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等到這場戰爭結束後,我們就結婚吧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 大森藤野 · 2.2萬 字

Lv.4
力量:SS 1033→SSS 1379 耐久:SSS 1218→1501
靈巧:SS 1041→SSS 1383 敏捷:SS 1089→SSS 1442
魔力:S 965→SSS 1251
「…………」
我與神仙注視着更新後的【能力值】──Lv.4的最終能力值,自始至終不發一語。
「……貝爾。」
「……是。」
我們的目光依然落在那張一起拿在手中、只有更新能力值的紙上,神仙一臉平靜地張嘴呼喚,打着赤膊的我則是表情認真地聆聽。
「你在芙蕾雅那裏是被修理得多慘呀?」
「我敢肯定是自己這輩子最慘的一次,當時每天都被人劈哩啪啦咻咻唰唰乒乓碰……」
不,若以悽慘程度的瞬間峯值而言,感覺還是「深層」當時佔上風……
但以無間地獄這種方式來比較的話……我想應該是這次的「洗禮」勝出。
當我以極蠢的方式回答完後,神仙沒有多說什麼。
取而代之是閉起雙眼,有如見到兒子平安從戰爭中歸來的老父親那樣緊緊摟住我。
她用雙手環抱我,溫柔地拍了拍我的後腦勺。
明明我已將臉埋進神仙那豐滿的胸部裏,卻依舊維持着認真的表情。
等到不知是誰先退開身體之後,神仙大大地發出一聲嘆息。
「唉~~~~~~~~…………真的很對不起,貝爾,眼睜睜看着你被抓進那麼駭人的地方卻無法拯救你……直到最後的最後都讓你受苦了。」
「……這叫人該如何是好嘛。」
「那個時候,神仙妳們從天而降來拯救我……我真的很高興。」
「魔法」和「技能」的情報泄露出去一事,對【眷族】而言可說非常致命。
「……畢竟我不是掌管戰鬥方面的神明,無法像阿建那樣給出具體的說法。」
莉莉理應早就明白「都市最強」所代表的含意,但她直到此刻才首次具體理解。
一段時間後,我看向神仙。
Lv.5
·對積極性行動(active action)擁有蓄力實行權。
我從荷米斯神與亞絲菲小姐口中得知,神仙爲了解開涵蓋整座都市的「魅惑」,可是煞費苦心。
片刻後,神仙才終於放開我,並且用手擦了擦雙眼,然後將目光移回手中的更新用紙上。
【貝爾·克朗尼】
「……」
「貝爾~~~~!」隨後她又再次環抱住我,將我摟入懷中。
「……!」
「那麼,神仙──」
不過,這些資訊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明明「5」這個數字代表着難以達成的偉業,現在卻顯得如此不可靠。
【火焰閃電】
神仙大概也抱持相同的感受。
「不過……」
至於《技能》部分,獲得了即使學會也不意外的「針對魅惑強化型」。
這裏是大本營的書庫,無論地板或桌上全被數不盡的羊皮紙所淹沒。
《魔法》
這些都是【芙蕾雅眷族】的相關資料。
「……怎麼了?」
隨着昇華一同顯現的「發展能力」是「連攻」。
熟練度提升量已突破1600。
或許她是對必須借他人之手才能夠更新眷屬的恩惠(我的能力值)一事感到氣憤,同時對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惱怒也說不定。
「麾下眷族目前有一百五十七人,若是包含非戰鬥成員跟『信徒』則超過五千人……第一級冒險者的實力已無須再提,就連第二級冒險者也人才濟濟,其中治療師(healer)人數更是歐拉麗內所有【眷族】之冠……」
畢竟我自己也認爲這是不爭的事實。
「啊哈哈……」
幸運:F 異常抗性:G 逃跑:I→G 連攻:I
力量:I0 耐久:I0 靈巧:I0 敏捷:I0 魔力:I0
經過短暫的沉默,神仙說:
身處於海量資料之中的莉莉發出哀號。
因爲她在向我道賀之後,就緊閉脣瓣不發一語。
我直視着神仙的眼睛,一字一字地清楚說完後,只見神仙像是非常感動似地瞳孔顫動着。
「……神仙。」
臉埋進柔軟乳溝的我感到一陣害臊,這次則難爲情地面紅耳赤。
·受魅惑效果侵害時發動,全能力獲得超高加成。
因爲阻擋在我們前方的──
「雖說拜此所賜有點不恰當……不過【能力值】確實一口氣提升許多。」
·速攻魔法。
當幻想退去──一股力量從體內湧現。
【鬥牛本能(Ox Slayer)】
「貝爾……恭喜你成爲Lv.5。」
單單看完這些數據,莉莉就感到一陣想吐。
儘管在指定條件之下能發揮奇效,但與這次的戰爭遊戲應該扯不上關係。
即使是敬陪末座,但我確實成功擠進迷宮都市引以爲傲的最強戰力行列之中。
直到這一刻……我終於來到能伸手觸及憧憬之人背影的距離。
一種位於內心深處的靈魂正受到敲擊的感覺。
「不過……能力值的提升幅度真叫人嘖嘖稱奇呢~芙蕾雅嘴上說想要得到你,卻又這麼欺負你!我相信她肯定是個施虐狂!」
除了第二級冒險者以外,還有凌駕在這羣人之上、以【猛者】爲首的第一級冒險者們。
神仙恍如已經做好一切準備,說。
「並沒有那回事,神仙妳終究有來救我不是嗎?」
身爲眷屬的我,彷彿抱着一縷希望徵求主神的見解。
烙印在背上的神聖文字(hieroglyph)如着火般開始發燙。
這個問題是將【升級】前累積的潛在值(extra point)也納入考量。
因爲欄位只有一個,自然沒有學會新的「魔法」。
「……嗯,儘管從『深層』活着回來的你已經非常厲害,不過現在可是又變強了一個檔次。」
在我因爲這種前所未有的體驗而屏住呼吸之際,神仙將完成昇華的【能力值】複印於另一張更新用紙上。
「太強了。強到令人束手無策的地步……」
背部彷彿化成水面,一陣波紋靜靜地擴散至全身。
所以我抬起頭來,對着一臉神傷垂下雙肩的赫斯緹雅女神說出肺腑之言。
我感受到這樣的幻想。
敵我戰力相差懸殊到無能爲力的境界。這情況已無法用家犬對抗獅子來形容,而是螻蟻與龍的爭鬥。
最重要的是紙上那個數字。
【英雄願望(阿爾戈英雄)】
老實說,光是看完Lv.3和Lv.4等第二級冒險者的人數,就讓人很想趕緊打包行李連夜逃亡了。簡言之便是,若【芙蕾雅眷族】瓦解,人數多到可以組出二十支「中堅派系」,與派系聯盟之間的差距可謂一目瞭然。
神仙嘟起嘴巴,以具有攻擊性的口吻抱怨着並不在這裏的那個人。
韋爾夫爲了鍛造「魔劍」成天窩在工房內,命和春姬則是想盡量提升能力值及磨練「技巧」,分別前往建御雷與阿伊莎那邊接受鍛鍊。當所有人都賣力在爲戰爭遊戲一事做準備之際,莉莉同樣以派系參謀之姿四處收集敵方情報。多虧隸屬公會的埃伊娜伸出援手,她儘可能地提供了最完整的資料。
可是Lv.6以及Lv.7,也是非同凡響的「最強」。
·體力與精神力自動恢復。
【美惑炎抗(Vanadis tevere)】
我不認爲神仙的見解有多殘酷。
回想起自己從早到晚在原野所歷經的「廝殺」,我不由得沉浸於難以言表的各種感慨之中。
(可是──)
·處女庇護(Hestia depal)。
我坐在牀上,神仙用食指敲了敲我的背。
*
·與猛牛類怪獸戰鬥時,全能力獲得超高加成。
Lv.5。
反觀我,根本自顧不暇,直到最後都對那個「封閉世界」束手無策,因此成功解決這件事的神仙他們真的很厲害,同時我也相信必須花費那麼多時間纔有辦法做好準備。
神仙隨同這句話,將更新用紙遞給我。
「僅憑一發超短文詠唱魔法就能清除『下層』的怪物之宴(Monster Party)……這未免也太扯了吧……」
《技能》
好幾個SSS的能力值評比也令人驚歎。
「嗯,是時候可以【升級】了,貝爾。」
「妳覺得我有辦法與師父他們……與【芙蕾雅眷族】的幹部們分庭抗禮嗎?」
「我覺得……你還是無法與芙蕾雅的眷族抗衡。」
貝爾•克朗尼成了「第一級冒險者」。
莉莉越是翻閱資料,越是深入分析,「絕望」二字就越是清晰地浮現在腦中。
根據埃伊娜小姐從公會找來的情報,這可以讓攻擊力隨着連續攻擊的次數不斷提升,是非常珍貴的攻擊系能力。
不過──
面對這本該可以盡情開心歡呼的成果,我的表情卻還是很僵硬。
「5」這個數字意味着什麼,同時蘊含何等重大的意義,就連只不過是一介冒險者的我也能理解。
因此,公會同意眷族無須公開等同於自身性命的這些情報。至於埃伊娜蒐集來的資料,都是根據職員與冒險者們提供的傳聞,能解釋成是「大致上的戰鬥能力」。
問題是這些「大致上」的內容,就足夠把莉莉的鬥志消磨殆盡。
諸如大範圍散射與重炮級的魔法,足以顛覆常人對「魔法劍士」的概念。
僅憑四名小人族的互相配合,就能在戰爭遊戲中奪下勝利。
輕鬆摘下都市最快的盛名,凌駕於【兇狼】之上的神速戰車。
還有,在昔日「黑暗期」多次嶄露頭角、憑着本能戰鬥的獸人。
倘若這些人還各自暗藏「殺手鐧」,身爲指揮官的莉莉真的會被嚇昏。
(人手絕望地不夠。雖然打從一開始就很清楚【赫斯緹雅眷族】和【芙蕾雅眷族】在戰力上的差距,可是,即便如此……!)
其中最可怕的一點,就是將鍛造神(赫菲斯托絲)他們的戰力全都納入考量,現狀也是毫無勝算。
這令莉莉悟出一個道理。
其實對手是在放水的情況之下,於「女神祭」上演那出強襲秒殺劇。
「就算要制定作戰計劃…………這叫人該如何是好…………」
莉莉針對基本戰力的懸殊落差來回思索,最終還是重複先前那句喃喃自語。
縱使去拜託正在跟米赫等人一同製作靈藥和萬靈藥的達芙妮來幫忙出主意,也無法爲這樣的情況帶來任何轉機。或許達芙妮此刻正在抱頭煩惱,準備連夜逃亡也說不定。一想到這裏,莉莉的臉色瞬間刷白。
若想扭轉這番頹勢,恐怕只有視野比莉莉等人更遼闊的「頂尖司令官(Marshall)」──
「支、支援者小姐!!」
當莉莉佇立於逃避現實和絕望的邊界之際──
赫斯緹雅如同一腳把門踢開般連滾帶爬地衝進書庫。
「赫斯緹雅女神……?您這是怎麼了……?」
「有妳的訪客!不、不對,我無法確定是否該稱爲訪客,總之有人來找妳!」
矮人格瑞斯出言安撫蒂奧娜。
確實如同芬恩所說。
「莉莉露卡•厄德,妳那謹慎的態度的確值得讚賞,不過妳現在該做的事,並非設法找出我真正的用意。」
「唔~~~~~~~~!!」
看着同胞以【眷族】參謀之姿猶豫不決,芬恩──
其實這是狼人伯特發飆後造成的慘狀。他毫不諱言放話表示絕對會在戰爭遊戲裏把【芙蕾雅眷族】全數踹死,甚至不聽勸阻當場開戰,於是被格瑞斯憑實力放倒。只不過狼人仍然咽不下這口氣,在拋出一句「混帳!!」之後,目前正在地下城內大開殺戒。
而且這段話沒有一絲虛假。
縱使是身經百戰的大戰士,此時也宛如一名被任性頑童惹得身心具疲的老父親。無論他好言相勸多少次,蒂奧娜依舊像個孩子那樣大喊「我就是不懂嘛──!!」跺腳跺個不停。
自此刻起,【赫斯緹雅眷族】將與【勇者】聯手合作。
「至少我站在妳的立場上就會這麼做,無論如何都要從被捧爲一族勇者之人的口中打聽出情報。」
面對在館內大呼小叫的少女,格瑞斯彷彿已將這輩子的嘆息全用光似地一臉無奈。
「老實說,我也爲此感到非常火大。」
芬恩最後像個孩子般露出一副調皮的模樣,以這句話作結。
「若是妳們仍有任何怨言,儘管找我說就好……這是我該承受的。」
「另外,你們很有『人望』。除了我們以外,肯定有許多人願意伸出援手,不是嗎?」
她的雙胞胎姐姐像是再也看不下去,從旁插話:
【洛基眷族】的大本營「黃昏館」。
莉莉以眼神詢問自家主神,卻只換來大力左右搖頭的回應。看來對方當真是臨時造訪,並沒有提前知會。
芬恩沒將莉莉的錯愕反應放在心上,悠悠哉哉地拾起散落於地面的羊皮紙。
芬恩看了一下疲憊到已有黑眼圈的莉莉,微微一笑這麼說。
明明身爲主神,卻將麻煩事全甩鍋給其他人,這樣的廢女神簡直無可饒恕。
看着芬恩把拿在一隻手上的羊皮紙拋向半空中,莉莉不禁睜大她那栗色眼眸。
「裏維莉雅……」
老子何嘗不是這樣想──當他差點脫口說出心底話之際──
「爲什麼嘛~~~~!?小氣鬼~~~~~~!!」
「公會只有禁止我們參加戰爭遊戲。既然如此,我願意直到開戰之前將自己的知識提供給各位……不,我還是直接把話講開好了,其實我希望你們能讓芙蕾雅女神以及奧它他們喫鱉。」
原因是【眷族】之間不存在單方面受惠這種事,即便對方並非詐欺神派系(荷米斯眷族),但隨時都必須對過於美好的交易抱持警戒。
而且消息來源是洞察力過人的第一級冒險者,這些內容勢必具有遠在事實之上的價值,更何況【洛基眷族】肯定有針對這羣長年以來的宿敵(芙蕾雅眷族)詳加研究和考察纔對。
蒂奧娜洪亮的嗓音響徹現場。
「…………」
紮起的翡翠色秀髮輕輕搖曳,精靈王族裏維莉雅現身於會客室。
「嗨,好久不見……這句話似乎不太貼切……妳近來好嗎?莉莉露卡•厄德。」
看着心意已決的莉莉,芬恩握住伸來的那隻手。
如此一來,也許能光靠莉莉等人目前掌握的手牌來制定對策。
莉莉這次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謝、謝謝誇獎……」
「就由我來將妳塑造成空前絕後的『指揮官』,而且是夠格領導派系聯盟的頂尖司令官。」
「咦……!」
「您像這樣助我們一臂之力……究竟是有何打算呢……?」
他現在應該是「曉以大義」並坦白說出「一部分的心底話」。一族的勇者無論是表面上或情感上,都想對這件事伸出援手。
莉莉聽完這句殘酷的形容,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關、關於這點……」
「這些全是【芙蕾雅眷族】的資料嗎?真虧妳能收集那麼多呢。」
「那、那你們慢慢聊~」不知所措的赫斯緹雅在甩下這句話之後,就三步並作兩步地離開房間了。
「【芙蕾雅眷族】……不,芙蕾雅女神竟敢觸犯禁忌,以某種層面上算是最爲無恥的手段強行扭曲我們的人格,恣意踐踏下界的尊嚴。」
「日以繼夜蒐集敵方的情報,對於執掌指揮之人而言,這是非常正確的舉動。」
「格瑞斯,因爲這是團長命令,我姑且是會服從……可是內心依然難以接受。其他團員(勞爾等人)雖然沒說什麼,但應該都抱持相同的感受。就算說這是貝爾•克朗尼與【赫斯緹雅眷族】他們家的事,但畢竟是被人擅自竄改了記憶。」
「而是該爲了這場絕望到就連勇者都想放棄的一戰,不擇手段地利用一切。」
「裏維莉雅……?」
「讓您見到莉莉如此丟臉的一面,真是非常對不起。」
從門縫窺見此景的幼女神滿意地握緊拳頭。
「假如打倒格瑞斯就能參加戰爭遊戲,我不惜與你一戰!」
「蒂奧娜也是,別在那邊大吵大鬧,應該要有身爲派系幹部的自覺。」
令她心中湧現一股好想不計形象口水直流地飛撲到對方身上的衝動──但最終她還是忍下來了。
相較於拚命維持理性的莉莉,芬恩像是注視着心儀之物似地眯起眼眸。
「看來妳和貝爾•克朗尼一樣,有着十分懦弱的一面。這句話並不是在貶低你們,這也是一種很好的特質,不過妳現在最需要害怕的事是──」
實際交手過的見解。
「爲什麼我們不能和阿爾戈小英雄他們並肩作戰嘛──!?」
由於莉莉到現在仍未搞清楚狀況,因此只能勉強點頭回應。
「妳是要聽幾次說明才懂?這是公會命令,把它想成類似於強制任務總該能明白了吧?」
「唔唔唔唔唔唔……」
看着身爲女神卻徹底慌了手腳的赫斯緹雅,儘管莉莉感到一頭霧水,但在看清楚跟隨赫斯緹雅進入書庫的來者之後,莉莉便恍然大悟。
她鬆開原先緊握的粉拳,攤開手掌伸向芬恩。
「我也想去幫助阿爾戈小英雄他們啦──!!更何況我之前還對他說出那麼過分的話,所以必須前去幫忙來補償他嘛!」
這種時候應該去徵求主神(赫斯緹雅)的意見不是嗎?
「……!」
「就由我來提供妳需要的所有情報。身爲第一級冒險者的我與【芙蕾雅眷族】交手過無數次,自然對他們擅長的戰術與具備的各種『魔法』和『技能』瞭若指掌。」
「這是必須受譴責的行爲,就算公會堅稱並未對民衆造成損害,但還是會留下『芥蒂』。對於十分仰慕貝爾•克朗尼的你們而言,相信心中的怒火更是在旁人之上,我沒說錯吧?」
格瑞斯的臉和粗壯的手臂傷痕累累。
*
「哎呀,這還用得着解釋嗎?」
「芬、芬恩大人!?」
與此同時,他略顯做作地雙肩一聳。
「明明許多派系都要跟【芙蕾雅眷族】大打出手!爲何唯獨我們不許參戰!?」
聽完格瑞斯無比正確的言論,用雙手抓亂頭髮的蒂奧娜氣得彷彿跳起奇怪的舞蹈般,仰頭看向天花板,開始原地打轉。
在握住伸來的這隻手之後,究竟會被索取怎樣的代價?
最後這句話讓莉莉做出決定。
「話雖如此,卻沒有這個必要。」
在看見莉莉一反先前的強硬態度,似乎因擔心欠下「人情債」而顯得十分害怕之後,芬恩回以苦笑,說:
「妳別隨口撂下這種不管老子變成怎樣都行的傻話啦……而且就算當真擺平老子,公會也不會同意的。一旦有團員無視規定跑去參加戰爭遊戲,【赫斯緹雅眷族】將會因爲違規而直接落敗,到時妳就不是去補償,反倒是害了小夥子喔。」
「咦……?」
小聲說出這句話。
「真是的,你們好歹也是派系幹部……要是再這般無理取鬧的話,就只好跟對伯特一樣打趴妳喔?」
以派系副團長之姿訓斥雙胞胎姐妹的她,隨即斂下眼簾。
「……那個~但是……莉莉等人對此實在是無以回報……因此懇請您能夠手下留情……別太期待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
同時臉上掛着近似苦笑的笑容。
莉莉靠着鋼鐵般的意志把持住自我,開口詢問眼前的同族。
「……七十分。」
「抱歉,格瑞斯……都怪我如此任性。」
與莉莉同族的金黃色短髮男子,抬起一隻手打招呼,走了進來。
「!!」
蒂奧娜和蒂奧涅因爲這奇妙的態度而望向精靈,她則是慢慢走到矮人身邊。
可是,莉莉無法馬上接受。
這與真僞難辨的傳聞截然不同,絕對能成爲己方的利器。
這句堅定到能爲人帶來勇氣的話語,直接擊中莉莉的胸口。
亞馬遜少女在會客室內氣得高舉雙手大聲嚷嚷。
「不行,妳給老子安分點。」
「──求求您,芬恩大人!請將您的智慧傳授給莉莉!」
「妳們都別說了。而且妳們也很清楚,這件事的責任不在格瑞斯身上吧?」
──再這樣下去,妳所珍視的那個人將會離妳而去。
蒂奧涅將身體躺靠在沙發的椅背上這麼說完後,格瑞斯默默閉上眼睛。
「妳不必放在心上。正如我方纔所言,只要能讓奧它等人喫到苦頭,我就可以保住自己的面子與不值一提的矜持。」
「呵呵……然後呢?」
「……這豈是妳一個人的想法能左右的。既然公會願意揭曉『冰園』的座標,我們自然無法坐視不管。」
兩人壓低音量交談。
這是芬恩與洛伊曼達成的「交易」──精確地說是不能坐視不管的「代價」──裏維莉雅•利歐斯•阿爾弗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條情報從手中溜走。
格瑞斯等人只能以片面之詞說服蒂奧娜她們,目前還不是向這對姐妹闡明真相的時候。
「我去拉攏艾絲時,她也只回我一句『抱歉』而已~~唔~~~~~~~~~~~~嗯………………嗯!」
蒂奧娜發出呻吟一陣子之後,突然不再煩惱。
「我們走!蒂奧涅!」
「妳想上哪去?蒂奧娜。」
「我要去找阿爾戈小英雄!」
對於裏維莉雅的提問,蒂奧娜邊跑邊回答。
在雙胞胎姐姐一臉無奈地跟上她的腳步時,蒂奧娜朝向裏維莉雅吐了個舌頭。
「就算不能參加戰爭遊戲,我也要站在阿爾戈小英雄那邊!」
一鼓作氣奔出黃昏館的蒂奧娜,十分恰巧地與芬恩得出相同結論。
【洛基眷族】──不參戰。
「那麼,我們整個【眷族】都會去幫忙韋爾小老弟他們吧?」
在巨型鍛造場內,椿•柯布蘭德如此提問。
這裏是位於都市東北側,聳立在「工業區」之中的「瓦爾卡紅房」。
不同於設立在「冒險者街」與「巴別塔」內部的分店,此處是鍛造大派系(赫菲斯托絲眷族)的大本營,剛打造好一把全新「魔劍」的半矮人用手抹去額頭上豆大的汗珠,轉頭望向自家主神。
「沒錯,如今已確定洛基他們無法參加戰爭遊戲,只能靠我們全面支持赫斯緹雅等人了。」
對於麾下團長的最終確認,赫菲斯托絲先是看了看周圍,接着面無表情地回答。
「這種場面話就甭提了,摩多。」
「我乃迦尼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是建御雷啊~米赫你也在呀~」
被人一針見血點出心聲,摩多難爲情地漲紅了臉。
其階級爲F,儘管擁有多名Lv.2團員,卻從未立下值得一提的事蹟,即便水準算不上是低階,卻又不夠格稱爲中堅,可說是很符合摩多等人風格的派系。
史考特與凱爾對視一眼後……不由得嘆了口氣。
摩多再度抓狂起身大罵,逗得凱爾跟史考特放聲大笑。
「我當然知道!問題是那又怎樣!?」
「其實你只是想去幫忙貝爾•克朗尼對吧?」
此處是灰白色巨塔「巴別塔」第三十層,在不知舉辦過多少場諸神大會,商議戰爭遊戲的比賽方式與詳細規則的這段期間,建御雷他們四處遊說其他神明。爲的是想助赫斯緹雅一臂之力,希望能找來更多同伴。
暫時停下手中動作的椿,彷彿想揮別佔據腦袋的雜念般,向着剛加熱好的精製金屬(鑄塊)揮舞鐵錘。
「這算什麼!?難道拳頭夠大就可以爲所欲爲嗎!?被譽爲世界中心的這座都市(歐拉麗),曾幾何時已淪落爲我所熟悉的蠻族(亞馬遜)部落了!」
「更進一步來說,執掌『審判』大權的就只有我們。若想維持比賽的公平性,勢必得由我們來約束【芙蕾雅眷族】。」
見米赫發出嘆息,坐在圓桌一角的摩迪和曼尼則揚起嘴角。
「閉嘴!伊卜裏!!你這笨蛋想毀了我的耳膜嗎!?」
夏克蒂針對「政治」層面開口解釋。
這兩位男神都擁有土棕色的頭髮與眼睛,體格壯碩,想當然耳是五官端正。不過他們跟其他神明一樣,即使長得再帥氣,也被臉上那張猥瑣的笑容給毀了。
「算了……眼下也只能盡力而爲,要不然師弟(韋爾小老弟)可是會被對手輾平的。」
「是、是沒錯啦……!不過……!」
「爲什麼!?大姐頭!爲何我們不參加戰爭遊戲!?」
包含籌備戰場、驅除怪獸以及控管區域等各種事務在內,爲了促成這場「派系大戰」,【迦尼薩眷族】不得不轉爲幕後人員。經過夏克蒂的開導,當伊爾塔不再像之前那般激動,但內心還無法坦然接受的時候──
「就算這樣,公會也不希望我們這麼做。」
「沒錯!我們要站在【赫斯緹雅眷族】那邊!」
【迦尼薩眷族】──不參戰。
「妳先冷靜────伊爾塔小姐──────!!如果沒有我們負責管理這場戰爭遊戲!又有誰能夠主持大局啊──────!?能燒燬人們耳膜的就只有我!會說話的火焰魔法【火炎爆炎火炎(Fire Inferno Flame)】!!而這也是伊卜裏•阿查爾我的職責喔喔喔喔喔喔!!」
面對主神那有別於以往的嚴肅態度──以及爲了打造出能夠因應大戰(戰爭遊戲)的精良裝備──就連匠人個性的鍛造師們都心神不寧的此刻,椿露出一張想擠出笑容卻沒能如願的表情。
史考特在旁點頭同意凱爾的話語。
就算提供不了多少助力,多點人手總比沒人幫忙好上幾分。
無論內心作何感受,身爲憲兵首長的夏克蒂早已做好必須顧全大局的覺悟。
「摩迪……還有曼尼。」
「這還用得着問嗎?我是站在赫斯緹雅那邊的。」
因伊爾塔與小丑派系(某處)的同族一樣大吵大鬧,團長夏克蒂連連嘆氣。
正因她有着這段過往,才更加無法忍受公會那古板的意圖,以及選擇旁觀的大姐頭(夏克蒂)等人。
「你這副掩飾心中害臊的模樣只會害人倒胃口,讓酒變得更難喝。」
入口奇葩到位在巨象石像兩條後腿中央的「我乃迦尼薩」,屋內能看見亞馬遜副團長伊爾塔•費納正在大聲質問。
「……妳可知這場戰爭遊戲的規模,包含參加人數在內,堪稱空前絕後嗎?」
一聽見對方開始翻舊帳,摩多氣得站起身來大吼。
「我一直都很冷靜!孟卡達!」
「請、請妳先冷靜下來!伊爾塔小姐!另外伊卜裏你少在那邊假正經!聽了就煩!」
「……沒那回事,我並沒有放心不下那個臭小鬼……」
「吵死啦!這隻能怪你自己的名字太容易被人叫錯!喂!迦尼薩!你少在那邊裝死!說說你身爲主神的意見來聽聽!」
看在Lv.5鐵匠大師(master smith)眼中,【芙蕾雅眷族】那幫剽悍勇士並非「操控武器的高手」,而得歸類爲「一心求戰的狂戰士」。就算她打造的武器削鐵如泥且無堅不摧,終究無法保證能抵禦這幫人的進攻到何種地步。
【赫菲斯托絲眷族】──參戰。
另外,夏克蒂對於三大冒險者委託──對於身爲掌握世界命運之迷宮都市的一分子抱有自覺。
這裏是【迦尼薩眷族】大本營。
三名男子就這樣做好覺悟,下定決心爲少年而戰。
「既然知道就別問這種廢話。」
「啊~對啦對啦,我懂我懂。」
「而且啊!只要成爲這場戰爭遊戲的贏家,就能獲得【芙蕾雅眷族】所有的財產!若是把土地等東西算進來,金額搞不好比國家預算還多喔!」
縱然獎勵得由所有派系平分,但是憑【芙蕾雅眷族】的財富,到時絕對能獲得足夠讓人逍遙度日的一大筆錢。本就長得凶神惡煞的摩多,即使露出笑容也只會讓人聯想到滿腦子小聰明的「地痞無賴」。
「就只是我尚未還清先前欠他的人情債!」
這裏是市區內的某間酒吧裏。
「難不成你們是來拉攏我們加入派系聯盟嗎~?」
摩多當場愣住,與他已是老交情的其中一名冒險者開口反問。
「我已經說服主神(歐格瑪)那個混帳了!他居然還說『就算死了也不會幫你們收屍喔』這種屁話,總之別鳥他!我們就加入這場從都市紅到世界各地的大戰,一戰成名!」
雖然伊爾塔如今已是維持秩序的一方,但她剛來歐拉麗時可是不法分子之中的大魔頭。身爲女戰士(亞馬遜人)的她秉持以實力做爲善惡的基準,爲非作歹到無法無天。
「!!」
「因爲吾主是羣衆之主(迦尼薩),我等又被稱爲『都市裏的憲兵』。」
「就連『魅惑』解除之後,你帶頭衝向芙蕾雅他們的大本營那時也是,你就只是無法眼睜睜看着【白兔腳(Rabbit Foot)】遭遇危險……簡直就像個擔心寶貝弟弟的老大哥,要不然就是愛操心的老爸。」
身爲都市內擁有最多團員人數之【眷族】的團長,夏克蒂把「理由」說了出來。
現場的鍛造聲不絕於耳,全力運作的熔爐散發着足以取人性命的高熱。其中一名團員戰戰兢兢地將打好的「魔劍」遞上,鍛造神觀察一下劍刃,隨即無情地甩下一句「不行,拿去重鑄」。
「你、你們少在那邊胡說八道!我纔沒有……!」
他本想繼續反駁,可是在凱爾和史考特的注視之下卻感到一陣語塞。
「那我鄭重拜託妳!麻煩妳記好我的名字!而且妳我實際上已算是老交情了喔!?」
在諸多同行尚未對這場戰爭遊戲表態、都市內莫名掀起類似情報戰,爾虞我詐的情況之中,摩多清楚說出自己的意見。
目睹夏克蒂擺出優先考量自身立場的態度,伊爾塔更是火冒三丈。
反觀目光侷限於眼前事物的伊爾塔就沒有顧慮這些。
明明貝爾曾被摩多他們這羣不法人士設計陷害,貝爾卻不計前嫌地拯救了摩多等人,因此摩多扯開嗓門堅稱自己並非基於「情誼」,而是礙於「人情債」才這麼做。
「爲了平衡各方勢力而打算弱化歐拉麗的組織多不勝數,另外還有『形同黑暗派系』的那些邪神。一旦元氣大傷的【芙蕾雅眷族】和派系聯盟被人盯上……勢必會導致都市的戰力大打折扣。」
這顫抖並非熱血沸騰所致。
這是伊爾塔未曾有過的視角。
「在與【阿波羅眷族】進行戰爭遊戲當時,你也把全部財產都壓在那小子身上……」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什麼!?你現在是想耍我嗎!?」
不過摩多堅信這種情況將在今日劃下句點,他喝了一大口酒,便將木製酒杯一把放在桌上。
「既然身爲憲兵,更應該趁這個機會取締芙蕾雅麾下那幫人,一併制裁他們曾經犯下的暴行!也不想想因爲他們的關係,給歐拉麗造成過多少危害!」
由於他們所屬的狐羣狗黨經常捉弄武神(建御雷),因此其實不想與之扯上關係的建御雷便板起臉來。
「你、你們這兩個死混帳!!」
「你、你是認真的嗎!?摩多!!」
因爲亂插嘴的團員加上主神提供的意見,徹底引爆伊爾塔的滿腔怒火。
在半年前左右,突然出現在第18層的「黑色歌利亞」。
無論是她們擊潰自己的那身實力──以及守護弱者的無私精神,都給當年的伊爾塔帶來無比的衝擊和感動,甚至讓她再也不像是一名女戰士(亞馬遜人)。她在那之後就加入【迦尼薩眷族】,世間罕見的亞馬遜人憲兵便就此誕生。
「建御雷你們打算幫誰呢~?」
面對匯聚一堂的激怒與嘶吼,唯一維持認真態度的夏克蒂只是百般無奈地發出一聲長嘆。
「倘若我等參加戰爭遊戲,未能以旁觀者的身分監控周邊一帶……難保他國或其他都市會趁虛而入。」
「你們這羣混帳王八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戰爭遊戲裏,贏家能從輸家手中奪走任何東西。
「與【芙蕾雅眷族】開戰嗎。鄙人打造的武裝能否用來應付他們,想想還真叫人好奇……身體都開始發抖了。」
面對隸屬同派系的兩位人族──凱爾和史考特的驚呼,摩多•拉特羅直接吼了回去。
「你大可把心底話說出來喔。」
「太可惜了!只差一點囉!我的名字叫做孟達卡!」
不過某天,她竟被夏克蒂與其妹妹「修理」了一頓。
「儘管比賽方式尚未拍板定案,但『戰場』很有可能是都市外面那片遼闊的土地,屆時能監視並約束『戰場』的組織,除了我們以外再無他人。」
「當那小子傻呼呼去袒護龍女(維維爾),成爲全民公敵的時候,你也一直顯得很不爽。」
摩多渾身無力地坐回椅子上,在咬緊牙根發出一陣沉吟之後,這才猛然抬起頭來。
「到時就連億萬富翁都無法跟我們相提並論!從此揮別過去那種待在旅店城鎮(里維拉鎮)喝悶酒的苦日子喔……!」
建御雷一臉不情願地向兩位男神攀談。
包含同桌的史考特和凱爾在內,他們三人皆隸屬【歐格瑪眷族】。
【歐格瑪眷族】──參戰。
「啥……?」
按照這條規則,一旦戰勝【芙蕾雅眷族】,【赫斯緹雅眷族】的幫手們理所當然也能索取獎勵,因此摩多口沫橫飛地表示,就算沒向竄改記憶的芙蕾雅討要「補償」,依舊存在着非常明確的好處。
「我與麾下眷族都已決定,畢竟之前那樣傷害過貝爾,這次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幫助他。」
建御雷與米赫代爲說出自家派系的決定,摩迪他們聽完仍維持着臉上的淺笑。
「這麼說也對~」
「雖然洛基確定不參戰,不過還是有赫菲斯托絲她家的眷族嘛。儘管還不確定最終的勢力圖會是怎樣,但許多神明仍搖擺不定……當然這邊是指中立的神明啦~」
摩迪點頭回應,曼尼在旁補充解釋。默默聽着的建御雷跟米赫從圓桌邊找了兩張空座位,將兩神夾在中間,坐在兩旁。
「那你們有何打算?是要加入戰局,還是在一旁觀戰?」
「老實說,只要你們保證別來妨礙我們……不,別去妨礙赫斯緹雅他們就算是幫了大忙。」
面對米赫拋出的這句話,摩迪只是嘴角上揚。
反倒是一旁的曼尼代爲回答。
「米赫~建御雷~你們知道諸神大會爲何會拖這麼久嗎~?」
一連召開好幾天的諸神大會,在制定戰爭遊戲各種詳細規則時陷入難產。
喜歡熱鬧、厭惡無聊的衆神基本上都是當機立斷,他們的習慣是隻要覺得有趣就會馬上同意,即便撇開這是歐拉麗史上規模最大的「派系大戰」一事不提,像這樣直到現在都尚未決定比賽方式的情況本來不可能發生。
「……還不是因爲你們接連提出似是而非的論調,不斷妨礙諸神大會的進行。」
「嘻嘻嘻。」
對於板起臉來的建御雷,摩迪他們毫不避諱地發出無恥的竊笑。
其他神明至今仍圍着圓桌吵得不可開交。
說穿了就是女神們提出對赫斯緹雅等人有力的條件,一干男神則表示反對。
這樣的情況已重演成千上萬次了。
「你們這羣傢伙直接無視當事者的意見是什麼意思啦──!?」從一早就出席的赫斯緹雅也有積極發表意見,但在徹底遭到忽略以後,她當場發飆。
「你們果然也是芙蕾雅的『共鳴者』。」
「當然不會,真要說來是辦不到,畢竟芙蕾雅大人希望我們別幫忙。」
「暫停暫停暫停,這是爲什麼啊!?」
──進一步來說,那樣就已經只是在公開處刑,算不上比賽了吧?
「至於赫菲斯托絲嘛~基本上是無妨,畢竟她家都是些鐵匠,一旦開戰,終歸是赫斯緹雅的眷族負責帶頭,而且我相信也會由他們擔任指揮。」
男神的口吻有別於達觀或認命,而是徹底看透局勢。
「儘管信徒們(我們)不計一切想打造出公平的對決,但也只能做到這麼多。若是跑去向芙蕾雅大人毛遂自薦說想與她並肩作戰,屆時別說是被趕跑了,根本只會當場換來一頓毒打。」
搞不好除了建御雷、米赫以及迦尼薩等部分男神以外,其他男神全都基於與曼尼他們一樣的理由在行動。這場一連開了數日只有爭論不斷的諸神大會,說穿了就是「赫斯緹雅的幫手」對抗「芙蕾雅的支持者」的縮影。
──這樣的話,乾脆從一開始就直接跟洛基她家進行戰爭遊戲算了。
即便公會沒有下令,洛基也絕無可能參戰。
在今日的諸神大會結束當晚,身穿黑色長袍的衆神在一間詭異洋房內高聲疾呼。
「喂,夠囉,還來啦~嗚哇!妳們在幹嘛!?住手──哇啊────」
「我家的盧維斯也放話說『現在正是報答貝爾•克朗尼的時候!』,完全不肯聽我說話喔~~~~!!」
「當然,我們也有着趁這機會好好表現,或許能得到賞賜的不良企圖……到頭來,我們依舊希望芙蕾雅大人繼續當一名女王。」
躺在沙發上休息的哈索爾慵懶地開口回絕,卻還是阻止不了眼前的女神們。
「咦……您在『封閉世界』當時不遺餘力地幫助貝爾他們,如今卻要打退堂鼓嗎?」
這段期間,願意參戰的人們不斷增加,紛紛加入派系聯盟。望着寫滿名字的參戰名單,公會職員之間漸漸出現「或許有機會獲勝」的聲音。
「……您這話說得不會稍嫌太早嗎?」
「至於洛基那邊也一樣,倘若公會沒有下令的話,就算事後遭芙蕾雅大人如何責備,我們也會無所不用其極地妨礙他們參戰。」
「是有搞清楚,但終歸無法勝過我們對芙蕾雅大人的『愛』。」
摩迪跟曼尼卻在下一刻將嚴肅二字拋諸腦後,開始大聲哭訴。
摩迪跟曼尼分別補上一句。
在美神宣佈召開戰爭遊戲的當周某晚,荷米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如果艾絲妹妹能參戰的話,至少還有如沙粒般大的勝算……偏偏已被芙蕾雅大人捷足先登。在這樣的『條件』之下,完全被對手將死了。」
摩迪簡單扼要地回答。
「名義是很重要,但不能搞錯『宗旨』對吧?這終歸是【赫斯緹雅眷族】與【芙蕾雅眷族】之間的戰爭遊戲,其他盟軍都必須是依附在赫斯緹雅底下的形式纔行。」
「芙蕾雅這次做了不可饒恕的事,難道你們沒搞清楚這點嗎?」
他們清楚表示,爲了幫芙蕾雅守住面子,這便是他們的折衷方案。
「但我並沒有仇視美神(芙蕾雅)喔~而且我掌管的豐饒也只是類似附加效果罷了~」
諸神大會日以繼夜地召開,議論不斷,只能瞻仰灰白色巨塔的民衆逐漸心生不安,就連公會也必須耐心等待衆神得出結論。
她有一頭簡單綁起的黑色長髮跟雪白的肌膚,配戴無花果耳環和項鍊,頭戴一張遮住上半張臉的牛頭面具,身高則是隻比幼女神(赫斯緹雅)稍高一點的一五五C(賽爾尺)。
建御雷和米赫這才明白。
「那我們【荷米斯眷族】該如何是好……?」
「畢竟我們承蒙芙蕾雅大人許多關照呀~所以這種時候總會想對她伸出援手,或者該說是這種時候更應該幫忙纔對……簡言之就是好歹從前有過一段情。」
「所以啊,諸如大胃王比賽之類的腦殘競賽就休想通關。」
「……你們口中的『合理』是什麼?」
建御雷與米赫陷入沉默,同時也對他們刮目相看。
「其實我們並沒有想幫芙蕾雅大人爭取多麼有利的條件,應該說,芙蕾雅大人本身八成並不期望出現這種情況啦~」
建御雷發問。
「但妳之前不是說過『饒不了開逆後宮的現充女神~』、『這就讓大家瞧瞧什麼纔是真正的逆後宮~』這種話嗎!」
雖然渴望見到至高無上的女王芙蕾雅失勢,對她懷恨在心的女神們使出各種詭計,不過熟知美神之「愛」的衆神們斷然不會讓對方的奸計得逞。
「這與聚集多少戰力無關,只要缺少對等戰力(洛基)就毫無意義,跟芙蕾雅大人一戰就是如此殘酷。」
亞絲菲聽聞「條件」二字,困惑地眉頭深鎖,再次提問:
女神聯盟──參戰。
而所謂的「有時」就是現在,他們全都在暗中協助芙蕾雅。
摩迪和曼尼露出的笑容有別於先前的齷齪,又是另一種意涵。
「「……」」
建御雷不由得發出嘆息。
「但是不能邀請狄蜜特!她的派系歷經苦難,元氣大傷,重點是她跟芙蕾雅交情很好!唯獨她曾被芙蕾雅邀請至神聖澡堂共浴呢!」
「一點都不早,赫斯緹雅與貝爾他們必敗無疑。」
「神明(我)不是英雄,像這種根本無法構成賭局的比賽,我可不想白白送死(投注)。」
「因爲妳和芙蕾雅一樣都是豐饒神呀!」
「無論是指揮、戰術或戰力都會染上洛基的色彩,縱使由其他人帶頭都只會淪爲花瓶,到時將不再是『赫斯緹雅率領的派系聯盟』,而是『被洛基反客爲主的派系聯盟』。」
「不行,毫無勝算。」
「他似乎對埃伊娜被捉弄一事耿耿於懷!無論我們主神如何勸阻都聽不進去!甚至還甩下『誰要聽你的命令啊!』這種話喔!」
「反芙蕾雅推廣派的先鋒大將伊絲塔如今已經不在,唯有妳能擔此重任!」
被點名的是其中一位女神。
面對哭天喊地的兩名男神,原本一臉欽佩的建御雷和米赫露出傻眼的表情。
「啊~我能理解~就算洛基真的參戰,我也會在遊戲開始之際去派系聯盟那邊引發內亂,像是命令麾下的眷族去襲擊貝爾•克朗尼或你們家的人。」
「有嗎?我認爲這很合情合理喔?」
「但至少也該討論出一個還算公平的條件纔行,嗯,畢竟雙方的底子有落差……只要是六比四或七比三,對派系聯盟有利的比賽方式即可。」
「更重要的是……她的胸部!」
「……這也太極端了吧?」
「請將我們稱爲支持者就好~」
【建御雷眷族】、【米赫眷族】、【摩迪眷族】、【曼尼眷族】──參戰。
「那只是一種誇飾嘛~」
「……那你們會加入芙蕾雅他們那邊嗎?」
「哇~~~~~~盧維斯是大笨蛋~~~~!廢柴兒子~~~~!」
「「!」」
建御雷和米赫都無法針對這點提出反駁。
「只要有一名團員參戰,就會視同整個派系加入聯盟。芙蕾雅大人獨贏之後,爲了鞏固與貝爾小弟之間的關係,勢必會對所有戰敗的衆神綁上『項圈』,無論如何都得避免此事發生。」
曼尼雙肩一聳。
爲了心儀的女神,他們有時甚至會在沒被拜託的情況下主動幫忙。
「可是洛基那邊就不行,如果她參戰,這場比賽將會以她家的眷族爲主。」
「那羣該死的男神們!老是在那邊妨礙我們──!」
此處是【荷米斯眷族】大本營內的神室。主神從諸神大會歸來後,就把手中的羊皮紙隨手拋在桌上,迎接主神歸來的亞絲菲在半響後才張開脣瓣。
摩迪和曼尼等神的神意就是「好好打一仗做個了斷」,僅止於此。
「「只能怪你們自作自受……」」
摩迪跟曼尼交互說着,默契好到堪比親兄弟。
「「「所以說,就由哈索爾妳來擔任盟主!」」」
可是──
原來摩迪他們心中也有着能夠被稱爲信念的意志。
「芙蕾雅大人在宣佈舉辦戰爭遊戲時,就已下定決心要孤軍奮戰,所以我們至少不能玷污女神的矜持。」
時日不斷流逝。
建御雷跟米赫注視着如此放話的摩迪和曼尼。
「…………」
摩迪和曼尼在說出最後一句話時,換上符合神明身分的嚴肅神情。
米赫皺眉。
「……」
「阿伊莎是肯定勸阻不了……不過她在公會登記的是空頭派系(普路託斯那裏),所以是無所謂啦。」
歐拉麗內有諸多男神都站在「美之女神(芙蕾雅)」那邊是不爭的事實。
「就是這樣,反正我們打算隔岸觀虎鬥──但你們可知道多魯木爾那個傻子說啥嗎~~~~!?」
「大到那樣簡直天理難容!所以她絕不能加入!」
他們的主張非常合理。
「畢竟這已與公平無關,而是根本不合理。」
「是洛基,或不是洛基。」
遮住臉龐且身材近似少女的她名叫哈索爾,是「女神祭」裏位於「豐饒之塔」上的女神之一,在男神之間則流傳着「其實哈索爾擁有最強的幼女母性」這則傳聞。
「「「總之不許妳推託!」」」
這裏是市區內某處。
「這種事……」
「「全沒啦──!我們的【眷族】已經瓦解啦──!!」」
面對板起臉來詢問的亞絲菲,荷米斯語氣淡然地開口駁斥。
「沒錯!那對豪乳!」
「事到如今,果然得讓衆女神聯合起來!現在正是對可恨的芙蕾雅進行天誅之時!」
對於亞絲菲軟弱無力的申訴,荷米斯彷彿一名老者似地聳聳肩。
主神選擇「明哲保身」,優先考量【眷族】的安全是天經地義的事,因此亞絲菲無法提出質疑或譴責。
「……要是就連這種情況也能翻盤的話,那他……」
亞絲菲不經意聽見男神細如蚊蚋的喃喃自語,但這句話無論經過多久都沒有下文。
荷米斯彷彿禁止自己抱有任何樂觀的臆測,再也不肯把話接着說下去。
「唯獨這次……我想與他們並肩作戰。」
反觀亞絲菲,儘管明白這一點都不像是自己的作風,仍直言說出心底話。
「我並不是同情赫斯緹雅女神或貝爾•克朗尼等人,但是……自從我得知璃昂的『心願』之後,希望至少直到她歸來之前能提供協助──」
荷米斯閉目聆聽眷屬的決心,接着抬起手掌打斷她的話語。
並露出完全明白對方的心思,不過再說下去只會徒增感傷的表情。
「抱歉,諸神大會上有特別點名【萬能者(Perseus)】禁止參戰。」
「咦!」亞絲菲被這個出乎意料的命令給嚇得瞠目結舌。
這是爲什麼──
在亞絲菲準備脫口這麼問時,荷米斯將原本丟在桌上的羊皮紙遞過來。
「這是──」
看完寫在上頭的「決定」,亞絲菲倒吸一口涼氣。
*
「韋爾夫……你沒問題吧?」
「嗯…………………………不,應該是很有問題。」
大本營的客廳中,見韋爾夫許久之後纔開口回應,貝爾不禁冒出冷汗。
現在是夕陽餘暉已從西方徹底消失的夜晚時分。這位不知有多少天都沒見着人的鍛造師青年,無論是神情或體態都被名爲疲倦的陰影所籠罩。
難得大家剛好在同一時間休息,全員到齊地羣聚在大本營的客廳裏,卻沒辦法好好聊天,所有人都只想好好放鬆一下身心靈。
要是現在不找點事做的話,根本無法靜下心來。
「……」
命和春姬則是相互依偎地坐在沙發上,兩人之所以在發呆,是因爲精神疲憊(mind down)造成的後遺症。爲了提升「魔法」的穩定性與「魔力」素質,她們也歷經過相當嚴苛的訓練。若想反殺團員Lv有段落差的【芙蕾雅眷族】,唯一能仰賴的就是堪稱殺手鐧或必殺技的「魔法」。
「我願意載送您前往任何地方,替您清除一切阻礙,成爲專屬於您的『戰車』。在我捨棄那個『廢物』時,應該已經這麼對您立誓了。」
「請原諒我逾矩的發言。」
芙蕾雅就是基於這種幼稚女孩一念之間的想法,禁止了【劍姬】的干涉。
莉莉連忙收下並攤開卷軸,韋爾夫等人紛紛探頭閱讀。
「比賽方式就是捉迷藏────『尋神遊戲(Hide and Seek)』。」
艾倫望着主神,原本降至冰點的怒意立刻煙消雲散。
芙蕾雅以無人能聽見的音量喃喃自語。
韋爾夫看起來灰頭土臉,還口乾舌燥導致嗓音沙啞。
位於躺椅上的芙蕾雅收下恭敬地遞來的紙張,靜靜閱讀着內容。
這是必要的「儀式」,也是一種「代價」。
就在貝爾默默地握緊拳頭,欲重新鞏固自身意志之際──
「是嗎?現在的烏拉諾斯理應能夠阻止洛伊曼……看來他選擇靜觀其變。」
可笑的藉口。
下令讓奧它前往接觸,以誓約鎖鏈束縛艾絲的始作俑者,正是芙蕾雅自己。
五雙眼睛看着洋洋灑灑寫在羊皮紙上的通用語(Koine)文字,然後視線都集中在裏頭的一個單字上。
「拍板定案了!終於拍板定案了!」
她過去還有辦法忍,但現在已經辦不到了。
正當貝爾等人錯愕得瞪大雙眼時,赫斯緹雅張嘴說:
明白主神神意的眷屬,忍不住點出其中的「矛盾」。
貝爾望着韋爾夫等人,在心底如此默唸。
不願見到艾絲待在貝爾身邊。
老實說,洛基是否參戰都無所謂。
「「「「「!!」」」」」
總感覺自己真的快墮落成一名平淡無趣的「幼稚女孩」了。
已被第一級冒險者們包場的大廳內,他們的說話聲清楚傳遍各個角落。
他沒有繼續追問,隨即站起身來。
「恕我告退。」
化爲劇烈心跳的不安與緊張──被譽爲「最強」的【眷族】,徹底奪去貝爾等人樂觀的心態。
看向窗外,一片猶如襯托出冬之女王心境的冷冽夜空映入眼簾。
面對韋爾夫的眼神,貝爾摳了摳臉頰,回以苦笑。
神室內傳來艾倫的聲音。
*
「戰爭遊戲的相關規則已經敲定了,芙蕾雅女神。」
「……恕我斗膽請教一件事。」
「若由【劍姬】親自陪練,難保那孩子會脫胎換骨,得到遠比你們在戰場原野(Fólkvangr)幫他進行『洗禮』時更多的力量。」
如此說着的莉莉同樣頂着一雙黑眼圈。
話雖如此,想倒頭就睡也頗爲困難。
──難道您瞧不起剽悍勇士的力量,以及昔日的那段誓言嗎?
跳動的心臟彷彿想彰顯自我般,產生的振動遍及全身。
「…………真是丟人現眼。」
就算與整個歐拉麗爲敵,同樣會堂堂正正迎戰並取得勝利,奪得渴望之物。
「『爲了能確實得到那孩子』?」
這明顯是一種「矛盾」。
「神仙,這次的比賽方式是什麼!?」
「這只不過是……單純的嫉妒罷了。」
稍稍露出銳利犬齒的艾倫,以如此言外之意反問着。
「難道芙蕾雅女神對我們沒信心嗎?」
那眼神就像一隻兇暴得敢對主人張牙舞爪的貓。
在築起「封閉世界」時,雖然貝爾成功抵禦「魅惑」,但芙蕾雅仍與眷族分享過貝爾的情報(技能)。
(大家都一直在努力,又有那麼多人伸出援手……我好想贏。……非贏不可。因爲我還是想繼續待在【赫斯緹雅眷族】──)
當眷屬們抵達玄關時,跟衆人一樣精疲力竭的主神不小心絆到腳摔倒在地,然後擠出僅存的力氣自地面撐起上半身。
「……倒是你,不要緊嗎?貝爾,瞧你身上傷痕累累。」
女神僅以簡短的話語回應眷屬。
率先做出反應的是貝爾。
「我還是第一次鑄造這麼多把『魔劍』……甚至無暇對此感到自我厭惡。」
高掛於窗外的皎潔明月,漸漸被飄動的浮雲遮住。
這裏是「戰場原野」一樓的「特級大廳(Sessrúmnir)」,也是距離位於頂樓的女神神室最遠的房間。
「公會已正式公佈,【洛基眷族】確定不會參戰。」
「爲何您要讓【劍姬】遠離那隻兔子?」
在幫手的協助之下,貝爾爲了讓「身體」與「精神」達到同步而在進行「調整」。
由貝爾攙扶起身的女神,遞出手中的卷軸代替回答。
獨自一人待在神室內的芙蕾雅,將頭躺靠在椅背上。
「戰爭遊戲的比賽規則拍板定案了!」
「爲了應對不知何時開打的戰爭遊戲,所有人都傾盡全力在進行準備與制定對策。不如說,無事可做纔會讓人擔心到胡思亂想……無法不找點事情來做……」
衆人先是倒吸一口氣,接着由貝爾代表提問。
面對這個一反女王(芙蕾雅)風範的決定,單膝跪地的艾倫彷彿藉由問題提出指責。
想讓少年遠離心中的憧憬。
女神大略看完以後,彷彿失去興趣地將紙拿到單腳圓桌上,直接用燭火燒掉。
賈裏巴四兄弟的四男格爾這句話,引來另外三兄弟的目光。
不光是暴露在外的肌膚,就連衣服底下也是遍體鱗傷。
結果,艾倫換上一張橫眉豎眼的表情。
芙蕾雅仰望着挑高的天花板,忍不住出聲嘲笑自己。
這就是芙蕾雅身爲女王的行事風格。
赫定曾對芬恩說過的那句話恰巧說中芙蕾雅的心聲,她本就抱着不惜與【洛基眷族】一戰的打算要求舉辦戰爭遊戲,神意已定。甚至覺得反正自家與洛基一族被形容爲「都市雙雄」,經常被人拿來比較,剛好可以趁此機會一決雌雄。
貓人(cat people)有如一名絕不踏入女神聖域的忠心守衛,就這麼轉身退出房間。
想獨佔少年的慾望太過強烈,已然突破極限無法壓抑,不受控制的情感將「美之女神」培養出來的「品性」頻頻推向發狂的漩渦之中。
以此爲前提,芙蕾雅根據事實說出其中的可能性。
不論有誰參戰都無妨,只要是敵人就全數輾平。
緊接着是莉莉與韋爾夫猛然抬起頭來,命和春姬則是一鼓作氣從沙發上跳起來。貝爾一馬當先衝出客廳,莉莉等人也緊追在後。
芙蕾雅在聽完艾倫的報告後沒有多作表示,面不改色地浮現這樣的感想。
芙蕾雅頓了頓,回答:
就貝爾所知,一連好幾天都窩在工房裏的韋爾夫,勢必過着晨昏顛倒的生活。瞧他明明沒有去探索地下城卻一口飲盡靈藥的模樣,令貝爾擔心得渾身冒汗。
正因如此。
戰士們的晚餐已宣告結束,空間無比遼闊的這裏有許多空座位。
「日期定於六天後,地點是『奧薩都市遺址』……就是『神之家』所在的那裏呀。」
(──最重要的是,爲了那個人──)
房間外傳來玄關大門被一把推開的聲響。
「……這是爲了能確實得到那孩子。」
「……」
「是。」
就連此刻都隱隱覺得心底有某種事物快被顛覆了。
明明神意堅定到不惜迎戰最強勁敵(洛基眷族),卻又出手防堵僅僅一名少女的干涉。
其實芙蕾雅待在「巴別塔」最頂層時,曾目睹過無數次貝爾與艾絲在巨大城牆上的對練。一想到那樣的私會再次上演,她就如鯁在喉且心亂如麻,彷彿有一把生鏽的鈍刀硬是不停劃破傷口,令她苦不堪言。
「僅憑那點程度,您真心認爲我等會落於下風嗎?」
「你也很清楚貝爾的一心憧憬(稀有技能)有何功效吧?」
「爲何女神要命令奧它讓【劍姬】遠離貝爾?」
「當然是爲了確實拿下勝利,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理由嗎?」
「老實說這令我感到有些氣餒,畢竟無論對手是誰,我都有把握能夠取勝。」
格爾、貝爾林、杜華林依序表達意見。
這副光景可說相當罕見,以往總能心意相通無須交談的四兄弟,如今居然如同在自問自答般進行對話,足以證明他們對主神產生疑慮,而且內心有些不服氣。
當三股一模一樣的嗓音相互討論,嘗試揣測芙蕾雅的心思之際──
「不許質疑芙蕾雅女神,這可是不忠的舉動。」
長男阿爾弗利克開口駁斥。
格爾等人被這句話堵住嘴巴。
事實上,結論昭然若揭,不管四兄弟抱持何種疑慮──就算他們以外的團員們也有相同疑問──最終也只有一種結果。
就是【芙蕾雅眷族】全體上下都會爲女神誓死奮戰,僅此而已。
「我稍微能理解芙蕾雅女神的心情。」
從旁傳來一股細微的說話聲。
除了四兄弟以外,唯一也在現場的黑精靈(dark elf)赫格尼坐在桌上,然後抱住自己的一條腿。
「一想到自己看上的事物被人偷走……我也會很不開心。」
話語間隱隱透露出一股落寞感。
至於赫格尼看着的那張空椅子,正是少年離去前被安排的座位。
即便是一段虛假的關係,持續的時間也不長,卻能從黑精靈的眼中看出他確實對「【芙蕾雅眷族】的貝爾•克朗尼」念念不忘。
「無論是【劍姬】或其他人……我還是不想借由其他人……想自己繼續親手栽培貝爾。」
明明相較於剽悍勇士們,少年的才華並未特別出衆。
原本默默聽着報告的奧它開口提問。
治療師少女海慈抬起頭來──
依然頑強抵抗美神的話語,抵抗「魅惑」的侵害,抵抗各種殘酷逆境。
「既然如此,唯一的解釋就是爲了避免失去『某物』,赫倫到現在仍持續施展魔法……」
曾被稱爲「希兒」的少女,宛若童話裏的主角那樣陷入沉睡。
「妳不只將真相告訴貝爾,甚至還打算自殺……背叛芙蕾雅女神到這種地步的妳究竟想做什麼,我完全無法理解。」
「這只是我的推測,是毫無根據的胡言亂語,請別放在心上。」
接着他換上戰士獨有的冷酷神情,說:
然後軟弱無力地搖了搖頭。
至少海慈他們這麼認爲。而且赫倫的背叛在派系內人盡皆知,若非主神下令,團員們肯定會毫不猶豫就讓少女化成屍骨。即便是共事許久,與赫倫交情頗深的海慈也不打算放過她。
「而且還是說人話。」
只忠心於女神的少女,低頭俯視赫倫的眼神中有那麼一瞬間閃過冷冽如刃的寒光。
假如在裏面放滿花朵,任誰看了都會以爲她是一具屍體。
儘管臉上相當嚴肅,卻能看見他頭頂的野豬耳朵微微下垂。
「你今天還挺健談耶。」
「首先我能想到的原因,就是赫倫自己拒絕醒來。從她試圖自殺就不難看出,她對芙蕾雅女神充滿愧疚。倘若當事者一心渴望陷入永眠,無論如何治療肉體也於事無補…………再來就是……」
身爲優秀治療師,被迫扛下重擔的海慈對奧它積怨已久,奧它也明白自己未曾履行過身爲團長的義務,因此在這個超實力主義的派系之中便出現了極爲罕見的狀況──一介治療師與Lv.7團長的立場徹底對調。
因爲,武者(奧它)就只懂得戰鬥而已。
因此他明知這麼做已經越矩,卻仍斗膽提問。
男子直到最後都沒能理解她的「心願」──也不曾試圖去理解。
斂下眼眸吐露心聲的赫格尼──
那模樣和名爲「希兒•福羅瓦」的城市姑娘如出一轍。
這時才驚覺阿爾弗利克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反觀奧它那張不動如山、充滿威嚴的表情仍不爲所動。
「……所以是陷入假死狀態?」
「「「你是在耍啥憂鬱啊。」」」小人族兄弟們無情地調侃無須赫定翻譯也能正常說話的赫格尼,令赫格尼驚慌失措地瞬間羞紅臉發出「啊吧吧吧……!」的怪聲,連忙拉起斗篷的領子遮住半張臉。
杏眼圓睜地瞪了奧它一眼。
(是因爲唯獨女孩(赫倫)才瞭解女神的心思……或是就連女神本人都毫無自覺的某種想法……)
正是「女神隨從」赫倫。
「……嗯。」
語塞半響後,才接着說:
這次就連奧它也陷入沉默。
「身爲治療師的我實在無法接受這種說法……不過以她現在的狀態來看,你並沒有說錯。」
「無、無須多慮,吾乃冷酷的使徒,此身皆由無盡的黑暗所構成……!」
當他們站上沙場的那一刻,便是將勝利獻給女神的時候。
「平常就給我保持這樣啦,你這怕生精靈。」
老實說,奧它很不擅長應付這位治療師少女。
【芙蕾雅眷族】的心中都沒有一絲猶疑。
明明他遭到世人拒絕,被監禁在甚至會陷入自我懷疑的「封閉世界」之中。
不過她此刻的樣貌,並非身爲美神(芙蕾雅)侍從長時那張熟悉的面容。
「……遵循芙蕾雅女神的神意,她勉強保住一命,卻也僅止於此。雖然這麼說等於是暴露自己實力不足,但這情況我已無能爲力了。」
正確地說,是團員們日復一日在「戰場原野」接受「洗禮」之後,就把傷兵全塞給撫慰之灰面者們(Andhrímnir)處理的罪惡感在作祟。
奧它以眼神示意無所謂,催促海慈把話說下去。
阿爾弗利克沒有理會白了自己一眼的三個胞弟,如此出言警告。
「團長,你說這種話可是連我也會被激怒喔?我好歹也是經常把人從鬼門關前拉回來的治療師,再怎麼說也有自己的矜持。」
赫格尼佯裝鎮定地以平常的怪腔怪調開口回應。
「這只是我以凡人之身做出的推測……」
海慈說到這裏暫時停頓了一下。
「意思是已經太遲了嗎?」
在這個與背叛女神的「罪人」格格不入、潔白無瑕的房間裏,就只放了一張病牀。外加上瀰漫着恍如教會的神聖氛圍,令人不禁聯想到靈魂於其中徘徊的天地狹縫之間。
這是除了神力(Arcanum)以外,就連在下界也能完美幻化成芙蕾雅女神的「專屬祕術」。赫倫就是運用這股力量,變身成芙蕾雅衆多「面貌」之一的希兒。
即使面對第一級冒險者也毫不退縮,勇於表達意見的海慈,對着眼前這位像個孤僻孩子般保持沉默的野豬人壯漢發出一聲嘆息,然後繼續陳述報告。
寄宿在她身上的魔法叫做【唯一祕法(Vana Seiðr)】。
「赫格尼,你想如何感傷都請自便,但只要那一刻到來──」
奧它曾經從芙蕾雅的口中聽聞過這件事。
「赫倫只是傷害自己的肉體,並非神的軀體。如今肉體本身已然度過險境,但她即使失去意識,依然遲遲沒有解除唯一祕法(Vana Seiðr)。」
病牀上躺着一名少女。
「……」
海慈闡述自己的假設到一半時突然止住話語。
因爲女神只要求最強(奧它)擊潰所有的敵人。
雙眼緊閉的女孩(赫倫)究竟在想什麼?爲何到現在一直沉睡不醒?
「妳真是個難搞的女人呢……赫倫。」
在「戰場原野」五樓西側的房間裏,隱約傳來少女清亮的嗓音。
語畢,海慈和奧它同時低頭看着身旁的那張病牀。
因此,芙蕾雅的「封閉世界」之所以遭到破壞,說是赫倫造成的也不爲過。
這令原本畏懼與外人接觸的赫格尼──更重要的是,令身爲精靈的他──對一名人族產生濃厚的興趣與新鮮感。
擁有及肩淡灰色秀髮的她目前披頭散髮。奧它他們曉得那雙緊閉的眼睛與頭髮有着相同顏色。
海慈的嗓音傳遍寬敞的室內。
「我能做的都做了。回覆魔法施展到幾乎快吐出來了,她身上的傷口全數癒合,身體狀態已完好如初,呼吸與脈搏都正常,理應不可能陷入昏迷……但直到現在她仍未睜眼。」
「只要是爲了女神──一旦於戰場上再次重逢,吾必當憑此劍斬斷那小子的四肢。」
「──還是不行,沒有一絲清醒的跡象。」
「妳有找出她沉睡不醒的原因嗎?」
「她直到現在仍想保住……芙蕾雅女神欲葬送掉的『希兒大人』……」
「妳現在作着什麼樣的『夢』?」
女神的情感有時會因【唯一祕法】的聯繫而傳入赫倫體內。
在芙蕾雅打造出「封閉世界」的期間,赫倫竟違抗禁令暗中接觸貝爾,揭穿自己、芙蕾雅以及女孩(希兒)之間的關係。
奧它注視着少女,心不在焉地出聲回應。
少女所在的箱型病牀也像是一具棺木。
當奧它注視着海慈那副彷彿現在就想伸手掐住沉睡少女的細嫩脖子的冷峻側臉時,她閉上雙眼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