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庭Substory 前篇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 大森藤野 · 2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bilibili
翻譯:氷室ラビ
1
假設存在一個被施加了魔法的『箱庭』。
被施加了魔法的『箱庭居民』都任由魔女擺佈。
徘徊在無意識與誤認的夾縫之中,按照她的意願行事。
這正是角色扮演。
製造出遵從魔女定下的嶄新秩序,爲了成就魔女之愛的異界。
倘若有人沒有中魔法的話,那這個人毫無疑問就是主人公。
那是在超越者之中也屈指可數的神明嗎,還是在『箱庭』被施加完魔法後纔回去的妖精們嗎,或者是心藏愚蠢過頭的一心的憧憬而彈開魅惑的白兔嗎。
既然能窺視箱庭的俯瞰者只有尚在天界的衆神,『箱庭』的動向就要由身爲主人公的他們和她們來進行觀測。
「奧塔,赫斯緹婭的孩子們呢?」
「就在前面。還沒有醒過來,但已經被阿爾弗利克他們抓住了。」
在對『箱庭』施加完魔法後。
對迷宮都市(歐拉麗)施加了大規模的『魅惑』,扭曲了一切的『女神祭』最終日中午。
整個都市、衆多神明和民衆仍陷在『魅惑』的忘我狀態之中,芙蕾雅從『豐饒之塔』下來,穿過了中央廣場。
被魅惑的人偶們左右分列,形成了空前絕後的道路,她對此毫無感慨,對旁邊的眷族說。
「那我就先
多施加幾層
『魅惑』。這些孩子們平常就和貝爾接觸,和他的感情肯定比其他孩子更深。更何況他們還擁有處女神(赫斯緹婭)的神血。」
「……」
「最有可能抵抗『魅惑』的權能0;力量1;,破壞我制定的規則的就是處女神的眷族(赫斯緹婭眷族)。爲了不讓貝爾注意到『箱庭』的機關,我要仔細處理他們。」
「……明白。」
打破了一層作爲鍛造師的外殼,上升了一個臺階。
作爲一介鍛造師,沒有比這更令人想吐的了。
鐺、鐺。
韋爾夫也這麼認爲。
重複施加的『魅惑』化爲重重纏繞的『銀之鎖』,籠罩着韋爾夫的靈魂。絕不容許熱情之光穿過鎖鏈抵達真相。也不認可絲毫破綻。這份細緻入微與令人後背發涼的複雜程度體現了女神過於深沉的執念。即便全身血管中都流淌着『稀薄的精靈之血』,無論如何也無法顛覆這點。
什麼東西。
所以,韋爾夫最後依然十分惱火。
接着,『魅惑』立刻起效。
韋爾夫將其單手拿起,刃尖指向天花板,目不轉睛地緊盯短劍的韋爾夫這時才終於看向了椿。
儘管周圍都在順暢地咬合運轉,可只有那一處空空如也,甚至連空轉的聲音都沒有。要是不填補這一空白,就無法達到精髓的核心,韋爾夫從今以後也會接着打造出『贗作』。
即使曾經不夠成熟,不拘小節,那時的韋爾夫所擁有的東西,現在卻消失了
「不過,比你以前的武器要強多了。是可以容許自稱爲上級鍛造師的程度。」
(說到底……爲什麼我打的不是『刀』而是『短劍』?我是命0;那傢伙1;的專屬。我是直接和那傢伙簽訂了契約。所以我才離開了赫菲斯托斯大人身邊,加入赫斯緹婭大人旗下。)
他詢問眼前的『贗作』。
「你纔是那個趁我們去『遠征』時在我的工房裏爲所欲爲的吧。」
「是你這個滿腦子打鐵的傢伙沒聽進去罷了,白癡。鍛造神(那位)可是說了『想不起來自己打過的武器』這般不明所以的話……總之她現在可沒法照看你的作業,扔下句金玉良言。對你這拙劣到令人火大的鍛造,她說一句『我無話可說。重做』就結束了。」
不如說在椿看來,他反而帶着毫無道理的焦躁,反覆提問。
女神並沒有讓箱庭居民墮落爲『被剝奪了意識和自由的人偶』。
接下來的話語,是性格麻煩的匠人不坦率的讚美。
只有這一直覺,不斷重複着誕生與消失。
而且正因爲自己觸及過其中的一部分,韋爾夫纔會更加貪婪地尋求知識和技術,爲了再次抵達那一極限境界而不斷精進。
(假貨…………假貨…………,沒錯,是『贗作』。明明又不是什麼模仿品,本應注入了生命,我卻把好不容易打造出來的短劍(這個東西)視作『贗作』。)
「這樣一來我也是下界的凌辱者了……再也嘲笑不了伊斯塔和迪歐尼索斯的醜惡女神(女人)。但——我不會停手。我想要之物,已經僅有這一個了。」
「——不,
不可能
。」
「再說,我本來是想請赫菲斯托斯大人來看的。都是因爲你非要攔着纔會這樣吧。」
可在韋爾夫看來,卻是『僞裝成寶刀的假貨』。
(我是不是忘記了,自己究竟想將這個傳達給什麼——)
這非常噁心。
對眼前的短短劍身懷有『違和感』。
這番自嘲的話語沒有令她動搖,冷若冰霜的女神果然言出必踐。
無意識化的劇烈內心活動,作爲代價變成了無法言表的焦躁。
(命0;那傢伙1;精通各種武藝。只要是武器什麼都能使用。所以打短劍也沒有錯。是沒有錯,但那傢伙和刀最爲相稱。我第一個想到要爲那傢伙『打造』的,是令人聯想到極東的刀。即便因爲什麼感到迷茫疑惑,最終也肯定會打造出刀纔對。——可我爲什麼打了短劍?)
這爲韋爾夫帶來了極致的一部分。
『本領的確在進步』,聽到這番在最上級鍛造師中也算不錯的評價,韋爾夫既沒有感到自豪也沒有沉浸於喜悅之中。
「如今的你的確被認定是比周圍高上一等的鍛造師。可與此同時……卻缺少了什麼東西。」
淬火作業伴隨嘰嘰之聲,冒起驚人熱氣。韋爾夫此後也沉默地動手,花了不少時間收尾。椿默默地眺望着本是同一主神的眷族、等同於自己師弟的青年工作的樣子。
她也一邊眉毛扭曲,似乎因爲什麼卡殼了,含糊其辭。
聽到【赫菲斯托斯眷族】團長的半矮人發出的抱怨,韋爾夫頭也不抬地反駁。【赫斯緹婭眷族】組建『派閥聯合』前往下層時,明明被選中留守根據地卻隨心所欲、甚至弄壞了韋爾夫的備品的椿什麼都無法反駁。
(是我錯了嗎?還是『贗作0;這個東西1;』錯了?我們之間到底缺少了什麼?)
所以,唯有匠人對作品抱有的感覺無法奪走。
還沒有昇華爲『疑念』的椿都一臉訝異地注視着他,韋爾夫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所以這就是,存在於身爲主人公的他們和她們所看不到之處的,單純的軼事(Substory)。
除了不惜揹負反叛者污名之人,全都是爲了讓這個『箱庭』永遠持續下去。
火花四濺的鐵之聲響徹工房。
甚至要昇華成無法控制的憤怒。
但是,
有什麼東西。
唯有窺視箱庭的俯瞰者才能享受的,小小世界角落裏的小故事。
紅髮青年揮動着鐵錘,滴下大滴汗珠——在爲自己的工作做準備的椿·科布蘭德一臉厭煩地看着這番景象。
甚至令處女神(赫斯緹婭)感到絕望。
連同昇華爲『疑念』的『違和感』的一起,韋爾夫將一切都消除0;Reset1;了。
在醒來回到主神身邊之時,不僅會忘掉白髮少年,還會把他當成危險人物警戒的眷族們就這樣誕生了。
椿所提到的是作爲匠人的技術和態度。
「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說到這裏,卻欲言又止。
(可是……!)
見證了鍛造全過程的椿如此說道。
對遭到襲擊全部倒下的處女神(赫斯緹婭)的眷族,分幾次施加了『魅惑』,令她們心中沉眠的『赫斯緹婭眷族的貝爾·克朗尼』沉入誤認的海底,就此抹消。爲了不破壞她們的人格,小心地、鄭重地、近乎病態地。
這份並非是察覺或者威脅到被施加了魔法的『箱庭』的瘋狂熱情,無數次將韋爾夫燒焦。韋爾夫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被火焰包圍一事。
所以他不知道多少次,發出那不斷重複到令人灰心喪氣、卻又決不放棄的自問。
「明明是自己要求『給些建議』,結果這算什麼話。鄙人可是好心阻止了你哦。……那位主神大人現在心情很差呢。」
韋爾夫連續在此留宿多天,連這樣的椿都想抱怨他幾句,而他的工作則漸入佳境。爲了集中精神避免鍛造出錯、一句回應都沒有的青年終於完成了刀刃的整形,把燒得通紅的刀刃浸泡在水中。
「……鄙人哪知道你的問題啊。只不過,我感覺以前的你似乎擁有…………這缺少的東西。」
也就是韋爾夫·克羅佐對鐵更爲真摯認真、一絲不苟了。
不光是自己,同爲匠人的椿也這樣感覺。
明明有着技術、熱情和覺悟,眼前的短劍卻並沒有抵達韋爾夫所描繪的理想。
不久,他造好了一把短劍。
韋爾夫並不把椿看作師姐,而是當作應當跨越的高牆,她這番辛辣的措辭,令韋爾夫面不改色地嘟囔了一句「該死」,依然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你說缺了什麼東西……是啥啊?」
無差別的『魅惑』咒縛侵襲了整個都市,唯有【芙蕾雅眷族】通過美神自身的神血,被解除了『魅惑』。事先掌握了整個事態的美神眷族們都在按照主人的意願行動。
愁眉苦臉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說些什麼。
簡直如同空白的齒輪。
韋爾夫逐漸逼近內心深處的感覺碎片,幾乎就在他成功將其轉化爲曖昧語言的同時,椿也再度開口。
——沒錯,『箱庭』的動向由身爲主人公的他們和她們來觀測。
花費了連本人都沒注意到的時間和次數,持續『詢問贗作』。
「還有很多必須要趁貝爾醒來前消滅掉的破綻。來幫我一下。」
「我不想問這個。我想問的是……」
並不是刻意不說出全部,讓韋爾夫自己察覺。
無法將積壓在心中的感情化爲話語。
通過『遠征』的經驗,自己對鐵與武器的熱情更爲高漲,每次鍛造時的覺悟也大幅提高。正符合一錘入魂這一詞語,注入其中的靈魂也提高了鍛造的技術。
「真是的,這可是鄙人的鍛造坊哦?真有人會這麼自顧自開始打劍嗎?」
被篡改的記憶一如既往地像平靜旋渦般湧動,讓韋爾夫穿過誤解和誤認的迷宮,引導他前往由虛假構築的美麗『箱庭』的出入口。
又是
什麼東西。
對簡潔的問答,回以簡短的批評。
挖掘出來所有知識和經驗,挑戰『未知』的光輝。
有什麼東西
很奇怪。
「太鈍了。別說主神大人,連鄙人的劍都夠不到。」
再怎麼篡改記憶和認知,也唯獨扭曲不了『匠人的感性』。
「如何?」
雖然韋爾夫覺得這很傲慢,但他自己也有這種實感。
青年的眼眸和帶着和女神同樣的『銀色光輝』,纏繞靈魂的『銀之鎖』嘩啦作響。
如鏡面般綻放光澤,武器訴說着什麼的吶喊引起了『疑念』。
其他冒險者和鍛造師見到了會羨慕、渴求、甚至嫉妒的寶刀。
看到太過細緻地努力排除異常事態的芙蕾雅——這不同於平日的女王姿態和欠缺從容的樣子——奧塔在短暫的沉默後,一如既往地點了點頭。
曾經是『雛鳥』的韋爾夫的技術和心態有所提升,這體現在了作品之中,她的話裏大概也有這層含義。
「咕呶……!」
我是爲了
什麼東西
——。
我是爲了
什麼東西
1;,而打造武器——?
空、空。
有什麼在哭泣,如同繪卷中狐狸的眼淚。
春姬不知道這聲音從哪裏傳來。
本應是自己內心發出的聲音,她卻並沒有察覺。
簌,簌。
腦海蒙上了積雪般的薄霧,沒有遇到一直想見的英雄0;誰1;。
只看身體成熟豐滿到足以吸引男人們的垂涎,但她的童子之心還依然稚嫩青澀,純粹地嚮往着。如兒童的妄想般夢想着。
她祈願和『自己的英雄0;誰1;』相遇,如同書頁翻開的書本上,那斬殺一千之鬼、救出可憐女孩的武士。
「和誰……是誰呢?」
坐在根據地的書庫,翻動着英雄譚書頁的春姬這般喃喃自語,纖細的手指停下了動作。
她慢慢抬起頭,環視周圍。滿是書籍和書架的房間。
春姬眼前的英雄譚一應俱全,甚至到了差不多該再買一個書架的地步。
不知爲何來到這個書庫的春姬,忽然想到。
說起來,是誰收集了這些英雄譚。
【赫斯緹婭眷族】裏喜歡英雄譚的人是春姬,但這些並不是自己收集的。
那到底是誰————肯定是女神大人。
除此之外別無他人。畢竟她很喜歡下界的書籍。
她眨起低垂的翠綠眼眸,長長的睫毛下漏出了『銀色光輝』。
不想忘記。
儘管如此認定,春姬還是站起身來。
一奪回這個心意,就馬上忘卻。
直到剛纔,都一直傳出懇切呼喚的『柵欄監牢』。
如同遭到搶劫般,肩膀和乳房的上半部分裸露,鬆散的下襬也可以窺探到嬌嫩的雙腿,即便如此,她彷彿對一切都毫不在意,僅僅仰望着月亮。
各自講述了爲何沒有離開這個對春姬來說充滿痛苦的花街。
「嗚哇。」
妓女們暢所欲言。
「妾身好想見到……拯救了我的『英雄0;你1;』……!」
嚴厲的說話方式和驅趕害蟲般的動作裏,蘊含着擔心春姬的溫柔。當時出賣身體——自以爲自己出賣了身體——對破滅的未來感到絕望的春姬,並沒有注意到這份溫柔。
「……好想見到。」
自從遇到『芙蕾雅眷族的某位少年』開始,自己胸口震顫的頻率就變高了。
「爲了保護這家店,也請照顧我們的【眷族】來當後盾。」
經常坐在她旁邊的獸人妓女笑着說。
沒有意識到,察覺到任何事物。儘管如此,春姬還是雙手按着胸口。
在銀之鎖嘩啦作響前,春姬顫抖起嘴脣。
淚水自寶石般的翡翠眼眸中簌簌流下,將手伸向如朦朧般即將消失的記憶殘渣。
「……不是。」
感覺自己在這裏——。
「姐姐們……」
「真懷念啊。你以前老是坐在那兒,一臉悶悶不樂的。」
「……姐姐們在伊斯塔大人不在後,也依然留在了這裏……?」
無論多麼徹底乾淨地忘記痛苦,如同狐狸空、空地哭泣,宛如白雪簌、簌地堆積一般,來路不明的瘋狂還是會從內心深處死灰復燃。春姬隔着和服,捂住豐滿的胸部,不得不去忍受那可怕又悲傷的何種事物。
和『英雄0;誰1;』找到自己時一樣閃耀的月光,與如今的月光重合在一起。
「?」
這次眼睛裏散發出『銀光』的氣息,宣告被篡改的世界的歷史。
「我也忍不住搭訕她了呢。」
「快滾回森林裏去吧。」
什麼都不明白。
「怎麼在這種地方?」
「你不是被【赫斯緹婭眷族】贖身了嗎。是幹啥壞事了?」
春姬沒有理會在妓女屋蠢動、像是化作巨影的妓女們,只是仰頭望天。
「……、……、……啊」
不清楚明確的原因。但要問變成這樣的時期,一定是那個時候。那麼,是和那位『少年』有什麼因果關係嗎?該去探尋一下嗎?不,
有着超乎必要的恐懼
。所以不能再抱着恐懼心理思考了。
僅僅摸索出這一句話。
「……、」
淚水從眼中汩汩湧出。
但無法理解的衝動仍在持續累積。
獸人、以及罕見的黑妖精妓女們聚在木格子裏,七嘴八舌地說道。
忍受搖晃的視野,好不容易邁出自己的雙腳,委身於逐漸融化的時間流逝之中。
「你那位女扮男裝過來的青梅竹馬。」
狐狸少女的提問令妓女們面面相覷。
「……」
妓女們隔着妓女屋盯着春姬,她則一直看着房間的角落。
「那就快回去吧。你這樣的傢伙要是獨自呆在這花街0;這裏1;,肯定會被那羣舔着舌頭的男人拐進旅館的。」春姬緩緩地搖了搖頭。
無論有多少『銀之鎖』纏繞遮蔽靈魂,她都如從柵欄監牢的縫隙間伸出手般,發出懇切的呼喚。
自女神祭結束後的第二天開始。
(見誰?忘記誰?)
「我還、還沒放棄我的夢想……!繼續我的第一級冒險者顧客Get作戰,將來成爲英雄的女人,實現本壘打大逆轉……!這裏可是英雄之都啊……!」
或許是對春姬感到懷念,妓女們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
好想見到,好想見到。
內心的聲音沒有回答。
不知道長相。也想不起來樣子。但唯獨取回了那溫柔眼眸的深紅之色。
就像曾幾何時,和『誰』相遇時一樣,蒼藍的黑暗瀰漫開來,殘月開始隱隱發光。
那時,晃動着處女雪般的白髮的『少年』露出了怎樣的表情,帶着怎樣的表情注視大家,春姬已經想不起來了。因爲一旦試圖回想,身體就會冰冷得嚇人,意識也會遠去。
有遇到過『誰』——。
「啊啦,你是春姬?」
妓女們對少女魂不守舍的樣子感到驚訝,回答道。
無數隻手都試圖排除可能破壞『箱庭』的因子,卻被木格子擋住。妓女們從格子空檔冒出的手抓住了少女的和服,無情地將其拽開,但沒能抓住體勢崩潰的少女。
現在一片空白的那裏,是自己平時坐的地方。
強力的強制誘導着春姬。
「我、想見你……誰?什麼?誰、你?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在這高熱狀態下,春姬看見了腦海中的事物。
回過神時,她彷彿跨越了時間和空間,佇立在沐浴着夕陽的花街。
這只不過是心象,妄想的產物罷了。
「……爲我贖身的……是哪一位呀?」
「雖然因爲芙蕾雅大人大鬧了一場變得破破爛爛了,但歡樂街本身還在進行復興呢。」
妓女們紛紛說道。
反覆品味着如怒濤般爆發的『魅惑』的誤認,以及充斥瘋狂心意的空洞。
都是春姬以前隸屬於【伊斯塔眷族】時,聽從阿伊莎的指示照顧自己的人們。
注意到春姬的是開始在妓女屋亮相的妓女們。
「在這裏找到我的……」
及腰的美麗金髮和身體一同微微彎曲,她發出連當娼婦之時都不曾有過的悲切嘆息。
「畢竟咱比較蠢,也不知道其他工作方式。」
日薄西山,東方的天空暮色漸濃。
聽到這句話,春姬頭上的狐耳抖了一下。
可是,即便如此。
少女向後倒下,和粗大的狐狸尾巴一起坐在地面上。伸出的無數隻手像妖怪般無數次試圖將少女拉進來,卻僅僅猙獰地劃過空氣。
當然,春姬並沒有注意到此事。
春姬的胸口稍微一點變得溫暖起來,溫暖到幾乎忘記瘋狂的程度,她又心不在焉地問起突然在意的事。
「……是【絕†影】吧?」
「我似乎對花街0;這裏1;感情越來越深了呢。再說那一堆見習女娃們也得有人照顧着。」
「所以說妖精有夠執拗的……」
臉頰發熱也是無可奈何。融化己身般的熱意從身體中心散發出來。
春姬覺得自己或許也和其他見習妓女一樣,真的有被她們愛護過。
隔着冰冷的格子,遇到了那溫柔赤紅的『眼眸0;什麼1;』——。
緊接着,臉上感情消失的妓女們變成『魅惑的奴隸』,一齊伸出手。
「這貨前世絕對是亞馬遜吧。」
她這樣心想,忽然看向了妓女屋。
「難道打算重新當娼婦?」
春姬呢喃道。
她們會不情不願地抱怨,卻還是教給了自己各種各樣的事。
「不過是總管從伊修塔爾大人變成了不討喜的商人們而已。嘛,這一片的樓主是主宰娼婦0;我們1;的代表就是了。」
「…………好想見到。」
顫抖的嘴脣微微張開,閉上,僅僅一句話。
房間的角落裏。
「……好痛苦……」
「唔嗯,該說是完全染上了衆神所說的『背德』吧……事到如今就算回到妖精村落,也只會招來輕蔑的風暴,被同胞一臉嚴肅地說『殺了你』,而且也只有在這裏才能享受到墮落快樂美男慶典……」
身心都被女神的『魅惑』影響,原本會引發接近忘我狀態的恍惚,這些對如今的春姬而言都是無可救藥的毒物。和服自嬌嫩的肩頭滑落,以不怕拽壞的力道勉強拉了上去。
在『魅惑』和『英雄渴望0;心意1;』的夾縫中,引發了異常事態。
明明對其一無所知卻還是嘗試奪回,這一自我矛盾、靈魂的衝突,逐漸破壞了春姬的精神。
春姬陷入了絕境。
即便被施加了忘記一切、產生誤認的『魅惑0;魔法1;』,她也依然不斷被沒有昇華爲『疑念』的純粹『悲切衝動』焦灼,追逐起伴有『違和感』的情景,最終還是抵達了。這絕對的死衚衕。
那就是自己絕對會毀滅的地點。
放棄了一切的少女和英雄0;誰1;相遇的月光之夜,一切開始轉動的這一地點和這個時間帶,正是不容許春姬忘卻的特異點。無論理性與本能再怎麼試圖誤認,都會一直灼燒靈魂的憧憬炸彈所在地。靈魂的慟哭在內心深處逐漸刻下裂痕。
諷刺的是,儘管收效甚微,但她能抵抗美神的『魅惑』也是多虧了處女神0;赫斯緹婭1;的神血。
臉頰近乎病態地泛起紅潮,流着口水,永無止境地流淚,就在她身心都要壞掉的瞬間——隔開月光的影子覆蓋了春姬。
「啊——」
「睡吧……快閉上眼。」
那是一位灰髮的『魔女』。
正確來說既是『魔女的弟子』,又是唯一能自稱『女神的替身』的存在。
也就是使用祕法0;Seith1;的『衆神之女』。
她撩起垂下來的長長劉海,露出遮住的右眼。
不同於灰色左眼的『銀色右眼』發出銀光,切斷了春姬狂暴的衝動。
重疊施加的『魅惑』。
令內心陷入空虛,斷絕所有意志的銀之鎖。
春姬那因爲持續抵抗內側的強制引發矛盾的失控,在外部力量的作用下迎來了終結。翠綠眼眸被銀色支配,慢慢閉上。
大顆淚珠自臉頰滾落,少女慢慢向地面傾斜,『衆神之女』則抱住了她的身體。
「竟然令這般可悲的女孩不斷誕生、增加……。那個男人果然是罪人。何等殘酷、可怕的存在……」
芙蕾雅的『魅惑』雖然扭曲了整個歐拉麗,但實在影響不到地下城。一旦潛藏在地下迷宮裏、具有理性的怪物『異端兒』——和貝爾成爲朋友的地表以外的勢力——和少年接觸,言及『赫斯緹婭眷族的貝爾・克朗尼』,一切都會化爲泡影。
「果然我們這些孩子和諸神,腦袋構造不一樣啊。」
她搖晃着紮成兩束的美麗淡紅色長髮,漫無目的地,一步一步地。
現在也在都市各個角落施加『魅惑』,致力於調整『箱庭』。也必須對從都市外新來的商人旅人施加『記憶篡改』。聽說最近還處理0;Care1;了偶然抓到的三條野・春姬。芙蕾雅一反常態地積極行動,努力維持『箱庭』,不過對於唯一能代替她承擔負擔的赫倫而言,也是相當繁重的工作。
『衆神之女』赫倫正因爲能變神成芙蕾雅,所以過着前所未有的忙碌日子。
既然『魅惑』不了貝爾本人,就絕對不能讓他知曉這個『箱庭0;世界1;』是虛假的。
哪怕並沒有匠人的性子或者過於深切的英雄渴望0;心意1;,非人的存在也會以正可謂如有神助的思考分割和正中靶心的『神的直覺』,接近核心。也就是確信自己正在度過的一成不變的日子並非『日常』,而是『非日常』。
芙蕾雅創造的這個『If世界0;箱庭1;』裏,【伊斯塔眷族】和正史一樣因爲盯上了貝爾,和【阿波羅眷族】一起被消滅了。芙蕾雅設定了這般『虛假歷史』。
雖說是演技,但卻被奧塔華麗地無視,而他還主動反問了命,海依德心想要不要狠狠揍他一頓,於是四處尋找合適的鈍器。
像是在書本插圖中剪下『某位登場人物0;少年1;』的立繪,把其他登場人物強行塞進由此產生的空白,細微而又極度強行的『扭曲』。神明逐漸感知到了這一點。
「春姬閣下要成爲『殺生石』活祭的那一天……【芙蕾雅眷族】攻入歡樂街的時候,救下在下的人是【猛者】閣下沒錯吧!? 」
「是不是該感嘆……真不愧是神明呢。」
「【白兔迅足0;Rabbitfoot1;】……貝爾往地下城去了。」
「我記得你是【赫斯緹婭眷族】的吧?我們家的貝爾的確壟斷了話題—,還被稱爲成長顯著的大型新人候補呢—。」
拋開沉默的奧塔不管——注意不讓他露出破綻——海依德向前一步。
「建御雷。最近有什麼變化嗎?」
拋開第一級冒險者們的辱罵和惡劣態度不談,【芙蕾雅眷族】中唯一敢對奧塔直言不諱的,也就只有海依德了。奧塔自己也覺得不擅長應對她。正確地說,是因爲自己除了戰鬥和鍛鍊外啥都不幹,增加了海依德的工作而感到內疚。
下界居民就不會這樣。至少以下界居民的思考邏輯無法抵達這種地步。
春姬在黑暗中聽到了那道聲音。
在『違和感』昇華爲明確的『疑念』那一瞬間,米赫和建御雷都停下了動作。
「唔姆。契機就是在這條街上被芙蕾雅的那個眷族0;孩子1;,投以和雙親走散了的小兔子般的眼神那時……」
「【猛者】閣下!」
「……」
「……是又怎樣?」
這裏還可以看到一些尚未收拾完的『女神祭』的設備,米赫和建御雷站在路邊聊天。
兩柱神明出於同樣的理由,沒有帶上眷族,來到了這條主街。
爲了調查在日常生活中感受到的細微『違和感』。
「還做過這種事嗎?團長他?他明明一點都不幫我的,真是他嗎~?」
「好的好的,所以你想問什麼—?」
——大和・命。
春姬沒有聽到最後,意識就此沉入黑暗。
說白了,海依德打從心底嫉妒可以字面意義上和芙蕾雅連繫在一起的赫倫。所以她自己清楚現在的行爲也是醜陋的嫉妒和對抗意識——實際上,看起來像是年齡相近的妹妹暗中幫助需要照顧的姐姐——海依德走在主街上。
兩人像照鏡子般表情消失,轉身背對對方。
「沒錯。地表的任務交給塔木茲他們了。」
「你似乎是找團長有事……」
「你也這麼想嗎,米赫。」
海依德穩定發揮,看穿了這點卻還是批判起奧塔。
「那幹嘛要去地下城?」
領導『飽腹灰姑娘0;Andhrímnir1;』的她外出採購,兼巡視『箱庭』是否發生異變,光是今天就已經看到了三次和剛纔的米赫他們一樣的光景。
掌握【赫斯緹婭眷族】所有情報的海依德馬上就認出了少女。在此基礎上,爲了不與『箱庭』的設定矛盾,她留意這點開始行動。
海依德考慮到之前春姬的事,尋找起異常事態的蛛絲馬跡,但看到驚慌失措的命,她判斷對方並非抱有『關於貝爾的違和感』。這是『驚訝於那個【芙蕾雅眷族】竟然認得自己』的冒險者的正確反應。
面對既不多嘴也講不出玩笑、毫無風趣的團長,海依德心想還是一如既往完全令人開心不起來的對話呢~,繼續問道。
「被『魅惑』的力量變成忘卻和誤認的奴隸,卻還是對芙蕾雅大人創造的『箱庭』產生違和感,甚至昇華到了疑念……還真是有着超越人智的思考能力和『神的直覺』這般作弊的證明裝置啊。」
眺望人羣的米赫和建御雷看向對方。
「……是在警戒那些『異端兒0;Xenos1;』嗎?」
全知零能的超越存在。
極東出身的少女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即便被自主抹消0;Reset1;,衆神間積累的『違和感』說不定也會令『箱庭』產生裂痕。即使不是衆神,也可能會有人招致異常事態。海依德沒有迴避這一可能性,也絕不會盲目樂觀。
偶然目睹這一光景的海依德發出嘆息。
是有着岩石般巨軀的奧塔。
「不,真正殘酷的……不斷讓女孩們流淚的……是無法從『 』中逃離的我們0;希爾1;.……」
反正他一向完全不做任何團長該做的事,就這麼直接走過去吧~,海依德雖然暗地裏這麼想,但想到其他團員也都是這樣對待他,又有些同情,於是主動出溜出溜~地靠近了他。
「地下城。」
雖說是沒有交情的其他派閥團員,但說個話還是會聽的。她一邊展示這般居高臨下的姿態,一邊繼續觀察,一度膽怯的命立刻出聲。
「你是說『貝爾・克朗尼』嗎?」
在日常生活中,感受到了平時不會留意的『細微偏差』、思考這些時偶然在這個地方相遇的衆神,眺望左來右往的人羣,壓低了聲音。
獸人規規矩矩地改口稱呼現在是自己同伴的少年,這令海依德微微睜開眼睛。
「……不是。」
「有。正確來說,應該是『違和感』比較對……」
海依德沒有放鬆警惕,表面上裝出了一如往常的自己。
接着。
故意說出少年的名字,觀察她的反應。
所以只是改變了貝爾這一角色,『殺生石』的騷動也還是發生過。海依德迅速覈對了芙蕾雅和團員們共有的『虛假歷史』,模仿自己應該採取的反應,順便觀察情況。
真是沉默寡言啊,講話直截了當。
南大街。
爲了實現她的期望。
「沒錯。正好適合收錄『新銳冒險者0;Rookie1;』或者『淳樸少年』的記錄中,卻是娜扎和達芙妮、卡珊德拉,或者你的眷族0;孩子
1;被強行收錄了進來
……。爲何吾等至今爲止都沒有覺得不可思議呢,真是令神百思不得其解的『扭曲』。」
「我們該不會——」
正是以和『芙蕾雅眷族的貝爾・克朗尼』的遭遇爲開端。
「!」
「啊,團長。」
已經將監視赫斯緹婭——沒有被芙蕾雅的『魅惑』扭曲的鳳毛麟角的存在——這一任務交給其他團員負責,豬人只說了必要的情報。總之和他交情已久的海依德也馬上理解了他的擔憂。
「您要去哪裏?」
「突然打擾非常抱歉!可在下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問您!」
爲了讓剛纔發生過的事不復存在,各自返回各自的根據地。
當然,這是每天例行的泄憤。
是立刻從憎恨轉爲悲傷,充滿懺悔之意的女孩的聲音。
她一臉疲憊地抱怨「不用增加工作倒是好事~」,打量周圍的眼神卻格外銳利。
海依德把握了狀況,正要閉口沉思之時,
「難道是去武者修行?在這種時候~?我倒不懷疑團長對芙蕾雅大人的忠誠,但還是考慮一下時間和場合比較好吧~~?」
是米赫和建御雷。
不同於某位旅神的是,他們仍然沒有——對自己記憶抱有『違和感』的契機——旅神的情況就是來自都市外的好脾氣老爺子的信。
即將失去意識之時。
她這樣心想,嘴邊的嘆息變成了長嘆。
「凡他們也一起同行,但我也會暗地裏跟蹤。」
除了米赫他們還有很多心懷疑慮的衆神,他們也在違反芙蕾雅定下的『規律』那一瞬間,抹去了之前的自己,變回了『箱庭居民』。無需海依德介入。
平時忙於各種事務,不想增加工作的海依德若僅僅爲了這個,連久違的休息日都會自發地巡邏。
「爲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們……爲何突然在意起了那位少年……吾在思考這些時中發現了『不協調』。」
「但如你所見,他不怎麼開口說話所以就由我來吧。啊,還請速戰速決哦。我們也有要事在身。」
海依德單方面斷定並推進話題,奧塔對此表情雖然沒有變化,頭頂上的豬耳卻微微彎曲。給人感覺簡直像是被說了壞話。
就這樣,可能威脅到『箱庭』的神明內亂,在無人知曉之時,就被衆神自己迅速鎮壓下去了。
「嘛,而且……赫倫也很辛苦呢—。」
「真的不管在哪裏都很顯眼呢。一下子就被發現了。」
在不再遇到少年,就不能產生『違和感』的狀態下,離開此地。
精明周到、深謀遠慮、肝膽過人到能被那個冷酷無情殘虐妖精0;赫定1;認可爲『有用』。
如同某位旅神注意到的不斷重複的『循環0;Loop1;』。
海依德自然而然而又毫無疏漏地巡視,突然有熟識的人影闖入了她的視野。
海依德雖然沒有出類拔萃的頭腦,但非常圓滑機敏。
「……!」
「……是海依德嗎。」
爲了不再引發矛盾,不再靠近這片炸彈所在地而被『魅惑』刻印、改寫,再次醒來時就會忘掉一切的最後瞬間。
一切都是爲了獻上尊崇的女神。
「是在『現在的記憶』和『曾經的記錄』之間嗎?」
不知道是不是從哪兒聽說,命查明瞭當初救了自己的人正是奧塔,她躊躇幾秒,然後猛地探出身子。
「在下爲了拯救春姬閣下,向敵陣發動了特攻!選擇了自爆,從祭壇墜落到了遠在下方的地面!」
「……」
「在那裏被什麼人……被您接住,保住了一命!連傷都爲在下治好,在下又再度前往祭壇!然後這次終於解放了春姬閣下……對嗎!? 您知道多少!? 」
在貝爾・克朗尼不屬於【赫斯緹婭眷族】的虛假歷史0;世界線1;中,既然阿波羅沒有挑釁赫斯緹婭,發動戰爭遊戲,大和・命就是因爲中層的怪物奉送事件對莉莉她們心懷歉疚,所以臨時改宗過來。而且她還和同莉莉共同行動的韋爾夫以前就認識,直接簽訂了契約。
在此基礎上,【阿波羅眷族】和【伊斯塔眷族】連同『殺生石』儀式一起,被奧塔等人的閃擊戰擊潰。以Lv.5的芙里尼・賈米爾爲首,兩個派閥的主戰力被奧塔他們和貝爾幹掉了。變成了這麼一回事。所以『殺生石』的儀式現場的戰力比正史更爲薄弱低下,和命說明的情況並不矛盾。沒有產生『違和感』的餘地。本應如此。
海依德靜靜地運轉頭腦,正要爲了『箱庭』的安寧開口插嘴時。
「沒錯。你在那一天,成爲了『英雄』。」
但是,在那之前。
奧塔回答了語氣激烈,死纏爛打地詢問的命。
爲了不讓少女在正史和虛假歷史中都存在的獻身和覺悟遭到否定,武人男性明確宣告。
海依德皺起了眉頭——命的情緒肉眼可見地開始紊亂。
「在下、是春姬閣下的英雄……。……沒錯。就是這樣。必須是這樣!不然,那一晚就變成了個錯誤!」
「……」
「但這很奇怪!在下要是春姬閣下的英雄,根本沒有理由去自爆!在下會爲忍道犧牲自身之時,也正是
將主君託付給了何人之時
!!」
少女聲音激昂。
喉嚨顫抖,如同神志不清的落難武者般瞪大雙眼,雙手用力攥緊兩側太陽穴。
「在下要是爲了春姬殿下而犧牲己身的話,
那麼那裏應該還有別人在纔對
!!可在下的記憶卻說沒這回事!猛者閣下0;您1;也這麼說!!那到底什麼纔是對的什麼又是錯的!」
大和・命產生了破綻。
在被篡改的記憶與自身的忠義、或者說被稱爲忍道的東西之間。
除了少年以外,還有能感覺出很有實力的半小人族青年、人類男性和女性。最後是身穿護士服和無袖外衣,唯一一位兩手空空、像是治療師的少女。
「憑藉敬愛女神的權能,管理起來也會很容易……我之前是這麼以爲,但現在卻承認。維持這個『箱庭』似乎意外困難呢。」
坐立不安的龍之少女想跑到家人身邊,正要從那裏衝出來。
薇妮和『異端兒』們清楚觀察到了這樣的少年。
「貝爾……!」
擁有鳥的視力的蕾伊和菲婭凝神細看,煞費苦心地不讓對視線敏感的少年察覺,讀取嘴脣的動作,凡、拉斯克、蕾米莉亞、海依德,獲取了每個冒險者的名字。
因爲奧塔的說法一度閉口不言的海依德,很快就像炸毛的貓般生氣了。
『那羣溫暖的人類救了薇妮,也給了我們希望!!貝爾親纔不是可怕的狂戰士!!!你怎麼了,費爾斯!? 』
然而,與裏德的熱意相反,水晶的深處卻寂靜得令人難以置信。
「……」
『…………』
「團長,可以讓我也和貝爾同行,一起探索地下城嗎?」
「雖然那些人並沒有傷害貝爾先生……而是想要找出感知到那位大人出現異變的存在。」
『費爾斯。人造迷宮的死鬥已經過去很久了吧?能見一見貝爾親和莉莉親她們嗎?薇妮說想見他們呢。嘛,我們也一樣就是嘍。』
和費爾斯交情已久的裏德很清楚這點。
「錯的是在下嗎!? 還是那一夜!? 搞不懂、搞不懂、搞不懂!搞不懂這個的話,在下已經——!!」
薇妮聽了這些說明也不能馬上理解,挨着裏德身後的異端兒裏,半人鳥菲婭追加了過去的事情。
「不用問也大致明白吧?我只是覺得有必要更加細心、仔細、完美地行動……僅此而已。」
令命出現破綻的契機,正是一度瀕臨崩潰的主君0;春姬1;的後遺症。
理論派的赫定等人對此深惡痛絕,海依德也從剛纔開始討厭起這點。
止步的人羣丟下海依德她們,開始走動起來,少女此時終於抬頭看向獸人男性。
裏德把這些人列爲最大警戒對象。
你纔在開玩笑呢,他很想這麼回一句,卻沒能做到。
足以被稱爲跨越人類和怪物界線的心靈之友的貝爾,被說得像是什麼可怕的存在,這令裏德的思考染上赤紅之色。他終究無法容忍這種等同侮辱的話語,於是提高音量,對水晶對面的魔術師發出怒吼。
雙眸閃着冷光的海依德、以Lv.4的急速繞到少女身側,用模糊的速度手刀砍向她的延髓。
同樣纖細的單隻手臂,支撐着命向地面傾斜的纖細身體。
「——團長,能請您別再做出這般愚蠢粗心的發言嗎?我現在真有點生氣了。」
使用人語的下顎發熱,緊握着單手拿住的眼晶。
『……!!貝爾親纔不是【芙蕾雅眷族】吧!和莉莉親她們一樣,是【赫斯緹婭眷族】!』
裏德他們又沒有掌握地表形成『箱庭』的情報,雖說少年的打扮和隊伍成員確有不同,爲何會這般警戒呢。
【赫斯緹婭眷族】正是一串只要有一顆爆炸,就會連鎖爆炸的葡萄炸彈。
視野的遙遠深處,少年正一臉悲傷、無比痛苦地戰鬥着。
「總在這種時候纔多嘴……」
擁有足以和第一級冒險者媲美的Lv.5潛在能力的她,感受到了遠離本隊0;貝爾等人1;的監視者0;奧塔1;的存在。這是由理智產生的推理,以及怪物本能所顯示的壓倒性預感。她搖晃着毛梢泛青的金色長髮,小心翼翼地環視四周,流下一縷汗水。
然而,魔術師的回答卻令他懷疑自己的耳朵。
原本注意力都在武人男性身上,而忽視了她的人們,不管是普通人還是冒險者都臉色鐵青,作鳥獸散。
「薇妮,你還記得那些可怕的狩獵者吧?和他們一樣。和折磨同胞,以此引誘我們前去的那個時候一樣……」
「欸?」
少女這樣說,而奧塔俯視着她。
這是有原因的。
在裏德本人看來,就是抱着閒聊心態輕鬆提出要求,不過如此。
對少年的心思很敏感的薇妮,彷彿與他同調般,聲音顫抖。
「怎麼改變主意了?」
倘若這個扭曲的『箱庭』,在少年成爲女神的所有物之後,也會繼續存在的話,奧塔的說法就是正確的。轉職爲治療師之前,海依德也是位一直在戰鬥荒野戰鬥的戰士,不得不認可奧塔的話。在她身上也根深蒂固的『強韌勇士』精神如此訴說。
身旁的歌人鳥蕾伊也開口說。
「……請別從『武人』這種不明所以的觀點說話。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這麼有遠見呢。」
「貝爾親爲何和這種傢伙一起行動……。莉莉親她們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打倒、轟走前來襲擊的怪物後,馬上就向深處前進。
由奧塔從後面跟蹤,自己則堂堂正正地和貝爾會合。
包裹着緋紅色鱗片的手抓住了她那纖細的藍白色手臂。
即便在這裏,處女神0;赫斯緹婭1;的神血也在試圖拒絕『魅惑』的絕對威力。
是蜥蜴人異端兒裏德,他雄黃色的眼睛裏帶着警戒與緊張,把薇妮拽回樹洞中。
在勉強能看清、俯視貝爾他們的高處,藏身於荊棘之簾後。
『喂喂,你在說啥啊……【芙蕾雅眷族】是什麼鬼啊?』
命騷動起來,好奇的民衆看向了這邊,海依德則用零度以下的冰冷眼神回看他們。
「您真的有意保留這個世界嗎?」
「正如裏德他們所說,這些人是誘餌……其他刺客0;冒險者1;恐怕正在監視貝爾先生周圍……」
「那是……『陷阱』。」
「嘎——!? 」
『先不說和你們0;Xenos1;交情深厚的莉莉露卡・厄德她們,竟然還要拉對女神和戰鬥以外毫無興趣的狂戰士們過來,別開玩笑了,裏德。那可是自尋死路。』
這頭野豬平常完全不說話,被人指摘也不會回嘴,只會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試圖糊弄過去,有時卻又會像這樣跳過理論直戳真理。
裏德向從費爾斯那裏得到的魔道具眼晶,發送了這樣的通信。
『…………………………………………………………………………………………』
「貝爾、看起來很痛苦哦?他肯定、是在呼喚我們吧?必須去幫他!」
到此爲止。
大聲喊出炎與雷之名,彷佛要令自己的名字爲大家所知。
「芙蕾雅大人仍然要求歐拉麗發揮其作爲『英雄之都』的功能。」
看起來反而像是自己錯了,海依德難得感到火大。
「那位大人並不期望承載着覺悟和信念——承載着『核心』的『器皿』腐爛的前途。在獻上貝爾・克朗尼的基礎上,必須誕生出許多英雄與戰士。」
她的說明令薇妮倒吸一口氣。
「等等,薇妮。」
「貝爾親也穿着和其他人一樣的戰鬥服0;衣服1;……那是據說和【洛基眷族】一樣不妙的【芙蕾雅眷族】。不會有錯。」
裏德他們躲在荊棘叢林深處,某個樹洞的橫穴裏。
『我纔想問呢。你從剛纔開始都在說什麼?』
說完這句挖苦後,她閉上雙眼,再度嘆息。
「……!」
雖說赫倫進行了抹消和修正,但春姬的情緒大概仍未安定下來。不經意間就會流露出不自覺的心意。目睹此事的命也對自己本身產生了『違和感』。
一個冒險者小隊正在廣闊的地下迷宮中前進。
所有人,哪怕是自己有搞錯的地方,都不是【赫斯緹婭眷族】或是他們身邊的冒險者們的名字。
看到少女眼看就要盈滿淚水的琥珀色眼眸,裏德也雙眸扭曲,動了動牙。
強制切斷意識。
海依德將命託付給她們,指示由赫倫進行調整,順便也寄放了自己拿着的東西。
「從花街回來後,春姬閣下的樣子就很奇怪!胡言亂語比以前更多了!!明明在赫斯緹婭大人和大家面前還一如平常,可每次一仰望月亮都會流淚!連她本人都沒意識到!!
親眼目睹了命引發的異常事態,少女重新認識到連破綻的前兆都不能放過,這樣說道。
【伊刻羅斯眷族】的狩獵者們,迪克斯・貝爾迪克斯等人設下的殘酷陷阱。抓住一匹異端兒百般折磨,引誘出薇妮她們,並綁架到人造迷宮。 回想起當時犧牲了衆多同伴的光景,龍之少女立刻臉色鐵青。
「【火焰閃電】!」
並非向人類,而是向怪物告知自己的存在。
「芙蕾雅大人制定的『箱庭』裏,大和・命只能成爲三條野・春姬的『英雄』。否則這兩人都不會大成。」
因爲費爾斯的語調和語氣就是如此認真,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現在的貝爾親肯定是誘餌。他身邊的冒險者們不是在警戒同族,而是在等異端兒0;我們1;出現。」
重新面向奧塔。
他受到其他身穿白銀色制服的冒險者們憐憫,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數次引發爆炎,空虛的震動動搖着地下城。
地下城21層。
把焦躁感和不服輸完全攆出身體後,她轉過身來。
『哈……?』
爲了管理『箱庭』而輪班巡視都市的【芙蕾雅眷族】團員察覺到異常,立刻跑了過來。
「裏德……!爲什麼!? 」
『貝爾・克朗尼?爲什麼要在這裏提【芙蕾雅眷族】?』
就在前幾天。
被冒險者們稱爲『大樹迷宮』的中層區域正如其名,是宛如一棵巨大樹木內部的迷宮。天花板、牆壁和地板都被樹皮覆蓋,周圍生長着地表上見不到的植物和菌類。衆多花朵加上奇形怪狀的巨大蘑菇羣、已經形成樹林的荊棘叢生地等等,不勝枚舉。
又哭又笑地問在下她的『英雄』究竟是誰!? ——那真的是大和・命嗎!? ——
錯位了
!兩人的記憶本應一致纔對,卻和在下的感覺產生了致命的錯亂!!」
身先士卒的白髮少年無數次使用了魔法。
「……」
連裏德都感到訝異的漫長沉默。
甚至令他漸漸感到寒意的零度靜寂。
這是『魅惑』的絕對規律發動,黑衣魔術師豹變爲『箱庭的奴隸』的緩期。
『裏德。你們現在在哪裏?』
只是個詢問。
缺乏抑揚頓挫的提問。
裏德聽了,不由打了個寒戰。
感情、體諒、溫暖全都消失,發出的聲音宛如人偶在說話,讓身爲怪物的自己都心驚膽戰。
『裏德。你們現在在哪裏?』
面對不斷重複的問題,蜥蜴人動了動顫抖的舌頭,急中生智。
在20層的據點,他回答。
其實在27層的隱藏據點的裏德把在場的所有異端兒集中起來,憑直覺敲響的警鐘,進行大遷移。
之後,以白日見鬼的速度抵達了20層隱藏據點的費爾斯聯絡了他們。
『裏德。你們現在在哪裏?』
24層,他回答。
『裏德。你們現在在哪裏?』
28層,他回答。
『裏德。你們現在在哪裏?』
30層,他回答。
『裏德。你們現在在哪裏?』
「咕誒!? 快、快逃啊你們幾個!」
「別說芙蕾雅大人了,我的胸部都不如赫倫的大,但柔軟度相當不錯吧—?軟乎乎、也很有彈性吧—?儘管舒舒服服的就行哦—?」
然後,就在他們戰戰兢兢地回到中層,利用連冒險者們都不知道的密道,在這個21層移動時,捕捉到了像是在說『我就在這裏』亂射魔法的貝爾和【芙蕾雅眷族】的身影。
貝爾停住了動作。
「是啊。變得奇怪的只有費爾斯嗎,還是說莉莉親她們和赫斯緹婭大人,該不會連烏拉諾斯大人也……還是說,整個歐拉麗都這樣了……」
是薇妮她們熟知的『赫斯緹婭眷族的貝爾・克朗尼』,她在地下世界的角落裏如此宣告。
露出了類似於殺意的危險眼神,但現在仍在發呆的貝爾並沒有注意到。
「呼噗嗚啊!? 」
身心都獻給對美之女神的忠誠和因此而來的『你丫在對女神的所有物幹什麼啊』,帶有雙重意義的眼神。
裏德和蕾伊、古羅斯都瞪大眼睛。
(是啊……咱不能懷疑他啊。貝爾親並沒有變奇怪,一定是對變奇怪了的周圍感到不安和害怕……儘管如此還是相信咱們,想要和咱們見面。)
失去了費爾斯這一聯絡手段的現在,異端兒們沒法知曉地表的情況。
蕾伊她們屏住了呼吸,在37層,裏德壓低聲音回答。
海依德垂下眼睛,以微妙的表情說出了誓言,但很快露出噢呀?的表情,興致勃勃地輕輕抱起少年的身體,開始輕拍後背,撫摸腦袋。以這個如同姐姐抱住弟弟般的姿勢。
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憎恨,黑色的某種東西羅列着平實的話語。
一字不改,一直詢問同樣的問題。
但是不管這是心理作用還是錯覺,貝爾確實感覺到了。
「——就是現在,蕾米莉亞!你也從身後抱住貝爾,來個歐派三明治!這樣他大腦就會超載過熱,忘掉前後的記憶!!」
以令Lv.4的貝爾驚愕的速度逼近,將他的白髮腦袋關進自己的懷裏。
但爲時已晚。
「呼姆咕!? 」
「……剛纔,似乎有誰在喊我……」
即便自己也心中無數,裏德仍然這麼認爲。
已經將其斷定爲『異常』。
順帶一提奧塔這邊沒能捕獲武裝怪物們。似乎是因爲他們逃跑速度很快,還精通地理,甚至用上了某位黑衣魔術師持有的魔道具,最後被他們逃掉了。
「「「……!」」」
是紮起的淡紅色頭髮隨風飄舞的海依德。
「別吵!會被發現的!? 」
「——!? 裏德、巨豬般的猛者0;什麼東西1; 正以驚人的氣勢朝這邊衝來!!」
「姆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 」
但就在這時,少女的聲音響起。
「姆噗嗚!? 」
「我是海依德・薇爾維特。得到芙蕾雅大人黃金之賜的魔女……。爲了實現那位大人的期望,要我奉獻此身也在所不辭……。————啊,不過抱起來比想象中舒服多了呢—。真適合當抱枕—。好喜歡—。」
「可是貝爾……貝爾他並沒有變奇怪!」
『我一個人過不去。裏德。來我這邊。』
遭受Lv.4的物理拘束和甜蜜動聽的精神攻擊兩重夾擊,全身都變得不聽使喚。
「所、以說,請冷靜點哦—。別被幻覺迷惑—。好的好—的。委身於我的心跳聲吧—。噗通、噗通……很平靜吧—,很舒服吧—。都快心蕩神馳了吧—?全都交給護士小姐吧—?」
化爲鮮紅果實的少年再一次被鎖在懷中、緊緊抱住時,發出了「…………嗚………….….啊」的瀕死呻吟,失去了意識。
「嗚……!? 」
然後立刻點頭表示肯定。
作爲異端兒頭領的裏德,不能選擇令同胞們暴露在危險之下的選項,他只能痛苦地盯着佩戴看不慣的裝備、身穿白銀色衣服的貝爾——。
「Stop!」
(貝爾親怎麼樣了?要是他也像費爾斯一樣,變得奇怪了的話——!!)
「但放心吧!我可是治療師!而且還是厲害到據說不輸給【戰場聖女 0;Deasaint1;】的精明能幹之人!只要我還活着,就絕對不會允許你受到精神污染!!」
「嗚嗷!? 亞露露,你突然嚷嚷啥!」
在遠離扭曲『箱庭』的地方,只有締結過牽絆的異形少女,掌握着少年渴望的答案。
他們理解了少年0;貝爾1;身上又出了什麼事情。
『裏德。你們現在在哪裏?』
看到這一幕,裏德發出近乎慘叫的聲音,迅速背過身。
「她說『貝爾是自己的老婆!!是和自己交尾繁殖的配偶!必須快點救他給他幸福纔行!!』!」
「趕緊,薇妮!」
接下來就是用盡手段躲過逼近他們的魔術師的眼睛,在地下城四處逃竄。絕對不會靠近和地下城相連的人造迷宮出入口附近。紅帽子雷特也報告說不出所料,那裏設置了魔道具陷阱。
「果然只能認定魔術師0;費爾斯1;被洗腦了。」
「貝爾……!」
「喂,怎麼了貝爾?」
『趕快。迅速。緊急。立刻。趕緊。————裏德。你們現在在哪裏?』
也許是自己的錯覺。
「貝爾還是以前的貝爾!」
既然如此,就要絞盡腦汁、想方設法救出他這位異端兒的恩人,就在這時。
海依德看準時機呼叫援軍給予致命一擊,人類蕾米莉亞雙臂交叉遮住胸部,抱住纖細的身體,滿臉通紅地拒絕。男性的凡和拉斯克則投以尷尬的目光。也包含了若干輕蔑之情。
「……?」
水晶裏的黑衣人機械性地判斷了自身的能力0;Status1;,第一次把疑問變成了要求。
再順帶一提,海依德對少年所作的蠻行都被凡告密給了芙蕾雅,她也好好地接受了懲罰。女神無言地掐住她的臉頰,狠狠地蹂躪了一番她柔軟的臉頰肉。
少女邊抱怨凡這個叛徒,邊淚眼汪汪捂住臉頰,但她在受到女神懲罰後,看起來稍微有點高興。
「!!」
雖然也可以讓蕾伊她們僞裝成人類,適當接觸探索地下城的冒險者,但危險性實在太高了。要是正如裏德設想的最壞情況,整個歐拉麗都變得奇怪了的話,和已經豹変的費爾斯一樣的冒險者們有,可能成羣結隊地襲來。因此異端兒們沒有把握到地表的情況,以及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麼。
聽到少年的低語,凡、拉斯克、蕾米莉亞一下子緊張起來。
窺視四周的雷特發現了正朝異端兒們潛伏的荊棘森林猛衝的第一級冒險者。是與貝爾他們保持一定距離的同時,連一瞬間異變都不放過的奧塔。
眼前卻閃過白與紅兩色的身影,不知爲何還被緊緊抱住了。
之後,雖然不確定是否符合海依德的意圖,少年的確失去了一部分在地下城的記憶。並伴有「白色棉花糖……柔軟的聲音和觸感……嗚、我的頭……!? 」這般嚴重的精神損傷。
是薇妮。
這聲訴說,敲向了裏德因糾結和不安而煩躁不已的心靈。
『女兒』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令人恐懼、近乎獵奇地。
從前,被養育之親祖父極力強調過『白衣護士』有多麼偉大,比一般人造詣更高的貝爾・克朗尼少年動搖了。而這一瞬間是致命的。就像跳進無底沼澤,不,是輕飄飄的棉花糖之海里的愚者般,身體無法正常活動,逃脫變得極爲困難。
「停下,貝爾!我感受到了詛咒0;Curse1;的波動!你現在很有可能正在遭受精神攻擊!!」
和【芙蕾雅眷族】的凡等人一起在地下城移動時,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身後。
裏德他們切斷了通訊。
她琥珀色的瞳孔,理解了少年那苦惱的表情。
費爾斯追到了天涯海角。
聽了薇妮的話,已經不再懷疑少年。
沒有在意他們的視線,只是如被引導般,正要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邁出一步,
『啾——!!!啾啾啾~~~!啾啾!』
獨角兔亞露露如發情兔子般狂躁起來,發出叫聲。
「就目前的狀況不得不這麼認爲。但還有更大的問題……」
「做、做不到!!」
可能是因爲被告知所有關於『赫斯緹婭眷族的貝爾・克朗尼』的記憶全都是假的,被不安壓垮的自己渴望抓住救命稻草而製造出來的幻聽。
胸部的柔軟、肢體的嬌嫩、在幼稚與下流之間搖擺的低語,全都是魔女爲了迷惑貝爾意識用出的手段,對年僅十四的少年來說,各種意義上都很難熬。
菲婭爲大喫一驚的裏德翻譯,蕾伊滿臉通紅地提出異議,古羅斯則發出憤怒的警告。
異端兒們抓住亞露露的脖子『噗啾嗚!? 』地對她處以毆打之刑,同時逃向樹洞深處。其中,裏德抓住了猶豫要不要離開的龍之少女的手,一溜煙跑了過去。在內心深處向白髮少年道歉。
迷茫不已,有時會膽怯恐懼,即便如此也一直掙扎着前進,薇妮訴說對方仍是自己熟知的少年。
海依德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從臉頰充分傳來,的確很平穩,很舒服,而又非常惡毒。
抹去眼角泛起的淚光,以強烈的意志斷言。
簡直像是豬突猛進般,猛衝向這些會令少年注意到『箱庭』存在的危險分子身邊。
應該說,不光是臉,連耳朵和脖子都變得通紅。
海依德把左臂繞到他的背後,右手抓住後腦勺,以絕妙的力道抱住了臉埋在胸裏、還試圖掙扎的少年。比詛咒更爲惡毒的護士小姐把嬌小的嘴脣湊到耳邊吹氣,發出咻咻的聲音。
被牽着手帶向樹洞深處的薇妮回過頭去,呼喊自己幫不了的少年的名字。
默默地、淡然地、毫不懷疑虛假的情報,但卻以連聽了事情經過的蕾伊和古羅斯都說不出話、令他們毛骨悚然的速度,執拗地追逐着不斷逃跑的異端兒。
「貝、貝爾先生纔不是你的老婆配偶,亞露露!」
石龍古羅斯和蕾伊的話語,令裏德痛不堪忍般,握緊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