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MISSiON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 大森藤野 · 1.3萬 字

「有翼怪獸?」
聽到傳來的情報,芙蕾雅回問道。
「是,據聞於今天傍晚時分,出現在街上。」
「噢,我纔在覺得市區莫名吵鬧呢……原來是這麼回事。」
聽了野豬人(boars)隨從奧它所言,她露出理解的神情。
在天上繁星點點的夜半時分,於白牆巨塔「巴別塔」的最高層,芙蕾雅坐在奢華的椅子上。
聽到身旁待命的奧它所言,她一手拿着葡萄酒,向他問道:
「市區沒受到損害吧?」
「似乎發生了局部性的混亂,但沒有任何損害。據聞怪獸沒傷害任何人,就讓某人帶走了。」
「某人,是吧……公會有任何通知嗎?」
「不,沒有。他們目前似乎忙於掌握狀況與清理善後,無暇顧及其他事。」
都市中的所有動向,尤其是值得注意的消息,都會由奧它通報主神一聲。
聽了隨從懇切的報告,銀髮美神露出興趣缺缺的表情。
至少目前如此。
「要打探一下嗎?」
「這個嘛……等事情鬧大了我再考慮,現在就先不用了。反正到時候我可以抓荷米斯或其他什麼人來問問,他們掌握的至少會比我們多吧。」
哈啾!?巨塔下方街區的某處傳來噴嚏聲,不過芙蕾雅他們自然是聽不見的。
美之女神背靠到椅背上,漆黑晚禮服半掩的飽滿豐碩雙峯晃了晃。
「若是什麼都沒發生,那也就罷了,若是發生了什麼,公會自然會來求我,後者的話還會給我找麻煩。」
由於強襲風月街以及大派系(伊絲塔眷族)消滅事件,【芙蕾雅眷族】受到了管理機構(公會)的處罰,芙蕾雅還得當一陣子那個組織的僕人。
「現在是緊急時期嘛,看開點吧。」
芙蕾雅如此低喃,彷佛有所期待。
0;他一定是太累了……1;
聽了蒂奧娜所言,艾絲向蒂奧涅問道。
公會長洛伊曼•馬迪爾。
「……失禮了。」
「太慢了,埃伊娜•祖爾。」
埃伊娜敲敲公會本部最高層的厚重櫟木門。
艾絲重問一遍聽到的情報。,
然而,他雖然玩樂起來揮金如土,工作能力卻很強。
——我有做錯什麼嗎?
「遵命。」
如果怪獸此時還躲在某個地方,一般民衆一定害怕得魂不守舍。
「知道,說希望有空的人可以順便收集一下情報,團長他似乎也有一些想法。」
全員出動工作的公會職員當中,也能看到半精靈埃伊娜的身影。
「也許暫時不會無聊囉?」
他現在一定在心裏,將自己輕視爲「半調子」。
「組長?怎麼了嗎?」
據聞昨天第七區的馬路上突如其來出現了來路不明的怪獸,張開翅膀想襲擊小孩。一般市民對公會的危機管理能力提出大量質詢與責難時,公會正四處奔波收集詳細情報。
「公會長叫你,即刻前往執政室。」
公會隨時掌握着隸屬都市的馴獸師人數,其中在歐拉麗獲准飼育怪獸的,只有在怪物祭負責馴獸劇(表演)的【迦尼薩眷族】。
「從我叫你以來,你以爲過了幾分鐘了?竟然敢讓我等,很了不起嘛。」
精靈們說他忘了種族的驕傲與矜持,厚顏無恥,猛烈抨擊他爲金錢沉淪而墮落,弄得又肥又醜的模樣。
0;令人在意的一項情報,是那隻怪獸披着長袍……如果它是在隱藏真面目,就表示那隻怪獸具有智能……1;
埃伊娜與蜜西亞繼續交談,同時搓了搓自己的上臂。
現在這番沒完沒了的他最拿手的酸言酸語,也是起因於被全都市的諸神耍得團團轉的辛勞與細!?……只要這樣去想,就還算值得同情。
肚子肥肉撐起了比一般職員更上等的套裝,橫向發展的體型再怎麼客套也不能形容爲結實,就像一名服務小姐諷刺的那樣,肥得像只「豬(半獸人)」。雙臂雙腿既粗且短,下巴鬆垮垮的。
「祖爾。」
艾絲偏偏頭問道,亞馬遜姐妹蒂奧娜與蒂奧涅交互回答。
「知道了。」
聽到上司的指示,埃伊娜當場僵住了。
搭配起一身的上好服飾,看起來就像一代致富的豪商。
她跟找自己哭訴的同事蜜西亞一起,在本部內四處奔忙。
「嗅……」
走進辦公室,前往辦公桌的途中,她被獸人上司叫住。
不然不可能得到旁人支持——更不可能獲得公會「真正主宰」的許可擔任長官。
一大早的,聽得見小鳥啾鳴。走在【洛基眷族】總部的狹窄走廊上,艾絲得知了昨天騷動的概要。
臉旁伸出的尖耳朵,顯示了他無庸置疑的精靈身分。
不過真要說起來,大概也沒幾個公會職員擅長應付他,或是對他不抱有反感。
要反抗也不是不行,但總得給經營都市的公會一點面子。就連現在那些嫉妒自己的女神都還在叫囂,讓她們跑去找孽緣(洛基)哭訴也很麻煩。
公會正處於混亂場面之中。
更何況自己是半精靈。
芙蕾雅自認爲不受任何人拘束,但也無意像美神(伊絲塔)那樣成爲傲慢暴君。
在目擊情報當中,目前沒有消息指出看到了發信器。
再加上前次怪物祭(Monster Philia)的失策,這樣下去會影響管理機構的聲譽。
「可是可是,說怪獸忽然出現在市區……不是受過訓練的怪獸跑掉了,對吧?」
她們說派系的基層團員都在談這件事。
女神對實際上被迫操勞的眷屬表示些微歉意,對他笑笑。
「不是大型級,之類的……?」。
「人形的,怪獸……?」
整面牆壁被巨大書櫃佔領,室內相當寬敞。包括奢華地毯在內,罈子、繪畫、天鵝絨長沙發與雪花石膏制魔石燈等等,到處擺滿了窮奢極侈的各色物品與傢俱。即使在衆多喜好奢侈的天神居住的歐拉麗當中,能跟這個房間相比的屋子恐怕也沒幾間。
埃伊娜走在走廊上,點頭回答蹦蹦跳跳地跟着自己的蜜西亞。
「哼!你似乎很愛用身體誘騙冒險者們啊,你慫恿多達兩名貴爲都市財產的高級冒險者,終於惹出問題來了,這我可是聽說了喔。」
他們在擁有廣大用地的大本營(總部)裏,以「幫助攻略地下城」爲藉口對怪獸做實驗……更正,是各種嘗試。
埃伊娜基本上是個善人,她如此勸解自己,維持立正不動的姿勢。
「好像不是,聽說是初級冒險者看到的,好像是『哈皮』或『賽蓮』。我猜跟上次那場慶典騷動應該沒關係。」
「非常抱歉……」
「也許我們還會被叫去做事,到時就拜託你囉。」
「嗚欸~,我昨天剛值過夜班耶~」
從窗口服務到本部內的信息傳遞,還要直接奔赴現場進行問話等調查,要做的事不勝枚舉。又有一些邪邪笑的天神似乎樂在其中,讓公會職員還得一一清查諸神的可疑情報。
「芬恩是說能活捉最好。」
要是放任怪獸入侵地表,踏出地下城一步,那可是一件大事。前幾天纔有某位冒險者報告過「代達羅斯路」孤兒院附近的地下出現了「野蠻戰士」。
那人從處理文件事務的桌上抬起頭來,綠色眼瞳瞪着埃伊娜。
嗯……。艾絲輕輕抬頭,仰望天花板。
洛伊曼是長壽種族(精靈),已經在公會服務了一個世紀以上。自從坐上目前的地位以來就過着放蕩生活,也成了肥胖體型的原因之一。
擁有都市經營的最終決定權,公會實質上的最高掌權人。
「若是會傷害到人——團長說就處分掉。」
埃伊娜勉強按住滑落的眼鏡如此想。
「昨天好像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喔~,公會職員正在確認一堆問題。」
「哎呀~」身旁的蜜西亞,也露出同情的笑容。
歐拉麗所有精靈都如此唾棄、排斥他。
或許也因爲遭人如此厭惡,再加上掌權人特有的趨勢,即使面對種族內部同伴意識較高的同族(精靈),洛伊曼照樣擺出一副傲慢不遜的態度,他只會對在歐拉麗地位特別高的天神卑躬屈膝。
在堆着好幾迭文件的巨大辦公桌後面,那名人物坐在一張奢華椅子上。
「嗯,【迦尼薩眷族】那邊好像沒有任何怪獸逃走。」
埃伊娜很不擅長應付洛伊曼。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公會職員忙於應對。
洛伊曼眼光毫不客氣地在塞進套裝裏的飽滿雙胸與細腰上打轉,埃伊娜強忍着想扭動身體的衝動。
「公會的豬」。
裝在馴化怪獸的脖子或身體部位的魔道具,會隨時將裝備者的所在位置傳給收訊者的道具。這種道具即使在遭到破壞時也會發出激烈警報,因此【迦尼薩眷族】不可能沒注意到。
身爲一名置身都市的冒險者,艾絲決定將這件事擱在心裏。
劈頭就是一頓口頭攻擊,埃伊娜不多嘴,只道歉。
她晃着金色長髮,碰了碰佩在腰際的細劍。
「……芬恩知道嗎?」
然而,那外貌卻與被譽爲姿容端麗的種族相差甚遠。
埃伊娜行了一禮,走到室內正中央,有些緊張地前往房間主人的跟前。
0;唉,雖然聽到他傳喚時,就知道會這樣了……1;
聽見粗聲粗氣的一聲「進來」後,埃伊娜打開雙開門走進房間。
「如果,找到怪獸了?」
代替雙手交迭在後腦勺的親妹妹,蒂奧涅回答。
跟埃伊娜一樣戴着眼鏡,臉部線條纖細的犬人男性,一副提不起勁……或者該說歉疚的表情,說出來意:
「對對對,聽說昨天出現在西區喔。」
他這是在故意招惹埃伊娜,藉機找話柄。
然後她搖了搖紅葡萄酒,移到脣邊傾杯。
「追根究柢,馴獸師有義務替經過訓練的怪獸裝上發信器(Plate),所以就算怪獸逃走,也會馬上發現的。」
幸好他講這番話只是侮辱,並非因爲好色。
在公會服務超過一世紀的經歷可不是擺好看的,雖然他的慾望常常也會扯周圍人們的後腿,但就整體而言,洛伊曼的確對公會營運做出了貢獻。
先不論團長的指示,她對這個都市也不是沒有感情,能夠薄情地斷言跟自己沒有關係。
如果真是這樣,那真教人不寒而慄。
艾絲點頭。
疑似出現在第七區的,是人形的有翼怪獸,很可能是半人半鳥(哈皮)或歌人鳥(賽蓮)。
「……您誤會了,我沒有做過公會長所想的任何事情。」
「住口!竟敢趁機利用精靈的血統,知不知恥啊!」
埃伊娜否認了前幾天與矮人多魯木爾、精靈盧維斯之間發生的事,果不其然,洛伊曼漲紅了臉,粗着嗓子大罵。
就在埃伊娜把嘆息壓在喉嚨裏時——洛伊曼吊起的眼角,閃了一下兇光。
「最嚴重的是!你這傢伙,刻意隱瞞了你負責的貝爾•克朗尼的資料吧!」
0;嗚……1;
真敏銳。
關於「幸運(發展能力)」與「速攻魔法(火焰閃電)」——史無前例的無詠唱魔法——等資料,埃伊娜都沒報告。雖然戰爭遊戲造成後者逐漸成爲衆人皆知的事實,但公會急於查出「急速成長」的貝爾的所有數據,說真的,他們應該很想逼問埃伊娜所知道的一切。更何況埃伊娜還把關於貝爾【升級】的成長典範壓了下來,關於這點雖然是無可奈何的,但難免會啓人疑竇。
她在報告時總是煞有介事地說,自己與負責冒險者(貝爾)之間是根據【眷族】的保密義務規則進行談話……不過洛伊曼看了報告,心裏大概有些想法吧。
聽到他的指摘,埃伊娜拼命控制住肩膀,不讓它震動。
「我看你八成是不想讓負責帶的冒險者成爲神的玩具(玩物)吧!」
「不,沒有!沒那種事……」
「不準撒謊!你在剛加入公會時也總是站在冒險者那一邊,不是嗎!!真是!那個貝爾•克朗尼的『成長』若是有什麼祕訣,公會如果不能掌握,可不是一句損失了結!」
面對拍桌像小豬一樣噗嘰叫的洛伊曼,埃伊娜只能有耐心地等辱罵風暴過去。
一會兒後,大概是一肚子氣終於發泄夠了。
洛伊曼額頭與松馳下巴累積了薄薄一層汗,呼出一口氣。
「……進入正題。」
見公會長一邊用布擦臉一邊開口說道,埃伊娜提起精神。
「把這個交給【赫斯緹雅眷族】……貝爾•克朗尼。」
「咦?」
我喉嚨發出咕嘟一聲。
0;——不,不對,不對!1;
「不、不會!」
「!」
『【眷族】全體團員與龍族女孩一同前往地下城第20層』
「聽好了,務必交給他們,不許拒絕。」
「說是最高機密的強制任務,要我轉交給你。」
信封上蓋了公會封蠟,看似某種通知書。
這項強制任務的目的是什麼?
「嗯,不過不要給我看。……因爲我沒資格知道內容。」
【赫斯緹雅眷族】現在雖然小有名氣,但也只是一介中堅派系;在遇到地下城待處理的異常狀況、討伐強力怪獸,再來就是都市外面出了急事等狀況時,管理機構爲了解決問題而發出的指令,竟然會發給我們。
我們受到威脅了?
公會的真正企圖,究竟是什麼?
她低頭看向一手拿着的封緘書信,搖曳着綠寶石色(emerald)的眼眸。
洛伊曼一口回絕,不讓她追問下去。
該不會,你也——
「先告訴你,這不是冒險者委託,是『強制任務(mission)』。」
「而且是最高機密,職員不用說,也不可讓【赫斯緹雅眷族】以外的人知道。轉交時千萬小心。……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不許追問。」
來自公會的強制任務,而且還是最高機密?
我們一路勉強躲藏,不讓外人看到長出翅膀的薇妮。
我不禁盯着高級的封緘書信瞧。
『◇ ◇ ◇』
雖然我的理智也知道,埃伊娜小姐是以個人名義找我這個負責冒險者過來,所以這個可能性很低。
怎麼會,爲什麼,什麼時候————
看到我樣子異乎尋常,埃伊娜小姐叫了我好幾次。
被轟出房間後,埃伊娜呆站在關起的門扉前。
「咦?」
我注意着不把動搖寫在臉上,以免被眼前的埃伊娜小姐發現。
我嚇了一跳。
在緊閉雙脣的埃伊娜小姐旁觀下,我慢慢剝掉封蠟。
某種巨浪般的力量即將淹沒我。
是敵,是友?
整件事都被公會掌握了?
拿到辦公桌上的,是一份白色的封緘書信。
「可以在這裏……打開嗎?」
「你是那個冒險者的顧問,最適合接這份工作吧。」
我們在本部裏的面談室。
就立場而言,我若是直接與他做接觸,恐會引人注目。
我的視線被固定在手中的指令書上,呼吸產生震動,劇烈心跳的衝擊力好幾次撼動視野。
她不可能刺探我,不可能在觀察我的反應。
龍族女孩,指的是薇妮。【赫斯緹雅眷族】藏匿她的事被抓到了?
昨晚我們就回到了總部。
埃伊娜小姐說的話左耳進右耳出。
埃伊娜大感驚訝,但是在洛伊曼的視線催促下,戰戰兢兢地拿了起來。
我正在緊張時,她遞給我一份封緘書信。
就在這當中。
我有自覺自己坐立不安。
不顧埃伊娜的驚愕,洛伊曼傲慢地坐在椅子上說道。
是冒險者委託的委託書嗎?
這是公會發出的絕對命令,隸屬歐拉麗的【眷族】與冒險者都必須遵從這道命令。
霎時間,埃伊娜瞪大了雙眼。
喉嚨好像痙攣般,擠出這幾個字後就再也動不了了。我無法繼續說下去,問不出口。
我擔心公會懷疑我與驚擾市區的事件有所關聯,滿心不安。
這是公會當中,高層部門下達的強制任務。
埃伊娜小姐是一名職員,在公會中只是基層人員。
0;對,所以,這是——1;
而且還是非公開的機密任務,自己負責帶的冒險者!爲什麼會接到這種任務,埃伊娜一時無法理解。
剛纔她不是也說過嗎?說她沒有權利知道什麼。她至今幫了我那麼多,不準亂懷疑她!
「公會長,請問這究竟是……」
「對不起喔,貝爾,突然請你過來。」
以埃伊娜小姐的名義送來的傳喚書信,是在正午時分由專門信差送到的。在信上「火速」兩個字的催促下,我趕緊來到了公會本部。
疑心生暗鬼就要困住我了。
即使過了一晚,宅邸仍然飄散着難以拂拭的沉重氣氛。除了強迫自己振作起來,外出收集情報的莉莉以外,所有人都不出門,屏息躲避街上傳出的困惑喧鬧。
「埃伊娜小姐,公會——」
他只是單方面地做出各項指示,要埃伊娜把信封交給女神赫斯緹雅,就不容分說地把她趕出了執政室。
「貝爾!貝爾!?」
0;如果是這樣——1;
——難道是……
懷抱着令人刺痛的緊張感,我打開外包紙內的指令書。
臉色蒼白的我像被吸引般,把視線拉離了指令書。
雙方含糊其詞地答話。
「你一個小職員沒必要知道,快去!我很忙。」
寫在信裏的通用語(Koine),躍於紙上的文字,引發了不可置信的悸動。
「上級說務必拿給女神赫斯緹雅看……貝爾?怎麼了?」
畢竟昨天才發生過那件事。
眼前埃伊娜小姐的臉咕啦一聲扭曲。
我一個人被傳喚到公會本部。
「埃伊娜小姐,這是……」
她想起比高層更崇高,君臨公會組織頂端的「主宰」存在。
在這隔音完善的房間裏,我們倆都站着沒坐椅子,我與表情有點僵硬的埃伊娜小姐面對面。
公會知道些什麼?
說真的,我無法做冷靜判斷。
埃伊娜感覺有種臆測在心中膨脹。
「公、公會長!這是,高層的——」
好幾個疑問在腦中彈開,消失。
體溫一口氣被剝奪,手腳喪失了幾秒鐘的感覺。
0;這是高層的旨意?但如果是這樣,公會長沒有理由親自叫我過來……是他個人的獨斷?1;
我結凍了。
想到這裏,腦海角落發出了「不」的否定聲音。
0;他也是奉命行事——1;
不但是強制任務,而且還是最高機密,在我的印象裏,這種的應該會找都市中的高階【眷族】與冒險者……。
「強制任務」。
伴隨着不祥的內心騷動,埃伊娜產生了如此感覺。
埃伊娜還來不及問,洛伊曼好像預測到她的思考,開口說:
而且雖然薇妮哭累睡着了,但我還是很擔心被我留在宅邸的她。
「——欽,貝爾,找我商量嘛。」
我甩甩頭,踹開差點失控的思考。
0;最高機密的強制任務……怎麼會,爲什麼……1;
我困惑地收下,埃伊娜小姐猶豫一會後,開口說:
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有了某些動作。
「……這個。」
「!」
見我受到狀況翻弄,埃伊娜小姐挺出了上半身。
我猛一回神,抬起臉一看,她用一種幾乎是哀求的神態,直直地注視着我。
「有任何煩惱或困擾的話,跟我說好嗎?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我保證。看到你這麼痛苦,我不想裝做沒注意到。」
埃伊娜小姐傾訴着心意,眼眸顫動着。
「就算有人說我沒資格做公會職員,我也想成爲冒險者(你們)的力量。」
我的眼瞳也顫動了。
「我只有這麼一點力量……只能聽你傾訴,所以——」
——相信我。
埃伊娜小姐的懇求,打亂了我的心緒。
她什麼都不知道。
可是,如果我現在說出一切,依賴她的溫柔,她一定也會遭到池魚之殃,會被拖進伸手不見五指的幽暗海底。
我不能把她扯進來——
「——沒事的…………請你別擔心。」
我顫抖的喉嚨,只勉強擠出這句話。
我感覺得到埃伊娜小姐整個人失去了力氣,露出悲傷不已的表情。
我不敢與她四目交接。
面對垂頭喪氣的我,埃伊娜小姐也低下頭去。
我彷佛聽見兩人之間建起了隔閡。
我留下埃伊娜小姐,逃也似地離開了房間。
莉莉他們說得對,我也知道我們已經無從抵抗。
我們面面相覷,分享着戰慄之情。
隔開一步旁觀眷屬們對話的赫斯緹雅,對他們加深的情誼不禁笑了笑。
「誰知道呢,完全猜不透。是要用她在地下城做什麼嗎……我們是運貨的?」
接着眼神冰冷的莉莉從背後走過來,把狐狸尾巴用力一拉。「空!?」她哀叫一聲。
手不聽我的使喚,自己握成了拳頭。
她雙手包住我的手,舉到胸前緊緊握住。
「貝爾大人。」
莉莉先跟神仙說一聲,再從旁確認指令書的內文。
我不再道歉。
我果然不是派系領袖的料。
「難道被他們發現了?就因爲昨天那場騷動?」
「最大的問題是,我們去得了嗎?就我們前往第20層?這可是一次定勝負,顧不了什麼安全喔?」
「帶薇妮大人去地下城……是、是爲了什麼呢?」
只是當我們採取行動後,薇妮會有什麼下場……只有這點令我掛心。
所有人也不坐椅子,都站在大廳裏。
春姬小姐哭哭啼啼地撫摸自己的尾巴,莉莉在她身旁垂着眉毛笑了。「莉莉願陪您到天涯海角,因爲莉莉是您的支持者嘛。」
接着片刻之後。
韋爾夫與莉莉語氣沉重地回答。
然而,身爲【眷族】成員,身爲團長,我必須道歉。
只要能知道些什麼,或許能開拓出一條路。
眼見春姬小姐從視野消失,我正在冒汗時,這次輪到韋爾夫開口了。
「我們要同生死,共患難。」
從剛纔就一直保持沉默的神仙,接受了我們的視線,慢慢點頭。
徵詢了神意的我們點頭響應,決定執行強制任務。
然而,她馬上將視線移回自己手中的強制任務指令書。
我睜大眼睛,看到她在我面前噙着淚水。
「對不起……我讓事情變成這樣,把大家牽扯進來……」
寫着紅字的樓層地圖上,第20層深處的一個區域被標示爲目的地。
在鴉雀無聲的起居室裏,命小姐輕聲說道。
造成大家這麼大的負擔。
過了一會,春姬小姐才忽然發現自己握緊了我的手,臉頰飛上兩朵紅雲。
0;可是……公會恐怕是知道一切,而要我們去第20層。1;
我這樣給派系惹麻煩,可以說就跟莉莉警告的一樣,將派系逼入絕境。
我頭有些低垂地,向韋爾夫他們謝罪。
「……」
連出發時段都指定好了。
她溼着美麗的翠綠眼眸,泣不成聲地向我訴說。
「……謝謝。」
「強制任務……」
「畢竟這就是強制任務,我們無權拒絕。」
注視着瞇細的青紫眼眸後,最後我看向莉莉。
我勉強斬斷心中的掛念,從公會本部前往宅邸。
我們的視線,聚集到主神赫斯緹雅女神的身上。
對方光是公開發表我們藏匿了怪獸,就足以抹殺【赫斯緹雅眷族】。
還有怪獸,稱薇妮爲「同胞」的存在……
明天零時,限定時刻爲深夜。
「就算是這樣,也行動得太快了。龍族女孩……薇妮大人明明隱藏了真面目,對方卻明確認出了她的種族……怎麼想都是更早之前就知道了。」
「莉莉完全看不出公會的目的,既不是要逮捕我們,也不要求我們交出薇妮大人……竟然是要我們前往地下城。」
「更令莉莉在意的,是這項強制任務的內容……」
春姬小姐靠近過來,執起了低着頭的我的右手。
不過,對,至少——有可能從中得知公會的想法,以及關於薇妮的某些祕密。
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紋路,然而這並非普通裝飾。
0;冒險者……不,應該叫做「探索者」嗎。1;
寫着「前往第20層」的文章,以及紙張四邊彷佛藤蔓的花紋。
除了以藤蔓紋路鑲邊的指令書之外,還附了一份記載詳細內容的備註紙。
「【眷族】不就是這樣嗎?互相支持嘛。」
我趕緊回到宅邸,韋爾夫他們在起居室看了強制任務的指令書,都呆住了。
既然無法看穿公會的真正企圖,胡亂猜測也沒有意義,這我知道。
地下城,那裏是薇妮出生的場所。
如今我們得跳過諸多步驟,直接前往從未到過的第20層的深處……可以確定的是,我們必須前往對我們而言屬於「未知」的領域進行「冒險」。
既然我們的內情已經被都市的管理組織摸透,就無路可逃了。做無謂的抵抗是沒用的,公會也絕不會放我們逃出歐拉麗。
「妾身得到您與命大人搭救——因爲有各位的幫助,妾身現在才能如此幸福。薇妮大人一定也是一樣的,妾身跟她都得到救贖了,所以……!」
命小姐與莉莉,春姬小姐與韋爾夫交談着。
「再多給我惹點麻煩吧,不然我多沒面子啊。」
「哎,總之你別道歉啦。」
「……要怎麼做?」
我不敢正眼看大家的臉,心中湧起無限的歉疚。
「你是說公會無意拘捕我們……?」
我沒資格當團長。
我說不下去了,命小姐也對我微笑。
她就像講義氣的遠東武士般,堅定地說。
我嚇了一跳,抬起頭來,只見春姬小姐注視着我,就像要貼近我。
我不知道這項強制任務會有何種結果。
在四人的笑容圍繞下,原本握緊的手放鬆了力道。
0;薇妮會變成怎樣……1;
巧妙隱藏起來的,是女神(赫斯提雅)看慣了的整行文字——【神聖文字(hieroglyph)】。
「韋爾夫……」
我們爲了探究追求的某些祕密,也只能像他們一樣前往地下城。
「……只要持續使用春姬大人的『魔法』,加上貝爾大人在內一共有兩名LV.3、一名LV.2。以一支小隊來說,完全符合了中層區域第20層的到達標準。只是仍然令人擔憂的一點,就是對樓層的經驗不足。」
你忘了我在王國(拉幾亞)戰爭中,給你跟赫斯緹雅女神添了多少麻煩嗎?他說。韋爾夫聳聳肩,有些促狹地對我笑。
大家的對話中斷後。
「目前只能這樣說。」
春姬小姐懇切地求我,縱使陷入困境,也不要否定現在的一切。
「求求您,千萬別後悔救了薇妮大人。」
【眷族(familiar)】同伴都笑着安慰我。
就在這時。
樓層攻略本來應該多花時間,腳踏實地安全進行。
第一次攻略的樓層危機四伏,還有不習慣的地形,對付新時容易淪爲被動……對於韋爾夫提出的問題,莉莉回答這些都是值得擔心的問題。
我不能去想「早知道就不救薇妮了」,不可以這樣想。想保護她的這份心意此時此刻仍藏在我的心裏,沒有半點虛假。
她似乎無法理解信上的指示,瞇起一隻栗色眼眸。
【眷屬出發後,請前往第七區四號街,我方無意加害於你】
韋爾夫眉頭深鎖,莉莉努力保持冷靜,語氣卻失去從容,命小姐與春姬小姐啞然無語地直立不動。就連現在正在看指令書的神仙,也神色凝重地不發一語。薇妮不在這裏。
在久遠的「古代」,曾幾何時被改稱爲冒險者,一羣爲了探究「未知」而鑽進地下城的好奇之人。
諸神使用的文字寫着這種內容。
而是向大家表達感謝。
兩邊各自問答時,備註紙傳到了韋爾夫手上,他重新看了一下,皺起眉頭。
意思是:去吧。
「看來也只能去了……」
「……」
一問之下才知道,貝爾從埃伊娜手中收到這份指令書時,她有叮嚀貝爾一定要給赫斯緹雅過目。
支開眷屬,與主神接觸也是對方的目的之一。
帶有藍彩的女神眼眸瞇細起來。
0;難道在背後牽線的,是……?1;
寄給自己的暗號(訊息),令赫斯緹雅的表情緊繃起來。
我登上染成夕陽色的階梯。
往窗外一看,太陽即將下山。令人聯想到「黃昏」這個詞的棗紅色光芒曬着我的側臉,我往樓上走去。
經過一番長時間的討論後,我們開始爲今晚的強制任務做準備。
莉莉上街採購中層區域所需的解毒藥等道具,韋爾夫爲了將我們的武器維護成完美狀態,到後院工房去了。我請命小姐與春姬小姐外出採買糧食與水,神仙也說有個地方要去,出門了。留在總部的只有我與韋爾夫,再來就是薇妮了。
我來到宅邸最高層的三樓,在走廊上直直前進。
走到自己房間的門口,我慢慢打開房門。
房間一隅,牀上躺着肌膚白裏透青的少女。
她跟昨天一樣穿着長袍,眼角留下令人心疼的淚痕,像胎兒一樣蜷縮着身子。
就跟春姬小姐還有後來一直使用【八咫鴉(技能)】的命小姐說的一樣,她哭累睡着後,就沒踏出這個房間一步。
就像害怕外面的世界。
「……」
我悄悄走到牀邊。
注意着不發出聲音,我在薇妮身旁坐下。
房間裏很安靜,與外面的喧囂、人們的想法與殘酷的惡意隔離,時間平穩地流逝,只有女孩細小的睡眠呼吸搔弄着耳朵。
夏日將近的傍晚有點熱,但我不想開窗。我不希望任何事物打擾這個空間,打擾我與這個女孩的時間。
無數溫暖的追憶,在我的嘴角劃出微笑弧線。
保護這個女孩。
他拋開自己的擔憂,對少女笑笑,以免造成她多餘的不安。
「雖然會怕……不過只要跟貝爾你們一起,我就不怕了喔?」
「的確呢……反正本來就是個妖怪,翅膀還是尖牙的要長多少有多少吧。」
冰冰涼涼的。
在半夢半醒之間,龍族少女欣喜地瞇起眼睛。
「貝爾……」
我就像至今做過好幾次那樣,用還不習慣的動作,溫柔撫摸她的頭髮。
站在敞開的門前讓塔內燈光照着,貝爾轉頭看向背後。
發生了很多令我傷透腦筋的事。
我道歉後,薇妮輕輕搖頭說不會。
雙手連同顫抖的龍翼一起摟住,手臂加重力道。
薇妮低着頭,但語氣清晰地說。
因爲對於受過許多傷害的薇妮來說,地下城一定也是個可怕的地方。
琥珀色眼眸積滿淚滴後,她洋溢着滿面笑容。
我告訴薇妮,我們要去她出生的地方。
「貝爾……還有春姬他們,是爲了我纔去那裏,對吧?」
我拼命忍着不讓自己的雙眼跟着她落淚,抱緊她的身體。
薇妮慢慢撐起上半身。
「薇妮……」
強制任務即將開始,春姬、命與莉莉臉上都浮現緊張之色。
薇妮慢慢讓身子前傾,把臉埋進我的胸前。
「那麼,狄克斯?」
貝爾的感官告訴他,有些人正從冷清廣場的某處監視他們。距離應該很遠,但的確有人在。那些人四散在不同方位,並非聚集一處。
眼前的額上紅石,帶有淡淡的光輝。
「沒有,真的只是個人形。不過,龍女(維維爾)本來就是蛇身帶翼的怪物(怪獸)……」
「人形怪獸啊……不會錯了。」
城市仍未入睡,在都市中心地帶,中央廣場一片沉靜。
不管今後會有什麼命運等着我,我都要保護薇妮。
他對着此時不在這裏的善變、奔放的主神,投以表面上的敬畏之詞。
我不禁喫了一驚時,薇妮抬起頭來。
「盯緊【赫斯緹雅眷族】。」
不會讓這個女孩孤獨一人,不會讓她死。
腦中閃過自始至終笑得邪門的男神(伊刻洛斯),貝爾感到胸中一陣躁動。
「貝,爾……」
重新戴好護目鏡,狄克斯翹起嘴角。
而且是好幾人。
自己房間的氣味當中,融合了某人的體味。
「……你不願意?」
他一邊聽扛着大刀的韋爾夫在身旁說道,一邊環顧黑暗瀰漫的中央廣場。
她的香氣,使得才一個星期、短短几天中的回憶,一一重回眼瞼底下。
我伸出左手,摸了薇妮的頭髮。
會有這種反應是當然的,我沒好好解釋去地下城的理由。突然說要去那種地方,她當然會驚慌失措了。
懷裏漏出近似嗚咽的苦澀嘆息。
「嗯……對不起喔,把你吵醒了。」
我沒有一天不發出慘叫。
眼瞼與蒼藍睫毛一起震動了。
青銀髮絲的髮質較硬,但就像絲絹一樣滑順。
「嗯,跟春姬小姐他們一起。」
決定了。
面對薇妮的這種神態,貝爾先做了個小小呼吸。
他移開視角,看向用長袍隱藏真面目的薇妮。
深深壓低的連衣帽底下,琥珀色眼眸不安地往上看着他。
琥珀色眼眸微微睜開,視線徘徊、睡眼惺忪的雙眸很快就找到了我,嘴脣浮現微笑。
聳立的摩施周圍少有行人路過,廣場外圍泄漏燈光的酒館喧鬧也與這裏相距甚遠。
「……」
「不會……我去。」
我睜大雙眼。
煙水晶彩色鏡片底下,赤紅雙眼瞇細起來。
我向低垂着頭的薇妮問道。
狄克斯的喉嚨發出喫喫笑聲。
「薇妮,我有話跟你說,你願意聽嗎?」
貝爾等人集合在白牆巨塔的西門。
經過日落時分,暮色降臨,不久漫天黑夜就覆蓋了頭頂上方。
貝爾、韋爾夫與命在防具外裝備了火精護衣,莉莉與春姬是巨人防衣(歌利亞長袍)。至於薇妮則跟貝爾他們一樣穿上火精護衣,把挖了個洞用以僞裝的揹包蓋在單翼上,就像揹着它一樣。
「雖然有翼這一點讓人在意……你們看到那怪獸時,還沒有翅膀吧?」
突破長袍折迭起來的單翼,配合着這個動作晃了晃。
窗邊照進來的薄暮餘暉籠罩房間,將室內染得金黃。
薇妮好奇地看着自己的背後時,以支持者爲主,攜帶的多款武器防具散發着存在感。大盾等武器防具、備用武器,連「魔劍」都有。小隊以鐵匠(韋爾夫)精心製作的裝備將自己武裝起來,這是從以前到現在準備最齊全的一次。
「……」
「不過話說回來,事情竟然就發生在主神大人刺探對方的那一天……這就是所謂的天賜恩惠嗎?還真不能把主神大人看扁了咧。」
「因爲貝爾你們,總是幫助我。」
0;有人在看我們……1;
我正在煩惱如何說服她時——
「貝爾……我最喜歡你了。」
當然,隱瞞了比較複雜的部分及一些事實。
原本只是委身於溫柔,純潔無垢的異形少女,正在試圖表現堅強。因爲她相信我們。
「怎麼了,貝爾?」
時刻是深夜,再過不久日期就要改變了。
我把我與神仙他們之間決定好的事情告訴薇妮。
她維持着橫躺姿勢,執起我摸她頭髮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嗯。」
大廳沒有一扇窗戶,受薄暗所支配。在好幾個黑籠圍繞下,男人們進行着沒有外人偷聽的對話。
她坐在牀單上,與近在身邊的我視線交纏。
聽了團員們的主張,狄克斯用紅槍握柄咚咚地敲敲肩膀。
兩人在牀上面對面的影子,在房間裏伸長。
「今天,晚上……?」
我在心裏發誓。
「……嗚,嗯……」
「沒事的。」
即使如此,這七天仍然是無可取代的。
薇妮背對夕陽笑着,身體微微顫抖。
貝爾摸摸少女戴着連衣帽的頭,切換意識。
是公會的手下在盯住他們,還是——
「……嗯。」
……我要保護她。
「……」
「對不起,總是隻有我一個人愛哭……謝謝你們保護我。」
「——時間到了。」
莉莉啪一聲闔起手中懷錶的蓋子,宣告零時到來。
面對注視自己的小隊成員,貝爾點點頭。
「神仙,我們去去就回。」
「嗯,你們一定要回來喔。」
即將出發之際,貝爾與前來送行的赫斯緹雅暫時告別。
女神注視着眷屬們,然後是薇妮,最後對貝爾輕輕開口道:
「貝爾……」
「嗯?」
「……沒有,沒什麼。」
赫斯緹雅用平靜的笑容說「路上小心」,貝爾偏偏頭,點頭行個禮就進入「巴別塔」。強制任務揭開序幕。
小隊一行人出發,往第20層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