的左側口袋中拿出了攜帶終端。
呆在兩側的醫院相關人士,因爲被並排站立的兩個人的身體所阻擋,所以看不到路西法多的胸口。
瞬間就領悟到了攜帶終端的顯示畫面中央所擴展開的蜘蛛巢一樣的龜裂意味着什麼,蓬萊人的臉上失去了血色。
黑髮的大尉一言未發,維持着若無其事的無表情狀態把攜帶終端放了回去。
下降的電梯響起了宣告到達的鈴聲,在耳邊還殘留着金屬聲音餘韻的期間,奶油色的電梯門已經打開。
爲了防止預定在這一層下電梯的人因爲看到自己的臉孔而失神,乃至於錯過樓層,所以路西法多張開一隻手遮擋住了低垂的面孔。
在地球系人類佔據了百分之九十八的基地中,身爲異種族的蓬萊人的青綠色頭髮不管在什麼時候都非常引人注目。包含不打算下電梯的人類在內,衆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那個充滿幻想感色彩的頭髮上。
薩蘭丁計算好所有人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瞬間,露出了一個沒有針對任何人的微笑。
地球人從本能上就畏懼蓬萊人。薩蘭丁那個有意識地全面散發出蓬萊人特有氛圍的悽豔微笑,讓地球系乘客們的心臟都不由自主被恐懼所捏住。
哇,不約而同地爆發出悲鳴的乘客們爭先恐後地衝出了電梯。這樣一來,也在同樣等待下降電梯的人們也不由自主手麻腿軟地倒退了幾步,說什麼也不敢和醫生同乘一架電梯。
"好了,大尉。"外科醫生輕輕推了一下路西法多的脊背表示催促。
進入無人的電梯中,爲了防止正在等電梯的什麼人改變心意,他迅速按下了電梯的關閉按鈕。
按下呼叫按鈕,用光學式示意盤粗略地選擇了目的地的路西法多,回頭看到薩蘭丁的表情後,突然狼狽了起來。
"我不是說了嗎?只要腦袋不被打爛,我就死不掉。"
路西法多好像感覺到了醫生語言的背後的什麼東西,帶着微微的笑容向他道謝。
"沒有。"
"……這麼說起來,我說沒事的,總會有辦法的時候,害得本哭了出來呢……"
“你不能如此看待自己。我至今爲止遇到過無數的例子,都是沒有像你這樣的超能力的普通人類,卻在心中飼養了非常可怕的怪物。我絕對不認同你把自己和那些傢伙相提並論。絕對——”
不知道老化的肉體,和就算手足被切斷也能立刻再生的能力,也只能證明生命力的強大。而且與此相對應的是,蓬萊人的生殖能力低到了極點。
"光是在沒有Pc環的情況下抑制住不完全燃燒的念動力,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就已經是極限了。如果每次見到人都要說明發生了什麼,再激發起戰鬥時的記憶,真的會很危險的說。"
"怎麼說呢,我這個人啊,似乎只要不被打爛腦袋,就不會死的。"
“我明白。你要說那是上天的恩寵。可是就算腦袋裏面明白就是那樣,但就連我這樣貧乏的感情,都會因爲自己的怪物程度而產生厭惡。”
自己將自己逼人絕境,渴求着敵人出現的那種奇妙的扭曲感,讓路西法多陷入了充滿緊迫感的危險氛圍之中。
“那個時候因爲我的注意力完全被折磨着你的頭痛所吸引,所以認爲大概是體質上的問題就沒有深究。不過PC環在那之前曾經鳴叫過。現在想來的話,那個傷口應該是你用自身的治癒能力治好的吧。”
"除了胸口以外,還有地方中了子彈嗎?"
聽到那個男人一面看着關閉的電梯門一面發出的搞不清狀況的詢問,薩蘭丁火大地粗魯地抓住路西法多的手臂質問。
猛地想起了白氏的淚水,男人的聲音柔和了幾分。
就算達不到可以無限接近於蓬萊人體質的“伴侶”程度,對於想要永遠年輕,維持長生的人來說也足以發揮充分的效果。因爲意志的自由不會受到束縛,所以也許比“伴侶”還要更加受人歡迎。
面對試圖擺脫追問的男人,外科醫生堅定地回答:
"大尉!請你等一下!大尉!"
那個性格惡劣的天使末裔的雪白的優美面容從薩蘭丁的腦海中掠過。儘管面帶溫和的笑容,但是在那深處卻隱藏着無法看透的真心的拉斐人,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採取的是愉快犯罪的態度。
你給我等一下,薩蘭丁想道。
因爲男人始終不肯和自己的目光相接觸,感覺到不安的薩蘭丁逼問的口氣更加嚴厲了起來。就在這時,幾乎是半被撞開的,他被路西法多按在了電梯壁上。
深深地吸氣,挪開手抬起頭後,從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得出,他在和自己的戰鬥中消耗了相當的精力。
那是一張精悍、危險,而且充滿性感味道的男性面孔。
在近距離看到自己苦悶的表情後,醫生反而加深了笑容。通過遮擋着薩蘭丁嘴脣的手掌感知到了這一點後,路西法多有些煩躁地撤開了自己的手掌。
當用拇指摸索到眼睛下方的輪廓後,因爲那裏所受到的傷害和衝擊的記憶復甦,男人緊緊皺起了眉頭。
“醫生……?”
雖然住院患者的大半都是軍方相關人士,但是因爲也有用急救車送來的普通人,所以在結束了紫色城的工作後前來探望病人的上班族也不在少數。
面對越發加深了苦悶色彩的對方,他展現了驚心動魄的微笑。那是在明知道自身魅力的情況下,用來迷惑對方的蓬萊人的微笑。
雖然現在很難得地那裏一輛車都沒有停,但是醫院這個地方一向是用車的大戶,所以只要呼叫的話,想必用不了多久就會有無人的車輛趕來吧。
“啊,所以我撕破的戰鬥服袖口上纔會沾着血啊。”
薩蘭丁能夠感覺到以大尉爲中心的周邊的空氣都在蠢蠢欲動。身體本能性地察覺到危險,冒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獲得了自由的薩蘭丁張開嘴脣,無聲地呼喚着他的名字。
"那個……但是我沒有看到傷口啊……"
“謝謝你,醫生。剛纔的話多少幫助到了我。自己都覺得噁心的感覺真的很沉重很討厭的說。”
以路西法多現在的精神狀態來說,似乎是從感情上進行動搖比較能奏效。
"但是那個——"
雖然他不否認自己的惡劣,但是,在這裏作爲同樣的存在而冒出來的尼科拉倫的名字是怎麼回事?
逼迫號稱已經沒有餘力的他的危險,以及這份危險意味着什麼,薩蘭丁現在才終於注意到。
平時存在於他的舉止以及表情中的泰然自若、遊刃有餘、以及和小孩子的可愛存在着某種共通點的惹人親近,現在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被誰打中的?難道是遭到了都市警察的埋伏?"
他浮現出自嘲的笑容繼續了下去。
在那雙逼近到薩蘭丁眼前的黑眸中,圍繞着黑色瞳孔和虹彩的黃金光環,正在擴展幅度侵蝕着虹彩中的黑色。隨着那雙逐漸帶上金屬光輝的異形眼睛的變化,從穿着大衣的修長身體上飄蕩出的氛圍也變得異常的兇猛。
走到中途的時候,薩蘭丁注意到身邊的男人似乎讓他心裏產生了什麼觸動。但是因爲怎麼也想不出這個似乎很重要的部分的具體情況,所以心情說不出的煩躁。
爲了奪取異能者的血液而不擇手段的人類。他們那種扭曲的精神才應該被稱爲怪物吧?
因爲距離工作結束時間還有那麼一點短短的間隔,所以路西法多幸運地逃脫了遭受在短時間內大舉殺到的探病客人的好奇目光洗禮的命運。
"沒關係,明知道會出現這樣的危險,還詳細和你闡述的我也有責任。"
“這麼說起來,日前大尉因爲頭痛而暈倒的時候,在切斷PC環時,曾經因爲失誤而傷到了你的手腕對吧。儘管傷口很深,出血量不少,但是還沒有等到我去止血,你的傷口已經痊癒,完全地自動恢復了吧。”
明明是已經見過不止一次的素顏,感覺上卻像在面對完全陌生的男子,果然還是因爲氛圍的不同嗎?
在兩個人的嘴脣重疊到一起的時候,高亢的金屬聲響起,通知他們已經到達了一層。
他抬起自由的左手,溫柔地撫摸着路西法多的面頰。爲了不讓他因爲乾澀的皮膚互相接觸的鮮明感覺而畏縮喫驚,擁有魔術師綽號的外科醫生手指的動作異常纖細。
"發出指示的女傭兵?事情變得麻煩?——後來怎麼樣,大尉?你是不是還是什麼地方受傷了?你看着我好好回……唔!"
"沒錯。這是念動力的一種,據說叫做治癒能力。它可以急速提高腦細胞的復活力,讓組織得到再生。就算同樣是念動力的超能力者,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能力。只是我剛好趕上了而已。"
"你很煩人耶。我已經沒事了,你就不要管我啦。"
外科醫生斬釘截鐵的回答中,存在着明顯的如果不得到回答就一步也不會退縮的氣魄,因此大尉也只能帶着煩躁的目光自暴自棄地回答。
"你不要用這種吵架的口氣和我說話。因爲對象是你,所以我格外會受到刺激。"
"太過分了!你也好,尼科拉倫也好……"
"是我的。"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他的狀態類似於什麼呢?薩蘭丁體內流淌的蓬萊人的血液讓他本能性地能夠了解。然後,在血液的命令下,他服從了作爲天性的誘惑者的蓬萊人的衝動。
“嗯?”
"不會吧?……難道說組織可以再生嗎?"
路西法多用一隻手捂住了醫生的嘴巴,另一隻手抓住醫生的右手腕把他的身體固定在電梯壁上。讓身體緊貼在一起抑制了醫生的抵抗後,他低聲地咆哮着說道:
"你衣襟上的血跡是誰的啊?我一直很在意。"
"那麼,這些血是從哪裏,怎麼跑出來的?"
以蓬萊人的血統爲自豪的薩蘭丁,絕對不承認這樣的語言。他只是要作爲蓬萊人而活下去,存在下去。所以他不會容許任何人把自己稱爲怪物。
路西法多一面繼續着和外科醫生的對話,一面前往設置了方便呼叫線行車的站臺的車站。
路西法多輕輕皺起眉頭,好像是爲了抑制激動的情緒一樣,用不包含熱度的平坦口吻開始訴說。
奪走了母親,奪走了綾香,從小時候起就不止一次試圖捕獲自己的“狩獵者們”,把使用蓬萊人的力量和他們對峙的薩蘭丁稱爲怪物。
如果立刻逼問他和尼科拉倫之間發生了什麼的話,一定只會讓他的心情更加糟糕,所以薩蘭丁決定暫且從其它方向尋找和解的出口。
“自己覺得自己噁心,這麼奇妙的說法一般人可不會用。你所體驗的感情在通俗的說法中,擁有‘自我厭惡’這個名稱。”
蓬萊人的悲劇,就在於他們的血液可以讓其他種族的人類長壽不老。
面對和至今爲止相比饒舌的就像換了一個人的男子,薩蘭丁用僵硬的聲音說道:
"非常抱歉。是我讓你想起了最糟糕的狀況吧。我還是太膚淺了。"
就算這個忠告奏效的可能性無限之低。
“原來如此,這個就是自我厭惡啊?聽起來感覺很新鮮呢。算是有了個難得的體驗。”
"我的新的眼球啊,是把被打爛的擠出去才生長出來的呢。連我自己都忍不住覺得噁心。那份感覺我短時間內大概都無法忘記了。"
沒有等到電梯門完全打開,黑衣的身影已經從打開的縫隙中衝到了外面去。
彈了一下舌頭的男人停下腳步,閉上眼睛低垂下面孔。他那頭長長的頭髮在沒有風的情況下飄蕩起來,緩緩地擴散到了空中。
瞳孔縱長的炎色眼睛露出了笑意,用目光誘惑着對方。你所瘋狂追求的東西,現在就在你的懷抱之中。薩蘭丁用視線無聲地闡述着這一點。
"我聽說他是因爲朋友的事情而哭出來的。"
就算擁有和地球人不同的另類美貌,就算擁有媚香和有暗示效果的邪視,有時候會玩弄他人的心靈,那也是種族特有的生態。
"我被一個叫血腥蕾斯的女傭兵用金屬鞭子打爛了面孔。結果弄得我自己變得鮮血淋漓的。護目鏡碎掉了,眼珠壞掉了,臉上的傷口一直深到了骨髓。總之就是鮮血橫流的大慘劇。或者說是千鈞一髮的大危機。最後我爲了逃跑,用念動力破壞了橋樑……切。糟糕。"
"你就不要管我了。"
雖然可以解釋成是因爲對於自己的感情太過遲鈍,所以才爆發出的脫線發言,但是問題在於這個當事人實在過於英俊和能幹。儘管那位可愛的副官在大部分場合都會巧妙地打圓場,但是好歹還是應該提醒他注意一下。
再次遭受懷疑的目光洗禮的路西法多,對於連這種事情都不得不說明的狀況感到了輕微的煩躁,因此口氣中也帶出了一些。
"那是他死去的朋友的口頭禪。"
"在醫生面前,外行人就不要使用什麼沒事啦之類的語言。"
"那麼,爲了避免你也在口口聲聲逞強說沒事的情況下死掉,你就老實告訴我,你到底哪裏受傷了,怎麼受傷的。"
"大尉。我的擔心對你來說只是麻煩嗎?聽到你這麼沒有誠意的開玩笑式的回答,我非常悲哀。"
從蓬萊人的咒縛中脫身的男人跳了起來,緊握着拳頭扔下了一句話。
因爲猶豫和渴望的心情的自相殘殺,路西法多動作僵硬地用右手環繞住了醫生的腰部,緩緩地把他穿着白衣的身體拉了過來。
單手覆蓋着面孔的路西法多就好像念動咒語一樣小聲地持續嘀咕。不久之後這個似乎奏效,肉眼所無法看到的力量的亢奮沉靜了下來。
被這樣的男人做出了這樣的事情,薩蘭丁不由自主感到了心跳加速。
薩蘭丁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找到了從剛纔起就擾亂他心思的問題的頭緒,於是說出了他突然想到的事情。
“雖然我不記得,但是應該是這樣吧。它好像會自動發現我身體的痛苦。”
“請你不要在他人前面說這個。如果被人誤認爲是過度優秀的人的令人討厭的自誇的話,說不定會被人戳上一刀哦。”
兩個人穿過中央大廳,來到了軍醫院的玄關。
下了電梯後,就因爲憤怒而走得飛快的男人的背影已經相當遙遠。無視那些探病人士抽搐的面孔,薩蘭丁跑着穿過中央大廳追上了那個男人。
"醫生你也一起下去沒關係嗎?"
因爲路西法多剛纔只有在提到卡加的時候態度柔和了一些,所以薩蘭丁也放棄了堅持講道理的正面攻擊方面,轉而改換成了訴諸以情的淚水攻勢。
"狙擊我的是名爲"伊維爾"0;注:英文EVIL1;的組織。如果我說是在特別任務中出動了改造過的戰鬥服的傢伙,你就能明白了吧?狙擊手們我當場就收拾掉了。但是在那之後,對他們發出指示的女傭兵也來了,所以事情變得比較麻煩。"
"不行。因爲擔心你,我會連手術也做不下去的。"
路西法多卻絲毫沒有減慢步伐,也沒有做出回答。
聽到理所當然的疑問,路西法多沉默了一下,向周圍掃視了一圈,確認沒有人呆在能夠聽到他們對話的範圍中後繼續走了起來。
這可是無法置之不理的問題。絕對的,斷然的,無法置之不理的問題。
“……對不起。因爲想到你並不需要我……怎麼說呢,好高興……”
抹了一把忍耐不住而溢出眼眶的淚水,薩蘭丁擠出了一個笑中帶淚的表情。
既然是即使負傷也可以自己立刻治好的軍人,就不需要什麼蓬萊人的血液。頭部遭受致命打擊的話就無法再生,這一點其實和蓬萊人是一樣的。
此外,如果是這個男人的話,想必會很享受自己老去的樣子。
路西法多不會成爲不祥可恨的“狩獵者”,這份確信讓一直被這懷疑所折磨的薩蘭丁的心靈,從不信任的牢籠中獲得瞭解放。
這個男人應該不會背叛自己吧?
自從失去了綾香之後,他真的是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才遇到了自己可以信賴,可以去愛的人類。
“這倒也是,因爲在讓外科大夫動手之前就可以自己痊癒了,所以要說是不需要的話確實也是……”
“對不起,我的情緒也不太安定。”
“在本之後又接着害哭了醫生,難不成我纔是最強的洋蔥?……好像有點討厭的說。”
試圖把這份幾乎要讓人喘不過氣的狀況糊弄過去的男人苦笑着如此開玩笑。
此時路西法多所呼叫的線性車進入了車站。在那之後緊跟着三輛搭乘着客人的車子。
如果是從紫色城來的普通人的話也就罷了,從這裏就能看見的衣服的迷彩花紋證明他們是軍隊相關人士。
路西法多皺起了眉頭。
爲了薩蘭丁的名譽着想,他非常不希望會冒出什麼魔鬼醫生被弄哭了之類的傳言。更何況自己也在一起,還不知道會被胡扯到多麼可怕的程度。
再加上現在的自己並沒有戴護目鏡。如果目擊者胡亂吹噓的話,反而會煽動大家對於自己素顏的多餘的好奇心。
因爲我們想看你的素顏,所以你就把護目鏡摘下來吧。路西法多非常討厭面對這樣的無言壓力。
猶豫只是一瞬之間。
他抓着醫生穿着白袍的一隻手,把他拉進了車子的助手席。
“大尉?”
0;我來讓你選擇。是通過忘掉一切來消除由暗示所產生的後遺症呢?還是即使被暗示的後遺症折磨也要保留下記憶?1;
“也就是說因爲利害關係一致,所以個人商店靠着租借的方式匯合到一起,形成了無形的犯罪百貨公司嗎?”
聽到薩蘭丁皺着眉頭說出的話,路西法多有點迷惑。
“……那個……是有點頭疼。要不要我在你可以抑制神經亢奮的穴道上紮上一針呢?”
“我不喜歡賭博。不管是什麼手術,事前我一定都要最大可能地把握狀態。把無可替代的性命當作賭博對象絕對是非常不謹慎的行爲。你考慮其他方法吧。”
“他大概是一開始就把目標索定在超能力方面了吧?因爲就算是弄錯了目的而要重新搜查,以臉孔爲目的的話也不會立刻遭到殺害,男人的話就算被強暴也不可能懷孕。話說回來,和自己擁有幾乎同樣面孔的兒子,會因爲美貌而遭到綁架這種念頭,我認爲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於02的腦海中。”
如果是在臂力上不能和大人對抗的小孩子也就罷了,但是對於無法自己保護貞操的軟弱的同性,男人們其實非常冷淡。弱肉強食也是烙印在本能中的雄性世界的法規,在戰鬥中失敗的雄性就算被喫掉也沒什麼可抱怨的。
“比如說呢?”
薩蘭丁考慮到被害人的心情,比較謹慎地詢問。
“在明知道我父親是誰的狀況下還有膽量威脅他的人類,就只有白氏族的一小部分和我母親而已。所以父親判斷在最初遭到綁架的十三個人中,只有我是出於自身的價值而遭到綁架。因此從這個方向展開了調查。”
“比如你是不是和守護天使?紅之類的傢伙陷入了什麼糟糕透頂的事態?”
“幸好你的父親及時趕到了。”
“這種狀態我不可能去報告啦。弄不好我會毀掉整個總部的。”
“但是……”
明明擁有被視爲魔術的技術,外科醫生對於工作的態度卻還是十分謙虛。注意到這一點的路西法多,微笑着放回了藥品袋子。
但是,薩蘭丁是以維持、恢復人類的肉體和精神健康爲工作的醫生,因此他認真地考慮到了O2當初所無視的問題。
“什麼?”
基地士兵在外出途中遭遇到突發事件的時候,必須立刻向上級進行報告等待指示。
“請等一下。大尉。你可以就這樣前往目的地。因爲我目前也沒有手術的預定。”
爲了讓球體可以帶着尖銳的迴轉戳進對方的身體,一定也要加上鋼速球的效果,醫生下定了決心。
因爲戰鬥的餘韻現在還沉浸在身體中,所以就算是些許的小事也能讓他產生攻擊性的心情。
“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人質活下來嗎?居然可以做得出如此沒有人性的事情。”
“沒有什麼。只是因爲討厭那些後來的傢伙可能做出的多事追究,所以一時衝動就把醫生也帶走了。”
“你和尼科拉倫?馬貝里克少校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魔鬼醫生只好暫時忍耐下來,詢問另一個他非常在意的問題。
0;你難道是犯老年癡呆了嗎?老爸。這次的帳我將來可是要百倍進行報復的。如果消除記憶的話豈不是連對方是誰都搞不清楚了嗎?如果留下了暗示的後遺症,那就把這些份都算上一併報復不就好了?我是絕對用不着別人多事來擺弄我的記憶的。1;
“到現在都還沒有抓到主謀者嗎?”
“是這樣嗎?”
在治療開始之前,對於被研究所注射的藥物的副作用和試驗後遺症折磨的兒子,O2只來探望過一次,並且對他說:
自己這個蓬萊人如果遭到阿魯賈哈魯教授的綁架的話,可以說沒有任何不可思議的地方。那個教授從一開始就是“狩獵者”。
“那些犯人們是打算進行高效率的營利性綁架嗎?要是這樣的話,他們還真是愚蠢到無法置信的程度啊。”
“尼可的惡作劇真的很惡劣。我都和他說了因爲很危險,所以不要那樣,但是他還是在VTOL裏面對我性騷擾。不過我最後狠狠地給了他回報哦。嘿。”
考慮到被綁架的學生們的背景,可以認爲大致應該劃分爲以贖金爲目的和政治交易這兩個類型。
“這個……要是我的話會怎麼樣呢?不會高興是肯定的啦……對方是臭男人的話只要回頭宰掉他就可以扯平。反正不管怎麼樣,假設的話題都沒有意義的說。”
把手架在方向盤上,隔着車窗把目光投注向遙遠彼方的路西法多,開始講述他十七歲時在士官學校發生的事情。
路西法多噗地笑了出來。在對於自己的無禮失笑進行了簡短的道歉後,他補充說道:
但是,在薩蘭丁做出毫不留情的制裁之前,黑髮的大尉解除了車子的自動駕駛,操縱方向盤來了個漂亮地掉頭,進入了反方向的行車道。
士官學校的學生遭到了綁架,銀河聯邦軍就算是從面子出發,也無論如何都會盡全力抓住犯人,把學生們搶回來的。
在幾乎到達了總部和醫院中間位置的時候,醫生開了口。
“拜託了,等我們說完了我會讓車子掉頭的。”
說老實話,薩蘭丁感興趣的只是和路西法多有關的部分,所以爲了儘快進入正題,他坦率地詢問道:
直線的道路上沒有從對面駛來的車輛,道路兩側按照一定間隔林立着伴隨着基地的建成而植下的常綠樹木。
“強暴會造成深刻的精神性外傷。周圍人的不理解也會進一步擴大打擊哦。”
因爲自己也是男人,他多少可以理解這種想法。爲了讓自己的遺傳細胞能夠作爲優秀的存在而遺留在後世,男人要做的就是讓儘可能美麗、從各種各樣的意義上來說都擁有高度價值的女人來生下自己的孩子。這樣的願望存在於男人的本能中,影響着他們的行動。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傢伙有預知能力,好幾次都是在馬上就要抓住他的時候,被他從鼻子下溜走了。就連O2的能力也只是能勉強掌握他到中途爲止的逃跑路徑。只要被他跑掉一次的話,在他有新的罪惡曝光之前,都遲遲抓不到和他相關的消息。雖然說起來是個很不新鮮而且很狗屎的結論,但是從那傢伙不管什麼時候都不缺乏贊助人的地方來看,就證明這個世界上還是存在着多到要死的有錢人,就算是以他人獨一無二的性命做試驗,也想要自己長生不老吧。也不能單單責怪聯邦警察的無能。”
“既然能夠做得如此徹底,那麼應該是相當大的犯罪組織吧?”
在聽着路西法多所遭遇的災難的期間,薩蘭丁逐漸產生了身臨其境的感覺。
“那麼,你要說的重要事情是什麼呢?”
不過因爲畢竟處在了戰鬥模式下,所以路西法多對於危險的第六感特別的敏銳。
“如果沒有紅捨身保護我的話,我現在大概已經被狙擊手把腦袋打爛了吧。真的超級危險。因爲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一定要好好對待。等到他恢復了精神就送他回都市警察那裏。”
接下來路西法多也坐進了駕駛席,匆忙地發動了線性車,但是從後視鏡上確認到三個士兵正手指着這邊進行交談的樣子後,他還是因爲自己預料之中的展開而皺起了眉頭。
坐在駕駛席的男人好像在闡述他人的事情一樣淡淡地繼續着。身爲當事人的他,想必是從父親那裏聽來的搜查經過吧?
“概率是百分之五十。”
外科醫生詫異地打量着停下車子的司機。
穿過了顯示已經從醫院的領地進入軍隊總部範圍內的招牌後,他們進入了面對練兵場一角的森林中。
“你想到了讓我生氣的東西嗎?”
“怎麼了?”
銀河聯邦軍不僅擁有豐富的武力和人才,而且是擴展到整個銀河系的組織。那種近乎於公然向這個組織發出挑戰信的行爲,實在無法讓人認爲是出自擁有正常判斷力的人類之手。
“不是和紅,而是和蕾斯啦。紅只是遭了池魚之災。”
路西法多陷人了沉默。
“你這個比喻非常一針見血。醫生。下了訂單的各個商店在付出相應代價後,就從負責執行的傢伙們手中收取了不同的人質,然後分別從自己的目的出發而進行利用。就算是毀掉了個體的商店也不會對全體造成影響,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有其他的店子填補了空白。如果是組織的話只要打爛腦袋就能終結,但是這種大雜燴卻根本沒有腦袋或是尾巴可找。從彼此互相利用這個方面來說,也算是一種共棲關係吧。有些人原本是爲了和政敵進行交易才下了訂單,但是得知人質是從士官學校中綁架出來的後卻嚇得去自首。多虧了他們,事件纔在短時間內就顯出了全貌……”
幾乎半是被綁架一樣地按在了助手席上的薩蘭丁大概也通過空氣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暫時保持了沉默。
而拜託尼科拉倫通過精神感應去操作情報無疑是最佳的選擇。在這種場合,沒有人能比那個情報軍官更加勝任。
路西法多從大衣口袋中取出了卡加開的處方中的精神安定劑。
就算擁有再稀世的美貌,作爲男人的路西法多也不可能生下自己的孩子。既然如此就讓他娶自己的女兒——這種類似於品種改良的計劃,和由於本能而產生的衝動不同,會讓人類的幹勁明顯降低。再說了,如果是想要孩子的話,不要用什麼強行綁架的手段,而是讓女兒去接近、誘惑路西法多的話,反而要減少很多麻煩。
被救出後就一直軟禁在醫院裏面的路西法多幾乎沒有最初的一個月的記憶。他只是隱約記得,爲了除掉注射到血液中的藥物成份,他被用管子和特殊的裝置連接到了一起。大概是因爲治療經歷了漫長時間的關係吧。
“平時無論是實習還是授課都是在士官學校的基地內接受指導,不過從二年級開始,每月會有一次,在郊外的山林進行五天的實地演習。就是分成敵我兩方,一面進行野外生存一面戰鬥——也就是所謂的戰爭遊戲。有一次,在過了結束日期後負責監督的教師也沒有發回演習結束的聯繫,而且沒有一個人返回學校。被派去進行調查的人員,發現了失去意識昏倒在山中的學生們,把他們送去了醫院。因爲教師裏面有專家在,所以可以通過檢查的數值和症狀推測出他們遭遇的是什麼類型的精神瓦斯。能否立刻投下解毒劑,會對後遺症的程度造成很大影響。”
路西法多很愉快地說着浮現出了笑容。
雖然說是正當範圍,但是不但使用超能力殺了人,而且還破壞了卡馬因市管理的橋樑,如果就這麼直接把事實上報上去的話,路西法多毫無疑問要去宇宙軍監獄。
“看來你的父親是非常清楚自己兒子的這種性格啊。那麼,你的父親贏了賭注嗎?”
所以身爲軍人的O2,把搜查對象鎖定在對於兒子的超能力的利用上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自身的價值嗎?可是是從美貌那方面來說,還是從能力那方面來說,方向不是完全不同嗎?”
“既然那些傢伙認爲自己和自己同伴以外的人類都沒有存在價值,這種行動也就是理所當然了吧?”
終於開口的路西法多的聲音,已經不同於直到剛纔爲止的那種淡泊的語氣,而是第一次輕微地混雜了某種類似於感情的東西。
“一個月。其他的十二個人都是在十天之內就全都被安全解救。但是就算是情報部部長02親自出馬,爲了抓住最終買下我的組織,也足足花費了一個月的時間。對方讓包含個人在內的若干個組織對我進行了傳送,由此可見敵人的行動是多麼的慎重。等最後抓到後才發現居然是內部人。因爲他是軍隊的腦科學研究所的成員之一,所以軍隊的大人物們似乎也受到了很大的衝擊。爲了瞭解孕育出超能力的腦子的構造,除了我以外,他還綁架了衆多超能力者來進行人體試驗。因爲對方做出了這種差勁到極點的事情,所以就算O2在奪回我的時候引發了超華麗的精神災厄,也只能全都不予過問了。”
“你的父親在搜查過程中沒有遭到壓力嗎?也就是說,綁架你的那些傢伙也就算了,那些擔心出於獲取贖金的目的而遭到綁架的人質的安全的政治家和組織沒有表示過什麼嗎?”
“不,完全沒有。”
“不,包含我在內,下落不明的一共是十三人。有某個行星大總統的兒子,巨大財團家族的女兒,著名音樂家的侄子等等,總之全都是擁有在某個方面稱得上VIP的親人的孩子。就算是我,好歹也是聯邦軍高官——特別是搜查中必不可少的情報部部長的兒子。”
突然之間被直投的豪速球命中正中央的路西法多,居然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地隨手做出了超級脫線的擊打。
“以前……在發生那件事之前,就算不依賴什麼PC環,我也多少可以更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量啊。”
如果是和人類本能無緣的男色家在什麼地方看中了路西法多,而打算靠武力來實現想法的話,那麼只要對方不是通過切割心儀對象的肉體來獲取興奮的變態,路西法多的生命至少就還是安全的。
“爲了綁架你一個人就把所有人都……?”
——這麼說起來,是不是有必要對一下口風呢。算了,反正只要尼可在場的話,他總會弄出辦法的。
因爲至今爲止不管什麼問題他都不加猶豫地做出了回答,所以他此時的沉默招來了醫生的不安。難道這是個碰觸到了他心靈傷口的問題嗎?
“那是進入士官學校的條件。在那之前我都不知道PC環的存在。”
“你不是從一開始就戴PC環的嗎?”
“這傢伙是能讓我的戰鬥本能沉睡呢,還是隻有力氣萎縮下來,結果念動力暴走呢?——醫生你會賭哪一邊?”
“那件事……就是被綁架到聯邦軍的腦科學研究所的事件嗎?”
雖然刺激路西法多的不愉快記憶存在着危險,但是薩蘭丁對於他所要闡述的內容非常有興趣——或者可以說,他無法抑制自己想要了解的心情。
“醫生?我怎麼覺得你的笑容好像很可怕……是我多心了嗎?”
在心裏已經下定決心絕對要讓對方嚐嚐死亡之球味道的薩蘭丁,微笑着隨聲附和。
“後來發現了被認爲是和綁架有關的運輸公司的職員以及宇宙港職員們的屍體。在向他們的家人進行調查的時候,發現犯罪集團是以他們的家人之一作爲人質,強行要求他們與自己合作的。不過那些人質們的屍體也在日後被發現。從死亡推定時間來看,他們應該是在士官學校的實地演習場遭到襲擊之前就已經去世。”
“我倒是有很多的事情想要詢問你,不過我不想又惹怒你,所以這次就先算了。”
雖然聽起來是個很可疑的男人,但是應該是擁有什麼讓他人相信自己的研究可能性的力量吧?是已經有了到達某個程度的研究成果呢?還是純粹只靠着媲美天才詐騙師的脣舌?
“他到的時候也都要算是千鈞一髮了呢。因爲我聽到那些傢伙說第二天就要活生生地解剖我的腦子,直接測量反應。即使如此,爲了徹底根除我被他們注射的藥物,也足足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如果不是身爲精神感應者的O2和我進行精神連接,不止一次把我拉回清醒狀態的話,我毫無疑問已經在治療中發狂了吧。不,問題還不止如此。處於混亂狀態的我讓念動力暴走的可能性也非常高。如果不是O2在場讓我的精神安定下來,保證了我的安全的話,害怕我暴走的軍隊一定在研究所就射殺了我吧。”
“剛纔你曾經說過,在明知道你父親是什麼人的情況下還敢對他進行威脅的人類,只有極爲少數的一部分。可是明知道你是那麼可怕的人物的兒子,還在隸屬於同一軍隊的腦科學研究所做出那種程度的事情……這到底是爲什麼啊?我實在無法理解。”
“有個名叫賽伊多?哈達姆?安裏?阿魯賈哈魯的男人。因爲發音的關係,很多人都直接叫他阿魯賈哈魯。他是地球系混合種,年齡不詳。銀河聯邦警察一級通緝犯。罪名是綁架、監禁、傷害、殺人以及遺棄屍體、違法藥物管理法,以及其他等等等等。要是具體來說的話,他就是不老不死以及超能力等等被普通人視爲僞科學的領域的研究者。也是不斷重複包含人體試驗在內的非法試驗和研究的瘋狂科學家。因爲有一段時期他曾經是學都的教授,因此教授也就幾乎成爲了他的綽號。他好像是那什麼超人思想之類的信奉者,夢想就是親手創造出超越各個種族能力的超人。我這個始祖拉斐人自然也是他心目中上佳的標本。那傢伙就是把我當成了實驗材料的研究所的所長。之所以讓一級通緝犯坐上了所長的位置,是因爲有軍隊的高官在裏面動了手腳。不過那個被逮捕的高官大概一輩子都要在監獄裏度過了。”
“那麼請你把我放在能夠叫到車子的總部附近。必須去總部露個面進行報告的你應該比較着急吧?”
“醫生。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說。反正都曠工了,就順便陪我一下吧。”
以前他把這個作爲過去了的事情而闡述的時候,因爲過於輕鬆,所以薩蘭丁並沒有留下什麼深刻的印象。如果是這個男人的話,也許和他人對於事物的接受方法都不一樣吧。對於曾經如此思考的自己的愚蠢,薩蘭丁非常惱火。
路西法多打開車門把迷惑的外科醫生的身體硬塞了進去。
比起這種事情來,更加迫切的問題,無疑是現在也用氣力強行抑制住的念動力。
因爲攜帶終端被破壞而失去了聯絡手段的路西法多,索性一口氣跨越了通常的步驟,拜託尼科拉倫向司令官進行報告。
“不,你錯了。組織越是龐大,投注到維持組織的方向的能源就越大。和聯邦宇宙軍爲敵的話,毫無疑問會招來組織的毀滅。這種瘋狂的舉動,大規模組織的高層們絕對不可能容許。通過軍隊的搜查而落網的,都是些甚至稱不上組織的街頭混混集團,單槍匹馬的恐怖分子,以及恐怖組織的餘孽之類的大雜燴。”
“可是我是要回宿舍。”
四肢被拘束在疲於病牀上的路西法多,帶着好像是另一個人一樣的頹廢表情懶洋洋地回答。
俯視着從凌亂的黑髮縫隙中能夠窺探到的雙眸中的強烈光芒,O2微笑了出來。
這個恐怖的表情中,明顯地存在着會讓目睹到這一笑容的人膽戰心驚的殘酷意志。
0;說得很好。這樣纔算是我的兒子。爲了跨越現在的狀況,我助你一臂之力。等有一天你找到這次的仇人時,就痛快淋漓地把復仇發揮到極點好了。1;
雖然那樣的笑容父親只在他面前露出過那一次,但是路西法多曾經在別人身上看到過和這個一模一樣的表情。
那是和母親乘坐小型宇宙船進行流浪,靠着狩獵犯罪者換取獎金的時期。在好像斬斷對方手足一樣地殺光了對方的部下,和被逼入絕境的宇宙海盜進行對峙的時候,弗莉達突然和馬裏裏亞多的人格進行了交替。
0;我們不打算在這裏結束你的性命,所以你就放心吧。你必須活着來補償你犯下的罪惡。但是,你的反省好像並不足夠,所以在把你引渡給警察之前,我先讓你留下一個足以令你對至今爲止做過的事情後悔萬分的記憶吧。1;
好像女神一樣美麗的母親,如此說着笑了出來。
來自精神感應者的甚至不容許發瘋的精神攻擊是什麼樣的東西,路西法多絕對不想用自己的身體去親身體會一次。
在引渡給警察的時候,中年的宇宙海盜的首領的頭髮已經全都雪白,而且容貌蒼老得彷彿百歲老人一樣。那個因爲些許聲響都會心驚膽戰的模樣,半點也無法讓人聯想到當初那個即使被他們母子追得走投無路,也還是厚顏無恥地罵聲不絕的惡棍。
而路西法多這個做兒子的,每次在想起母親那美麗而恐怖的笑容的時候,就在心底重新發一次誓,絕對不做出任何會讓弗莉達真心動怒的事情。
——馬裏裏亞多和父親雖然在對於他人的價值觀上不同,但是本質上的判斷以及行動可是超級相似呢。
那個時候,FM之所以在宇宙海盜首領毫無疑問要把剩餘的一生都獻給監獄的情況下,還施加個人性質的制裁,是有原因存在的。
在某個行星的宇宙站,那個宇宙海盜在爲了補給而靠港的時候,曾經一度在眼看就要被宇宙警察抓住的情況下逃脫。
海盜的宇宙船爲了逃跑,無視碼頭管理官的制止而強行發動,炸燬了因爲緊急通知而關閉的大門,而且接二連三地用粒子炮攻擊存在於他們的逃跑路徑上,會造成障礙的其他宇宙船。
已經進入着陸狀態的大型客船也成爲了炮轟的犧牲品之一。
爲了保證水和食物的補給,在宇宙站以及空間衛星都會設置一定的禁止交戰宇宙域。就算銀河聯邦法沒有進行規定,那也是所有的宇宙船乘坐者不能不遵守的規定。更何況現在被破壞的還是非武裝的客船。
FM對於這種殘酷的傢伙從來不會留情。
剛纔卡加曾經說過路西法多和去世的MM一男性形馬裏裏亞多相似,但是在他本人的意識中,他還是覺得自己比較像父親。
馬裏裏亞多的憤怒是義憤,而O2和自己的憤怒基本上都是私憤。被人欺負了就要報復,怎麼說都只是非常個人主義色彩的想法。
自己這邊想也想不明白的東西,就只有去問他本人了。
“如果是武器的爆發或者電腦的故障的話還可以得到原諒。但是軍隊不容許擁有意志和理想的人類輸給感情。畢竟PC環就是爲此而創造出來的對於深層心理的暗示。事故之類的藉口是行不通的——不過那個時候,誰也沒想到02會輸給感情吧?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真心生氣的父親……真的好帥。”
薩蘭丁的語氣失去自制地變得亢奮。即使知道不應該讓現在的路西法多產生感情上的動搖,但是他還是無法認可這樣的話題。
“——那幫傢伙從一開始就打算殺了我。如果用人道手法對付我的話,等我清醒過來他們就要受到反擊。他們的計劃是在O2的搜查到達之前儘可能取得數據,然後消滅證據,全員就此逃亡。既然是打算在短時間內就把我用完就扔,那麼不管是多麼強效的藥物和違法的藥物,他們也能若無其事地用在我身上。”
從一開始談到的綁架目的來看,他能明白剛纔的折磨那個單詞並不意味着強暴。
對於路西法多和萊拉之間那種無法劃分到戰友或是男女情人等既定範疇內的深厚羈絆,薩蘭丁通過看到現在的那兩個人已經有所瞭解。而且聽到這樣的內容,他就算想嫉妒也做不到。
"那個沒有的。"
如此美麗的男人頸上的項圈。總覺得似乎是非常精彩的搭配。我絕對想要看到這一幕——或者說,薩蘭丁無法抑制洶湧而上的想要親手爲他套上項圈的衝動。
薩蘭丁認爲路西法多不會尋求蓬萊人的血液。
“你那時很辛苦吧?”
“醫生?我怎麼覺得你剛纔的聲音出奇的愉快啊?你該不會是想到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謝謝你含蓄的表達。"
不純的想象和純粹的妄想。不明白兩者差別的路西法多,只是深切地祈禱薩蘭丁不要把那個不知道是想象還是妄想的東西實行在自己身上。
“……也就是說,你能像這樣活着坐在我的身邊,能夠清醒地和我交談,都是近乎於奇蹟了吧。”
但是,對於這個自由而且自尊心很高的男人來說,那位教授曾經對他做過的事情,也許並不能說就要比強暴強。
"在我住院到第二個月的後半期,我已經平靜下來了很多。那時爲我進行心理治療的三名精神科醫生全都是有名的專家。可是因爲我明明外表和地球人很相似,但是內在卻超級不同,所以由於不知道該怎麼對付我的內在,所以三個人全都以各自的方式發飆了。就算是本不是也說過我有多麼的奇怪嗎?"
和內容相反,路西法多的語氣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將視線投注到遠方的端正側臉,和包含着憂鬱的表情也沒有變化。
“如果沒有藥物的影響,我是絕對不會協助那些傢伙的試驗的。從中途起我就無法思考,變得和只能任憑他們擺佈的洋娃娃沒什麼兩樣。”
“那個試驗是研究念動力使用的是腦的哪個部分。因爲我的力量比任何人都強,所以他們也許是期待能夠獲得明確的數據吧。明明戴着項圈型的PC環,卻還是不止一次強迫我發動念動力,所以我根本就無法好好控制。我又不是巴甫洛夫的狗。怎麼可能對項圈留下什麼好的回憶。”
“從我的角度出發,我倒是比較想看到醫生讓患者穿上拘禁服,玩弄他們的樣子。”
“那麼請你不要這樣散播他的惡行。”
如果說到十年前的話,那就是02從腦科學研究所救出兒子的時候吧。那時候和超能力有關的話題只有一個。以前卡加也曾經說過——
“給你套上項圈?”
“愉快嗎?”
雖然黑色皮製的感覺上會比較高雅,但是如果想要獲得強調效果的話,還是用暗紅色的更能集中視線,而且更有煽情的效果。帶扣的皮帶最少也要用兩根。還要附加鎖或是裝飾品,偶爾能有聲音傳來——
"那麼大尉,抱歉我要詢問一些很細小的部分。當聽到教授這個男人的名字時,你是想到了什麼才讓念動力暴走的呢?"
"就算說是家訓,也只是從我父親這一代開始的。他那個人的原則就是哪怕原因在自己身上,也要加倍奉還。我從小時候就是這個樣子,所以不管被同一幼兒園的小鬼做了什麼也都還是呆呆的。就算捱了打也不知道對方爲什麼打我。只是覺得怎麼這麼痛啊就算完了。有時候不止一次地捱打的話我就因爲疼痛跑到別的地方去。可是你也知道吧,那種欺負人的小孩子是會和狗一樣追着人不放的。所以,有一天我就去問父親,要想不疼的話應該怎麼辦纔好。"
維持着手架在方向盤上的姿勢,路西法多緊緊凝視着自己。
這個樣子的話著名的三大精神科醫生會產生混亂也是人之常情了。花了若干個小時去進行心理治療,可是能夠進行判斷的話題越多,就越是得不出分析的結果。
"……相當……相當有個性的父親大人啊。"
“我應該說過吧,自己絕對不能認爲自己就是怪物。”
“啊?你是說什麼?”
“雖然是很慘痛的故事,但是如果因此就要求你父親負責的話,不是太過分了嗎?我認爲這也只能當作事故的一種來考慮啊。”
"所謂的藥物後遺症呢,也就是flashback。就是說在某種情況下原本命令發動超能力時的狀況再現的話,就會去服從那個命令——因爲手上的PC環多少起到了抑制作用,所以還沒有出現會死人的規模。O2一開始就說過,我的發作只是單純的條件反射。也就是完全是巴甫洛夫之狗的狀態,說起來還真是沒用。"
“真的……你說的完全沒錯。”
“也是因爲這個,雖然我在士官學校休學了三個月,也還是避免了留級的命運。”
“我只是想象了一下而已。這種程度沒有什麼不好吧?——請你繼續說下去。”
“在聽血腥蕾斯說阿魯賈哈魯教授來到了這個行星後,我身體的某個部分似乎就產生了錯位。雖然我直接作戰的對手是蕾斯,但是在我心底的某個地方其實卻是在尋找那個傢伙——那就是我的念動力險些暴走的原因。在我的腦海中,萊拉也好,尼科拉倫也好,你也好,本也好,還有上司和部下們的身影,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幾乎是毫不遲疑地就試圖解放能夠一瞬間消滅我珍貴的、應該好好保護的東西的力量。我很害怕那時候的自己。那個就如同父親忠告過的那樣,是標準的怪物。”
“從小就被那對父母嚴格教導過防身術的我,怎麼可能毫無理由就被逼到這個地步?在藥效消失而醒過來的時候,我的脖子上已經被套上了大大的項圈。”
“不,這不是偶然或是奇蹟之類任憑事態隨波逐流而產生的結果。沒有努力就沒有成果。這些全都是多虧了父親的努力。”
“雖然最後出現了意料外的失策,但是那個人可不會天真到讓軍隊的上層去制裁自己的失敗。他應該掌握着當時所有上層人物的把柄吧。總之就是利用了各種各樣的手段讓人不再過問這個案子。”
充斥着如此親切感情的語言,確實沒有人會當成是壞話吧。
"請你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說,明明經歷了那麼過分的體驗,你卻完全沒有留下心理創傷嗎?那種事情就算是我也無法相信。"
"你錯了。"
"……然後他就搬出了至少也要雙倍奉還的家訓嗎?"
“軍隊上層一定也是抱着和你類似的看法,最終才同意了情報部的隱蔽工作吧?不過我事後才知道,O2本身和教授也有不小的樑子。結果不但在千鈞一髮的時候被他逃掉,還看到了研究所內的整體光景,最後還要面對因爲藥物而發狂的兒子,於是自然就因爲暴怒而讓力量暴走了。雖然好歹是保護住了在他眼前的我,但是研究所內被綁架來,和我同一立場的被害人們,在周邊搜查的聯邦軍士兵們,乃至於住在同一個鎮內,沒有關係的民間人士,全都被捲入而發狂致死。那其中算得上自作自受的只有研究所的傢伙們而已。”
"不過父親也說了,如果你被打之後覺得舒服或者高興的話,那麼父親尊重你的興趣,也不強求你遵守家訓。"
“我認輸,大尉。不過話說回來,你居然會任憑那種人類的垃圾爲所欲爲,我實在有些意外。難道說十年前的你和現在的你的差距,比我想象中還要巨大嗎?”
“反正大家都已經確信你是魔鬼醫生,所以沒關係的。我也不會在意。”
如果是和他平時戴在手腕上的白色樹脂制的東西同樣形式的項圈的話,那麼外表和醫療用的石膏也就沒有什麼兩樣。薩蘭丁差一點就脫口而出,讓他戴上那麼醜陋的東西豈不是大大減低了樂趣嗎?
“那可不好說。如果父親不是軍人的話,我也不會進入士官學校上課。弗莉達當初是認爲我有可能被當作活生生的破壞兵器而受到狙擊,所以才爲了保護我而把我託付給了宇宙軍和父親。既然是在軍隊保證絕對安全的士官學校遭到了綁架,那麼從父親的立場出發,當然要爲了救出我而竭盡全力了——而且我平時所闡述的關於父親的話全都是單純的事實,並不是說他的壞話。”
O2的兒子因爲自己不小心流露出的不夠謹慎的真心話而苦笑了一下。
“沒錯。但是,不光是研究,那個變態混蛋還盡情地折磨和玩弄我。那份屈辱就算要他百倍償還都不足夠。”
“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你沒有用現在的我進行想象?”
聽到O2的兒子誇張的開玩笑般的口吻,薩蘭丁笑了出來。
等到做出了憤然的反駁之後,薩蘭丁才注意到自己的話其實一點也沒有起到反駁的作用,不僅如此,反而還暴露出了自己的興趣。
“大尉,你是不是把想象和妄想混同到了一起?我會好好聽你說,請你把話題繼續下去。”
“忠告?”
“哪裏,我只是因爲過度意外而喫驚。那個項圈有什麼問題嗎?”
"你不恨他?他拿你做人體試驗,而且差點就殺了你啊。像你這樣擁有強烈自尊心的人,在人性被踐踏之後,難道還不生氣嗎?"
最後的那句話明顯是屬於愛着父親,以父親爲傲的兒子的。使用了全部能力和職權把兒子從死地救出的父親的活躍,足以贏得兒子的尊敬和熱愛。
“醫生居然說惡行嗎?好過分。我父親只是天生自然的惡人,你把從我父親的角度來看理所當然的行爲稱爲惡行,纔算是說他的壞話吧?”
如果不是任憑擺佈,而是還存在着若干值得欺負的程度的感情就更完美了。明明表情上還殘留着稚嫩,卻帶着反抗性的眼神,開口說出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臺詞——嗯,也許很可愛也不一定。
“做出那個指示的人,就是你之前說過的教授嗎?”
無法理解這個簡短回答中的含義的薩蘭丁有些迷惑,爲了解開謎題而打量着旁邊的男人。
雖然他原本就覺得這個男人有些地方讓人無處下手,但是也沒有想到他在人際關係上,爲了達到相互理解而必須的感情上的共通事項居然會少得如此可憐。
薩蘭丁對於膽怯而又猜疑心強烈的自己感到了可恥。
"那個PTSD0;心理性外傷的壓力障礙1;持續到了什麼時候?"
——怎麼說呢……總覺得,這個情景讓人說不出的心跳加速。
"就算是存在着flashback,人類的心靈也不會是那麼單純的東西吧?畢竟今天不就是個例子嗎?你一聽說那個教授也在同一行星,就在不是條件反射的情況下讓念動力發生了暴走。這是爲什麼?因爲不是我的專業,所以我不能正確定義PTSD,可是就算那個是出於報復心的東西也證明你的力量的暴走是自然的心靈的運動啊。"
"你說沒有?"
“比起我來,更辛苦的是我周圍的人。因爲時不時藥物的後遺症會冒出來,害的我用念動力毀壞了教室和宿舍什麼的。每次都是萊拉好像馴獸師一樣讓我平靜下來,引導我恢復清醒。雖然我不止一次害她受了重傷,但是她一次也沒有因此而生過我的氣。和我一起被綁架的十二個人也是,包括不同班的傢伙在內,他們都在各個方面保護和支持着我。”
“你是說精神污染嗎?聽說出現了相當大規模的受害啊。你父親本人是超能力者,目睹到兒子被當成人體試驗道具的光景,會多少憤怒到忘我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家訓?"
爲了讓路西法多絕不去認爲什麼自己是異常的,薩蘭丁很熱心地如此訴說,而路西法多隻是帶着非常抱歉的表情看着他。
“話說回來,原本問題就出在士官學校的警備狀態不夠嚴格上面。如果你這個被害者在軍隊研究所的遭遇再曝光的話,絕對會成爲足以動搖所有相關機構負責人位置的大丑聞。所以反而應該是上層來積極進行交涉纔對。”
黑髮的大尉笑着說道:
“我所害怕的只是身爲怪物的自身。”
“它是設定爲最高感度的Pc環。就算只是想要移動一下物體,也會產生讓全身都麻痹到無法動彈的電擊。”
“聽到你的話後,我有個想法……說不定,你也算是非常不幸的人吧?由於並非自己所期望的能力的關係而變得不幸。”
預先設想到這一點的男人,帶着有些困惑的笑容承接了外科醫生的視線。
看看這個男人的純粹吧。所謂的絕對不會動搖的真正的自尊,也許就是這樣的東西吧。
“醫生……我好像覺得,車內的空氣又不太穩定了。”
"這個嘛,那個爲所欲爲的混蛋確實讓人很惱火,而且我也打算百倍地進行報復……不過也就是這樣而已。不管在什麼時候,只要喫了虧就至少要進行成倍的報復,這可是奧斯卡休塔家的家訓。"
“醫生也說了和紅一樣的話呢。我覺得沒有必要有這種無意義的想法啊。所謂的優點和缺點,一向都是表裏一體的。並不是討厭就可以丟得掉。對於天生就擁有的東西,就算生氣也無濟於事啊。因爲這個力量的關係,我不止一次地撿回了性命,就連今天也是如此。因爲這就是我,力量也是構成我的一部分,所以我會奉陪它一輩子哦。”
幾乎和我這個蓬萊人一樣——這句話最後還是被薩蘭丁咽回了肚子。
爲了保持同樣的態度,薩蘭丁不得不用出了超強的自制心。
“即使你會因爲這個力量而遭到所愛的人的恐懼和憎恨嗎?”
但是,他心裏還殘存着些許的懷疑,如果他知道蓬萊人是什麼樣的生物的話,是不是會把自己當作怪物來排斥呢。
“請你不要誤解。如果是你以外的人,就算讓他們打扮成那個樣子,我也不會覺得高興的。”
即使告訴自己心中的妄想應該不會出現在表情上,那個筆直的眼神還是讓他忍不住有些心虛。
“在我還是小鬼的時候,他曾經沒有任何預兆地突然嘀咕了一句。他說,小心點,你是怪物。而且十年前他明明還親自表現過實際例子。愚蠢的我原先卻一直都沒有注意到。”
這實在是個讓薩蘭丁的心靈忍不住產生妖嬈跳動的單詞。
雖然對於這個原則薩蘭丁本身很能產生共鳴,但這是否適合作爲父親教給上幼兒園的兒子的處世之道,他還是保留了很大的疑問。
薩蘭丁單手扶着額頭拼命試圖整理思緒。對話的內容越來越滑向了奇妙的方向,半點也沒有逼近問題的核心。話說回來,是否真的存在覈心也是個很大的疑問。
"……對不起,醫生。復仇心裏面還需要仇恨或者怨氣之類的感情吧,我也沒有那個。"
面對鸚鵡學舌般嘀咕着的醫生哭笑不得的表情,自己也覺得欠缺說服力的男人急忙補充。
“實在非常抱歉。”
淡淡地闡述着當初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可怕事件,用冰冷的感情對自己的內在做出判斷。坐在這樣的男人的身邊,薩蘭丁終於從話題內容中感覺到了實際性,輕微地顫抖了一下身體。
“醫生,對方要怎麼想就不是我這一方面的問題了。對方的心是屬於對方的。就算我是可以改變他人意志的精神感應者,我也會保證對方心靈的自由。如果我爲了自己而扭曲了所愛的人的心靈的話,那就並不是在愛對方,而意味着我只愛自己而已了。”
“既然如此,你父親不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嗎?既然你自己也清楚這一點,就不能再說父親的壞話了哦。”
“我沒有考慮任何奇怪的事情哦。只是覺得十年前的你想必相當可愛才對。”
在比現在年輕十歲的路西法多脖子上套上項圈,讓他任憑自己擺佈。
這就好像是擁有理性這一安全裝置的槍支,因爲受到的衝擊而在理性故障的情況下爆發一樣。
既然每次使用超能力都會遭到強大的電擊,那麼即使元兇的項圈不在了,身體也還是會條件反射地做出反應吧。無意識的混亂會對控制部分造成影響,他的推測多半是正確的。
"高興。因爲終於可以對阿魯賈哈魯教授進行報復。所以我一時高興得失去了控制。我也承認不是什麼很光彩的高興方式,但是我一直都想着要算清十年前的舊債,好讓自己清爽下來。"
這個男人的感情大概是存在於某個部分。如果他自己不認可的話,就不會對"報復"這個概念拘泥到如此程度。
生氣、憎恨等等強烈的負面感情,會爲路西法多的念動力帶來不好的影響。所以才遭到了封印吧?
薩蘭丁明知道沒有證據,還是忍不住如此思考。
很奇妙的是,這和守護天使?紅通過精神感應所讀取的路西法多的內在剛好一致。不過薩蘭丁更勝一籌的是,他洞察到了紅所沒能獲得的原因。
還沒有擺脫有生以來第一次自己察覺到的自我厭惡的路西法多持續着半是近乎懺悔的告白。
"我居然因爲這樣的理由就差一點殺死萊拉和醫生們,這難道不是差勁透頂嗎?而且新的眼球還會擠出來,怎麼想都覺得是很麻煩很噁心的人吧。所以我對於自己的存在的正當性不免產生了疑問。"
"你在說什麼傻話!只不過是短短一瞬間的失敗而已,就不要去想什麼無聊的事情。我們都還平安無事地活着,那不是就已經足夠了嗎?只要結果好就一切OK不是你的拿手好戲嗎?難道說你要因爲害怕力量暴走,而住到一個人也沒有的行星上,或是一個人乘坐宇宙飛船在銀河系流浪來打發一生嗎?既然你不打算度過這麼無意義而且沒成果的人生,就不要再說一些什麼無聊的抱怨。現在的你不僅浪費了自己的時間,也浪費了我的時間。這可不像你的爲人。完完全全、標標準準地不像你的爲人。"
面對終於進行到了自我否定地步的宇宙軍英雄,生氣的外科醫生用毫不容情的口吻開始說教。
過於強大的念動力,無法控制這個的自己,和他人完全不同的精神和肉體。對於自己最爲珍惜的人們來說,自己有可能成爲危險的存在。這種可能性讓他迷失了自己的位置。
雖然薩蘭丁可以理解路西法多苦悶的心情,但是他並不打算任憑他進行是等於放棄一切的自虐。
"不要在這種地方嘟嘟囔囔地抱怨了。趕快找出那個什麼教授來宰了他,做個清爽的瞭解吧。然後你就能返回那種明朗、快樂,還帶一點無聊的軍隊生活了!"
路西法多瞪圓了眼睛聽着他的話。
宰了他之類危險的臺詞實在不應該出自以救人性命爲職業的醫生的口中,而且薩蘭丁口氣中的激烈也背叛了他平日高雅而且優美的言行舉止。
哭笑不得地聽着魔鬼醫生的毒舌的男人,帶着奇妙的稚嫩表情,眨了眨眼睛,開心地笑着做出了明朗的回答。
"是,醫生。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一定會找到阿魯賈哈魯教授宰了他,恢復自己明朗快樂的日常生活。十分感謝你溫暖人心的鼓勵和出色的教唆。"
"你明白就好,以後給我少弄些自我厭惡,活得積極向前一些。"
爲宇宙軍的英雄打氣的軍醫,心情異常幸福地露出了微笑。他喜歡直率而且聽話的小鬼。
但是,對方慌忙轉開臉孔的態度讓他又不爽了起來。
"又怎麼了?"
風刃由於失去了念動力的控制,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止一處的傷口。
只不過,因爲溼漉漉的落葉的關係而腳底打滑的滋味,就不是那麼愉快了。
薩蘭丁想象不出他會如何解決念動力的暴走。因爲什麼也幫不上,所以他只能徹底貫徹旁觀者的立場,移動到可以成爲抵擋吹來的風的盾牌的大樹旁邊。
明明都已經表現出瞭如此程度的怒火,他卻還是殘留着清醒。不能認真起來傷害到醫生,這種拼命自制的心思,削弱了他對抗蓬萊人誘惑的力量。
投注在彼此身上的注意力,都因爲這個聲音而產生了動搖。執着的連續聲響,讓他們終於注意到那是放在醫生的白袍中的攜帶終端的呼叫聲。
"不要靠近!"
"大尉……這個是……"
"我不是開玩笑才這麼說的哦。與其讓基地被你的念動力毀掉,這個解決方法要積極有益得多了吧?"
沒有事先切斷攜帶終端的電源絕對是他一生最大的失誤。早知道這樣爲了以防萬一使用媚香就好了。但是現在再想也只是馬後炮而已。
當他因爲那種似乎不比尋常的風的強度而抬起視線後,就發現了幾米之前正在眺望着天空的男人的背影。
"都叫你不要這樣。我絕對不要啊啊!"
幸好來自透明兇器的襲擊,僅此一次就結束了。
路西法多輕輕皺起眉頭,嚴厲的眼神搖動了起來。
"所以我才問你是哪裏糟糕了。"
原本達到了極限的緊張一口氣緩和下來。
雖然不知道風刃是什麼東西,但是因爲路西法多的表情看起來非常的凝重,所以薩蘭丁決定暫時放棄對他的詢問。
已經迫近到了極點,眼看就要接觸的嘴脣,已經交織在了一起的呼吸。
不久之後,大大的手掌順着下顎、面頰逐漸向上。
如同源自惡魔王的姓名一樣,這個男人會用強大的力量帶來災難和破壞
他在挑撥,在誘惑。
"是這樣嗎?這個問題到現在都還沒有解決嗎?真是讓人頭疼啊。"
馬貝里克少校的事情還可以等日後再去溝通,現在他必須儘快多多少少修復一下和路西法多的關係。就算決定等待下一個機會,但是如果每次一照面路西法多就遠遠逃走的話,也是很頭痛的事情。
"我來使用媚香吧。"
"不管發生什麼都可以算在媚香的頭上。至今爲止,你也曾在並非本意的情況下行動過吧?這種時候,如果是爲了脫離危險狀態的話,只要不太過分的事情我都可以忍耐。"
"……什麼?"
以前屈的姿勢抱住了身體的路西法多,緊緊握着拳頭咬緊了牙關。凌亂地飛舞着的黑髮也伴隨着血滴毫不留情地到處飛散。
突然之間,球體的形狀完全崩潰了下來。
所有的表情全都消失了。但是,充斥着全身黑衣的身體的怒氣,感覺上就好象在鞭打這邊的肌膚一樣,帶着驚人的威壓感。
將關心從自己身上轉移到路西法多那裏的薩蘭丁,差一點忘記了不要擾亂他集中力的警告,險些失聲驚叫了出來。
下一個瞬間,肉眼所無法看見的利刃隔破了樹皮。薩蘭丁青綠色的頭髮被割斷了一綹,下意識之間去保護眼睛的右手袖口也大大地裂開。噴出的鮮血轉眼就被風帶到了虛空。
"爲什麼你要這樣地找我麻煩!差勁透頂!你和尼科拉倫都是一個樣子!"
放開了搭在車門上的手,緩緩轉過頭來的男人的虹彩只剩下了黃金這一種顏色。
而且他原本以爲森林中全都是常綠樹,但是隨着向內部的前進,他第一次發現森林內部大都是落葉樹。大概是害怕落葉堆積到了鋪設着線行車系統的道路上吧。
突然,樹木一起發出了嘎吱吱的聲音。
爲了追上那個迅速逃走的男人,醫生解開安全帶跳下車子,打量着四周尋找那個穿着長大衣的身影。
一陣風捲起剛剛落下的樹葉,飄過了薩蘭丁的腳邊。
單膝跪在座位上的路西法多,緊盯着薩蘭丁讓身體逐漸接近。長長的黑髮從肩膀上滑落,在隔着車窗的陽光和醫生之間完成了遮擋的作用。
"你還問爲什麼?當然是因爲想要只要有機會就讓你屬於我啊。"
表情煩躁地瞪着對方。而薩蘭丁則露出了一個帶着神祕性的微笑,向他提議。
"醫生像這個樣子露出笑容,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真的很糟糕,簡直是美麗到了無法相信的程度,而且那種說不出的可怕感覺也很刺激……唔,我的腦袋都要暈了。真的很危險的說。一瞬間理性都要飛走了……"
半數以上的樹木的葉子都已經落下。鳥兒們也許是覺得缺乏隱藏身體的地方吧。
醫生散發着珍珠光澤的手掌重疊在他的手上,阻礙了他的行動。
路西法多將雙腳張開到肩膀寬度,兩手隨便地垂在了兩側,擺出一個輕鬆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真是的。到底要怎麼辦啊。都是因爲你覺得有趣而開玩笑,結果弄得我已經控制不住了。全都是醫生的緣故。"
風發出了猙獰的咆哮,樹葉已經完全落光的樹枝隨着嘎吱吱的聲音一枝枝地折斷。因爲朝着不確定的各個方向狂舞的樹葉的關係,前面的光景已經很難看見。
他在卡馬因基地的軍醫院已經就職了四十年。雖然由於在醫院和總部之間的反覆,他在這條路上已經走過了數不清的次數,不過他至今爲止還一次也沒有停下車子去森林散步。最近他甚至都已經忘記了道路兩側就是森林。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但薩蘭丁本能性地感覺到危險,跳到了樹後。
難道你還不吸取教訓,還要耍弄我嗎?路西法多帶着如此的念頭
那是因爲薩蘭丁眼前的路西法多的存在感過於巨大,他的頭髮和衣服的黑色支配了心理上的視野。
"爲什麼要逃走呢?這樣就可以不用責備良心就了事了啊。"
幾乎無法讓人聯想到他平目的超級遲鈍的發言讓蓬萊人的心情非常愉快,但是因爲也不好表現出太過高興的態度,所以他只是用沒有緊迫感的回答糊弄了過去。
如果是初期的行星改造也就罷了,但是算得上相當近期的改造項目的巴米利歐行星,應該充分計算好了生態系統纔對。
從對方苦悶的表情中確定了自己勝利的薩蘭丁,帶着含笑的眼神催促他採取進一步的行動。
天平要傾斜到哪一方呢?——兩個人的意志通過視線激烈地進行着爭鬥。
猛地挺起上半身的路西法多用缺乏遊刃有餘感的口氣如此說了之後,就爲了發動線性車引擎而伸手去夠開關。
迫近身體的危機讓他的血液沸騰了起來,也讓蓬萊人的本能愉快地清醒了過來。他的本能在說,讓對方爲自己着迷,讓對方臣服於自己。
薩蘭丁將一隻手環繞在對方寬闊的脊背上,掌心緩緩下滑。他要讓路西法多意識到自己身體的存在,讓他意識到彼此肌膚上的觸覺。
看着那個怒吼後就消失在樹蔭中的男人,薩蘭丁表情黯然地喃喃自語。
口氣變得好像小孩子一樣的路西法多拼命搖着腦袋,鬆開安全帶試圖離開等於密室狀態的車子。
原本按着順時針方向打着漩渦的氣流突然向外側劇烈地膨脹開來,描繪出了若干層的螺旋。
——完全聽不到鳥的鳴叫聲啊。
"和醫生再進一步在一起絕對會形成錯誤的源頭。雖然這麼說太不好意思,但是隻能請你像剛纔說過的那樣在總部附近下車了。"
那就是蓬萊人的伴侶。
就在眼前,手已經能接觸到的甘美存在侵蝕着他的思考。
在他可憐兮兮地進行抗議的同時,他的長髮和大衣衣襟沒有隨着風勢飄動,反而是以很不自然的角度掀起了層層的波動。
只能認爲是被風切開了。確認了樹皮留下的傷口位置後,薩蘭丁有些心驚。一個弄不好也許喉嚨就被切開了。
然後他看到了正前往駕駛席一側的森林深處的背影。
一面叫着激烈的抗拒性語言,一面用危險的目光狠狠瞪着醫生的路西法多,很快又露出了走投無路的軟弱表情。
不管他要對這個身體做什麼,都儘管讓他做到心滿意足好了。但是相對的,薩蘭丁一定要得到他。身體也好、心靈也好、性命也好,甚至於連一根毛髮也好,他要讓所有的一切都永遠地屬於自己。
在薩蘭丁因爲那種好像發出悲鳴一樣的聲音而喫驚的同時,數量驚人的樹葉散落了下來。帶着濃淡不均的紅、黃、橙色的葉子毫不吝嗇地如雨水一般地落了下來。
"既然如此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我就嘗試一下邊走邊拼命嘗試各種方法吧。可是因爲只要平衡有一點崩潰,事情就會變得不得了,所以請你不要出聲。醫生你請儘量站在大樹的樹蔭處,不要直接沐浴到來自這裏的風勢。如果出現真空狀態而發生風刃的話就糟糕了。"
還沒有等他招呼,注意到他人氣息的路西法多已經轉過了頭來。
站立在道路旁邊的醫生轉到了車子前面,第一次踏入了森林之中。
大概是上升了十米左右吧。匯合到一點的螺旋開始製造出落葉的球體。而且這個也和最初的漩渦一樣形狀並不安定,不斷重複着扭曲、波動和收縮。
原本應該無法看見的空氣的流動也得到了視覺化。
生長着點綴着林中色彩的紅葉的樹木,樹葉隨風搖盪,讓淡淡的陽光從樹葉縫隙中泄漏了出來。
他明知道會惹怒誠實的他,還故意選擇了過分的語言。
聽到呼叫自己的名字的聲音而轉過頭來的大尉握着雙拳怒吼:
但是,醫生強有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不肯放開。
"路西法多!"
在他的腳邊,落葉突然飛舞了起來,再度爆發的一陣風勢將周圍的落葉捲了起來,吹過了兩人的身邊。短短的時間內這個現象發生了不止一次。
"路西法多!"
來吧,路西法多——焰色的雙眸搖盪着,散發出了甜美的誘惑。墮落到永遠燃燒的火焰中就好。
帶着華麗色彩的螺旋,在偶爾被陽光變成黃金色的情況下升上了天空。
薩蘭丁茫然了好一陣子。
薩蘭丁進行挽留的纖細聲音,被車門粗魯關閉的聲音所掩蓋。
突然,日常插入了兩個人之間那種好像在互相廝殺一樣的緊繃的空氣中。
幾乎都等於是到手的路西法多,居然因爲如此無聊的打擾而失去了。
勉強壓抑住爲了泄憤而捏碎它的衝動,薩蘭丁切斷了煩人的呼叫音。以蓬萊人的握力來說是真的可以毀掉它的。
微微地產生了顫抖的自己的手指感覺上是如此新鮮,薩蘭丁不禁頗爲愉快。不是心靈,而是身體方面在害怕。就算是在和"狩獵者"們的戰鬥中也一次都不曾退縮的,身爲蓬萊人的自己居然感到了害怕。
平時不具備喜怒哀樂的強烈感情的路西法多,在這個應該說是戰鬥模式狀態下所展現出的怒火,明顯地包含着殺意。隔着車窗射入的陽光還很明亮,讓人感覺不到已經是黃昏時刻,但是車中卻是一片昏暗。
拉斐人的名字又被一起提出來讓他很不滿意。一方面是因爲尼科拉倫對路西法多做出了和自己一樣的事情,另一方面是路西法法多認爲自己和尼科拉倫做出了同樣的事情.這兩個事實都讓他相當的惱火。
"……胡說什麼?……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來了!
因爲蓬萊人的恢復力,傷口轉眼就痊癒了。不過薩蘭丁還是趕緊查看了一下前半個手臂的部分都被割裂的白袍和襯衫袖子。
路西法多周圍的空氣,以他爲中心形成了平緩的漩渦。不過直徑持續變化,沒有一刻能夠安定。
兩手握成拳頭的路西法多,一直維持着閉着眼睛的狀態皺起了眉頭。
凝神望着那似乎會燃盡心靈的強光的蓬萊人笑了出來。曾經一瞬聚集了殺意的修長手指最終還是沒能將力量堅持到底。撫摸着脖頸而帶來的快感險些讓薩蘭丁泄漏出了呻吟。
"還是很糟糕,你就饒了我吧。"
薩蘭丁沒有自信自己接通它後還能進行平靜的應答。而且最重要的是,薩蘭丁面前存在着優先度要遠遠高於患者性命的問題。
把臉孔埋在了架在方向盤上的手臂中的路西法多,老實地告白了自己緊迫的狀況。
快樂和暴力,兩個人現在用自己的身體體現了這兩種相背存在的感覺。
任憑他擺佈的蓬萊人縱長的瞳孔,反而捕捉住了路西法多的視線,絕對不讓他逃開。
既然如此全部都弄成常綠樹木不是更好嗎?不過走在厚厚地堆積在地上的落葉上後,那種和上等絨毯非常相似的觸感,讓他覺得自己多少可以理解在森林中加入落葉樹的人的心情。
伸過來的雙手纏繞住了薩蘭丁的脖頸,在包圍了周圍的黑暗中,只有兩輪黃金的太陽熠熠生輝。
但是,他靠着精神力重新振作了起來。彷彿是與此呼應一樣,漫無目的地狂舞的大風,和受到風勢擺弄的樹葉同時都衝向了天空。
這個逆向吹上天空的五彩瀑布沒有水聲,而是伴隨着樹葉的沙沙作響。這個超自然的力量所孕育出的華麗光景讓薩蘭丁都不禁看的入迷。
在那個瀑布消失的時候,路西法多的頭頂出現了完全的球體。被樹葉所包圍的球體持續旋轉,急速地縮小着尺寸。
最後這個樣子就行了嗎?薩蘭丁打量着路西法多的情形。
雖然肩膀還在劇烈上下晃動,但是閉着眼睛的表情卻十分平靜。手臂、肩膀和大腿部受到的切傷大概都是靠治癒能力治好了吧?打溼了衣服的血跡似乎沒有進一步擴散的跡象。
在此期間,球體已經縮小到一起消失了。
——那麼大量的樹木葉子去了哪裏?
薩蘭丁交替看着現在還在持續着念動力控制的路西法多,和看起來似乎什麼也沒有的空間。
那個球體毫無疑問應該是用念動力創造出來的。
如果說大量的樹葉是被吸進去的話,那麼就無法解釋它爲什麼是透明的,而且也沒有空間摺疊的跡象。
既然如此,就是所有的葉子都被粉碎到肉眼看不見的大小了嗎?
氣流和樹葉本身並不是受到了念動力的操縱,而是能夠影響到它們的根源,也就是重力本身受到了路西法多力量的作用的可能性又有多少呢?
薩蘭丁很快就放棄了思考。如果是他用念動力扭曲空間,上局部產生高重力的話,只能說路西法多是可怕到極點的破壞兵器。薩蘭丁不想用這樣的目光看他。
微微張開嘴脣,輕輕皺起眉頭的路西法多的表情,和擴散在身體周圍的黑髮隨風蜿蜒起伏的模樣,看起來說不出的豔麗。
空氣激烈地震動了起來。
難道又失去了控制嗎?無視繃緊身體的薩蘭丁的恐懼,揚起下顎的路西法多緊緊握住拳頭大吼了一聲。
然後他睜開眼睛,一面肩膀上下起伏地喘着粗氣,一面打量着周圍。他的表情從茫然逐漸轉變爲安心、歡喜,和半信半疑地守望着自己的蓬萊人的目光接觸到一起後,綻放出了笑容。
"好棒!醫生!大成功!完完全全地清爽痛快了。今後只要繼續用這個手法就不用害怕什麼暴走了。"
一面歡呼着一面衝薩蘭丁衝過來的男人,因爲踩到了溼漉漉的落葉,仰面朝天地摔倒在了地上。
因爲表面的乾燥的落葉全都飛了起來。
"我身爲母親,絕對拒絕這種玻璃一樣的人生。"
"你幹什麼?要是傷到脊椎怎麼辦?"
雖然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怎麼交遊廣闊,路西法多還是做出了這樣的詢問,然後就得到了乾脆的回答。
這個男人的信賴和敬意無疑也是很難獲得的勳章。
能夠想到的疲勞原因很多。特別是因爲他平時的喜怒哀樂都在一狹窄的範圍之內,所以感情一旦有了大幅度起伏,就特別的疲勞。
萊拉把一直拿在手裏的緩衝材料製造的小箱子遞給了上司。
很有追隨價值的這位上司,同時也是擅長誇獎的部下殺手。
"那你最後是怎麼處理的啊?"
"路西法!"
"是啊。還是先剪斷吧。等用淋浴沖掉血跡後再留長比較輕鬆吧?"
"用盡全力向上扔掉了啊。因爲是在脫離我的力量所及的範圍後才消滅的,所以沒有問題。"
"一起死倒是也無所謂。不過要是就我被留下的話,總還是需要一點生存價值的。"
雖然是和薩蘭丁渴望的"喜歡"不同種類的"喜歡",但無論是抱住他的手臂還是承受着他的胸膛,乃至於那輕聲低語的聲音都說不出舒服,讓他暫時因爲眼前的幸福而獲得了充分的滿足。
目睹着在摔倒的場所興高采烈地開始撿果子的路西法多,薩蘭丁產生了嚴重的脫力感。
哪怕是戴着一個PC環的話,他中途已經暈倒在了什麼地方吧,而且照這個情形來看,還不能不向"監視者"申請再佩戴時期的延期了吧?
"你是累了吧。不過也不奇怪,在第一次的外出中就遭遇到如此過分經歷的人,我覺得除了你以外也不會有第二個了。災厄之王的綽號果然不管到哪裏都通用呢。"
雖然轉職次數頻繁,但這還是他第一次的地上工作。儘管半點也不會產生這是自己家的念頭.在一個半月內每天都出入這裏的期間,多少也還是習慣和熟悉了這裏,產生了一定的感情。
"啊,你是說頭蓋骨的事情?我一點也不在意。不僅沒有不快,而且很有趣的說。我知道醫生和那個研究所的混蛋傢伙們不一樣。那些傢伙只是把我看成是蛋白質的塊體。醫生是因爲人類的肉體美麗才喜歡解剖的吧?我覺得那種感覺不管什麼人都會有啊。"
"其他人只是因爲害怕而說不出口吧。不過原本戰鬥就是我們軍人的工作。醫生的工作是救人性命不是嗎?"
"那種事情我一開始就知道。醫生的強大從眼睛就可以看得出來。你擁有必要的時候不惜戰鬥的男性化的目光。"
真的很喜歡動物的天真無邪的路西法多的笑容,看起來說不出的讓人安心。
"如果制裁的暗示已經發動,我在看到你的時候就已經會拔槍了。剛纔我已經從少校那裏聽到了詳細說明,所以我知道這應該是看成正當防衛的事態——雖然因爲都市警察的羅嗦無法徹底調查,不過你認爲蕾斯那個樣子就會死嗎?"
薩蘭丁半開玩笑地好奇詢問後,卻遭到了輕鬆的否定。
突然被強有力的力量抓住了手臂的薩蘭丁皺起了眉頭。
抓着被風刃撕開了大口子而煩惱的路西法多,注意到醫生的右臂後面色大變。
路西法多一面笑,一面俯視着旁邊的好友。
然後她把這個保護了主人身體的存在放回桌子上,仰望着早早就因爲要解開太多綬帶而露出麻煩表情的好友。
"傷口呢?……啊,只有衣服嗎?太好了,如果傷到外科醫生的手的話,就不是寫檢討書能夠了結的了。更何況是醫生的右手,就算我的神經再粗只怕也要暈倒了呢。"
"希望那個孩子無論如何都能走上楚楚可憐的花一樣的人生之路啊。"
"不過在戰艦上工作的話就是要死也是一起死啊。"
不想因爲自己在不當班的時候的失態而麻煩萊拉的路西法多,在肚子裏面暗暗抱怨拉斐人的多事。
"疼……!"
"四百歲?怪不得覺得很噁心呢。那根本就是妖怪嘛。"
"不是過錯不過錯的問題,而是超絕美形根本就不可能度過平凡的人生。那種如同開放在野外的楚楚可憐的小花一樣的人生絕對不適合你啦。"
路西法多等單手拿着小箱子的萊拉追上來後,一起進入了電梯間。
"那麼你要怎麼辦?我記得你說過沒有靈巧到可以讓頭髮部分生長的程度吧?還是先剪齊一次後再留長比較好吧?"
"……我有點喫驚呢。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形容我。"
"你所你乘坐的VTOL?"
"你都作了什麼?我還以爲你製造了一個空間黑洞呢。"
這是詐騙吧?……薩蘭丁在內心嘀咕,那個讓人脊背彷彿有電流通過的危險而性感的男人消失到了什麼地方呢?
"好厲害。看來你也喫了不少苦頭啊。雖然要是戴着PC環的話不用擔心暴走,但是也許已經被蕾斯抓走了……這可真是個複雜的問題。"
站起來的男人撣落了身體上的落葉,這次一面慎重地確認着腳底一面返回了薩蘭丁的身邊。
"交遊廣闊也是我的過錯嗎?"
"哇,得救了。謝謝。正好我要返回房間,馬上就可以把保存在網絡上的數據輸入了。萊拉你真的是好能幹的副官啊。比起獲得第一等勳章來,我更加百倍慶幸有你這樣的副官。"
"路西法。你不要死在我不在的地方哦。要是被殺的話也要死在我的面前。這樣我才能知道你的仇人是誰。我絕對會爲你報仇哦。"
"我是從心底祈禱她能夠死掉呢。不過,從常理來說,越是在這種時候越是會出現最糟糕的結果。就算沒有這個常識,她也是活了四百年以上的怪物大姐。我是不會認爲她這麼簡單就刻意了帳的。"
男人手也不停地輕鬆回答。然後,又加了一句不帶情緒的補充。
"抱歉讓你擔心了。我已經沒事了。"
"可以是可以。不過就算能夠治好,也不能讓你留下痛苦的回憶吧?而且也有休克死亡的可能。"
"嗯,整套衣服全都完蛋了。在新制服申請書上我要怎麼編謊話纔好呢?"
"喂喂,你不要一次把六個塞進嘴巴啊。你也太貪心了。"
"在用氣力阻止了念動力的暴走後,我在從醫院返回這裏的中途,在醫院釋放了一下。不過有一次失去了控制的平衡,結果造成的風刃沒少在我身上肆虐。參差不齊的頭髮也是因爲那個關係。"
望着完全和建築學的優美設計無緣的箱子型宿舍,那種微妙的讓人懷念感令路西法多十分的安心。
不知道外科醫生微妙地矛盾着的心情,看起來有些害羞的男人突然抱住了薩蘭丁的身體說道:
之所以突然在各色各樣的樹梢上開始嗚叫,只能認爲它們是由於危險離去而安心了下來。想到這裏,薩蘭丁不禁有些佩服那些因爲感應到西法多的殺氣而銷聲匿跡的森林生物們的敏感。
薩蘭丁包含着若干層的意義如此說道。
"謝謝,我好喜歡你。"
"去調查被你破壞的橋樑的人,就是我所指揮的特別任務的執行部隊。是少校和馬奧中校說過後纔出動的。名義上就是懷疑破壞橋樑的人和在非法移民街出動戰鬥服的組織是同一夥兒人。因爲我有義務作爲你的"監視者"確認被害狀況,所以你不要抱怨少校哦。"
因爲這個說明還能讓人接受,所以薩蘭丁決定不再進一步深究這個問題。
"是是是。你只是胸口佩戴着三個阿盧維?蘇陀熱納塞大勳章,手腕上有兩個PC環,沒有護目鏡就無法正常外出的普通男人——你別鬧彆扭了,快點進去。"
"怎麼回事?爲什麼這種地方被切斷了?哎呀,這裏也是,那裏也是。還混雜着長度不同的部分,感覺上好奇怪。好像還沾了很多塊狀的東西……這是血嗎?"
此時也傳來了鳥兒的嗚叫聲。
"……哎呀呀……醫生可是在我所認識的人中數一數二的超絕美人……你表情認真地這麼對我說,我會不好意思啦。相當的……猛烈的。"
在中途放下外科醫生,路西法多到達士官的獨身宿舍的時候,落下的夕陽已經把周圍的光景染成了帶着橙色的玫瑰色。
"哪裏哪裏,中隊長大人。"
"這個預定不錯。"
"如果你是女性士官的話,我一定會認爲你是被什麼人強姦了。"
"我去了一趟後勤科,給你領來了新的攜帶終端。沒有這個的話不管做什麼都不方便吧?"
"路西法多。如果是手術也就罷了。我絕對不會想要解剖活着的你。活着的你比任何人任何事物都要美麗。那種說什麼你是怪物的說法根本就沒有道理。這一點看過了數不勝數的人類和他們內臟的我可以保證。"
"雖然我沒有說過要像楚楚可憐的小花那樣生活,但是在這種明明要怎麼整形都辦得到的世界上,爲什麼還要因爲臉孔來決定人生啊,我堅決反對外表歧視。"
"明明只是在今天中午才分開的,感覺上卻已經像是十年都沒有見面了呢。"
一面交換着不知道的人聽到耳朵中會相當混亂的對話,兩個人一面在目的地的樓層下了電梯。
讓副官先進入電梯的男人,伴隨着盛大的嘆息也跟着走了進去。
路西法多爲了處理已經無法再穿的衣服,將各個口袋裏面裝的東西全部都放到了桌子上,迅速地開始解下綬帶以及兵科章。
"臉孔、性格、能力,所有的一切都超級到了這個程度,還說什麼要過平凡的人生,絕對會被人嘲笑的。你就給我保持沉默吧。"
平時就目睹過路西法多因爲念動力的控制而喫苦模樣的萊拉,對於路西法多的努力做出了高度評價。
雖然他很高興路西法多的體貼溫柔,但是作爲不需要他擔心的蓬萊人,薩蘭丁的心情十分複雜。
"因爲我聽馬貝里克少校說了,所以就在練兵場的邊緣從乘坐的VTOL上下來了。"
"怎麼說呢,你的樣子越發破破爛爛了。在外出之前你的外衣明明明還好像軍官的範本一樣。"
他的背後傳來了一臺線性車停車的聲音。
受到欣喜的路西法多毫無保留的誇獎,副官也帶着笑容做出了回應。
"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嗎?萊拉還真是體貼啊。不過如果就那個樣子被蕾斯姐姐抓住的話,現在我也許已經陷入了不是開玩笑的狀況中了。——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喂喂,所謂的數一數二就是說還有一個人——薩蘭丁在心中暗暗吐槽。
萊拉一面把自己設定的密碼輸入房間的電子鎖,一面拉了拉把手揣在大衣口袋中,陰沉地嘀咕不已的上司的袖子。
假如是從宇宙港警備那邊回來的話,這個時間點也太早了一點。也許是留在總部加班的士官。看來只能在被看清楚之前快點進入房間。
這時他纔想起來,自己現在的模樣,毫無疑問不管遇到什麼人都會激發起對方強烈的關心。如果再早三十分鐘到達的話,也許就會遭遇到結束了日班的士官們的羣體吧?
——我還是累了啊。如果計算一下整體的出血量,實在讓人笑不出來呢。
在他一口氣跳上只有三層臺階的玄關的時候,一個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
聽到這個不是因爲疲勞而產生的幻覺,而是由於長年的交往而非常熟悉的聲音,路西法多掉轉了腦袋。
"我可不是那麼脆弱的人類。"
"你不是能用治癒能力治療他人嗎?"
"噢,那麼我要因爲破壞橋樑而受處罰嗎?"
"我做不出那麼危險的東西啦。那個不是會把周圍的空氣都吸入進去嗎?我製作的只是單純扭曲了表面重力的球形封閉空間。總而言之,就是把有可能擴大範圍、形成危害的念動力集中到一點。"
"嗯,我會的。"
"等你復仇之後,就可以好好結婚,生下個孩子給他取名爲路西法多,再好好疼愛他啊。如果是你的孩子的話,多半是黑髮吧?"
"你又說這種話?拜託,我只是單純的軍人。超能力只是單純的特技而已。"
萊拉取過殘留着中彈痕跡的攜帶終端的殘骸,用手指溫柔地撫摸着那個有着好像蜘蛛網一樣的龜裂的畫面。
"我從一開始就對你說了很不愉快的事情啊。對不起。雖然就算道歉也無法消除那時候的不快感,不過我真的從心底覺得抱歉。"
"什麼嘛。這麼難走——哦,果子……"
穿着軍服帶着貝雷帽的副官萊拉?奇姆輕輕揮手向他打招呼。
目前在他眼前的,就是笑嘻嘻地把手中的果子交給了靠近的松鼠,和平時一樣只有外表可取的高大小鬼。
如果是那個拉斐人的話,那麼包含這次的性騷擾問題在內,有必要很嚴肅地和他進行一下探討。
明明遲鈍到讓人哭笑不得的程度,隨時都會做出不着邊際的回答,但是重要的地方卻還是充分的理解了的。這種地方讓薩蘭丁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爲什麼女人對於同性都這麼毒呢?路西法多一面想着一面按下了指定樓層的按鈕,但是因爲突然被萊拉從背後拽住頭髮,不得不仰頭看着天花板。
薩蘭丁衝動地把手搭在了對方的身體上,凝視着已經恢復了平時的黑色的眼睛。
"你這個女人。居然這麼殘忍地打碎快要死去的男人的童話式夢想——就和剛纔說的那樣,給我剪頭髮吧。"
"是,長官。"
立刻回答的萊拉轉到男人背後,抓住他長長的黑髮,從腰部的槍套裏面拔出萬能匕首,不假思索地開始剪頭髮。
爲了不掉落在地板上,萊拉很細心地把剪斷的頭髮送進了腳下的垃圾箱。在重複了三次這個動作後,剪髮也就結束了。
正好把所有的綬帶都解了下來的男人,好像嫌麻煩一樣把沾在面頰上的頭髮用一隻手擼到了耳朵後面。
"感覺上頭好像輕了不少。"
"在離開士官學校之後,你還是第一次把頭髮剪得這麼短呢。很有男人味嘛。很新鮮。希望這個長度能夠保持一段時間就好了。"
"我是不在乎頭髮的長度啦,可是要是想使用力量的時候頭髮突然變長,大家還是會喫驚吧?那種多餘的騷動很麻煩的。我還要問你呢,你不打算像士官學校時代那樣把頭髮留長了嗎?"
只是爲了需要而留長頭髮的男人,對於這會對自己的容貌產生什麼影響絲毫沒有概念。
"我和你不一樣,髮梢立刻就會分叉的。自從工作之後就沒時間打理頭髮了。明明這麼長,而且沒有經過任何保養,路西法多的頭髮卻一點分叉也沒有,老天爺真是不公平啊。看來你的頭髮也和它主人的神經一樣粗壯,真是可恨呢。"
"你不要因爲男人的頭髮而燃燒起多餘的嫉妒啊。以前你劉海剪得整整齊齊,一頭長髮的時候,看起來就像是優等生的千金小姐,說出的可愛呢。和現在的印象完全不一樣。"
實際上,在萊拉以優秀的成績從全住宿制的貴族小姐學校的初中部畢業,進入男女合校的士官學校後,遭遇到的是一連串的文化衝擊。
如果不是已經下定了堅定的決心,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擅作主張的父親如願以償,她大概用不了一個月就退學了吧。
爲了繼承家業,她的父親要求她在十五歲那年就結婚。招來女婿入贅。所以她死也不願意度過那種一輩子都只是附屬品的人生。
"在去淋浴之前先休息一下吧。雖然你自己大概不知道,不過你現在的表情相當疲勞哦。雖然用來展示你喫了多少苦頭是個很好的方法,不過要討論今後的對策的話,如果你大腦運轉不動可就麻煩了。在你換衣服之前我會幫你弄好綬帶的。"
"不好意思……有你在我身邊,果然能幫上大忙啊。回頭我要向尼科拉倫道謝纔行。"
脫下上衣掛在沙發背上的路西法多,一面鬆開領帶一面坐在了椅子上。坐下時切實感受到的身體沉重,讓他了解到了自己的疲勞程度。
這份疲勞感不是因爲失血的緣故,也不是體力上的問題。
彼此心意相通的萊拉的存在,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是最好不過的安慰。
副官前往臥室,從衣櫃裏面找出他的新上衣拿回來,把衣服放下之後,她又來到飲料供應機那邊倒好了咖啡給他端來。
路西法多在從萊拉手裏接過被毀壞的攜帶終端,將它放進口袋的同時,低聲對大大的眼睛中充斥着好奇和期待色彩的副官做出提醒。
有責怪任何人,也沒有發火,只是還是和至今爲止一樣,是個自由行動的問題兒。
即使現在萊拉已經瞭解了十年前的事件的全貌,路西法多也還是沒有和她詳細說過自己在軍隊的腦科學研究所的遭遇。
"你也太貪睡了吧。路西法多。你要睡迷糊到什麼時候,快點醒過來啦。"
朦朧睜開的雙眸中的黃金色逐漸改變了色彩,恢復成了沉穩的夜色。與此同時,在可以媲美人偶的精緻美貌上,人性的溫暖表情逐漸復甦了過來。
萊拉曾經因爲女性在體力和臂力上天生遜色而不甘心地哭過不止一次,不過當她注意到男人也有相當喫虧的地方後,就幾乎不再因爲這個事情而哭泣了。
在戰鬥的時候,他是一面進行着精密的計算,一面又能採取厚顏無恥的大膽戰鬥方式的指揮官。只要跟着這個男人走就不會有錯,部下們會產生這樣的崇拜也是理所當然。
會做出這種發言的教官的臉孔,她腦海中現在就可以浮現出十幾張來。按說他們在入隊的時候,應該也向聯邦宇宙軍宣誓過忠誠。
至今爲止他也是這個樣子治療受傷的她的。
曾經強硬要求把他退學的集團首領遭到了處分,所以在他不再引發問題後,聲討他的聲音也逐漸消失。不知不覺中,士官學校恢復了綁架事件前的平穩日常。
她在掌心擺弄着要佩戴到路西法多衣服上的阿盧維?蘇陀熱納塞大勳章。
所以萊拉可以像這個樣子,時不時通過身爲女性的部分讓路西法多感覺到幸福。——當然了,有時候也會正因爲她是女性,所以才讓路西法多喫到苦頭,不過因爲很明白自己一直在單方面給她添麻煩,所以路西法多也沒有立場抱怨什麼。
被椅子腳割開了額頭,被飛過來的桌子撞碎了右肩骨的萊拉,即使如此也摸索到了他的身邊,止住了PC環的警報和他交談。
一面把兵科章和特殊技能章加在了手裏的上衣上,萊拉一面繼續着剛纔的話題。
虹彩是漆黑色的稀有雙眼,看到了渾身是血的女性的身影。
而路西法多就等待着她在恰到好處的時機伸出手來,然後毫不懷疑地握住他的手。
在空中亂舞的桌子和椅子的殘骸唐突地落了下來,殘骸撞到殘骸上面的不愉快聲音和震動讓空氣產生了搖盪。
當得知多虧了擁有強大抑制力的新型PC環,他們這些學生纔沒有被連同教室一起吹飛,學生們之中也就出現了主張應該讓他退學的聲音。
現在想起來,之所以認爲路西法多什麼也沒有改變,是因爲他們自己想要這麼認爲吧?
十年前,路西法多作爲被綁架的學生中最後一個被救出來的,在三個月之後才返回了學校。原本很緊張地迎接他的同學們,因爲他看起來實在沒什麼變化,所以就放鬆了警惕。
畢竟是從小就經歷了衆多實戰的人物,學生時代的他除了問題行動以外,算得上成績優秀到極點的士官候補生。不僅是實戰在情報分析以及作戰立案等理論方面也非常出色。
凝視着滿面淚水的美貌男子的萊拉,就好像在看着電影畫面一樣,產生了缺乏現實感的藝術性感動。
"是啊。爲了我畢業時的就業指導問題,可是把所有教官都聚集到一起進行了談論呢。那個時候得出的結論就是"因爲很有趣,所以送他去聯邦軍吧"。"
"沒有!……我這邊當時有部下在旁邊,而且也不是可以長久詳談的狀況。那個情報是從什麼地方得來的?"
"你從尼可那裏聽說阿魯賈哈魯教授也在這個行星的事情了嗎?"
"我可不是展覽品。"
他知道現在萊拉會讓他撒嬌。
看到男人把視線固定在空了的杯子中的樣子,副官放下上衣走了過去。
"給,物證。"
路西法多也曾經考慮過男性是否存在什麼足以凌駕這個至上幸福的感觸之上的好處,但是到最後也沒有想到什麼。就算對方是自己的好友,他也絕對不會在清醒的時候想到把臉孔埋進男人堅硬的肌肉質的胸膛中去的。
"不行!你放棄了的話就是輸了。你什麼錯也沒有。"
"是蕾斯說的。雖然我完全不知道他們是出於什麼理由才組合在一起的,不過他們好像都是以巴米利歐行星爲老巢的那些傢伙的同黨。"
但是,路西法多的淚水不一樣。
萊拉知道,這是因爲他不想讓自己知道後感到難過,所以纔沒說。
因爲相信路西法多需要自己的聲音,所以她才能超越恐怖和痛苦,來到他的身邊。
不可思議的,以那天爲分界線,路西法多再也沒有出現發作。
他當時看起來也不過是瘦了一點,和替換成新型的PC環的顏色從灰色變成白色而已。雖然教官對於藥物的後遺症和記憶混亂等等進行了說明,但是因爲只是普通地闡述,所以其他人完全沒有明白。
"我無法忍受再進一步傷害你……我,我不想讓你爲了我而犧牲到這樣……這樣的地步……"
"可不是。因爲你這個人絕對不適合軍隊,所以讓你乾脆放棄作軍人反而比較少麻煩的說。"
"你也變了很多呢。原本明明是花了那麼長時間都沒有適應團體生活的獨來獨往性格,現在雖然是遭到了左遷,好歹也是聯邦宇宙軍的英雄了呢。特別是在你還是菜鳥士官的最初那一段時間,我都覺得真虧你能忍耐下來呢。而且你明明又不是主動想做軍人的。"
這樣的男人,現在卻因爲萊拉爲了他而忍耐疼痛的事情流下了眼淚。意識到這一點的萊拉,不由自主地衝動地抱住了他。
"實在是很現實又很有意義的語言啊。不過派塔森校長,是通情達理到這個程度的人嗎?"
就這樣連接到一起的兩個人的手中,充滿着對於彼此的無言信賴。
這個樣子的話,一旦遇到逆境就會不斷累積壓力吧?首先,因爲無法表現在語言和態度上,所以周圍人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一個弄不好只會產生誤會。
她是作爲好友和自己分享喜悅,在困難的時候互相鼓勵,爲自己癒合悲傷的存在。
因爲同樣以成爲士官爲目標,所以萊拉也會產生共鳴,會無奈地咬着嘴脣目送他們的身影。
只不過如果她是同性的話,就絕對無法體驗被這個柔軟而且充滿彈性的胸部所包圍的感觸了吧。那個損失可是相當巨大。
"他說雖然這種沒有美學的教育違背了自己的信念,但是爲了能讓我融入軍隊生活,也只能進行特別講座了。今天我之所以能在這裏,都是多虧了派塔森校長的特別講義。說起來也是讓我尊敬的恩師呢。"
路西法多仰望着什麼也沒有說的萊拉說道:
就在萊拉一面強忍着笑意一面動着手的時候,路西法多用和至今爲止不同的平淡口吻詢問。
只要不露餡結果oK的話就做什麼都可以。在路西法多耳中聽來就是這個感覺。而且,路西法多也是按照這個方式活到了今天。
這個好像不良小鬼的超絕美形,是自尊心高到了恐怖程度的男人。
她那種半是打趣一樣的溫和口吻,深深地傳達到了因爲返回充滿瘋狂的研究所時間而茫然失去自我的路西法多的心裏。
那時的路西法多隻是抱着腦袋縮在破碎的桌椅沒有規則地胡亂飛舞的教室角落,如果不想辦法讓他恢復清醒,不久之後PC環的電擊就會讓他的心臟停止跳動吧。
因爲接二連三擅自行動的同級生而喫了不少苦頭的萊拉,第一次聽到校長不符合教育者身份的處世原則,忍不住感到了佩服。
"笨蛋。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你還帶着這種表情介意什麼啊。是因爲剪短頭髮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嗎?就算那個時候,你不是也馬上就治好了我嗎?那時候也好,現在也好,都算不上什麼大事。因爲是我說的,昕以你要相信哦!"
就在教室悽慘到連作爲戰場的勇者而馳名的教官都躊躇着是否該進入的時候,只有萊拉一個人衝了進去。
用小小的,但是悲痛無比的聲音如此訴說的路西法多的黑色眼睛突然溼潤了起來,閃閃發光的淚珠順着面頰淌了下來。
恩師們出於好玩而送進軍隊的男人,從結果上來說還是獲得了三個這個。所以應該說他們還是有作爲教育者的先見之明吧。——即使這只是死馬當作活馬醫的產物。
"與其去回想以前的事情,還是趕緊把那個混蛋東西宰掉,算清楚十年前的債吧。送他一堆子彈把他當成馬蜂窩不就好了。
他絕對不容許自己的心靈屈服於沒有道理的力量。他的心境可以用若干個單詞來表現。也就是說——倔強、逞強、強忍。
雖然因爲那個事件他被迫休學三個月,但是大半的課程都沒有計較他的出席不足,剩下的那幾個也是靠着補習就拿到了學分。
就在大家按照校長的提議打算展開討論的時候,路西法多爆發了至今爲止最大的發作。
因爲噩夢的時間已經結束,你平安無事地回到了同伴們的身邊——
路西法多還是特別的笨拙。
穿上重新佩戴好綬帶的嶄新上衣,路西法多拉上特殊拉鍊,繫好了皮帶。
治好了萊拉的傷口後,路西法多開了口。
偶爾男人會在女性做夢也想不到的部分難以置信的脆弱。就算是遭受了讓他們短時期內都無法振作起來的傷痛,他們也無法表現在外面,只能默默地忍耐。他們的精神構造似乎讓他們無法傾吐出真心的示弱和難過。
要求他退學的團體爲了尋求支持者不但煽動周圍的不安,甚至開始非難好像一起遭到綁架的十二個學生和萊拉那樣擁護路西法多的學生。
現在的自己不可能再爲那個時候的他做什麼,而現在的他看到萊拉的淚水,大概會非常痛苦吧?
作爲軍人的萊拉對於上司是堅決服從。不過涉及到和周圍人的人際關係的話,路西法多就只剩下了自己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地呆立在原地。此時萊拉的任務就是拉着他的手,把他帶到他所希望的場所去。
萊拉認爲這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別。
她並不是第一次看到男人的淚水。被認爲不適合擔任士官,而不得不離開學校的男人的挫折感,由於無法如願發揮力量而產生的不甘心,因此而哭泣的男人們的身影她曾經目睹過不止一次。
"那他不是很理解你了嗎?雖然這個行星的問題看起來很複雜,但是既然有人找碴就要雙倍奉還。這樣還比較有樂趣吧。"
所以萊拉什麼也沒有問。
"沒有什麼大事,路西法多。就算我受傷了,你也會立刻爲我治好吧?所以完全算不上什麼啦。真的。就算是現在也一點都不疼。你就相信我的話吧。最痛苦的人就是你,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
帶着笑容如此堅定訴說的萊拉,把面帶走投無路的表情仰望着自己的那人的頭顱抱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很快就明白了他在說什麼的萊拉,強烈地否定了好友彷彿要放一切的說法。
每天都會有什麼人引發什麼騷動,必須拼命學習才能完成課題,與此同時還要經歷衆多的訓練。雖然是讓人忙到頭暈目眩的每一天,不過現在回想起來,也可以說是很愉快很充實的學生生活。
從裂開的額頭傷口中流出的鮮血好像眼淚一樣從面頰上滾落,在纖細的下顎周圍製造出了紅色的血滴。原本把頭髮束在後面的髮夾已經被損壞,凌亂的黑髮貼在面頰上被血所打溼。由於骨折的劇痛而失去了血色的淺黑色肌膚變成了灰色,勉強擠出微笑的嘴脣因爲顫抖而扭曲。
明明在容貌、頭腦上都是出類拔萃優秀的男人,但是在感情方面很多部分只相當於三歲小孩,而這一點就容易招來糾紛。
"對不起,萊拉……已經夠了……我已經可以了。"
原因就在於退學派的首領衝着他口吐暴言說,超能力者一定是在腦中存在缺陷,應該解剖開來進行研究。日後學校方面通過調查判明瞭這一點,那個首領被認爲是不適合擔任士官,遭到了開除的處分。
"阿拉姆特醫生也說了和你類似的話呢。他說讓我快點把那個教授找出來宰掉,然後恢復明朗快樂的軍隊生活。"
感知了念動力發動的PC環的警告音再次響了起來。但是遮蓋了教室地板的殘骸卻沒有任何動靜。
路西法多的一隻手無比緩慢地抬起,在眼看就要碰到她骨折的右肩之前停了下來。
就連這份震動都刺激到了骨折的劇痛,萊拉一面咬牙忍耐着,一面等待着好友回應自己的呼喚。
萊拉額頭裂開的口子中的血液停止了流淌,很快就癒合的傷口甚至沒有留下疤痕。與此同時,右肩熱辣辣的骨折疼痛也很快感覺不到了。
他的發作會把周圍捲入破壞的漩渦。說老實話萊拉也很害怕。即使如此她也會衝進漩渦的中心,因爲她知道路西法多一定會回應自己的呼喚而回來。
"一想到可以報復那傢伙,我就高興得失去了控制。雖然因爲紅的中途阻止只是毀掉了橋樑而已,可是……我差一點……又把你……"
萊拉從他手中取過用雙手包圍住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溫柔地用一隻手梳理着只有現在很短的黑髮。
再一次洶湧而出的淚水,迅速地在面頰上留下了一行痕跡。
萊拉露出懷念的目光嘆了口氣。
就是因爲萊拉是這樣的性格,路西法多才會在士官學校,無視性別地和她成爲了好友吧?
只要在他真正需要的時候,她能夠溫柔對待自己就足夠了。
萊拉撫摸着路西法多形狀非常優美的後腦勺說道:
聽到副官說出了完全和自己心情相同的好戰性語言,路西法多笑着用雙手環繞住了她穿着戰鬥服的脊背。
而受到擔心的記憶混亂,以超能力暴走這種最糟糕的形態出現在了大家面前。
雖然路西法多不免懷疑自己真的狼狽到了要讓她這麼伺候的程度嗎。不過還是很高興地接受了她的這份體貼。
路西法多一恢復清醒就治好了萊拉。
"在畢業的時候,我一個人被叫到校長室接受了特別講義。他們說——所謂的軍人的義務是什麼呢,就是儘可能減少自己一方的損害,在戰鬥中贏得勝利。單個的士兵就算再優秀,也不能在團體戰中獲勝。就算你覺得上司的命令有多麼不合理,那其中也有可能存在着缺少經驗的你所不明白的意圖。所以總之就是要全部服從。等到累積了充分的集團戰鬥經驗後,在你覺得這樣做比較好的時候,就在不會在上司面前露餡的範圍內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否則就把命令進行合理性的擴大解釋,以便將來被人追究的時候也能找到藉口。在進行這種行動的時候,你要好好記住,不光是你自己,這也關係到了你的部下的性命。總而言之想要擅自行動就要小心被上司發現。而且爲了讓儘可能多的部下活下來,你要在戰鬥中取勝。"
因爲禁忌的語言而被帶回了那段恐怖時間的路西法多的發作,即使遭到了PC環執拗的電擊也遲遲沒有平息。
恐懼助長了對於超能力者的偏見。
對於襲擊自己的不公平事件,他從來沒有開口表示過憤怒。
因爲大家都很喜歡他,所以在他被救出之前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他們既不想聽也不打算去想象。
"我又不是在參觀。吶,你是怎麼把頭髮留長的?就好像哧溜溜地從頭皮裏面拽出來一樣嗎?到底是怎麼弄的?"
"如果那麼長的話不就太超自然了嗎?我都說了不要那麼露骨地覺得好玩啦。居然這麼毫無顧忌地刺激別人的神經。"
路西法多在超能力的使用上又陷入了精神過敏,但是他的士官學校的同學卻露出了真心的不可思議的表情。
"哎呀,你爲什麼會覺得不舒服?這不是很可喜可賀嗎?"
"可喜可賀?"
"如果你的頭髮從現在起掉得一根不剩當然讓人笑不出來,不過既然是長長的話,當然應該算可喜可賀吧?看到你這個潛藏把戲的話,那些在日常中一直爲了毛髮的總量問題而不滿不安的男性們,不知道會有多大的比例要嫉妒死呢。"
"就算你自己沒有禿頭的危機,這種口氣也太那個了吧。"
雖然自己的超能力再次被稱爲把戲,但是男人已經失去了就此提出抗議的氣力。他只是茫然地覺得萊拉的口氣好像和自己越發相似。
但不可否認的是,自己確實因爲她的玩笑而消除了隔閡,心情輕鬆了起來。
"這是我至今爲止只用過一次的祕密把戲,所以就算失敗了你也不許笑哦。"
路西法多慎重地進行了前置表現後,開始勾勒自己力量的運轉方向。
雖然是提高細胞的復活能力,對於再生的治癒能力進行活用,但是再生產生苦痛的場所,和單純加速頭髮的成長還是存在着本質差別。那是因爲能力的細微控制是個相當困難的問題,在大部分場合路西法多都有做過頭的傾向。
——如果長過了頭,就剪短到正合適的位置好了。
好像是回應壓抑着一抹不安的他的內在心聲,頭髮的前端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下一個瞬間,黑色的頭髮以幾乎完全遮擋了萊拉這個旁觀者的視野的勢頭擴散到了空中。
它們劃分成若干綹,在虛空中描繪出了優美的弧線。也許是頭髮互相碰觸的聲音吧,可以聽到輕微的沙沙聲。
一瞬間長長的黑髮失去了最初的勢頭,一面讓人眼花繚亂地變化着光澤的位置,一面垂落在了軍服的肩膀和脊背上。
萊拉無聲地陶醉地眺望着眼前跳躍不已的光滑黑髮的洪流。展開的黑髮所描繪出的優美線條成爲殘象烙印在她的視網膜中,暫時剝奪了她正常思考的能力。
這只是一個懶惰男人的長髮。就算頭髮變成掃帚掃到了地板上也毫不在意,只用軍隊統一配給的洗髮水清洗,從來不做任何的保養,儘管如此——
——儘管如此,爲什麼還會展現出如此難得一見的美麗光景呢?
"初次見面,大尉。能夠見到宇宙軍引以爲傲的英雄我感到非常光榮。"
大概是剛從案頭工作被解放出來返回宿舍的途中吧?
順便說一句,文中的托馬斯,就是指的在場的這位托馬斯·修納薩大尉,拉塞爾中尉的上司。
但是,既然能以寬大的態度容忍自己的失敗,那麼就算是被當成動物也無所謂了。路西法多幹脆地放棄了人權。他對於自己是銀河聯邦宇宙軍引以爲榮的英雄這個身份,似乎更加缺乏自覺。
"準備完了。剩下要做的就是怎麼把自己所做的各種各樣的糟糕事情糊弄過去,然後花言巧語地哄騙司令官大人組織特殊對策小隊吧。"
"我就是。有什麼事情嗎?我現在正要爲了進行重要的報告而去司令室那邊。所以如果不是有什麼急事的話就請回頭再說。"
怪不得明明沒有見過面還會覺得面熟,那是因爲他在那本惡名卓著的雜誌《紫色天堂》的拉頁和新聞欄都已經不止一次拜見過這副尊容的關係。
雖然只是把頭髮撩起來的動作,但是卻優美誘惑到了讓看到的人幾乎靈魂出竅的程度。
"你這個人……"渾身僵硬的路西法多,緩緩地轉過頭來看着副官呻吟。
就算不通過右胸上的名牌進行確認,長到膝蓋的黑髮以及佩戴着護目鏡的美貌大尉的傳言,也至少應該從別人那裏聽到過纔對。
因爲知道路西法多本人對於頭髮沒有任何的留戀,所以萊拉忍不住在心底詛咒美神。
路西法多本人是讓他笑到肚子疼的概率超高的情熱系的忠實支持者。而他最喜歡的就是絕對要冒着被笑死的生命危險去看的《被恥辱所包圍》。
路西法多受到了一定打擊。
將感動不已的萊拉從忘我的境地拖回現實的,是那位懶惰的超絕美形所發出的笨拙聲音。
"哈,你不用擔心。奇姆中尉。要讓雷蒙德對我言聽計從只是小事一樁。"
這個每次想起來都會讓人脊背發癢的文章,就是那個基地內都發行的三流低俗雜誌·月刊紫色天堂上所刊登的同性戀色情小說中關於拉塞爾中尉的容貌描寫。
在副官用皮筋紮緊之前都一直忍耐的路西法多,忍不住用雙手護住了腦袋揉着感覺疼痛的場所。直到頭髮亂了一些,多少不再那麼緊繃後,他才停下了動作。
"……是啊。超級噁心的說。而且因爲編辮子留下的痕跡而從中途起變得波瀾起伏的頭髮,說不定特別的噁心呢。"
"如果不編緊的話怎麼能讓量看起來少一些啊。原本你就是直髮,就算因爲編辮子而捲起來,只要洗一下就會簡單消失了吧。爲什麼你總是討厭頭髮捲曲啊?"
已經完全把副官當成了代理母親的男人,因爲和平時不同的緊密編法而提出了抗議。
"失敗……你這是怎麼了?怎麼腦袋弄得好像長滿了鬃毛一樣。"
是讓脊背彷彿掠過電流一樣的悅耳的男低音。
"忍耐一個月?你真的以爲原本已經對你那個非常識性的頭髮一肚子怨言的長官們,會一個月都坐視你這個看着就悶熱的獅子頭不管嗎?"
萊拉認了命。到最後,爲這個男人的粗心大意收拾殘局就是自己的命運。
萊拉衷心希望自己的上司能夠再自戀一些,採取一些更能配得上這個容貌的言行。如果那樣的話,每天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該是多大的享受啊——只可惜就算如此白日做夢,狀況也沒有得到任何改善。
當然了,帕多里克-拉塞爾自然不會知道宇宙軍的英雄曾經爲自己取的無禮兼下流的外號,因此只是面帶紅暈地親切地做出了回答。
在他開始閱讀紫色天堂後就立刻注意到一點,就算是低俗雜誌上的同性戀色情小說,根據執筆者的不同,風格上也會存在兩極的分化。
所謂的軍隊內部的商店,就是指販賣衣料、日用雜貨等各種各樣生活必需品的店子。卡馬因基地內的商店,規模足以媲美大城市的百貨商店,品種也非常豐富。幾乎想要什麼東西都可以在那裏解決。
如果小說和現實的本人落差過大的時候倒也是一種笑料,可偏偏拉塞爾中尉連這一點都不具備,因此格外的無趣。
紫色天堂上所刊登的小說一般分爲浪漫的煽情繫,性感的情熱系,和輕喜劇的可愛型這三大種類。
推了一把在房門前嘀嘀咕咕嘟囔的男人的後背,萊拉把他趕出了房間。
"這個辦法想都不要想。如果讓你剃了和尚頭,我毫無以爲會遭受衆多女性士官的壓力。在返回宇宙港的中途,我們去一趟商店,買一把能夠削薄頭髮的剪子好了。目前就先編成辮子度過眼前的難關吧。"
在路西法多從本部的士官專用出入口進入建築物內部的時候,在前往司令室的走廊的中途被一個男性士官叫住了。
在小說中,他因爲美貌的副官而神魂顛倒後卻慘遭拋棄,最後的最後還患上了在如今這個時代很讓人懷疑是從哪裏弄來細菌的肺結核,在自己吐出的鮮血的海洋中凝視着擁有拋棄自己的戀人面孔的天使的幻影,孤單單地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後,還號稱是度過了愉快的一生。
"我說你啊,其實是憎恨我纔對吧?對不對?對不對?"
最初叫住他的大尉,用蘊含着深意的聲音和笑容表示着詢問。
"疼……很疼啊。爲什麼要從這麼上面編啊?而且還這麼緊。這樣頭髮會變得卷卷的吧。"
萊拉跟着他離開了房間。路西法多停在她的身邊,好像爲了耳語一樣彎曲下身體。
"不要不要。我絕對不要在腦袋上塗抹那種臭乎乎的東西。老的頭髮會因爲重量而開始脫落,只要過上一個月就可以像個樣子了。只要忍耐到那個時候——"
和平時一樣垂到了膝蓋的長度倒是正合適。他原本所擔心的長度調節並沒有失敗。對於總是在力量調節上出問題的自己來說是可喜可賀的事情。但是,不管怎麼看,這個量也太多了一些。
不過就算路西法多出現的時間一向很沒規則,但是對方也應該像這次這樣在走廊或食堂見到過新任大尉的身影吧?因爲不管從好的意義上來說還是壞的意義上來說,他都過於引人注目了。
"可不是。這個量再怎麼看也很不自然吧。而且和金髮不同,黑髮看起來就很有重量感。現在就算剪短,因爲分量減輕的關係,頭髮也會膨脹起來。用強效的摩絲把頭髮固定在一起怎麼樣?"
很難得的是,以紫色天堂的一貫誇張風格,那些讓人肉酸的的甜膩形容詞的羅列,和大家跟前的這個人並沒有太大的差距。
"初次見面,中尉。"
如果閱讀以拉塞爾中尉爲主人公的連載小說《背德的展翅》的作者瓦萊絲·文斯比亞的介紹欄的話,就會發現那裏寫着"巧妙地融合了正統羅曼小說流程的耽美派,其戲劇性的展開令衆多的讀者如醉如癡。"
"看來要把你訂正爲人類殺手啊。"
無法想象的場面以及意義不明的單詞過於衆多,登場人物永遠都處於激動到極點的狀態,說話時的口氣都好像在唸戲劇的臺詞。像這種超級誇張的風格似乎就被稱呼爲耽美派。
別說是髮油髮蠟之類的東西,連洗髮水的香氣都討厭的男人,即使萊拉只是假設,都抽搐起了臉孔。
如果是比較在意髮型的母親,就肯定會需要用來打薄頭髮的第二把剪子。獨身的萊拉對此也頗爲了解。
——啊啊啊,太浪費了。浪費到這個程度,簡直讓我忍不住要流淚啊。
"失敗了呢。"
他們軍服肩膀上的部隊徽章表示他們屬於第二連隊。第二連隊是接替路西法多所屬的第六連隊從宇宙港警衛的工作那裏返回本部執勤的。所以會存在剛剛轉職兩個月的路西法多看着陌生的面孔也是理所當然。
"好疼。拽到頭皮了。"
"哦?類似的話醫生也曾經說過。不過從我的角度來說,我倒是覺得醫生要更加美麗得多。"
"因爲只是在很久之前做過一次,所以我都忘記關鍵問題了。這個會讓包含剛剛掉落的部分和非常短的毛髮在內的所有頭髮全部長……早知道這個樣子,乾脆維持着短髮也許還好一些。"
"實際做過你就能知道了。是你所不需要的知識。先別說這個了,我給你梳辮子,你轉過來。"
"雖然醫生確實非常美麗,不過在對於自己的美麗毫無自覺這個方面,你都不應該算是人類,而是足以和動物相提並論了。動物的話不管做了什麼都只能原諒它們。因爲畢竟是動物嘛。"
"什麼?"
就連看慣了路西法多素顏的自己,都會下意識由於這張面孔和美麗黑髮的組合而失去理性。
在文中被不止一次形容成"美麗耀眼到好像將地球人印象中的天使徹底具體化"的拉塞爾中尉,從擔任中隊長的大尉開始,依靠每期都順利發揮出的天使魅力,已經讓大隊長、連隊長都逐一地拜倒在自己的軍裝褲下,在上個月發售的最新一期紫色天堂中,終於坐上了布來恰令官情人的寶座。
除了三個男性中有兩個看起來還比較眼熟以外,其他幾個人在記憶中都沒有見過的印象。
從夢幻的感覺中甦醒過來的副官,目睹到對方野生動物一般的髮型後,立刻領悟到好友再次例不虛發地陷入了麻煩的事態中。
想起了飛躍在空中的光滑黑髮,和它們所描繪出的優美曲線.萊拉的聲音中加入了幾分陶醉的色彩。
"好,完成了。"
因爲是比預料之中還要無聊的事情,路西法多一邊在內心羅列着污言穢語,一邊冷淡地招呼了一下。
也可以說是因爲雖然看到了最後,卻還是沒能發掘出多少搞笑度的路西法多對於小說的特有的抱怨吧?
"我是不止一次想過,你這個大迷糊大白癡,再這樣我就侵犯你。而且如你所知,我也不止一次將這種念頭付諸實際。如果在我滿足之前你就先睡着的話,我也許真的會恨你。"
"我們正好在談你的事情。因爲難得能有這樣見面的機會,所以我來介紹一下吧。這位是在你轉來之前都一直是公認的卡馬因基地第一美形的帕多里克·拉塞爾中尉。"
"要是金髮的話,感覺上就不會太奇怪。說起來還真是不可思議呢。不過相對的,直長的黑髮有多麼美麗,託了你的福,我倒是能欣賞個徹底呢。"
在刊登這部小說的雜誌發售的那段時間,出於和本人完全無關的理由,修納薩大尉的人氣曾經一度急升。
"——帕多里克·拉塞爾是一位就好像基督教的聖畫中所描繪的天使直接走出來一樣的美麗青年。好像蘊含着難以形容的甜蜜一樣的金色捲髮,彷彿羽毛一般輕巧地環繞着那張纖細雪白的美麗臉孔。弓形眉毛下的大大藍色眼睛,就好像純潔無邪的嬰兒一樣閃爍着無垢的光芒。當那紅珊瑚色的小而豐滿的嘴脣綻放出溫柔的笑容的時候,光滑得好像白瓷一樣的面頰上就出現了可愛的酒窩。每次目擊到這一刻,托馬斯的胸口就會升騰起近乎苦澀的甜美而無奈的愛意。"
看到對方古怪的笑容後,因爲察覺出對方又是出於什麼無聊的好奇心才招呼自己的,所以路西法多搶先留了一手。
萊拉用手撫摸着被他的嘴脣輕輕碰到的面頰,苦笑了出來。
剛剛爲了追逐不倫戀愛對象的副官而狂奔到基地,冒着大雨深情款款地表示"我來了"。回頭馬上又衝着在沙發上擺出慵懶姿勢0;注·到底是什麼樣的姿勢路西法多到現在也不清楚。不過因爲害怕隨便去問萊拉的話,自己弄不好要被迫擺出那樣的姿勢,所以只是作爲神祕的單詞而扔到了腦海角落1;的部下的手背上落下暴雨般的親吻,瘋狂地大叫着"噢!我那擁有魔性肌膚的淫蕩的天使啊。"真的是有夠活躍哦。
熱愛紫色天堂的女性們,將大尉稱爲"爲忠實的愛情而殉身的真心人"——大家似乎都忽視了他本人直到現在也還滿面紅光地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事實。
"你就是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大尉吧?"
在進人士官學校前,在全住宿制的女子學校學習了九年的萊拉,非常擅長在短時間內把頭髮編成辮子。那時候她常常和朋友們擺弄彼此的頭髮,創造各種各樣的髮型,不過她當時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將來會爲男人編辮子。
"不管做什麼事情,都不要自信過頭。你去加油說服司令官大人吧。我要返回宇宙港了。有什麼戰果回頭再告訴我。"
儘管如此,當事人本人卻不但不爲自己的美麗而感動,而且對此毫無興趣,甚至於因爲覺得麻煩,而真心希望自己能擁有那種滿大街都是的平凡容貌。
看着浮現出遊刃有餘的笑容的上司,萊拉發出了嘆息。
如果不是因爲在這種狀況下被叫住而滿心不快的話,在介紹之前,在看見那張臉孔的瞬間他大概就噴笑了出來吧?
"不可思議啊。明明長年遭受如此過分的對待,爲什麼我就是無法憎恨這個女人呢?爲什麼呢?難道說我是被虐狂?"
"平時明明叫我掃把頭的!"
要當個司令官也真不輕鬆呢。
如果一開始就任憑他這麼得意忘形地走出去,說不定會以失敗收場。心生一計的副官單手握拳,衝着男人的背影很精神地招呼:
"看來他是在特別任務裏面嚐到了甜頭啊。該說是可靠呢還是沒用呢……"
路西法多接過好像是裝扮的最後一步的新護目鏡,遮蓋住眼睛。
"上吧。男人殺手。你就揮舞着自己的長辮,去保護巴米利歐行星的和平吧。"
"你居然能想得到這麼打擊我積極性的語言。"
"你說的那個是什麼啊?"
通常小孩子都很討厭在同一場所乖乖不動地待著。因爲覺得把小孩子帶到理髮店很麻煩,所以不少家庭都是由母親來爲孩子剪髮。
"謝謝你。"
"可惡,雖然想到要讓那幫混蛋得意就很火大,不過事到如今只能剃個和尚頭了。現在只剩下把它剪短這條路了。"
作爲唯一一個把爆笑度視爲紫色天堂的衡量標準的讀者,路西法多在瓦萊絲的作品中感覺不到任何的魅力。
看到《背德的展翅》時他最直率的感想就是,"用屁股就能征服基地還真是輕鬆呢。乾脆給他起個基地最強屁股先生的外號好了"這樣很有男人味的直率下流的內容。
而讓女性們淚水模糊的大尉的絕命場面,路西法多看的時候只是哈哈笑着留下了"小託託到了臨死還笨成這個樣子真好玩"這樣的過分感想。
對於只是因爲身處司令官這個地位,就被剝奪了一切自己原本的性格和性向的布來恰上校,就算是最喜歡看熱鬧的路西法多大魔王,多多少少也產生了幾分同情。
遵循他這句話而想象了一下的萊拉,立刻放棄了那個逐漸具體化的印象。
"奇怪?好像哪裏不對勁。"
"唉呀?是這樣嗎?從我的角度來說,我可是抱着從心底支援正義使者的念頭哦。"
路西法多用雙手擼起了凌亂地披散在臉孔上的煩人的頭髮,有些尷尬地笑了出來。
"如果你要抱怨的話,就請你平時在生活裏面對頭髮多加點關心。不過,今後不管你給我添了什麼麻煩,我也許都會因爲覺得你是如此美麗的生物,而放你一馬呢。"
"對吧?"
叫住他的這個人和似乎是同伴的另外三個男性士官與兩名女性士官在一起。掃了眼階級章後,路西法多確認是大尉和中尉各自三名。好像是三組的中隊長以及他的副官的那個集團。
"如果我是捲髮的話,長到了這個地步你不覺得噁心嗎?"
雖然表情上還在表現着羞澀,但是他的雙手已經擅自緊緊握住了路西法多的手,並且用大大的藍色眼睛微笑着注視着路西法多。
他的腦袋保持着斜角十五度的角度。
那是對於路西法多的美貌悄悄感覺到敵對感的拉塞爾中尉,全體動員了自己所有魅力所擺出的必殺誘惑姿勢。
與其增添一個強有力的對手,還不如將他收納爲自己的忠實擁護者。這也就是明智的成人們的處世之道吧。雖然長了副可愛面孔,性格卻相當黑暗的帕多里克如此盤算着。
但是,將周圍人都變成了自己的熱烈粉絲的酒窩天使的必殺技,對於梳着辮子的惡魔王卻毫不通用。
路西法多辜負了叫住自己的一行人的期待,正在用冷冰冰的軍人的目光估量着這個"基地最強屁股先生"的價值。
既然是中尉階級的話,除非是有什麼特別顯眼的功績,否則在年齡上應該和自己沒多大差別。但是眼前的這位中尉看起來也就頂多二十歲出頭。
作爲純粹的地球人來說,他那纖細的身體明顯是鍛鍊不足,在體力和肌肉力量上面都應該遠遠遜色於基地軍官的平均數值吧?
如果是坐在戰艦的炮臺上也就罷了,但是要是在需要穿着迷彩服奔走於街巷之間,抱着來福槍和火箭炮進行遊擊戰的陸戰部隊裏面的話,是否適應就是個很大的難題了。
最重要的就是,那些對着路西法多都要張牙舞爪的兇猛的小羊們,是不是會聽這位安琪兒下的命令就更是個大大的疑問了。
算了,反正他是別人的副官,那些腦子生鏽的肌肉男們要怎麼看不起這傢伙,也和我沒有關係。
因爲是隸屬於其他連隊的士官,所以路西法多很快就抱着不負責任的想法結束了思索。
面對路西法多笑也不笑的態度,女性士官們故意發出明快的聲音開玩笑地打圓場。
"能這麼近距離地看到帕克和奧斯卡休塔大尉的親密接觸,我們真的好幸運呢。"
"是啊是啊,就好像神話世界出現在跟前一樣,好有眼福呢。"
如果說戴着護目鏡,梳着大辮子,一臉不爽的路西法多也算神靈的話,只能說不知道哪家的神話趣味這麼差勁了。
那個叫住路西法多的看起來很輕浮的男人也表示了同意。
"雖然同樣說是美形,但是美麗的性質也可以完全不一樣。很難說誰比誰強呢。就我個人來說是很想支持我們第二連隊的偶像啦。但畢竟有個人的口味問題。"
"當然是帕克比較可愛啊。"
"哎呀呀,你又來了。不要這樣啊。修納薩大尉。真是的,又露出這種連其他人的目光也不在乎的傻上司樣子。"
不管他調到了哪個部隊,男人們都會眼睛閃閃發光地搖着尾巴聚集過來。要說起那種熱血男人集團的憋悶感啊,不是當事人真的很難體會。
臉色還是很難看的修納薩大尉抬起面孔,勉強擠出了個笑容。
互相合作而打倒獵物時的快感,同伴們承認了自己在狩獵中貢獻出的力量時的榮耀。因此他們的快樂的基礎就是狩獵。
路西法多推開了被指摘出了不容分辯的事實,而滿面蒼白啞口無言的男人。
剛纔的輕佻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對方帶着心驚膽戰的口吻迅速道歉。
"男人的臉孔和錢包。具體來說就是禮物。"
他們的戀人最渴望的,通常是能夠讓自己陶醉其中的愛的語言。但是除非是相當會說話的男人,或者是精通女性心理的花花公子,大部分的男人在一句"我愛你"之後往往就已經江郎才盡。
推定年齡二十五歲前後的天使如此說着衝上司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
一羣男性士官們面面相覷,磨蹭了一陣之後,終於小聲嘀咕起來。
"因爲只看得見現實中看得到的東西吧?"
路西法多最討厭的就是別人不打招呼就碰自己的頭髮。因爲這個緣故,他在轉職的第一天就和格雷克大尉引發了決鬥騷動,這一點經在基地內廣爲人知。
這是在他進入士官學校之前,在五歲到十六歲期間,跟隨着母親進行了各種各樣的工作而形成的信念。和只對自己的生命負責的傭兵不一樣,他對於部下的生命也會感到一定的責任感。
"明白了的話就立刻回房間去向連隊長提交轉職申請,要麼就準備退役吧!"
一想到是被這種傢伙們打擾了自己進行重要的報告,路西法多的心裏就冒出了幾分怒火。
宇宙軍的英雄好像在說這是理所當然一樣冷哼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就離開了現場。
在狩獵中必需的不是語言而是行動。花時間進行復雜的交流的話,只會讓獵物逃跑,所以追趕獵物時的意志傳達只是用簡單的手勢和簡短的語言進行。
"下次再用這種無聊的事情叫住我我就宰了你!"
他大大的藍色眼睛淚光盈盈,好像祈禱一樣雙手組合在胸前楚楚可憐地訴說道:
"等一下,我可不覺得這麼輕率的做法像個男人。不管是輸是贏,總要做到讓彼此都心平氣和不會有疑問纔可以吧?你不用擔心,我們會公平進行判斷的。真正的美麗是擁有無法被主觀左右的壓倒性力量的……"
一邊覺得自己今天已經忍耐到了足以讓萊拉沒什麼可抱怨的程度,路西法多一邊挪開了身體。
到這個時候爲止,他還有自制心,還知道去考慮和其他連隊的士官吵架事後會太麻煩。
帶着些陶醉口氣如此嘀咕的副官,小小地嘆息了一聲。
"要是留長的話看起來一定更像天使的。一定很適合你的!"
因爲路西法多被攔下的地方接近士官出入口,所以利用那裏進出的將校們也紛紛停了下來,在遠處眺望着看熱鬧。
"哎呀呀,說得好可愛呢。托馬斯,你這個上司真的很有福氣哦。"
不過就算如此,把生命奉獻給你也總強過他們把處子之身奉獻給你吧?通常這種時候萊拉就會做出如此可惡的吐槽,將路西法多擊沉在憂鬱的海洋之中。
"簡直被電到了!太帥了!!讓我們叫您大哥吧!我們任憑您的擺佈!!"
而且布來恰上校和副官現在也還在司令官室等着他呢。
但是,不管他擁有多麼理智而冷淡的精神,在地球人男性的眼中他看起來也還只是值得奉獻出自己生命的理想指揮官。
他雖然在加入軍隊的時候進行過通俗的宣誓,但是對於宇宙軍的忠誠心他實在是半點也不具備。約束着他這個個人主義者的,只是作爲職業軍人的義務和責任。
大尉單手扶着面頰苦笑了出來,擔任女性士官副官的男性中尉也跟着笑了出來。
就算路西法多一向心知肚明自己是他人跟中的怪人,但要是被當成這些花癡傢伙的同類,他還是絕對不會甘心的。
"你們胡說什麼呢!怎麼連帕克也是!達萊魯你瘋了嗎?你就不覺得突然莫名其妙捱打的朱利安和被人說得那麼過分的托馬斯很可憐嗎?"
然後,至今都無法脫離先祖遺傳細胞支配的他們,渴望的是能夠切實捕獲獵物的優秀指揮官。
"我也這麼覺得。"
"野蠻?我們還無法相信居然有人無法理解那麼帥氣的行爲呢?女人爲什麼這麼沒有浪漫細胞?"
"我不記得自己有主張過我是什麼NO.1。就算是NO最後我也完全不在乎。所以就算是我承認你們的偶像是NO.1好了。快點讓開路好不好?我說了不止一次了,我還有重要的報告。"
"可不是嘛。結結實實地給我們上了一課啊。"
"我可是比起黑髮來,絕對更欣賞華麗的金色捲髮哦。帕克乾脆也像奧斯卡休塔大尉學習一下,把頭髮留長看看怎麼樣?"
"我想我剛纔說過,我有急事,抱歉先走一步了。"
"可不是,爲什麼可以這麼單純啊。"
"是真的耶。居然可以長這麼長都不會礙事。"
他們在這個過程中,即使保持沉默也能形成共通的思考迴路。因此理所當然也存在着很單純的部分。
"是啊,不管送多麼高級的香水做禮物,不管請她們喫多麼豪華的大餐,爲什麼女人接下來還是肯定要說"既然愛我的話,就讓我看看你的心意"呢?心意長心意短的,她們還要我們怎麼樣啊!?"
但非常遺憾的是,擅自被忠狗羣們指定爲主人,奉獻上了忠誠的男人,卻並不是具備集團狩獵本能的地球人。
"好羨慕啊,黑髮的鞭子呢。其實我也有被打的資格呢。不過既然被擰了面頰,也就可以了吧?"
如果路西法多知道自己只是想排除妨礙的舉動,會讓人迷戀到想要奉獻上生命的話,一定更加覺得這些傢伙煩死人吧?
"哎呀,就是因爲礙事才編成辮子吧?筆直的黑髮好有神祕感,好棒。"
"都這麼長了還沒有分叉,中途也不會變成茶色,簡直就像是奇蹟一樣呢。你平時都是怎麼保養頭髮的啊?"
"但是……如果大尉都這麼說了的話,人家也可以留一下試試了。"
面對嘴上開着玩笑,甚至於還自作親熱地伸手過來搭他肩膀的男人,路西法多的肚子裏面已經機關槍一樣掃射出了連珠炮的咒罵。
"簡直無法相信!男人爲什麼都這麼野蠻!?你們是白癡嗎?"
打量了一圈已經不是單純被最初的勢頭所壓倒,而是帶着沉重苦澀的表情陷入沉思的周圍人,路西法多轉向了最開始領教了他的辮子攻擊的士官。
"托馬斯·修納薩。你知不知道自己作爲軍人來說現在比同性戀還要糟糕?你現在可以毫不遲疑地對自己的副官下達開赴最前線的出擊命令嗎?"
"你們看看啊。這麼長呢。大尉的頭髮果然和傳說一樣過了腰部呢。"
"吶吶,路西法多,我聽說你幾乎不讓別人看你的真面目對不對?那樣的話你是不是真的比帕克還美形也無法知道吧?既然號稱是基地的N0.1的話,怎麼也還是應該讓我們看看真面目證明一下吧。"
"啊……"
"沒錯沒錯。這下真的是徹底清醒過來了。怎麼樣?很羨慕吧?"
儘管如此,還沒有來得及抗議,第二連隊的那幫傢伙已經再次開始吹捧自己的偶像了。
已經因爲空想的畫面而浮現出幸福笑容的他們的大腦,和興高采烈等待着撿回主人投出的皮球的大狗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一點沒錯。沒辦法不承認呢。"
雖然路西法多特意錯開身體位置,甩掉了男人的手,但是站在反方向的女性中尉又伸手抓住路西法多編好的辮子,好像爲了給大家看一樣託了起來。
路西法多抓住了歪着腦袋訴說的中尉的一邊面頰,將他的頭顱從斜角十五度轉到了正常的位置。
對於這樣的士官不但不當作問題,反而笑着起鬨的周圍人也屬於同罪。當然,這種現象未必只限於第二連隊,只能說卡馬因基地的問題相當根深蒂固了吧?
"也許人家是想讓你給她看看銀行戶頭的數字?"
雖然階級上升,工資提高的話,管理的部下的數字也會增加,戰艦也會加大,行動宇宙域也會擴展。但即使如此,基本原則也沒有過改變。
帕多里克·拉塞爾中尉跑到了被辮子打到而面頰腫脹發紅的朱利安·薩魯多大尉身邊。
"啊,我非常能理解。"
"煩死了!不許用那種甜膩膩的聲音羅嗦!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害聽的人渾身不舒服!聽好了,我不管你是基地最強的屁股的主人,還是頭上的捲毛價值高過大腦的狗屁天使,總之你給我記住,對於正常的聯邦宇宙軍軍人來說,你只是個腦袋都放不對位置,就會裝可愛的人妖!!"
"奧斯卡休塔大尉很不錯啊。"
他們的身上還繼承着遠古時代進行集團狩獵的先祖的遺傳細胞。
"現實中看得到的東西?"
在拼命點頭的薩魯多大尉的旁邊,身爲元兇的第二連隊偶像嘟起了自己可愛的嘴巴。
啊啊啊,快點下達命令吧!主人!讓我們去拿下敵人的首級吧!汪汪們除不惜性命去努力的!!
"是啊,要是有他那樣的男人做上司就好了。"
雖然她的同性戰友立刻表示支持,但是看熱鬧的幾個男人還是一如既往地無法表達同意。不光如此,他們甚至猶猶豫豫地展開了非難。
最初叫住他的那個士官用越發放肆的口吻詢問道。而且毫不客氣地主動伸手去抓路西法多的護目鏡。
"我沒事,自己回去弄弄就好了。話說回來,真是當頭一棒啊。"
白桃的臉頰微微染上了薔薇色,看起來羞澀地低垂下睫毛的帕多里克(注·親衛隊的視線),歪着小巧的腦袋說道:
當路西法多已經到了無法聽到他們聲音的距離後,剛纔被嚇的淚眼汪汪的女性士官們開始了控訴。
分別對此深有感觸的男人們,在對於這個黑色笑話象徵性地乾笑了幾下之後,將悲哀的視線轉到了腳邊。被具體舉出來的事例,喚醒了他們痛苦的回憶。
"你沒事吧?疼不疼?好像開始腫起來了,我去給你拿消炎噴霧吧。"
看熱鬧的人羣中有好幾個人都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
接受了路西法多的命令而發動攻擊,英勇地進行戰鬥的自己和部下們。啊,光是想象着這個畫面就讓人熱血沸騰。
"低俗、粗魯、沒有耐心,總之太讓人失望了!"
"什麼嘛!差勁透頂!!"
"啊,啊,對不起。我在反省了。"
但是,男性們並沒有發出她們所期待的贊同的聲音。
"怎麼說呢,在前線廝殺的男人……果然還是不一樣啊。"
"我什麼也沒做。別說這個了,先放開我。司令官還等着我……"
趁着混亂充分享受了路西法多頭髮觸感的女性中尉,向試圖奪回辮子的他詢問道:
"拜託,你就饒了我吧。我還沒有自虐到那個程度。……不過,真的是好像連心臟都被電到的樣子。只要生爲男人的話,能像那樣大喝一次纔算是過癮吧?"
"哪有啦。討厭啦。大尉。"
由於各人具有的特殊能力而從沒有在尋找獵物上辛苦過的拉斐人的遺傳細胞,很明顯地缺乏了協調性和集體主義的影子。
將己方的損害減低到最小來取得勝利——自從在士官學校畢業時接受派塔森校長的特別講義之後,這句話已經成爲他了的基本信條。
男人對男人做出的"不錯"的評價,和看着花花公子雜誌上的美女的巨乳所說出的"不錯"完全不可同日而言。那是覺得可以把生命都奉獻給那個男人的"不錯"。
被辮子抽打了面頰的薩魯多大尉,和他打量着女性士官的同伴,以及旁觀的看熱鬧人羣都陷入了同樣的心境。
面對嘴上毫不容情的身經百戰的勇者,還敢英勇地提出反對意見的就是造成現在局面的第二連隊的偶像。
在打趣的中尉大概是女性士官的副官吧?點頭贊同這個男人語言的同伴們立刻異口同聲開始起鬨。
"是啊是啊,感覺上脊背都不由自主挺直了起來呢。說出來的話都那麼有內涵,太帥了!"
"哎呀,等一下嘛。就算你很明顯不是可愛的類型,也用不着如此介意嘛。"
溺愛着副官的修納薩大尉臉色大變,剛要開口猛烈地提出抗議,已經被路西法多搶先一把抓住胸口拉到跟前,反而說不出話來了。
"怎麼這麼說呢。這個誤會太大了。大家只是希望能多多交流一下,建立起萬一有什麼事情的時候可以互相幫助的人際關係而已。一定是因爲我外表這個樣子,所以你纔會誤解的。對不起,大尉。都是我不好。"
"不算是莫名其妙啊。雖然打了人,但他確實是正確的。你也這麼覺得吧?托馬斯?"面對憤慨的女性大尉,薩魯多大尉反而帶着難以理解的表情如此否定。
"什麼NO.1不N0.1!?如果有哪個戰爭是靠臭男人的臉孔獲勝的話,就給我拿證據來啊!有時間去追究那種半點用場也派不上的狗屎東西,先去給我進行射擊訓練!真是的!××××!就是因爲這個樣子纔會連都市警察都看不起我們!!你們這個樣子也好意思拿工資!"
如果現在讓她看見眼前的這一幕的話,她肯定又會握着拳頭說出如此的豪言吧?
"隨便走在路上都能俘虜這麼多男性,不愧是我們的無敵男性殺手!!看起來讓司令官說出"我來了"的日子也不遠了。就照着這個樣子前進吧!GOGOGO!"
如果聽到這種名爲鼓勵的當頭一擊的話,想必她的上司要寫退役申請的日子也不遠了。
現在銀河聯邦宇宙軍全軍將士的六成以上都是地球系人。英雄的副官不在場這個事實,不管是對於英雄本人還是對於軍隊而言,想必都是大大的幸運了吧?
此外,因爲路西法多難得編一次辮子,所以接受了黑髮耳光這一世所罕見的懲罰的朱利安·薩魯多大尉,在很長的時間內都成爲了基地內的路西法多教信徒們的羨慕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