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千世界鴉殺》 · 津守時生 · 1.2萬 字
多米尼克在得知自己也是因爲作爲女性之一而常年遭到丈夫的懷疑後,曾經憤慨地宣言哪怕是要同歸於盡,也要宰了那個元兇蕾斯。
在她宣言的時候也在場的憲兵隊長,因爲她現在的表現而有些迷惑。
在當時她應該已經知道血腥蕾斯生死不明的事情。那個人也許還活着的事情,也只是路西法多的單純預感,沒有任何證據。
雖然她好像是到了這個時候又要主張只想和蕾斯戰鬥,但是馬爾切洛不覺得多米尼克是那種強人所難的任性女性,所以疑惑不斷加深。
「雖然如此,但是我們這邊確實缺乏人手,所以我希望少校這樣優秀的人物可以負擔起指揮權。」
「你一句話也沒說,就擅自作主讓我成爲了突襲部隊的指揮官呢。」
「非常抱歉。會議前因爲時間不足,所以沒能和少校進行協商。對此我再次表示歉意。——現在你應該比較空閒吧?D?」
最後充滿壓迫感的那句話,讓很明顯試圖拒絕的她失去了語言。一時說不出話的多米尼克狠狠瞪着男人。
路西法多隔着護目鏡悠然承受了那雙閃爍着怒火的獨眼的銳利目光。
輕輕地把雙手撐在圓桌上,悠然等待對方的回答。他的態度不是虛張聲勢,而是出於作爲領導者的自信和尊嚴。
不久之後,多米尼克不情不願地做出了讓步。
「——就算是開玩笑,我也不能說自己現在很忙。不僅如此,我還欠你幾個人情。……好吧。你是老大,我服從。不過,你給我記住。回頭再好好算帳。」
「到時要請你手下留情。」
超過半數的在場人都不明白兩人之間的氛圍爲什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危險,只能啞然地維持旁觀態度。
坐在女少校右側席位上的萊拉,有些擔心地小聲詢問。
「路西法有對少校做出過什麼失禮的舉動嗎?」
「哪裏。——我覺得他非常珍視你本身是件好事。」
「啊?」
「因爲這是我和他之間會在日後解決的事情,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
多米尼克*班卡向比自己年輕的女性士官露出溫柔的微笑,和剛纔朝着路西法多露出的嚴肅表情相比就好像換了個人一樣。
是試圖說服倔強的孩子的父母一樣的聲音。
這個記憶力非常之好的男人,之所以沒有立刻得出答案主要是因爲那個內容。這一點聽到的人都很清楚。
「是,長官。我打算時不時趁着送飯去關注一下他們的情形。雖然我不喜歡長期作戰,但只要能封印導彈的話,就可以獲得上時間上的寬裕。」
驚愕的萊拉由於過度的暴言而倒吸一口涼氣,還沒有等她高聲發出強烈的抗議,就被憲兵隊長搶在了前面。
「瞭解,和這之前相反啊。」
多米尼克想起自己還有一件必須責備萊拉的上司的事情。
——女人這種東西……!!!
在會議結束,要返回日常工作的時候,拉克羅中校因爲在意這一點,向正要回去的路西法多出聲招呼。
「明白了。醫生是通過你的語言碎片而進行推理,而真相正好就是如此。」
路西法多和馬爾切洛在心中大吼。
萊拉眯縫起眼睛說道:
出發和歸還時的機場管制由梅莉莎和她的部下負責,讓行星軍基地的警備系統沉默下來則是分派給都市警察電腦刑警的任務。
萊拉雖然以前就聽過兩人的對話而對此有所瞭解,不過因爲一倍的年齡差並沒有反應在精神年齡上這個事實,還是不由自主聳了聳肩膀。
「也就是說你牢牢地確保了自己的位置啊。這樣很好。你們之間能夠形成堅強的信賴關係就再好不過。我原本還覺得他怎麼能在副官眼前光明正大說那種話,不過既然是在明知你不會動搖的情況下說出的,那麼就無所謂了。」
多米尼克*班卡盤起手臂,一直在旁觀着他們的交流,然後突然轉向萊拉。她的臉孔上沒有笑容。
「啊?他怎麼……那個……因爲他說了什麼不要因爲男性之間的癡情糾紛而引發殺人事件之類的不愉快話題,所以我就說我是會萌吊襪帶的正常男人……」
雖然她並非那個存在女難之相的黑髮超絕美形,但是也同樣堆積了小山一般的工作。對於魔鬼醫生的非難,就等到只剩下兩位女士的時候再說個盡興好了。
路西法多目送拉克羅中校以及馬奧連隊長離去後,叫住了試圖和他們一起離開會議室的拉斐人。
男人在心底總是殘留着少年的部分——這是大家經常會使用的表示,不過路西法多的心別說是少年部分了,根本就是還殘留着幼兒的部分。儘管如此,他又同時存在着二十七歲的男人所無法擁有的,好像累積了衆多人生經驗的父親一樣的包容力。
連行動日也不通知行星大總統,僅僅向她報告結果。對於路西法多的這個方針,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仰望着完成了漂亮到好像範本一樣的標準敬禮的部下,勞碌命的副司令官掛着笑容點點頭。
無論從好的意義上還是壞的意義上來說,這都是個不得了的男人。
「不會。因爲我有我受到期待的部分。」
不愧是在以前的傳說故事中,因爲好奇心就打開被神明表示絕對不能打開的禁忌之箱,把不幸的東西擴散到全世界的可怕種族的末裔。
因爲出乎意料的問題而喫驚的萊拉,睜大眼睛進行了否定。
「我和紅見面並且遭到狙擊的場所也是治安良好的區域。現在只能認爲和敵人勾結的傢伙會檢查基地人的進出,就此向組織進行通報。像你這樣穿着一眼就能看出隸屬於中央本部的綠色軍服的傢伙,簡直就是引人注目到在說快點襲擊我一樣。」
「假如你有自信在10年之內都讓年輕、美麗、強大,而且擁有不計其數的才能的男子一直拜倒在自己裙下的話就請便。如果沒有那個自信的話就趁早放棄。」
因爲男人醒悟到如果不回應要求就無法獲得自由,所以發出了能夠感受到他精神上疲勞的深深嘆息。
一瞬間大大睜開的碧藍雙眸,因爲苦笑而眯縫起來。
「你倒是漂亮地岔開了啊,小鬼。我就暫且相信那個是你的真心話吧。——那麼,既然你是醫生的友人,我希望你告訴我,他是什麼種族?」
「……連說過的話的背後意義都不放過嗎?女人實在太苛刻了……簡直是受不了……」
多半多米尼克也是感覺到了和自己同樣的惱火,所以才向路西法多的副官問出那種問題吧?想到會有這種想法的不是隻有自己,馬爾切洛多少感覺到安慰。
因爲這個關係,雖然面對的只是他一人,萊拉卻不止一次地體驗到了母親、姐姐和女兒的心情。
薩蘭丁和多米尼克的對峙。光是想象就讓人覺得快要昏倒的光景。路西法多鼓勵着自己,搜尋出被分類爲不快記憶的回憶。
「雖然我不知道阿拉姆特醫生對少校說了什麼,但是那些我完全不知情,所以還請見諒。——話說回來,我還有工作,所以先走一步了。」
尼科拉倫帶着開朗的笑容提起路西法多被血腥蕾斯襲擊時的事情。
「雖然我打算儘可能爲你們提供協助,但是精神方面的健康管理就只能取決於各人的自覺了。而且年輕人容易急於求成。雖然你本身要從事若干的工作,想必會很繁忙,不過你還是要注意一下分室的成員哦。」
「但是也可以從反方向來思考吧?如果對中央本部的軍人出手的話,中央本部的宇宙軍就有可能採取行動。那樣就算是被敵人收買的萬達克方面軍也無法把事情壓下去了。我只是被派遣來進行『燃燒』的處理和調查,他們也不知道我具體能做出什麼來。難道他們認爲爲了排除我這樣的一個未知數,值得冒這麼大的危險嗎?你有點過度保護哦,路西。」
在把器材搬進本部大廈而製作出的應急用任務室中,主創人路西法多一面關注着作戰的進行,一面在需要的時候向各個成員發出指示,爲整體行動提供後方支援。
在執行日要使用的戰鬥用VTOL以及運輸機也必須在不引入注目的情況下祕密準備。包括飛行員的人選在內,這些都交給了參與機密任務的運輸科的真人*密斯卡西拉少尉。
「雖然阿拉姆特醫生的擔心很正確,不過就算不是你,聽到這種話也不會高興的。然後呢?」
「謝謝你的信任。爲了不辜負你的信賴,我一定會竭盡全力。」
不僅是馬爾切洛因爲預料外的年齡而大喫一驚,一直把拉斐人當成是和外表相符的纖細美貌青年的獨眼女少校也不由自主地回過頭來。
如果不知道這男人的性格的話,那甚至是讓人錯以爲他們是同性戀人的親密感十足的身體語言。別說是羨慕這種態度了,根本就是讓人想要敬而遠之——
雖然他沒有直說是被多米尼克削減了貴重的時間和體力,但是言外之意是他已經不想領教更進一步的麻煩。按說說到這個程度,一般人應該會覺得認可而讓他去工作纔對。
卡馬因基地兩大花花公子之一的馬爾切洛*阿歷沃尼,因爲花心的問題體驗過各種各樣的修羅場。因爲被刺激到了那時的記憶,他發出了虛弱的呻吟。
「你身邊有不是拉斐人的正裝的普通衣服嗎?」
馬爾切洛一面按照指示切換顯示屏畫面,一面想起和他聯絡這個會議的開始時間時,路西法多所說過的話。
首先要排除遭到大陸彈道導彈攻擊的危險。
但是,將一半體重都掛在他胳膊上的萊拉,眨着黑黑的大眼睛說道:
「饒了我吧。你也應該知道我有多少不能不去做的事情吧?再說了,原本問題就是出在班卡夫妻身上,我只是被捲進去的倒黴鬼而已。我才就職一個半月,總不能要我把已經在這裏那裏持續了好幾年的問題一口氣都解決掉吧?我的能力也是有極限的。」
「什麼!一倍……?」
「嗯。——能夠聽到你這麼說是我的光榮。」
「就是說嘛。尼可從我還是小鬼時起就有和我打交道,所以是不用顧忌什麼的關係,而且我們兩個又是這樣的性格,所以無論如何都會變得公私混同。萊拉的話也很重要啊。如果沒有萊拉我一定會很頭疼,而且我也覺得她在我身邊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因爲路西法多希望在出現萬一的時候,自己能夠代替他進行任務,所以他要求馬爾切洛多聽多問,連細節都要好好理解。現在他深切地希望,之所以要求他進行代理的原因之一,不是因爲多米尼克所說的日後決鬥。
「既然如此,就要爲你配備護衛。——萊拉,拜託你儘快定出人選。」
雖然內在是不平衡到可怕程度的男人,但是在面對敵人以外的弱者時卻非常溫柔。再加上他曖昧的尊重女性態度,所以經常會被女性趁虛而人。
「哎呀,你不想知道醫生說了什麼嗎?」
聽到的一方的心情也變得很不愉快。
「是啊,你要保證。不論在外面發生了什麼,都要使用精神感應和我聯絡。在本部大廈工作的話,就無法使用普通的通信方式了。」
尼科拉倫拉開路西法多托住他下顎的手,讓他的手貼在自己的面頰上。
路西法多咬牙切齒地向抓住自己手臂的副官說道。
「等一下,路西法。——因爲你就是原因,所以不要逃跑好好聽下去!」
「……討厭啦。我的歲數可是你的一倍以上,這個樣子豈不是搞不清楚誰纔是大人了嗎?」
而且,他並不僅僅是對女性溫柔。
路西法多嘟嘟囔囔地也不知道是在向什麼人解釋什麼。
因爲受到了意料之外的指摘,路西法多隻好向作爲第三者的憲兵隊隊長進行詢問。他是盤算着如果這之後受到多米尼克非難的話,憲兵隊長能本着同性的情分站到自己一邊來。
因爲路西法多繁忙到了極點,所以大家決定,和行星軍基地襲擊相關的必要文件就由供給科的多米尼克、路西法多的副官萊拉以及馬奧連隊長來進行製作。
「這是以綠寶石森林基地的大陸間彈道導彈發射臺的衛星照片,和從警備系統獲得的情報爲基礎製作的地圖和CG影像——」
和抱着腦袋已經徹底變得舉動可疑的馬爾切洛一樣,變得坐立不安的超絕美形也一面辯解一面擺出了逃跑的架勢。
總覺得如果是這個男人用如此真摯的聲音訴說的話,就算是拼上性命也一定要完成這個工作。
「不用在意。因爲能有不止一個可依賴的同伴並不是什麼壞事。」
「我需要你的幫助。」
在進行軍隊內的犯罪搜查的時候非常優秀的憲兵隊長,在私生活中也只是個因爲腳踏兩條船而受到過女性們的教訓的單蠢的笨蛋。不願再度想起的過去的種種失敗再次甦醒。
「因爲在出現具體名詞的場合,通常都和特定的個人有關,所以話題就朝着穿戴吊襪帶的女性是誰的方向發展——」
「……吶,馬爾切。我有說什麼糟糕的話嗎?」
「雖然沒有出現少校的名字,但是我有說過第三者被人家老公槍擊也算是癡情糾紛吧……」
「吶,聽到他在你眼前說那種話,你不會嫉妒嗎?」
萊拉對於上司唐突的命令立刻做出了回答,而尼科拉倫反而有些喫驚慌張。
雖然路西法多的女人運明顯很差勁,但是創造出被糾纏的根由的他本人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責任吧?
「……就像是追究戀人的花心的女性一樣的敏銳推理。」
在準備的間隙,爲了證明流民街地下的巨大宇宙船的存在,路西法多他們還要繼續進行數據的收集和分析。除此以外還有很多必須調查的東西,因此就算加上了三名守護天使,好像也還是需要相當的日數。
恢復成對自己的能力抱有自信的男性的表情,情報將校鬆開了路西法多。在離去的時候表示會在出發時和他聯絡。
「尼可,羅麥路先生的住宅位於那個雙子城的什麼地方?」
因爲多米尼克的話,馬爾切洛很不情願地發現盤踞在自己心頭的感情原來名爲嫉妒。雖然受到了打擊,他還是儘量裝着若無其事的樣子回答。
「老天爺啊!我強烈地慶幸自己當時不在場!」
「是,長官。」
「不,沒有。爲什麼這麼問?」
多米尼克和萊拉制定詳細的作戰,萊拉做出必要的裝備一覽後提交給馬奧中校。原本萊拉和馬奧之間應該還有大隊長這一關,但既然獲得了連隊長的認可簽字,那麼在有效性上就沒有問題。
「那個是阿拉姆特醫生的個人見解。和有沒有自信無關,如果不實際上進行交往的話,誰也不知道能不能延續十年時間。不巧的是,在目前這個階段,我還沒有遇到想要共處十年或者是一生的對象。因爲我這個人不怎麼對他人產生執着的感情,所以拜倒不拜倒之類的問題,對我來說比沒有喝過的酒還缺乏現實性。」
然後,他乾脆利落地說道:
路西法多的手指抓住了笑着試圖離去的拉斐人的纖細下顎,強行讓他仰望自己。
「雖然我希望是杞人憂天,但是那裏和基地距離遙遠。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地回來。我需要你的幫助。」
「尼科拉倫。我是在真心擔心你的生命。不使用精神感應的話,你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
當然了,從一開始就滿心滿意打算說出來的多米尼克,笑眯眯地對着深得己心的萊拉說道:
無視因爲不得要領而越發混亂的副官以及周圍人,路西法多開始繼續說明行星軍基地襲擊作戰。
「你說的沒錯。只要那些傢伙沒法把傳送裝置從宇宙船中運出去,我們的對應就還來得及。拜託你了,奧斯卡休塔大尉。」
但是,女性們的目光轉向路西法多,無聲地要求他作出回應。
「他住在黃色城的高級住宅街哦。雖然從地理位置來說比較接近紫色城。——啊,如果不把流民街算進黃色城的話,應該算是中央部吧。如果這麼考慮的話,流民街算是相當大呢。」
而且一面警戒着基地內的敵人一面生活,對精神會造成很大的負荷。因爲他們的工作又非常需要集中力,所以隨着時間的流逝,精神負荷會和疲勞一起急劇消耗成員們的精力吧。
「等一下,我要去的地方是高級住宅街哦。在基地內上車後,在到達羅麥路家的玄關之前都沒有必要換乘,而且中間經過的道路也幾乎都是主幹道。有必要如此進行警戒嗎?」
而說到路西法多的話,大部分的災厄都是變成女性的樣子來到他的身邊。
「我會按照你的話去做的。不虛張聲勢地努力過頭。——你就是這個意思吧?」
「這麼說起來,路西法多。你對軍醫院的薩蘭丁*阿拉姆特大夫說了我的事情嗎?我陪着布萊安去醫院的時候,可是受到了他相當認真的威脅呢。」
平時性格淡薄的路西法多,很難得會這樣露骨地把擔心和愛情表現在聲音中。
薩蘭丁*阿拉姆特並非地球系,不管在誰來看也是一目瞭然。
但是,就算對此產生疑問,至今爲止也沒有任何人有勇氣向他本人詢問種族名稱。就算是在隸屬於供給科或總務科的女性士兵們所製作的強有力的八卦網絡上,也沒有關於他的任何數據,維持着種族不詳的狀態。
「我聽說過他是混血種,不過還不知道是以哪個種族爲基礎。」
「醫生在宇宙軍的記錄上好像也是不詳。因爲有的時候會涉及返祖或是混合了多個種族的特徵,所以這也並非特別不自然。」
聽到路西法多淡淡的回答,憲兵隊隊長好像感覺到什麼一樣進行補充說明。
在一般社會中,因爲關係到個人隱私權,所以會尊重對於種族名稱的隱匿。但是在軍隊則不一樣。如果是在前線負傷需要輸血的時候,檢查時間很有可能成爲生死的分界線,所以個人資料的公開算是基本方針。
在卡馬因基地也是如此。如果使用醫療相關人士或是司法機關的人員的ID登錄的話,基地的主計算機就會提供等級爲一的個人情報。
只不過,因爲士兵們所佩戴的認證牌在接觸到不特定的多數人的可能性,所以刻印在那上面的個人情報基本上只包括軍籍認證號碼、姓名、出生年月日、進入軍隊的年月日和血型。種族名等的公開則遵循士兵的個人願望。只不過如果不希望披露種族名,那麼就要面對輸血上的拖延等不利的一面。所以在製作認證牌之前,士兵們都要收到文件,在是否承諾這一點的欄目上簽字。
就算銀河聯邦宇宙軍再怎麼宣揚種族平等,在好像卡馬因基地這樣的大部分人都是地球系的地方,也很容易誕生多數派的對於少數派的差別待遇。特別是在壓力大的環境中,種族名更容易引發微妙的問題。
萊拉記得自己等人第1天見到薩蘭丁的那一天,路西法多在士官食堂對她說過的話。
「他是蓬萊人。——是聯邦從很久之前就宣稱滅絕的種族。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真人……好像夢幻一樣美麗呢。」
假如好友的話是真的,那麼要麼就是薩蘭丁不知道自己的出身——要麼就是他在軍隊的公式紀錄上登記了虛假的資料。路西法多就是考慮到後者的可能性,纔沒有告訴多米尼克吧?
在不清楚獨眼女少校的意圖的情況下,還是配合路西法多的說法爲妙。所以萊拉保持了沉默。
黑髮大尉用簡短的語言詢問道:
「有什麼讓你在意的地方嗎?」
「我不是說過受到阿拉姆特醫生的威脅了嗎?那個時候體驗到了不可思議的感覺哦。平時的他好像把自己獨特的氣場——該說是氣場還是氛圍呢……我也說不太清楚,總之就是有意識地把那個抑制了一半左右。雖然我覺得就算是一半,對於氣量小的人來說也很可怕了。我在和他正面對峙的時候也有點畏縮呢。」
「我想醫生的那個應該是被普通人稱爲生氣的類型。擁有強大生命力的個體所釋放的能量。脆弱的地球人難免會被那種能量壓倒。面對帶給自己壓力的存在,就會本能性地感到恐怖。這也算是作爲生物的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沒錯,被壓倒這個形容最爲適合我當時的感覺。被人用武力強行按倒,沐浴到對方居高臨下的目光,那種感覺真的讓人很火大……可是比怒火更強烈地殘留在感覺中的,就是阿拉姆特所醞釀出的那種脫離人類的氛圍的誘惑力。真正的他集凌厲和優雅於一身,在充滿豔麗的官能感的同時又十分冷酷——在殘留下絕對無法忘記的鮮烈印象的同時,又陷入了彷彿做夢一般的感覺中。……直到現在我的心的一部分都維持着被那個時間所囚禁的狀態,好像還處於沉睡之中……」
一面回憶一面闡述的多米尼克*班卡的聲音逐漸帶上了陶醉的色彩,她凝視宇宙的視線也變得恍惚出神。
能夠讓她這個女中豪傑說到這種程度,薩蘭丁的變身想必相當的精彩吧?
因爲還沒有看過O2給他的資料,所以路西法多依舊不知道蓬萊人是什麼樣的種族,所以他的行動只是基於推測。理所當然也沒有成就感。
「熟人嗎?」
萊拉無話可說。
在氣候如此變化莫測的時候,還乘坐浮游類型的車,這簡直就可以用無謀來形容。一旦飛舞的雪片隨着空氣被吸人進氣口,就很容易引發故障,只要想一下就該明白的。
「是,長官。我認爲這是非常有意義而且積極向上的報復。」
「是。……可是,爲什麼你把槍掛在腰上啊?」
「是啊。反正不管怎麼樣,也得等到雪化了才能把這車回收,到時候也早就被積雪壓壞了吧。」
「要是懸賞通緝犯的話,我倒是贊成這麼做啦。可是如果是初犯,當局也不會有賞金的吧?那殺了也沒用吧?」
馬爾切洛把小時候看過的英雄故事中的插圖,和眼前的宇宙軍英雄重疊到一起,瞬間滿臉蒼白。
「反正是會來偷獵的傢伙,與其這麼做,不如干脆不管他扔在這裏完了吧?在接得到求救信號的範圍裏的人,除了我們以外就是偷獵者了。覺得那些傢伙會來救人嗎?」
多米尼克側眼打量着那個焦急地自問自答的男人,補充說道:
「就是那樣!醫生的語言沒有任何強制力,沒有女人會對那個產生共鳴!!」
這彷彿直接在頭腦中響起的奇妙聲音到底是什麼,這對自身也擁有超能力的母子是非常清楚的。
「不要啊~我不是偷獵者,請救救我啊~」
「哦~,也是吧?」
比起美貌的外科主任的話題來,這個明顯更合他的胃口。雖然路西法多沒有說具體被他做了什麼,但是從他要把對方撕成碎片的宣言來看,毫無疑問MJ是被做了不好在女性們面前說出口的事情。
玻璃的那邊,是被雪積滿的銀白世界,道路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分辨,只能通過兩邊森林的樹木來判斷。
「那就拜託了。」
「D。阿拉姆特醫生也好,我也好,都和拉修卡納古一樣只是生活、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而已。對於拉修卡納古而言,皮毛只是它們天生的身體一部分,但是人類卻爲它們的皮毛制定了高價,爲此而殺死它們。就如同人類祕密狩獵拉修卡納古一樣,你的好奇心也有可能讓醫生面對被狩獵的行爲。」
雖然失敗色彩濃厚,萊拉還是試圖繼續抗議。不過多米尼克阻止了她。
因爲被注射藥物,所以連發狂這個逃避方式都被否定。從這種悽慘狀況下生還的男人,並不是因爲那份美麗而遭到囚禁,但同樣是因爲被他人擅自視爲高價的東西而遭到狙擊。
按說他當時應該也擁有這個能力吧?假如進行人體試驗的一方,是利用他的那個能力而進行試驗的話——
自己這些人是每天除雪以保證通向保護區的道路的,隨風亂舞的雪粉可以快得驚人地把一切覆蓋起來。
能夠居住在保護區裏的人,只限於保護官和他們的家人而已,無論是觀光客還是賞金獵人,都必須要住在拉修卡納古棲息範圍之外的賓館裏。
「啊哈哈……可不是嘛。」
走私商人更是不惜大張旗鼓地開着搭載掃雪機能的宇宙、大氣層兩用VOTL進入行星,就只爲了買到一張毛皮。
「是啊。O2的部下。沒辦法了,我們去救人吧。」
睜大了一雙銀灰色眼睛的母親,露出了非常喫驚的表情,但是馬上就又歪了歪嘴脣作出了壞壞的微笑,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因爲目前和這次的作戰沒有直接關係,所以我沒有在會議上提出這個名字,但是血腥蕾斯曾經對我說,我的仇人也在這個行星上,並且成爲了伊維爾的一員。賽伊多* 哈達姆*安裏*阿魯賈哈魯。因爲他曾經在學都作爲教授執掌教鞭,所以被通稱爲阿魯賈哈魯教授。這個專攻遺傳細胞學的男人的研究主題就是,超人。他在學都曾經進行違法的遺傳細胞操作,對名人的孩子進行研究。不久之後他轉到不老不死的研究上,接下來又開始着手超能力的研究。——在士官時代,我曾經落入那傢伙的手裏,被他進行了各種人體試驗。」
風擋上已經積起了雪。空氣吸入口被堵塞,動力能量無法轉換的話,制暖也會停止。要不是親子兩人偶然間接到了求救信號的話,這個在大雪中進退不得的噴射車的司機就只有凍死一條路好走了。
偷獵拉修卡納古的行動,是在這美麗到近乎神聖地步的野獸毛皮長到最豐茂時的隆冬吋節進行的。拉修卡納古的毛皮可以做成超越「高級」這個詞所能形容程度的大衣,賣出就算賭上性命也不足爲奇的高價。爲了獲取這毛皮,僞裝成觀光客混進行星,手拿槍支進行偷獵的傢伙絡繹不絕。
心情受到損害的多米尼克*班卡皺着眉頭髮出抗議。
當附帶掃雪裝置的地上車到達現場之後,發出求救信號的噴射車的車體已經有2/3被埋進雪裏了。
虧你還能活着回來啊。原本馬爾切洛打算這麼對他表示安慰,但是馬上又想起了他馬上就能用治癒能力治好一隻眼睛的事情。
「尼可?怎麼會在這裏——……哈哈,原來是上司命令嗎。看來進宮服侍也不輕鬆呢。」
馬爾切洛在高個子的黑髮珍稀種背後,心情灰暗地喃喃自語。
但對於偷獵未遂的初犯來說,賞金獵人們卻是沒有逮捕權限的,就算救起這個人,也只能引渡給保護官而已。與其剛出了下榻的賓館沒多久就要轉身回去,那還不如放着這傢伙見死不救來得簡單呢。
「相對的,我放棄追查醫生沒有挑明的種族。假如路西法多因爲過於殘酷的體驗而把自己和他重疊在一起考慮的話,未免太過可憐。!因爲我決定今後不光是醫生,而且也要好好欣賞眼前的黑髮珍稀種。假如因爲這個緣故而受到阿拉姆特醫生的真心威脅的話,到時正好可以盡興欣賞個夠。怎麼樣?萊拉。這是很有意義的報復方式吧?」
爲了保證賞金獵人不變成偷獵者,會有保護官與他們同行,而且在進入宇宙港進行登錄時,手腕會套上帶有識別碼的發報器。只要還留在行星上,就有義務佩帶這個發報器,在離開行星時才能取下。如果沒有這登錄的手環,就算是持有執照的賞金獵人,也只能在把包括槍支在內的所有隨身武器全部寄放在當局處之後,才能得到進入行星的許可了。
「因爲強烈到那種程度的話,我無法再認爲那是他個人的素質。所以我想要調查一下他的種族。這有什麼不對嗎?」
「——也就是說,這樣就可以了吧?」
「沒關係,謝謝你。——假如我有自信能迷住路西法多10年的話,也許就不會受傷了吧?不過從年齡上來說畢竟還是太勉強。但是如同路西法多所說的那樣,那個只是醫生的個人見解,我沒有義務爲此屈服。」
而這一對手腕高超到同行裏無不稱道的母子賞金獵人,自從來到行星上之後就一個接一個地射殺了許多曾經殺害保護官的兇惡偷獵者或者慣犯,受到了行星政府的莫大信賴。
這些慣犯們一旦被逮捕,那麼立刻就會被判處終身監禁。爲了逃脫懲罰,他們不惜殺害賞金獵人或者保護官。所以一旦犯人做出抵抗,那麼就算開槍射殺,只要事後申告,就不會被問殺人罪。
——不,等一下。少校應該和那個白猩猩連隊長重歸於好纔對吧。
母親停下車,對副駕駛席上的兒子說:
最後的部分已經變成喃喃自語的苦笑。
警方抓得越嚴,皮毛的價錢也就越水漲船高,政府對偷獵情況屢禁不止很是憂心,就提高了針對偷獵者的賞金。特別是那些被公認爲行爲特別惡劣的偷獵者,政府更是會支付鉅額的懸賞,於是一到了嚴冬,不只是偷獵者,捕捉偷獵者的正規賞金獵人們也會紛紛來到這個行星。從這個意義上說,這裏的冬天就是拉修卡納古與人類的狩獵季節。
「應該很輕鬆吧?只要他有那個意思,就算讓人一輩子都成爲他的俘虜也未必是什麼難事。假如那個醫生是女性的話,就算是我也絕對會神魂顛倒的。或者說,就算對方是男性,只要他認真起來的話,多半也會很輕鬆就能讓對方說出你就算不是女人也沒有關係之類的臺詞。」
聽着副官對於被傷到自尊的人妻的鼓勵,黑髮大尉注意到一個問題。難道說我是在自掘墳墓不成?不過似乎已經太遲了。
獨眼的女少校帶着有些恐怖的話外之音,用可靠的態度接下了工作。
即使如此,他也不想獲得多餘的情報來扭曲視野,而是隻想看着那個自己所看見的薩蘭丁。路西法多不想讓最初看到他吋的感動產生變質。
「人體試驗……!那麼,那就是你說過的想要親手撕成碎片的傢伙嗎?」
◇ ◇ ◇
獨眼的女少校重重地吐了口氣,強制性地改變了自己沉浸在夢幻感覺中的心情,目光銳利地看着路西法多。
但是,路西法多淡淡地指摘了她的錯誤。
那個時候,路西法多還不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意識到這個想法有多麼天真——
行星警察也對走私槍支給偷獵者們的槍販子進行了取締,可是還是有不少平民爲了零花錢就把自己的槍賣掉,或者去偷槍來賣,要徹底根絕這類行徑十分困難。
只要按照計劃進展,那麼總該有辦法纔對。
在路西法多來看,一面因爲女性的強悍而垂頭喪氣,一面還不忘勾引女性的馬爾切洛,從神經上來說也足夠粗大了。
「我說你啊。要是來狩獵拉修卡納古的混蛋的話,當然要隔着風擋玻璃一槍把那傢伙的腦袋轟飛了嘍。就算是初犯,我也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
「對,抱歉耽誤了你的時間。雖然對你還有看法,不過作戰一旦開始我會完成被要求的工作,而且自己也會好好享受的。」
「這樣嗎。好,那就用座椅狠狠給他一下,讓他嚇到死也不敢再犯第2次好了。」
母子兩個交換了一個共犯之間的笑容。
「我無法認同!最初對少校口吐不可原諒的暴言的人是醫生纔對吧?少校明明對這樣的醫生抱有好意,你卻要把她的這份舉動都歪曲成惡意!」
從護目鏡的內側冷靜觀察着衆人的樣子,黑髮的大尉沒有回答多米尼克的問題,而是唐突地開始述說和現在的話題無關的東西。
帶着好像去超級市場買東西就要準備購物袋一樣的理所當然,母親把大口徑的手槍放進了左肋邊的槍套裏。
因爲將被神明獨佔的火種給與了人類,所以被鎖鏈捆在岩石山的山頂,每天都要被猛禽啄食內臟的神話時代的英雄。因爲肉體很快就會再生,所以他每天都要重複體驗活生生被猛禽啄走內臟的痛苦。而且在鎖鏈被解開之前,這份痛苦將永遠地延續下去。
路西法多認爲,自己打消了多米尼克變身爲「狩獵者」的可能性,也迴避了招來其他「狩獵者」的危險。
「美麗而且有益,但是數目卻稀少。所以要找出倖存者來聚集到一個地方讓他們增加數量,否則就是世界的損失。——相信很輕易就可以形成這樣的發展。就如同拉斐人一樣。他們就如同成功地完成了人工飼養,繁殖到可以出口程度的萊桑多一樣。雖然沒有皮毛的他們不會因爲大衣而被殺,但是卻被人視爲擁有高度利用價值的存在,不得不在母行星外工作。……這麼說的話,尼科拉倫因爲特別優秀,所以該算是紫色種的萊桑多吧?不過聽到這種話,他本人想必不會覺得高興。」
就算對待任務也不例外。她們對於享樂的貪婪,有的時候算是可喜可賀,有的時候則會引發讓人頭疼的事態。
看着猛地站立起來的副官,和現在成爲話題的醫生多少存在親密交流的男人說道:
「我可以打賭醫生不會喜歡有人追查他的身世。否則的話,以他那麼引人注目的樣子,情報應該更加公開纔對。在基地工作了40年都沒有出現什麼流言,可見他是不希望別人觸及這個部分吧?」
「路西法,拜託你不要進行這麼不愉快的解釋。班卡少校不會對人類採取這種思考方式的。」
對於違法行爲比常人要敏感一倍的優秀的憲兵隊長立刻做出了反應。
「從那個樣子看,恐怕沒法從車門把風擋打開了。直接割破車體帶出來好了。」
母親迅速地關上車門,一手拿着長長的L形工具向着噴射車走去。
在賞金獵人母子進行了這番冷血無情的對話之後,一個語調悲痛的哀求聲響了起來。
從「狩獵者」手中保護薩蘭丁,是O2對路西法多發佈的上司的命令。
馬爾切洛因爲友人漂亮的反擊而暗自咋舌。因爲想要儘快讓他擺脫和女性們的糾纏,所以他嘗試了援助。
雪粉立刻伴隨着刺人肌骨的冷氣吹了進來。
不僅僅是原本就好奇心強烈的萊拉,就連對魔鬼醫生敬而遠之的馬爾切洛,也被多米尼克的話所打動而產生了興趣。
「等一下。雖然我承認我對阿拉姆特醫生抱有花癡意味的好奇心,但是試圖理解、學習其他種族的行爲按說是應該受到鼓勵纔對吧?爲什麼我要因此受到責怪?你居然把我和那個進行人體試驗的瘋狂科學家相提並論吧?這未免太誇張了吧?」
母親把手槍放回了原本的地方,把防寒夾克的拉鎖嚴密地拉到下顎底下,這才拉開了車門。
萊拉代替陷入思考的多米尼克進行抗議。
假如哭着央求對方一口氣殺了自己都無法實現的話,那麼幹脆選擇瘋狂還要更加輕鬆吧?
「……萊拉。你認爲那個是暴言嗎?我也覺得是相當危險的發言。不過啊,暫且先不論醫生是否說了暴言。我們可以反過來思考一下。那位阿拉姆特醫生有沒有自信在10年之內都讓年輕、美麗、強大,而且擁有不計其數的才能的女子成爲自己的俘虜呢?」
而且——
「……振作得還真快。話說回來,她居然要真心向阿拉姆特醫生挑戰,而且還對此樂在其中。這份神經實在厲害。已經不單純是強韌,或許該說是粗大比較合適……」
「既然要把人弄出來的話,就去拿工具吧,路西。」
假如薩蘭丁聽到這番對話的話,說不定會一匕首扎進悠閒地笑着表示同意的遲鈍男子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