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艾絲SOS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 大森藤野 · 2.1萬 字

「『遠征』失敗!『遠征』失敗!!在60層,派閥聯軍
全軍覆沒
!!」
近乎痛哭的咆哮。
彷彿從武器中泄出的濃烈鐵鏽味。
以及,渾身爲鮮血浸染、倒臥在地的衆多冒險者。
悲痛的哭喊聲,濃烈的血腥味,缺指少肉、綿軟脫力的手腳。一切的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場糟糕透頂的悲劇。
「快派、派援軍!!同伴們、團長他們還困在『深層』──!!」
但此刻,眼前緊抱傷臂、嘶聲怒吼的黑髮青年,不允許我逃避現實。
【洛基眷族】全滅。
在被告知的這串文字前,世界猶如遭到晴天霹靂。
「
都市最大派閥
……被幹掉了……?」
「意思是,【勇者】他們沒回來!? 」
「
赫、赫菲斯托絲
眷族呢?
迪安凱特
那邊呢?還有其他傢伙呢!? 不是說『派閥聯軍』嗎!? 結果居然輸了!? 」
「你們這羣傢伙,居然有臉自己逃回來了!!」
摩天樓設施
的一樓,頓時被聲浪的風暴席捲。
動搖與驚愕並行、不安與憤怒交織。近乎指控的怒吼完全迷失了方向,不知該如何是好。爲了維繫幾近暴走的理智,人們別無他法,只能將洶湧的情緒宣泄而出。傳入耳中的滔天聲浪宛如混亂的具象。所以,也就是說,這一切,正是貨真價實的『恐慌』,毋庸置疑。
明明身在大地之上,怒濤卻久久無法平息。
彷彿幻聽到敲響的晚鐘,宣告着英雄之都的絕望。
聽聞騷動趕來的冒險者、市民、公會職員,就連衆神也被巨大的震驚所裹挾、擺佈。
衆人的反應兩極分化。
冰冷的水澆在頭上。但下一刻,我又立馬復燃。
「他們一個個傷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就算陪在身邊看他們接受治療,也沒有什麼意義。」
她放開了我。遠比我更加虛弱的埃伊娜小姐,身體可憐地顫抖着,用微弱到幾乎消散的聲音喃喃道「抱歉哦」。
(艾絲小姐……)
正當赫斯緹亞大人神色凝重,準備開口之時。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
「在60層,下落不明……」
明明纔剛被雷昂老師說過,我卻差點再次失去了冷靜。
──而在這些冒險者當中,沒有憧憬的金色身影。
然而,背後傳來一陣衝擊。
「貝爾君,等下!!」
「洛基大人,也就是說【劍姬】大人她們還活着對吧?」
【洛基眷族】的主神,也是艾絲小姐她們的神明。
「在60層,有頭『怪物』。」
一張厚實的大手,落在了肩膀上。
「貝爾大人!」
山吹髮色妖精似乎與我對上了視線,只見她毫不屈於怒吼,堅毅地回瞪前方。
「『深層』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們去『龍之谷』的時候,到底出了什麼事……!」
跟着她進來的還有希爾小姐……連師父也在!
像個傻子一樣杵着,面對眼前這一幕,甚至忘了如何呼吸。
那隻握緊肩膀的大手中,並沒有動用矮人的力氣。
哪裏都不在。
唯獨同爲眷族主神的赫斯緹亞大人,露出了心如刀絞的神情。
房間裏,除去因公務而分開的埃伊娜小姐,其餘人都在。
那朵高不可攀的高嶺之花,艾絲・華倫斯坦,不在這片大地上任何一個角落!!
像只狼狽的兔子般亂了方寸,我不禁咬緊牙根。
就在這時,
握緊雙拳後,用右手輕輕觸碰埃伊娜小姐的手臂。
被神大人她們拉着手,來到
摩天樓設施
的二層。
不在。
周圍的蜜西亞小姐,還有其他公會職員也是。明知道根本不可能敵得過冒險者,卻仍拼盡全力試圖維持秩序,讓羣衆遠離現場,只爲幫助那些好不容易活着回來的冒險者。唯有公會的人,真正理解『從地下城生還的意義』。
「他們已經傷痕累累了……!連呼吸都很困難!所以現在還是先……!」
正當我痛苦地望着一名又一名傷患與重傷者被抬走時──。
我也一樣。
我的腰被環住了。可她連神明的眷族都不是,那雙手臂實在太過柔弱。
而且不只是洛基大人。
「沒錯。艾絲她們的『恩惠』還一點沒少。那些孩子現在正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但仍然咬緊牙關在撐着。」
身體深處猛地燃起一股熱流,將那股沉重的悲愴瞬間驅散。
終於,熱量徹底從全身被奪走。在妮娜的眼瞳中,我找見了那個愚蠢的自己。雷昂老師沉穩的手、埃伊娜小姐的獻身,這一切終於讓我清醒過來。
此時此刻,正同整座都市的居民一起,體會着逼近歐拉麗的這道『前所未有的危機』。
對如今的第一級冒險者來說,這甚至算不上阻止。
「拉匹君……」
然而,原本身體愈發冰冷的我,聽見這句話後心頭一驚。
一直憧憬並尊敬着的先人消失在心中留下的空洞,令甚至尚未弄清現狀的貝爾・克朗尼陷入了無法自控的情緒不穩定中。
猶如心臟般瘋狂跳動的眼球,望着癱倒在地的
歸返部隊
。
「貝爾君!」
明明早該接受這份現實,我卻忍不住大叫,想要衝上前去。
「……!!洛基大人……?」
「一頭
強到連『深層』樓層主都沒法相提並論的怪物
,導致
精銳進攻部隊
……幾乎全軍覆沒。與
第一級冒險者
失散的
第二級冒險者
,拼死從迷宮中撤退並帶回了情報。情況就是這樣。」
是埃伊娜小姐。
「貝爾。」
轉過頭去,埃伊娜小姐也和自己一樣泫然欲泣,兩人彷彿像在照鏡子一般。
『必須立刻去救艾絲小姐她們』
(艾絲小姐呢……?)
看着快要哭出來的埃伊娜小姐,不知爲何我也變得想哭,像個對姐姐耍起任性的弟弟一樣嘶聲大喊。
而我,是後者。
「!」
魔導士少女抱着某人的
遺物
泣不成聲,長袍上濺滿了鮮血。
那是大人的分量、是教師的分量、也是Lv.7的分量。
神大人與莉莉她們一同趕了過來。
有人則茫然地呆在原地,彷彿靈魂早已出竅。
😈
藉由使用神血的『神之恩惠』數量,【眷族】的主神能夠掌握眷族成員的存活人數。就像半年多前,我和莉莉還有韋爾夫在『中層』遇難時,赫斯緹亞大人就是靠『恩惠』的反應確信我們還活着!
【赫斯緹亞眷族】全體成員,以及雷昂老師與妮娜。
「可是,艾絲小姐她!……芬恩先生他們!!」
「!」
「洛基……真的不用去陪陪孩子們嗎?」
可那股緊貼在我背後的身軀的冰涼,還有那彷彿一旦失去支撐隨時就會崩塌的脆弱四肢,讓我不由地停下了腳步。
只能呆站在一旁的妮娜,此刻也臉色蒼白地看着我。
說出『幾乎全軍覆沒』的那一刻,洛基大人的語氣中透着複雜的糾葛與灼熱的怒火。
此時此刻的洛基大人,完全沒有了印象中那種吊兒郎當的氣質。
在停下動作的我們視野深處,一羣治療師衝開人牆現身,開始對【洛基眷族】進行救治。
滿身瘡痍的兔人不停嘔吐,全身上下痙攣不止。
無論確認了幾次,還是不在!
『強到連『深層』樓層主都沒法相提並論』──這句斷言,讓妮娜和春姬小姐的呼吸都爲之一顫。
「──艾絲小姐在哪裏!? 」
「再來幾副擔架!做完緊急處理後,馬上送去治療院!」
「讓開!!不能再有人死了!」
──請讓他們從這片痛苦的混沌中解脫吧。
在這樣的氛圍中,聽到神大人口中吐出『60層』這個數字,我再度失去了血色。
而我能做的,也只是用同樣微弱的低喃表達歉意「對不起」。
一頭硃紅色髮絲的女神大人出現在房間裏。
「冷靜些。此時此刻,
第一級冒險者
可不能亂了陣腳。」
不像埃伊娜小姐那般冰冷,而是如同沐浴陽光的獅背一般溫暖。
真是個勢利的傢伙啊。但就算如此也沒關係。
這也正說明了,哪怕是神明大人們,心中同樣無法保持平靜。
埃伊娜小姐拼命地向我訴說,或許正是因爲她認識許多沒能從地下城歸來的冒險者。得知那條絕望的噩耗後,她的臉上血色褪盡、面容慘白。但即便如此,唯獨她沒有向【洛基眷族】投去責難,反而只想讓他們好好休息。
但那分量,卻格外地沉重。
朝着早已精疲力竭、單膝跪地的黑髮青年,朝着【洛基眷族】伸出手,抓住好好質問一番。
由於需要專門的治療設施,倖存的『遠征』成員大多被送往了【迪安凱特眷族】那裏。也正因此,曾經在37層的決死行後,我與琉小姐一起受過照顧的這間治療室,此刻空無一人。儘管
都市最大派閥
剛從『遠征』中歸來,這裏卻被一股詭異的寂靜所籠罩着。
這次是,雷昂老師。
──艾絲小姐她們還活着!
彷彿是爲了讓我和大家安心一般,希爾小姐向洛基大人取得確認,將希望握在了手中。
有人掀起怒吼與悲鳴,將混亂推向高潮。
「雖然
生還者們
得救了,但艾絲她們還在迷宮裏……
得馬上去救她們纔行
。」
莉莉也許是最明白現況嚴重性的人,汗水彷彿隨時都會從那副表情中噴湧而出;韋爾夫與命小姐眉頭緊鎖,神色嚴峻;春姬小姐的尾巴頻頻搖動,暴露出她的動搖與畏怯。只有琉小姐與雷昂老師仍然保持着平靜。還是說,那只是假裝出的平靜嗎。
冒險者們怯生生地注視着這片血色的光景,彷彿先前的怒吼只是幻覺一般。
面對正要退回孩童狀態的我,他提醒我要有『第一級冒險者的自覺與自制』。
只要能拯救艾絲小姐她們,無論什麼事,我都願意馬上去做!
「洛基大人!請讓我去救艾絲小姐她們!讓我也加入『救援隊』!」
既然平日總是擔任作戰參謀的師父與洛基大人一同出現,
那說明就是這麼一回事
。
得益於師父的改造,我腦袋稍微變得靈光了一點,率先提及了『救援隊』的存在──而洛基大人彷彿一時間忘了眼下的狀況,不禁露出了傻眼的表情。
「咱可是爲了尋求你們的幫忙,才特意過來低頭拜託的誒?結果反而是你們先低頭,這算啥子啊……」
「哼哼,你就好好感謝我們家純真純情的貝爾君吧,洛基!」
「呼呼,洛基大人,真是太好了呢~。畢竟您之前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所以肯定一直在煩惱到底該如何拜託纔好對吧~?」
「吵死啦!小矮子、色胚女神……希爾妹妹!」
面對莫名擺起架子的赫斯緹亞大人和麪帶微笑的希爾小姐,洛基大人先是大喊一聲,隨即又用手抓了抓頭。
多虧了神明大人們稍微緩和了現場的氣氛,韋爾夫和命小姐的嘴角都浮現出了笑意,雷昂老師也以不同於剛纔的意味,將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對我露出笑容。
唯獨師父閉上了眼睛,將眼鏡推回原位,彷彿在說『給五十分吧』,我的臉頰不禁條件反射般地一陣抽搐。
「由於那隻蠢兔子的原因,導致話題跳了好幾層,但總之……『救援作戰』即將展開。」
片刻後,師父如此宣佈。
「全怪那個囂張的勇者把事情搞砸了,因此這次由我負責指揮。這是歐拉麗衆神共同的意志。全體立刻聽從我的指揮。」
救援作戰的『總指揮官』──!!是師父!
雖說洛基大人此刻正惡狠狠地瞪過去,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去似的──話說明明其他派閥的主神就在現場,居然還能若無其事地口吐惡言,這種無敵的精神究竟是如何煉成的?我不禁冷汗直冒──總之芬恩先生不在的當下,有能力制定大規模作戰行動,並引領衆人前行的,確實也只有這個人了。畢竟他在那場『派閥大戰』中,甚至能將強韌勇士們當作自己的手腳般調動自如,這一點就足以說明一切。
師父看上去完全沒有感受到身爲指揮官的壓力,那對珊瑚紅眼眸掠過衆人,隨即投向了我和雷昂老師。
──剛從『龍之谷』歸來的,Lv.5以上的戰力。
被需要着。被期望着。被認可了!
第一級冒險者大戰隊的末席,我能夠加入!!
雖說第一級冒險者被譽爲『哪怕身處迷宮,只要有露水就能撐過一個星期』,但糧食與水的問題仍然不容忽視。
「莉莉小姐你們也要參戰嗎?可是,能去到60層救援的人,應該很有限吧……!」
似乎是早已從赫定那接到了指示,儘管神情依舊緊繃,但命仍然在平穩的呼吸間下定了決心。韋爾夫則是帶有幾分挑釁般,將寫有『克洛佐魔劍』數量和屬性的潦草備忘錄猛地遞出,赫定隨即伸手,一把將其搶過。
「!」
以及【劍姬】艾絲・華倫斯坦。
雷昂見狀,立馬搶先回答。
默默注視兩人交談的衆人之中,赫斯緹亞與琉擔心地望向某個人物。
哪怕藉助了那個【
猛者
】他們的力量,也未能倖免於難。
「睡不着也得給我睡。我的調教都白學了是吧,蠢兔子。」
我剛想找點藉口,師父的長腿就直接踹了過來!
「我本以爲就算在非常時刻,你們也會和芬恩他們針鋒相對。」
雙手緊握胸口的春姬、臉色不出意外比誰都難看的莉莉、正在評估
共鬥夥伴
實力的琉。妮娜從她們身上也感受到了『決意與鬥志』,不由地呼吸發顫,忍不住開口詢問。
原本還擔心『不自己思考就會問人』這種行爲,會不會直接喫一發卡盧斯・希爾德,但爲了節省時間還是問了出來,結果卻收到這種出乎意料的指令。我的喉嚨不禁發出怪聲。倒不如說直接被潑了一桶冷水。
「拉、拉匹君—!? 」
看着被美女美少女團團包圍的兔子,洛基露出不甘心的表情,韋爾夫則是一臉沉痛,似乎在說『他周圍已經全是麻煩的女人了』。
【九魔姬】裏維莉雅・利歐斯・阿爾弗。
啊啊啊————————————————◇ ◇ ◇————!?
「那、那個。現在是得儘快趕去…對吧?是、是要怎麼做呢……?」
沉痛的寂靜降臨之中,韋爾夫如此低語。
「嗚噗!? 」
【勇者】芬恩・迪姆那。
由於第一級冒險者的強韌體質,貝爾自己或許沒有察覺,但現在他的體力恢復比本人想象中要來得更慢。赫定正是看穿了這點,於是採取了強制手段。
鬥志昂揚的我興奮地探出身子,然而下一秒就化作了一尊姿勢滑稽的雕像。
🔥
「『派閥大戰』時
聯軍方
用過的『眼晶』,那玩意我讓芬恩他們帶去了。潛入深層之後,咱們也二十四小時保持着通信。說白了,直到和敵人交戰把『眼晶』弄碎前,咱都掌握的一清二楚。」
更何況,這次一同參戰的還有『派閥大戰』中幫助過莉莉她們的【赫菲斯托絲眷族】頂級鍛造師椿・柯布蘭德,以及隸屬【迪安凱特眷族】、被譽爲都市最強治療師的阿蜜德・特亞薩納雷。考慮到這點,這支隊伍的戰力甚至已經凌駕於強韌勇士的第一級冒險者小隊之上了。
該不會是直接電擊延髓!?
被那駭人聲響貫穿的瞬間,我的意識被強制切斷了。
「奧塔先生接下了芬恩先生的委託,所以留在了49層,赫格尼先生因爲擔任裏維莉亞小姐的護衛,也被困在了60層。兩位雖然都還活着……但都沒有回來。」
「蠢貓那幾個暫且不論,眼睜睜看着戰力在討伐黑龍前流失,這種低效到極點的事我可做不來。就算是那羣囂張的勇者也一樣。更何況……隨那羣傢伙一同『遠征』的強韌勇士中,也出現了犧牲。」
雖然自詡調教師的赫定作法令人難以接受,但若考慮到貝爾承受的精神衝擊,眼下的這一決定無疑是最正確的。無論是鍛造師青年,還是緘默不語的【赫斯緹亞眷族】其他成員,都對這點深表認同。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聽完洛基的回答,雷昂點頭表示理解,反觀妮娜卻仍然聽的半懂不懂,但在聽完赫斯緹亞的說明後,至少搞懂了事情的結果。
【兇狼】伯特・羅加。
接着他瞬間繞到身後──單手抓起我的脖子!!
在戰慄與絕望中,呆站在原地的
茫然自失系女子
不禁恍惚「這就是,拉匹君的日、常……?」。而看着這幅環繞着笨蛋弟子的光景,打從心底覺得無趣的赫定則直接無視,轉而看向雷昂。
這一情報給莉莉等人帶來了難以估量的衝擊。
從Lv.7到Lv.5,這等陣容就算與【芙蕾雅眷族】的幹部羣比起來也毫不遜色,可謂是犯規級的配置。
「隨行的團員雖然不多,但,有三顆靈魂,已經回到了天上。」
梅露娜、蕾絲坦、塔娜。
聽到雷昂他們的對話,茫然的妮娜猛地回過神來。
「請別作出這種預言啊,感覺這傢伙未來要一片黑暗了……」
希爾──她垂下眼簾,彷彿在爲自己的孩子哀悼。
這次輪到雷昂試探了。
「……讓這傢伙睡下是對的。」
眼見少年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妮娜發出了不輸
女神
的慘叫。
「這、這是什麼意思……!? 」
──【赫斯緹亞眷族】的大家,
個個戰意高漲
。
希爾進一步共享了情報。
脣間輕吐而出的,是得到希爾與赫定的許可後,參加【洛基眷族】『派閥聯盟』的【芙蕾雅眷族】成員之名。與此同時,儘管時光短暫,卻也是與貝爾曾爲
同伴
的妖精之名。雖然比不上專職照料的梵他們,但這些強韌勇士也曾多次在戰場原野與貝爾交鋒,並將戰鬥技巧傳授給他。
【貴貓】安娜琪蒂・奧圖姆。
「等下師父等下!? 求你了等等──!? 」
「啊、啊,噼裏啪啦的!師父的手在噼裏啪啦地放電!? 」
更何況,『60』這個數字對妮娜來說,實在是太過『未知』。
「貝爾君◇ ◇ ◇————!? 」好像聽到了神大人的慘叫,但陷入黑暗的我,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
因全能感而導致的身心狀態誤判。
「要是太過相信Lv.5的超人能力,導致關鍵時刻掉了鏈子,那未免太不像話。在時刻到來之前,就讓這個蠢蛋睡着吧。」
莉莉這時沉重地開口說道,她的臉上至今仍未恢復血色。
這衝擊簡直就像長槍貫體!我立馬雙手抱肚,痛得彎成一團!
「你也一樣,在『谷地』吸了【
污染瘴氣
】吧?」
他望向此刻正躺在牀上的少年──那個對他人之死異常敏感,又過於溫柔的少年。
「很有師父的風範嘛,赫定。」
「叫你立刻切斷意識,徹底清除在『谷地』積累的疲勞,蠢貨。」
剛回到歐拉麗的妮娜等人,與事前接獲洛基通知的莉莉她們,雙方之間存在着明顯的信息差。
「你給我
睡覺去
。」
「誒—」
面對難以想象是
同胞
所爲的殘忍暴行,半妖精少女震驚得呆若木雞、動彈不得。正當她連忙想去照顧少年時──
前輩
卻已經搶先一步。
「之後就是,把那些情報第一時間告訴給了我們。甚至比洛基的
歸還隊
返回地表還要早出不少。」
「沒錯。雖然有妮娜的
淨化魔法
幫忙阻斷,但無法保證一點都沒吸入。」
電流順着延髓直衝腦門,啪滋啪滋啪滋!!
「娜扎君、米赫……」眼見鬼畜指揮官已經開始使喚起自己的鄰居們,赫斯緹亞不禁目光恍惚,開始喃喃自語。而望着少年翻起白眼進入夢鄉,赫定只是哼了一聲。
距離最近的金髮狐人殷勤地用柔軟大腿包住少年的臉,晚了一步的街娘「咕!」地發出不甘心的聲音,拿出軟膏在燒傷的脖頸上塗塗抹抹,被搶先的小人族與妖精一臉苦澀地着手準備鋪牀+向一邊的鬼畜妖精提出「太過分了!」的專業投訴。看見女孩們圍着趴倒的少年嫺熟地做起膝枕等照料工作,個個儼然一副正妻模樣,幼女神拳頭半舉,渾身發顫,正猶豫着該不該發飆。
「我跟妮娜之後回『學區』設施休息。是專門應對『龍之谷』而開發的淨化設施。那邊的不安要素我會盡可能消除,就算做到杞人憂天的程度也行。不過……倒不是要找碴,只是多少有點意外。」
當室內再度爲沉重的緊張氣氛包圍之際,心懷疑問的妮娜──主要也因爲並不知道希爾的真實身份──正猶豫着是否該開口,但最終雷昂代她提出了問題。
「聽了就想吐」赫定不屑地說完,隨後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視線』。
妮娜情不自禁探出身子問道。
「誒、誒!? 等下可是,這種情況下根本睡不着吧……!? 」
「別老讓我費神,你這蠢貨。」
「爲何會知道地如此清楚?若非使用『神鏡』,理當無法得知發生在迷宮深層的戰鬥纔是。」
零距離
雷葬
!就算是現在的
我
,也會死的啊!!
「殲滅那幫傲慢地踐踏女神所有物的妖孽……我等參戰的大義名分,僅此便已足夠。」
雷昂則銳利地眯起雙眼。
面對這道不存在一絲插足空隙的貝爾包圍網,完全被拋在後頭的
落伍系後輩女生
只能啞口無言。唯有命將手搭在妮娜的肩膀上,搖了搖頭,彷彿在安慰她『資歷差太多了』。
【怒蛇】緹歐涅・席琉緹、【大切斷】緹歐娜・席琉緹。
妮娜驚得肩頭一顫,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而如此精銳的
隊伍
都無法返回地表,這一事實意味着,即便【芙蕾雅眷族】單獨前往攻略,也極有可能全軍覆沒。
話音剛落,赫定啪地一下打了個響指,娜扎與米赫便匆匆現身,從一臉擔憂的春姬腿上抱起貝爾,將他搬到牀上。隨後點起具有安眠效果的
天使草
煎成的香,亞絲菲開發的抗失眠裝置自鳴葦笛『睡吧睡吧阿爾戈斯』也跟着啓動,補上最後一擊。3;
譯註
:『睡吧睡吧阿爾戈斯』,參考赫爾墨斯與百眼巨人阿爾戈斯的故事5;
更何況,這隻『
世界最速白兔
』可是以異乎尋常的速度衝到Lv.5的,因此他在身心狀態管理方面自然比其他第一級冒險者要鬆懈許多。考慮到還有【
污染瘴氣
】這個外部因素,那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而就在她把話說完的瞬間。
「正如事前所傳達的,在下已經盡己所能做好了準備。……隨時可以出發。」
「可惡,這少年也太受歡迎了吧……!看這勢頭,分分鐘要超過那個只會招惹麻煩女人的
大神
啊……!」
「最關鍵的是,那傢伙一醒來就吵得要死。自顧自地消沉,又自顧自地振作起來。純粹是浪費精力。至於作戰內容,出發前再塞他腦子裏就好。」
「給我快
死
」
「……雖然從赫斯緹亞大人她們那得知了大致情況,但莉莉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洛基眷族】居然喫了敗仗,連芬恩大人這些第一級冒險者,也全都被困在了60層……」
正因爲第一級冒險者能隨便亂來硬撐,才更容易陷入這種『Lv.5入門陷阱』。
通過派閥體驗下到29層,親眼見識過迷宮威脅的她,此刻只覺得頭暈目眩,對她而言,那裏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如此恐怖的迷宮深淵之底,究竟該如何前往,又該如何進行救援,妮娜完全想象不出。
「師父!我該做些什麼!? 」
「包括原先的存貨在內,『魔劍』我也儘可能備齊了。全都交給赫菲斯托絲大人保管……之後就隨你們處置了。」
【重傑】格瑞斯・蘭德羅克。
妖精的身上,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開始熊熊燃燒,有如煙霧般升騰而起。
「閉嘴,你這
蠻族
。少把你的價值觀強加給我。」
似乎完成了作戰運算的赫定,從備忘錄上抬起頭來。
「『很有限』?你在說些什麼?在這種狀況下,
哪還有能閒置的戰力
。」
那雙珊瑚紅眼瞳射來一瞥,將妮娜的身軀釘在原地。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
此時此刻,除開衆神以外,整座歐拉麗最爲聰慧的
妖精
,宣佈了作戰方針。
「要動用的,是『歐拉麗全軍』。」
🔥
「好~死定了。過勞死確定~。」
右手握着『劍』,左手捏着『盾』的指令
書
,海慈發出了崩潰的笑聲。
『豐饒女主人』酒館,木質更衣室內。
脫到一半的嫩葉色制服前襟大開着。
淡紅色的內衣一覽無餘,但她只是「呵呵,啊呵呵」地望向天花板,如同被詛咒的人偶般空洞地笑個不停。
留下週圍的治療師美女美少女們慌作一團「海慈大人!? 」「請您振作點!」。
而這一切,都要拜在酒館的繁忙工作結束後,部下十萬火急送來的某份『作戰書』所賜。
被
店主
拼命使喚,眼神早已如死魚般的海慈,在看完那份內容的瞬間,猶如遭到晴天霹靂一般,瞳孔猛地擴張,精神徹底陷入崩壞,成了現在的這副模樣。
「蘿娜、伊露德。麻煩你們把我的墳墓安在芙蕾雅大人,不對是希爾大人的牀下……」
「還不一定會死吧!」
「還有這種大不敬又噁心的話,求您別說了!!」
用脫下的衣服遮住內衣的精靈與人類兩位副官,一邊握着『盾』的指令書,一邊拼命地勸說着。但在海慈看來,『還不一定會死』這種話簡直是要讓人笑死,荒唐程度就好比
野豬團長
滿面笑容地「早上好,各位!今天也讓我們在戰場原野上好好努力哦!」爽朗打起招呼。
畢竟是那個派閥大戰後風評一落千丈的白妖精「這還用問嗎,肯定要把我們壓榨得一滴不剩啊哈哈哈~」海慈一會兒發出陣陣乾笑,陷入現實逃避中,「……那個鬼畜眼鏡男絕對饒不了他」一會兒又滿臉認真的發出陣陣怨念,令部下的少女們束手無策,不禁戰慄發抖。
不久之後,她長嘆一聲,
從這位面帶笑容,殷切懇求的傻女孩手中,店主蜜雅接過了指令證。
『巴別塔』的門前,肩扛大朴刀《薩加》的阿伊莎高聲喊道。
接着。
聲音的來源,是單腳踩在圓桌上坐姿不雅的黑髮貓人。
「我也超不想攤上麻煩啦……不過,【洛基眷族】畢竟是咱家的常客嘛?」
「居然要去給那個裝模作樣代表一族的騙子勇者擦屁股。」
「不像
心有靈犀四兄弟
,那種可是積了十年的溝通障礙吶。資歷還是差太多了。」
終於,男人手中的『劍』指令證被一把捏爛,三位弟弟見狀,紛紛揚起嘴角。
治療師與藥師們齊聲應答,迅速開始準備。
她將制服扔在地上,把指令書塞進
護士服
的懷中口袋,再用雙手將長髮攏到背後。
「『打不了黑龍就麻煩大了。所以就算
不情願
也會參加』,就連那隻『乖僻貓』也這麼說哦。」
那是與阿妮雅她們相同的,『盾』之指令證。
「而且……梅露娜她們戰死了。奪走女神所有物的髒東西,必須接受應有的制裁。」
「你那心愛的貝爾,我會保護好的,你就放心吧。」
窗外已被深更的夜幕籠罩,客人的身影也早已不見。小人族的格列佛四兄弟趁
店主
不在,盡情地幹着自己的事。
「希爾拜託我了喵!說希望喵能助她一臂之力!!」
「所以,海慈…………那個…………請你…………」
「這一次,還請不要只等着大家回來,而是去親自迎接他們吧……蜜雅媽媽。」
左手中的『劍』指令證彷彿隨時都要被他捏碎。
海慈也立刻換好了衣服。
「給我滾你這蠢貨!!你這種累贅就算來了也──!!」
「聽說是姑且有從
港都
那邊召來漁夫,不過都市的防守和治安,他打算靠海倫的『魅惑』強行解決。」
接着,她的目光從地面抬起,柳眉倒豎,神情一變。
在這吵鬧得完全不像是緊急作戰前夕的酒館裏,阿爾弗利克獨自坐在椅子上,叮噹作響地繼續手頭的工作。
看到完全不打算阻止笨妹妹的人類和貓人同僚,阿倫不禁殺意高漲,同時對自作主張的街娘和白妖精也愈發憤怒。
「……像我這種無法戰鬥的人,沒辦法跟你們一起去。」
海慈等了一會兒,見對方遲遲沒有下文,只好嘆了口氣。
「要幫哥哥的可是喵喵!因爲喵也和哥哥大人一樣,最喜歡家人了喵!!」
「吵死了,你們這羣小人。少說些無聊話,趕緊動手幹活。」
「哥哥大人!!喵也要參加『啾圓作戰』喵!」
就算知道那傢伙八成聽不見,他還是把自己的辛勞也一併算在其中,開口說道。
她甚至直接打斷阿倫的話,將街娘交給她的『盾』指令證亮了出來。
「怎麼了嗎,海倫?」
具體來說,就是將沙色的鎧甲、頭盔以及各自的武器都丟在圓桌上,像工匠那樣用道具仔細打磨修整。「嗯」「好」「喂」「給」僅憑這些壓根算不上對話的隻言片語,他們彼此之間就心有靈犀,將所有裝備都修整得煥然一新。
「「「太好了,這下就有參戰的理由了呢,妹控。」」」
「搖錢樹沒了就太可惜了喵!薪水來源絕對不能斷掉!啊,不過危險事其實全交給
第一級冒險者
了!全拜託了喵!!」
那條貓尾因壓抑不住的焦躁而弓着不停搖來搖去,但
次男
、
三男
和
四男
都只是各自開口回嘴,連看都懶得看一眼。遠比一般鐵匠更爲優秀的格列佛四兄弟,此刻正在爲同樣被編入『救援作戰』的阿倫整備武裝。
面對弟弟們和阿倫的互動,阿爾弗利克不禁嘆了口氣,同時將整修完畢的銀槍一拋。
「說到底赫定那傢伙,好像打算動員所有冒險者哦。包括憲兵啥的。」
『豐饒的女主人』店內。
「想被宰是吧!!」
阿爾弗利克一邊說給滿腹怨言的弟弟們聽,一邊低頭整理着手中的武器,將話題拋到一旁。
阿倫輕鬆地用右手接過銀槍,不由地砸了咂舌。
「誰、誰說那種話了──!!」
唯獨在對女神的崇拜這點上,海慈與可恨的赫定同樣秉持着『殲滅意志』。她隨即環顧周圍衆人。
隔着厚厚的牆,聽到亂斗的喧囂──事後少不了挨一頓打──從那邊傳來,希爾遞出了那樣東西。
咔嚓!!
「除了麻煩啥都不是。那個勇者也好,奧塔也好,全搞砸了……」
被她硬拽來的可蘿伊和露諾娃,也一臉無奈地開口道。
「……這次作戰,我這樣的人能派上用場的地方,恐怕也屈指可數吧。」
等着自己的灰髮侍從長,彷彿正瞪着某個不在現場的人一般,目不轉睛地盯了過來。
「真是的……『英雄之都』就別來找酒館幫忙吶。」
即使對方沒把話都說完,她也早已看穿『孽緣同僚』的那點心思。
「「「『魅惑』也太犯規了吧?」」」
「「「真的假的?」」」
一聽到衝進店裏的妹妹阿妮雅宣稱要參戰,阿倫臉色驟然大變。
最後,她從狹窄的木製儲物櫃中取出金色長杖,率先走出了更衣室。卻發現門外站着一道『熟悉的面孔』。
「聽說赫格尼和奧塔也跟着一起去了……是死了嗎?」
就在這時,
『倒也不奇怪就是了』阿爾弗利克聳了聳肩,如此心想。
「順便把【洛基眷族】也一併撿回來。……做好準備,飽腹的灰姑娘們。」
「有些事就得認命點。畢竟你可是『哥哥』哦。」
「雖然這並非爲女神而戰……但身爲冒險者,這一戰無可避免。」
海慈將『劍』與『盾』的指令書疊在一起,暫時夾在被內衣托起的溝間。
那張瞬間漲得通紅的臉,完全沒有任何說服力。
「……要我教教你兄妹間如何相處嗎,阿倫?」
「精神跟雜魚沒兩樣的
妖精
姑且不論,那隻野豬就算殺了也死不掉吧。」
她緊緊抓住自己的上臂,目光遊移不定,舉止變得可疑,說話也含糊不清。
說到底,
只要沒人察覺到
『【洛基眷族】全軍覆沒』這條足以匹敵『
男神
・
女神
敗於黑龍』的
絕望
戰報,整個下界就不會震動。至於敵視歐拉麗的境外各勢力──尤其是
王國
那邊,
說到底只要不被察覺到
,也就不存在被趁虛而入的風險。等一切結束後,再厚臉皮地宣稱「發生了場小小的冒險」就行。
「「「我們也得出擊嗎?」」」
「別這麼說。好歹也是希爾大人的意願。再說了……」
「給我閉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氣死人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三十名以上的戰鬥娼婦。
「「「是!」」」
「…………」
顧不得還在進行的整修,阿倫直接一把掀翻了弟弟們的圓桌,幾位弟弟依然不知悔改地繼續挑釁,可蘿伊和露諾娃沒能躲開飛來的裝備,被砸得呻吟四起,而阿妮雅卻始終一臉
滿足
。
「我想也是。」
「把自己的裝備塞給我們,居然還這副臭臉,到底神經是有多扭曲啊,這傢伙。」
「讓你們這羣只會搗鼓零件的傢伙幫忙,算是便宜你們了,趕緊給我解決。」
「話說海倫好吵……」
阿倫猛地起身,發出今天最響亮的怒吼,然而阿妮雅卻毫不畏懼。
是目光凌厲到足以殺人的阿倫。
也不知阿妮雅是否察覺到了哥哥已經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只見她雙眼閃閃發光,得意洋洋地開口宣佈。
既然都動用了
憲兵團
,都市的治安難免會出現混亂──但他打算利用公會職員和設置在
港都
的公會分部,以及最重要的,能以變神魔法的『魅惑』之力強行鎮壓暴徒與混亂的海倫,來努力維持『最低限度』的都市秩序──歸根結底,只要能夠光速突入60層,再光速帶着受困者們回到地表,
就能當作一切沒發生過
。
在這次『救援作戰』中,赫定追求的是速度。
亞馬遜們穿着一身宛如舞娘般的暴露衣裝,彷彿要用熱氣將冬日的寒意驅散一般,齊聲爆發出「「「喔喔喔!!」」」的怒吼。
揹負着遠比阿妮雅更爲麻煩的弟弟們,長兄如此喃喃自語。
弟弟們把『劍』的指令證往圓桌上一扔,阿爾弗利克則聽着從走廊深處傳來的少女尖叫聲,不禁滿臉無奈。
都市大門目前全數封鎖,連只蒼蠅也不放出,徹底防止消息外泄。從這個舉動來看,公會與赫定的想法可以說是完美契合。
「所以呢?」
「──啊啊!? 開什麼玩笑!」
次男
開口提問,
三男
作答完後,
長男
隨即轉移話題,
四男
也跟着附和,但各自手頭的工作卻沒有停下。當
長男
補充完情報後,同樣的光景再度上演。
「迦尼薩那幫人一走,我們立刻跟上!準備好了沒!」
星空籠罩下的中央廣場。
「哈啊~~~」
「那,就拜託您了哦?」
「!!」
「剛剛已經是能給出的全部謝意了,就原諒他吧。」
「不過還是很不爽。」
「大家~!快走啦快走啦快走啦~~~~~!!我心愛的伴侶還在等我呢~!!」
「明明大家都因爲不得了的戰鬥個個心癢癢,怎麼就你一個在發情啊蕾娜……」
包含吵鬧不休的蕾娜和徹底無語的薩米拉在內,聚集於此的每一位,都是曾在『派閥大戰』中助貝爾等人一臂之力,並藉此升上Lv.3乃至Lv.4的佼佼者們。
即便【伊絲塔眷族】早已解散,這些各派閥的女戰士們仍表現得像是派閥隔閡絲毫不存在一般,此時此刻也正展現出她們的好戰本性。
她們全員正遵從
總指揮官
的命令,準備奔赴地下城。
「阿伊莎小姐!」
星光灑落,彷彿在爲她們餞行,阿伊莎邁步走向『巴別塔』。
就在這時,
一道呼喚叫住了戰鬥娼婦們。
是身穿紅色和服的春姬。
「阿伊莎小姐,還有各位……接下來是……」
「別問這麼清楚嘛。是『盾』啦。先走一步了。」
看着阿伊莎亮出的『盾』指令證,春姬屏住了呼吸。
「春姬,你是『劍』……是『本隊』對吧?」
「……是。」
「想想也是。那個畜生妖精不利用等級昇華纔有鬼了。」
看着鄭重點頭的狐人少女,阿伊莎輕笑一聲。
但隨即,她眉鋒一揚,露出戰士的神情告訴她。
「聽好了,春姬。如果情況不妙,一定要逃。只有這點必須要遵守。被拉去過『遠征』的你應該知道吧,所謂『深層』,是多麼可怕的地方。」
過去在【伊絲塔眷族】裏,春姬曾被當成『殺生石』來運用。
身爲
都市管理機構
的一分子,那份名單對他們而言,本就是與興奮難解難分的存在。
這已經是『強制任務』。
自從收到【洛基眷族】全軍覆沒的噩耗之後,羅伊曼便開始定期陷入崩壞狀態之中。埃伊娜現在連看都懶得看一眼了。
「雖然知道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亞絲菲補充道,同時露出極爲苦澀的表情。她話語的字裏行間,
『學區』方面似乎收到了一枚『盾』的指令證。
「快去準備『作戰室』,快!」
「拉匹……那傢伙,會去做什麼?」
「
最強的英雄一團
……!」
「那時候只是對決,而這次真就是除去【洛基眷族】的
總戰力
!」
「你這丫頭,先是廢柴狐狸,下一步是『頑固分子』了嗎。」
「這還用說。不得了的任務。最難的那種。」
「我去,收集道具……」
「小女不會逃的。」
「聽說老師們都要前往迷宮哦!」
現場的所有團員都忙得東奔西走,場面前所未有地嘈雜。
神室的門大開着,赫爾墨斯沒規沒矩地坐在辦公桌上翻閱作戰書,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對着莫名擺出萬歲姿勢的克里斯,伊格林不禁破口大罵。
手指輕彈額頭。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埃伊娜也走上前去,接過別人遞來的羊皮紙。
在腦海中羅列起那名白髮人類的資料,又回想起那名總是一臉傷腦筋笑容的茶發兔人面孔,伊格林不禁握緊了拳頭。
「啌!? 」春姬發出一聲小小的悲鳴,含淚摸着額頭。
「小女子,祝各位武運長久!」
「咕誒!? 」
她對阿伊莎回以一笑。
然而不止蜜西亞,其他職員也圍在一邊,傳出了各種各樣的聲音。
「薩米拉說得對,你現在的表情可真不錯呢!」
被稱爲都市樞紐也毫不爲過的萬神殿,此刻正陷入歐拉麗數一數二的喧鬧之中,有如捅了馬蜂窩一般。所有職員都在爲執行赫定拋出的
荒唐無理
的『救援作戰』而忙得不可開交。
「真不想去~!絕對要死的~!!」
這位過分自信又無比樂觀的小人族,其實內心也十分驚惶不安。證據就是,他現在正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眼神意義不明地四處張望。蕾琪在想什麼誰也搞不懂,只見她一如往常地戴着黑色口罩遮住半張臉,目光望向了虛空。伊格林心裏稍稍埋怨起偏偏這時候不在的
小隊長
,同時用拳頭抵住眉間,拼命地整理着情報。
「搞什麼學生和老師總動員,歐拉麗到底想幹啥啊……!」
「蜜西亞,還沒準備完……!」
身穿制服的矮人,伊格林大聲喊道。
「埃伊娜~!公會長已經靈魂出竅了~!? 」
「春姬,你不是來送行的嗎?也跟我們說點什麼唄~!」
「……也是啊。拉匹雖然和我們是同一小隊,但也是超級厲害的冒險者呢!」
「哇、哇、哇!埃伊娜,快看這個!」
她抱着成堆的羊皮紙和道具在走廊裏來回穿梭,連一秒也不願意浪費。
蕾琪和伊格林一樣,對情況一無所知。但語氣卻十分篤定。
原先舉止可疑的克里斯也停下動作,臉上緩緩浮現出笑容。明明不是他自己的事情,卻依然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自信滿滿地宣告。
「啊!等妮娜和雷昂老師回來後,就直接扔進淨化氣密治療艙!之後咱們也要下迷宮!還有還有,『拉匹的防具』也要準備!亞里紗前輩要我轉達的!」
其實隱約透露出完全不輸給露露涅的悲觀情緒。
「我也去揮劍做做熱身運動了!」
「比『派閥大戰』那會還要誇張!」
同時也與伊格林等人同屬第三小隊,是他們無可替代的夥伴。
哪怕沒能正確把握現狀,伊格林也已經不再迷惘。克里斯「喔喔—!」地高舉起一隻手回應。「喔o—……」儘管氣勢連一半也不到,蕾琪也學着小人族舉起手來。
當初那個懦弱的娼婦,彷彿早已不在。她沒有順從『姐姐』的叮囑。
前方等待着她們的,是可怕的戰場。
「特殊任務……?」
Lv.5。第一級冒險者。【獅兔之光】。
「別管他了!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呢!公會長那邊我之後想辦法!」
所有人都在笑。曾經看她不順眼,笑她是個陰鬱又柔弱的女子的亞馬遜,如今一個也不在了。所有人都認可了春姬。
「像你現在這樣,咱陪你去多少次冒險都可以!」
『命有幾條都不夠用的……!』
【赫爾墨斯眷族】大本營,『旅者客棧』。
一道妙齡少女不該有的髒聲從口中噴出。
主神看都沒看這邊,直接遞出一份文件。她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接過文件,戰戰兢兢地開始閱讀。下一瞬間,
「啊啊,對了,亞絲菲,你是『特殊任務』。這是【白精魔杖】的指示書,給。」
就在這時,好幾道聲音投向了她。
「情況特殊,其他的之後再想。要是現在失去了【勇者】他們,下界就徹底沒戲了。」
「既然那傢伙跟雷昂老師一樣,被賦予了無比重要的大任……那我們要是不拼死努力,可就太說不過去了。對吧?第三小隊!」
「居然把老夫的阿蜜德丟下,自己逃了個乾淨~~~~~~~~~!!什麼都市最大派閥啊,這個廢物眷族————!給老夫負起責任啊洛基◇ ◇ ◇——!!」
「在各位贏得勝利之前,春姬絕不會逃跑。」
「這是……!」
她知道,深層的怪物是多麼可怕,迷宮本身又是多麼駭人。
阿伊莎的忠告化作導火索,喚醒了那時的恐懼,但春姬制住了那條几乎要顫抖的狐尾。
在爲『救援作戰』的準備奔波忙碌的人羣中,犬人露露涅的聲音格外吵鬧。但亞絲菲沒管這些,向主神開口問道。
其中包含了震驚、戰慄,以及最顯著的──興奮。
亞絲菲沮喪地垂下頭,就在這時,優雅男神彷彿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拿出了一份文件。
但唯獨此時此刻,春姬委身於喜悅與振奮之中,雙頰微微泛紅,爲『姐姐』們的出征送行。
毫無疑問,那正是足以代表整個下界的英傑們。
「赫爾墨斯大人……我們真的也要參加『救援作戰』嗎?不是爲了逃稅,向公會報告說『團員們全是Lv.2』嗎……。要是下到『下層』或者『深層』,可就不是暴露這麼簡單了啊……?」
「那種事先說啊!笨蛋!!」
坐在那張精緻奢華的椅子上,公會長羅伊曼翻起白眼,身體開始高速震動,恰好路過的接待小姐蜜西亞見狀,嚇得直接發出驚呼。
【洛基眷族】全軍覆沒的噩耗如今已經傳遍了『學區』,在衆神的指示下達前,有大批大批的學生被各種推測和揣測攪得心神不寧。在得知都市最大派閥全軍覆沒的消息後,有人嚇得臉色慘白,幾乎喪失鬥志,也有人忙於收集各種信息情報。伊格林一行是後者。
就在半妖精低喃落下的遙遠下方。
阿伊莎也回以一笑。
「當作打氣了!極東不是有那啥嗎,圖個好兆頭啥的!」
埃伊娜剛將『接待小姐人數份額的水和食物』搬進某個大廳,就看到蜜西亞在堆積如山的文件前招手示意,她正準備開口提醒對方。
蕾娜笑着催促,薩米拉隨口出了道難題,其他戰鬥娼婦們也都在爲春姬的囂張態度起鬨。
無論赫定的指示內容爲何,這場最大規模的作戰已經將所有隸屬歐拉麗的【眷族】全數捲入其中。儘管無法像冒險者一樣戰鬥,但作爲歐拉麗的一員,埃伊娜她們此刻也竭盡全力去完成自己能做的事。
但就在他反覆發出低吟後,忽然落下一句喃喃自語。
這是任誰都曾想象,並且討論過的『夢中情隊』。
「芬恩他們全軍覆沒了……?QUANJUNFUMO……?那個囂張跋扈,卻獨一無二的,我等最後的希望……?────阿巴巴巴巴巴巴巴巴巴巴巴巴巴巴巴巴巴巴巴巴巴巴……!!」
那到底意味着什麼,伊格林完全沒有頭緒。
公會總部一樓。
停泊在
港都
的鉅艦『赫林霍尼』。這座冠有『學區』之名的下界最大級學府,此刻也如同巨大城牆對面的歐拉麗一樣,被喧囂與嘈雜徹底籠罩。
男性職員也好,接待小姐也罷,無人能掩飾心中的激動。
「纔剛辦完都市競技慶典,又來這一出……!還真是不缺騷動啊,歐拉麗!」
「『本隊』
精銳
的最終名單!聽說是【白精魔杖】剛剛送來的!」
『可以的話真不想參加……!』
在居住層學生宿舍裏待命的【巴德爾班】第三小隊,伊格林和小人族克里斯還有黑妖精蕾琪正湊在一起。
春姬終於明白,以前在風月街時自己一直畏懼着的這些『姐姐們』,已經將她當作夥伴接納了。
「浪費時間抱頭苦惱到此爲止!我去一趟鍛造學科那!準備武器去!」
「【洛基眷族】的『救援作戰』……那『學區』呢!? 」
儘管基於神明眷族這一制度,大家都明知這是天方夜譚,卻依舊忍不住會去幻想的,
英雄之都
的『現階段最高到達點』。
當埃伊娜在其中尋見了自己負責的少年之名時,她也和周圍的人們一樣,難掩興奮地喃喃低語。
那時的春姬被強行帶去地下城,親眼目睹過深處的景色。
上面列出的,皆是赫赫有名的眷族。
學生們也不再等待大人的指示,而是憑着自己的判斷,開始行動起來。
望着遙遠彼方的蕾琪轉過頭,看向了伊格林。
「戰技學科的學生也……。其他人負責都市守衛。全員都上。」
老神的
連珠炮控告要求
迴盪在公會總部的『地下祭壇』內。
被迪安凱特噴得滿臉唾沫 的洛基,兩根食指牢牢地塞進耳朵裏,露出一副咬牙切齒的神情,卻還是任憑怒火傾瀉。
「準確來說就是老夫那些犧牲眷族的死亡保險金和治療慰問金還有要是沒救回阿蜜德就拿你眷族一千年性命來賠償啊啊啊啊────!!」
「這樣談不下去!迦尼薩!」
「我是迦尼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噢,你幹嘛啊變態肌肉假面!? 給我放手、放手啊呶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洛基一定要救回阿蜜德聽到了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永無止境的
連珠炮控告要求
,赫菲斯托絲終於忍無可忍,迦尼薩的肌肉開始隆起,扛起迪安凱特消失在了通往地面樓層的階梯上。
眼看聚集於此的有力派閥主神中,一下子就少了兩尊──而且還是最吵的那兩尊,赫菲斯托絲不禁嘆了口氣。
「沒事吧,洛基?」
「雖然超想頂回去的,但沒法反駁。換成咱是那個臭老頭,也會作出同樣的事情……而且會更火大。孩子的性命,就是那麼重要。」
洛基用手臂擦掉臉上的口水,皺着眉頭,卻罕見地露出微妙的神情說道。
『遠征失敗』,而且還是作爲『派閥聯軍』的盟主,這點程度的責難是理所當然的。
相反,洛基無言地回望赫菲斯托絲,似乎在問『反而是你,真沒關係嗎?』。
「眷族被奪走,我當然也很不甘心,也很擔心椿的情況……」
與迪安凱特一樣,赫菲斯托絲也有派出眷族隨行『遠征』。在作出這句開場白後,她接着說道。
「但這本就是我們一直把開拓『未到達領域』的重擔推給洛基那邊的代價。如果說你們那邊有責任,那我們這些只會依賴你們的也難辭其咎。」
作爲
探索
系【眷族】,一直以來都被推上最前線,被整個歐拉麗寄予厚望,期待能有朝一日超越
男神
女神
的記錄。而這個眷族,非【洛基眷族】莫屬。
比誰都更常被要求『遠征』,揹負最多重擔,承擔最大風險的,無疑就是洛基一行。要她忘掉這些功績和某種意義上的『倒黴籤』,轉而去高聲指責他們,重情重義的
鍛造師傅
可做不到。
她的這番指摘,要是此刻放任強韌勇士不管的『某位街娘』在場,怕是會「哎嘿♪」一聲把臉別開,吐出舌頭裝無辜。以德墨忒爾爲首的在場衆神聽完之後,不是點頭就是聳肩,烏拉諾斯則是閉上雙眼,彷彿沒有任何異議。
反倒是這些不加謾罵的態度,讓洛基覺得更加難受,她嘴角微微一撇,神情苦澀。
『遠征』的當事人洛基和赫菲斯托絲紛紛沉默不語,而代替她們發言的,是一直端坐在神座上、俯視衆神的烏拉諾斯。
『──到──候啊?』
那道討人喜歡的笑容,究竟在我身上看到了什麼呢?
從性質上來說,雙方可謂是水火不容。兩人在天界雖爲同鄉,但洛基卻將巴德爾視爲眼中釘、肉中刺。不過這都是單方面的,巴德爾本人反而挺享受洛基那種直言不諱的作風。
說真心話,我現在還是很怕他,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
『您打算睡到什麼時候啊?』
和春姬小姐那時一樣,或許正是在這種非常事態之時,我纔會如此強烈地渴望能和那個人多聊聊英雄譚的故事。
雖然心情相當複雜,但這一點我能斷言。
「『兵貴神速,拙用爲上』呢。建御雷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個。」
面對未參加『遠征』的巴德爾的詢問,赫菲斯托絲也進行了補充。而這時,洛基第一次語氣變得遲疑。
「第一級的孩子人數沒少。對照過歸返者的犧牲人數,這點不會有錯。」
黑暗的夢境中,頭頂上透進一縷『山吹色的光』。
……她。
可是,當我和雅辛託斯先生他們在酒館起衝突時,他卻出手幫了我。
至今爲止曾屢次受他幫助,也多次得到他的建議。立場上,也曾有過對立的時候。
每當我無可奈何地感到焦躁或不安之時,總會被她那明亮的笑容所救贖。
「作戰就按那個鬼畜精靈的方案進行。內容雖然和魔鬼沒差,但卻是最粗暴也
最快
的。」
不過除了憧憬以外,也正因爲有了那種屈辱的悔恨,纔有了今天的我。
我的目標,我的憧憬,也是太過遙遠的高嶺之花。
相對於掌管混沌的洛基,巴德爾乃是象徵善與光的光神。
精靈的裏維莉亞小姐。
「考慮到
艾絲的狀況
……已經沒時間慢悠悠了。」
我一定,要救出那個人,救出那些偉大的冒險者。
狼人的伯特先生。
「洛基的估算是?」
在歐拉麗中,只要提起前衛鐵壁,就必然會出現這位大戰士的名號。
小人族的芬恩先生。
雖然與他的交集基本上和裏維莉亞小姐差不多,但如果我沒搞錯的話,他對我似乎多少有些在意。
即便如此,我也想和那個人一起歡笑,一起聊各種各樣的話題。
「只是?」
看出這絕非單純是迷宮的威脅,巴德爾最後問道。
😈
洛基的這份確信,也是她的覺悟。
緹歐涅小姐的妹妹,緹歐娜小姐。
這次,我能回報她的恩情嗎?
她確信這是異常事態,以及隨之而來的『凶兆』。
艾絲小姐,無需多言。
記憶中不存在的聲音迴盪在世界中。我的意識,緩緩浮上表面──。
接着,聽覺和嗅覺一併恢復。
矮人的格瑞斯先生。
『哇啊—,真的是阿爾戈小英雄耶—!』
「到底是還活着,還是陷入了絕境,又或者是遇到了『最糟的情況』……有一個讓咱毫無頭緒的反應。」
說來有些難爲情,但那一定就是我孩提時代所憧憬的,精靈的理想形象。
那個人,如同芬恩先生一般溫文爾雅,但在我的面前卻和伯特先生一樣可怕,像緹歐涅小姐一般漂亮,雖然不如緹歐娜小姐那樣容易親近,卻很端莊有禮,大概和格瑞斯先生類似,多多少少認可了我,她和我一樣,都對艾絲小姐懷抱着憧憬。
黑暗之中,和第一級冒險者們的記憶浮現而出。那是一直走在我前頭的先人們。
沒想到自己居然取悅了這尊完全相反的光神,洛基似乎感覺相當不爽,狠狠地砸了咂舌。
大概是除開艾絲小姐以外,在【洛基眷族】中對我最好的人,就像明媚的太陽一樣。
面對巴德爾的詢問,洛基給出了短到驚人的計算時間。或許是抱持着相同的判斷,烏拉諾斯對此一言不發。周圍的衆神也紛紛面露難色,沉默不語。
這樣去想,會不會太自作多情了呢?
最後和她交換的話語,清晨城牆上的那片光景,第一時間在我腦海中復甦。
「不過……有『奇怪的反應』。」
那是遠在雲端的人物。無論是作爲冒險者,還是作爲【眷族】的團長。
『別那麼拘謹,放輕鬆點。雖說都是冒險者,但這種時候就互相幫助一下吧』
雖然是從不太好的意義上來說,但我常常心跳加快,擔心會不會和她遇上──和裏維莉亞小姐一樣,也是精靈。
「沒錯。雖然估計沒剩多少了,但芬恩他們也帶了糧食和水。考慮到第一級冒險者的超人能力,補給方面倒是暫時不成問題。只是……」
「墮爲怪物的奇蹟化身……『污穢仙精』。」
在這時,看到『救援作戰』中不可或缺的『學區』代表
校長神
,洛基用打心底不爽的視線狠狠一瞪。
還有一個,無法忽視的人。
「夠了夠了,言歸正傳。『救援作戰』這邊,咱家也會派出幾名團員參戰。剛從60層爬出來,馬上又要被拽回地獄啥的,說實話咱是真不願意……但就算咱再怎麼說,他們也不會聽勸的。」
比起芬恩先生,我和她的交流並不算多。但是,在那天成爲我奮起契機的酒館裏,她比任何人都更早勸戒衆人,並出言袒護了我。
她多次陪我做過特訓,對英雄譚充滿了熱情,甚至到了叫我『阿爾戈小英雄』的地步。
「閉嘴吧你,裝模作樣的假聖人蠢神!」
首先恢復的是視覺,模糊的視野中,陌生的天花板映照而出。
腳程非常之快,據說和
都市最快
關係相當惡劣,一見面必定會吵起來。
做了個夢。
「我的椿也一樣。迪安凱特也說過【戰場聖女】還活着。」
此時此刻,在這黑暗的夢境中,我必須立下誓言。
通過賜予眷族的神血傳來的那道『恩惠』反應,讓洛基不由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捏緊了拳頭。
『原來如此,芬恩,裏維莉亞,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子確實挺有意思!』
願她仍活着。好想見她,好想幫她。
……。
但她那份力量卻是貨真價實的,『派閥大戰』前的調整訓練中,真心受了她不少的照顧。
洛基的言外之意,就是自己的眷族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因此她宣佈返回地表的第二級冒險者將會參戰,順便還能起到指路的作用。
赫菲斯托絲對速度的看法表示贊同,巴德爾催促她繼續說下去,洛基周身的氣場瞬間變得凌厲,她如此斷言。
每當她的臉龐浮現,這種心情便越發強烈。強烈到近乎瘋狂。
「三天。這就是這次終末的時限。」
明明漂亮得驚人,卻總是穿着暴露,害我每次都不知道眼睛該往哪看。
亞馬遜的緹歐涅小姐。
無需言明,衆神就已經有所察覺了。因此沒有一個人把輕率的樂觀和安慰話掛在嘴邊。
這也是當然的。那天在酒館被他那樣羞辱,最後我難看地哭着跑掉了。
『說起來,你居然幹掉了彌諾陶洛斯,挺有一套的嘛』
『那……再見咯』
『我們本該向那個遭到波及的少年道歉,而不是拿他來當下酒菜。給我知恥點』
至今爲止都是我們受你幫助,這次輪到我們來幫助你了。我好想這樣大喊。
取代寂靜的,是那彷彿要再次引人入夢的甘甜花香。
…………說起來。
「……雖說事到如今問這個有點晚了,但我還是想知道。究竟是什麼存在,能將歐拉麗引以爲傲的英雄們逼到全軍覆沒?」
琉小姐告訴過我,即使在高傲的精靈當中,她也是極爲崇高的存在,是
王族
。
「明白了。那麼,被困在60層的眷族全貌呢?」
『雜魚,是配不上艾絲・華倫斯坦的』
和師父一樣,甚至可能比師父更加聰明,同時也有調皮的一面。在他和莉莉的求婚騷動中,我得知了這一點。
「……唔」
我緩緩睜開眼睛。
🔥
「能親眼目睹洛基這副難得一見的模樣,我真是感動不已吶。」
………………還有
一個人
。
與緹歐娜小姐她們不同,在另一種意義上給我留下了極爲強烈的印象。
在和【阿波羅眷族】的戰爭遊戲前,她還演了一齣戲幫我,和芬恩先生一樣,是令我抬不起頭的人。
當時她那潔癖般的言辭,以及高潔的眼神,如今依然深深刻在我的心中。
是魔道具嗎?
視線掠向枕旁的架子,花瓶與自鳴琴並排擺放其間,令我不禁如此心想。
室內比夢中更爲明亮,卻依舊有些許昏暗。
窗外正爲夜色所籠罩。
透窗灑落的一縷青白月光,成爲了房間的唯一光源。
被柔軟的牀鋪所包裹,我發了一會兒呆。
「──!!時、時間!救援作戰呢!? 」
我瞬間跳了起來。
落入夢境前後的記憶開始復甦,我焦急地想弄清楚現在的狀況。
就在我急着起身飛下牀鋪的瞬間。
「時候還沒到。請冷靜一點。」
銀鈴般的聲音響起。
無他。就在我身旁。
繼視覺等五感之後,迷迷糊糊的第六感終於甦醒,察覺到了人的氣息。
我大喫一驚,轉頭看向那邊。
「請……請問你是……」
雙手撐着白布、僵在原地的我眼前,就在牀鋪的正邊上。
沐浴着月光的『她』,恰似森林的妖精佇立於此。
那頭輕柔的山吹色秀髮,在染上蒼色的室內依舊美麗動人。
以白紅爲主色的魔法衣。
那雙與琉小姐相似,卻又更爲深邃的湛藍眼眸,正俯視着我。
「如果您還沒睡醒,我是不是該先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蕾菲亞・維裏迪斯。是【洛基眷族】的魔導士。希望能借您的力量一用。」
她輕輕晃動短至齊頸的髮絲。
插於腰際的法杖,是堂堂的魔導士武裝。
在啞然失聲的我面前,『她』輕啓那張小巧的脣瓣。
除我們以外,空無一人的房間內。
『她』──蕾菲亞小姐,宛若一位靜候英雄來臨的魔法使,將右手疊在自己的胸前。
既無親暱,也無輕蔑,僅僅以同爲冒險者的目光注視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