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D5短篇 藍S的火焰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 大森藤野 · 1.1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uiop031
翻譯:pdapanda
「喂,『廢物克洛佐』」
就是因爲這樣才討厭夜會。
韋爾夫一邊不耐煩地轉頭看去,一邊這樣想着。
與刺痛眼睛的牆壁和柱子相配合的是,放出光輝,奢侈地使用金銀製作出來的裝飾品。應和着流淌而過的絃樂器的音樂,着裝奢華的貴族們,在中央的舞池中優雅地跳着舞。
在他們頭上閃耀着的,是產自那個迷宮都市的枝形吊燈型的巨大魔石燈。
豪華絢爛的大廳。有着巨大的陽臺,庭院以及噴泉的城裏一角。
這是在王宮舉辦的夜會。
「在這種場所露臉。死抱着過去榮光不放的飯桶。你是來撿殘羹剩飯的嗎?」
冷笑着牽起嘴脣的是當權貴族家的孩子們。率領着兩個似乎很蠢的跟班的10歲左右的少年,真的和自己是同齡人嗎。他用高高在上的目光嗤笑着這邊。
韋爾夫對這個夜會的氛圍感到特別反感。
以閃閃發光的長裙和流利的音樂爲裝飾,出席的各位貴族與王的臣子們,老狐狸們互相進行着試探。在羅列出來的華麗辭藻的背後,所有人都在舔舐着嘴脣——即便是在韋爾夫這樣的孩子的眼裏,夜會的光景也呈現出這樣的風氣。
全部都是徒有其表的世界。沒有一件東西是真的。所有人都阿諛奉承着,一旦到了某一天就會將自己以外的人踹下去,自己取而代之。然後在政治鬥爭中失敗的人,就會像現在韋爾夫所承受的一樣,成爲嘲弄和冷笑的對象。
雖然是被向當權者們搖尾乞憐的一族的人們強行帶過來的,真是的,要是這樣的話,還不如就一直待在髒兮兮的工房裏打磨錘子呢。
面對嘲笑着身爲從很久以前就家道凋零的鍛冶貴族子嗣的自己的那些傢伙,韋爾夫痛切地想着。
「拉幫結夥地羞辱一個人嗎,弗隆家的兒子們喲。這可與這個場合不相稱呢」
「瑪,瑪利歐斯大人……!?」
剛一做出與貴族不相應的反感表情,一位少年走向這邊。看到被稱爲瑪利歐斯的這個國家的『第一王子』的登場,公子哥們以及韋爾夫都不得不感到喫驚。
軍神阿瑞斯君臨的國家系【眷族】——拉基亞王國。
過去向王家獻上了以絕大火力爲傲的『克洛佐的魔劍』,享盡榮華富貴的樣子現在影子都沒有了。·被·詛·咒·的他們現在已經無法打造『魔劍』。就像昨晚的夜會上公子哥們所嘲笑的一樣,他們過着死抱着過去的榮光不放的日子。
威爾雖然狠狠地瞪着垂着頭面容扭曲起來的兒子。還是不情願地聽從了加侖的話。
「明明是早就家道凋零的鍛冶師,卻不知身份地和我們頂嘴。老老實實地去埋頭玩鐵就得了——」
於是作爲對策於此時粉墨登場的就是,像福玻斯一樣的『從屬神』。
讓出當家位置的韋爾夫的祖父,身體強健,甚至讓人感受不到他的衰老。他的背線就像是中間穿了鋼筋一樣筆直,長着白色頭髮和鬍鬚的容貌總是十分嚴肅。
於是,已經沒落的鍛冶一族,現在仍然夢想着在那位主神旗下東山再起。
在擁有着大量臣民的拉基亞王國中,區分非戰鬥人員和戰鬥人員的是『神之恩惠』的有無。雖說作爲平民的前者佔了大多數,屬於後者的士兵和騎士也足有近十萬人。從授予恩惠到【能力值】的更新等作業,根本就不是主神阿瑞斯一個人就能照看得過來的。
韋爾夫如此確信着,揮下了了錘子。
咣噹,咣噹地。
她的名字是福玻斯。無可爭議地是一位女神,是照顧鍛冶一族的·主·神。
「……韋爾夫,你打打看」
「——呼!」
「喂,福玻斯。要是太吵的話會被老媽發現的。快停下」
☆
「那是,因爲對方說咱們做的事情是玩鐵什麼的……」
「誒……可,可以嗎,爺爺!?」
「……韋爾夫,把剪子拿過來」
嘴上雖然這麼說,韋爾夫的臉上卻露出了微笑。揮着雙臂跑着的那個姿態,遠非作爲貴族被教導的舉止和表情,而是可以稱爲與年齡相稱的孩子氣的東西。
把韋爾夫當做玩具擺弄了一陣的福玻斯,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這樣告訴他。
胳膊環住個子尚未長高的少年的身體,說着「哦呀哦呀」一邊撫摸他的頭髮的福玻斯。細長而清秀的眼瞳雖然兼具着妖豔,但卻與幼稚的言行舉止並不均衡。關心着與一族的其他人不同的韋爾夫,她這樣調戲,揶揄着他。對於少年來說她並不是應當崇拜的女神,倒不如說是接近惡友或者是麻煩的年長者這樣的存在。
進一步來說,如果瞭解到從屬神的眷族中冒出了在頭腦或者武力,任何方面有能力的人的話,就會立刻進行改宗,將他排到【阿瑞斯·眷族】的末席。
——聽鐵的聲音,去聽那鐵的響聲,將感情寄託在鐵錘上。
攥住臉頰被毆打,發出「呀!?」的慘叫並流出鼻血的少年的前襟,發出怒吼。
韋爾夫看着那一心鍛鍊着鐵塊的身姿,已經學到了許許多多的東西。威爾也是這樣。在長久以來,一族無法打造出『魔劍』的情況下,加侖以做出至高的武具爲目標,埋頭做着『鍛冶師』的活計。
忘掉了面對王族的臣子的禮儀,驚慌失措的公子哥們,就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雖然還是孩子,卻露出了醜陋的恭維式笑容。
加侖並不是貴族,而是『鍛冶師』。
歸根結底,她是在由王國軍所挑起的戰爭中敗北的女神。然後就如同戰爭遊戲的敗者一樣全部接受了勝者的要求,成爲了軍神阿瑞斯的隸屬——『從屬神』。
簡而言之,想要在王國成爲發達,就意味着要被授予軍神——國父的神血。
「——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能乾脆地說出政變之類的話,你果然是個怪人啊—。唔嘻嘻」
在陰沉沉的天空之下,迴響着神明粗俗的鬨笑聲。
雖說是戰爭遊戲的敗神,反覆無常的衆神還是說不準會挑起什麼事情。
妙齡,雖然不清楚這樣描述是否恰當,總之就是美女的女神。
自己也想要成爲鍛冶師,想要成爲鍛冶師,製造出至高的武器。然後想要將那武器與最棒的使用者一同衝鋒的姿態看到最後。他被這樣強烈的衝動所襲擊。
然而,韋爾夫並不討厭這個狹小的鍛冶場。無論是刺激鼻腔的鐵的氣味,還是沾滿煤灰的髒兮兮的牆壁,還是似乎還沒有破爛的燃燒着熱火的爐子,這些全部。在這裏的時候甚至可以忘掉貴族之類的枷鎖。
被問到這一次又闖下什麼禍,不情願地說了之後,結果就變成這副德行。
儘管談不上很豐滿,不過面對隔着黑色的衣裝將柔軟的胸部和肢體壓過來的女神,臉變得紅起來的韋爾夫,睜大了眼睛喊出聲。甩開了她跑出了後院。
「知道了嗎,韋爾夫。聽鐵的聲音,去聽那鐵的響聲,將感情寄託在鐵錘上!如果不是這樣就打不出真正的劍。我們,一定要做出能夠替代『克洛佐的魔劍』的武具」
「吵死了,笨蛋女神!」
與其說是庇護了自己,不如說是正心情煩躁着吧。看到對於圍繞着身爲王族本人的各種事情似乎感到非常厭煩的第一王子,韋爾夫感覺到有些不可思議。
憧憬與願望,熱情。韋爾夫熱切的感情,自從年幼的時候就潛藏在心底。
順帶一說夜會的事情不知道是王子的心血來潮,他擁護着少年,沒有加以處罰。
而韋爾夫,認爲一族這樣的妄執實在是醜陋不堪。他對此毫不關心。因爲他有自己的目標。
「這麼說起來,韋爾夫,加侖他們說過要進行鍛冶了!
這句話的後續,被猛地揮出的一拳給打斷了。
「不,不是的。這是……對,對了。都是這個男人的錯」
處於阿瑞斯支配下的她們成爲了他的手足,將處於末端的人們眷族化。現在已經凋零衰敗的克洛佐一族全員,都是被刻下她的恩惠的【福玻斯·眷族】。
「要是有一羣像你這樣的傢伙的話,被強推給照顧沒落貴族工作的我,也就不會這麼無聊了啊—!」
一邊被身後逐漸遠離的女神噗嗤噗嗤地注視着,他在館的一角拐了彎。
一族所留存下來的『工房』,和荒廢掉的本館一樣,破破爛爛的。
至今爲止只被允許做像是助手一樣的工作的韋爾夫,被初次允許拿起錘子。嚴格的祖父只是用視線「做吧」這樣催促他。渾身是汗的父親也發出了笑聲。
韋爾夫笑了。就像是要哭出來一樣,牽起了嘴脣。
扎着長長的茶色頭髮的父親,威爾,是作爲貴族很嚴格的人物。
說不定他也對這個夜會感到很不快,帶着這樣奇妙的共同感受。
這已經是發生騷動的夜會之後的第二天了。
迸濺出火花與打鐵聲,鍛造開始了。
懂事之前的韋爾夫,比武器更早知道加侖他們這些鍛冶師的存在。在那之後纔對經由他們的意志與熱情所產生出的武器着迷。被鍛造出來的刀刃,閃着強有力的光輝。當看到王國的某位騎士揮舞着祖父的作品的時候,韋爾夫全身熱意上升。想着,使用者和他的半身,人與武器竟然能互相促進到如此地步嗎。
「——再說一遍看看,你這個混蛋!?」
「……我知道了」
「加油喲—,韋爾夫!」
「爺爺,老爹!」
裝着火焰的爐子通紅地劇烈燃燒着,照亮了幽暗的工房。臉被殺人的熱度烤着,雖然流下不知多少汗水,但是韋爾夫還是擔當着父親與祖父的助手。
「我要成爲鍛冶師。無論是神還是王,上面的傢伙怎麼更迭都和我沒關係。誒,喂,給我住手!不要亂撓我的頭!?」
其他的公子哥們也捲了進來,瞬間一羣人就扭打起來,然而紅色頭髮翻動着的少年的激昂並沒有停止。無論是是腳還是胳膊肘全都用上,令那三個人一起發出慘叫。
「韋爾夫,我都跟你說過不要用那種方式稱呼別人了吧。你什麼時候纔會有一點身爲貴族的自覺呢。而且我聽說了,在我不在的時候,你好像在夜會引起了騷動是吧?」
蜂蜜色的金髮,像是騎士一樣挺得筆直的背。就像是作爲能力的註解一樣,聽說他雖然年齡只有12歲,卻似乎已經在軍事能力的方面,和對於來自王和主神方面的無理要求的應對等等方面嶄露頭角,貴族們也都想要巴結他,溜鬚拍馬的傢伙絡繹不絕。
由於沒落而變得孤寂的克洛佐家的大屋,它的後院裏面。
露出笑容的年幼的韋爾夫,跟在一言不發地向爐前移動的祖父以及父親身後,站到了他們的旁邊。
在幽暗的工房裏面只有兩個人在。是身上同樣穿着作業衣的韋爾夫的祖父加侖·克洛佐,以及父親威爾·克洛佐。
儘管他將作爲貴族的目的當做夙願,但因爲此時此刻父親的意志和熱情是真貨,韋爾夫直率地點了點頭。
「什……早點說呀!?」
「……要是覺得無聊的話,發起政變還是別的什麼不就行了。神明這些傢伙,不是最喜歡這種事情嗎」
臉上還帶着擦傷的韋爾夫,板着臉面對抱着肚子四處打滾的女神。
擁有女神的『恩惠』的父親與祖父的打鐵聲是強有力的。儘管使用着那份『力量』,不用交互錘擊就可以製作出武器,兩個人還是憨直地錘鍊着同一塊金屬。威爾和加侖——不,也包括韋爾夫在內,打算合他們祖孫三代之力,製作出一柄武器。
朝着建在遠遠深處的小小的破舊建築物,韋爾夫目不斜視地跑了過去。
握緊與孩子的纖細手臂不相稱的沉重的錘子。
眼角都要瞪裂了似的韋爾夫毆打了過去。
父親總是說這句話。
將金屬加熱至通紅,然後將它放到鐵砧的正面上。
爲了用能夠替代『克洛佐的魔劍』的武器令一族重新站起來,威爾賭上了自己的人生。
在館中傳來「韋爾夫,韋爾夫!你在哪裏!?」的母親這樣的尖銳聲音。討厭歇斯底里,不,討厭說教的韋爾夫雖然逃進了這個後院,就好像是預判好了他的想法一樣,眼前的女神噗嗤噗嗤地笑着,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理所當然的端正的女神相貌,及腰的豔麗的黑髮。眼前的纖細的身體,雖然是女性,卻有着170公分的高度。
這原本是加侖所說的話。韋爾夫也僅有一次地從像是被靈魂附體了地揮着錘子的他口中聽到這句話。這個教誨是從加侖那裏繼承下來的。
而沉默寡言的祖父,用他的背影教導着韋爾夫鍛冶師身爲何物。
這個於其王都巴魯亞舉辦的夜會,頃刻之間就發生了大騷動。
身爲現任當家發誓要再次復興一族的他,到頭來還是像母親和其他的黨徒一樣強逼着韋爾夫維持作爲貴族的體面。韋爾夫覺得這實在是太死板了。
因此爲了防患於未然,王國所引以爲傲的Lv.2以及Lv.3的騎士和將軍等等,包含近衛隊的國家主戰力全部都在阿瑞斯旗下。雖說是藉由其他神明之手,還是有萬名以上的眷族聽從阿瑞斯的指示——。與此相對,從屬神則被強推給照顧地位低微的人們的工作。
脫掉做工考究的服裝,換上作業衣的韋爾夫,踏入了『工房』裏面。
威爾用氣勢逼人的表情,一邊揮下錘子,一邊這樣告訴韋爾夫。
韋爾夫尊敬,愛戴着面對鍛造的父親。
周圍傳來貴婦人們高聲的悲鳴,站在一旁的瑪利歐斯喫了一驚,然而卻一點都沒有制止韋爾夫的意思。他掩着嘴角,拼命地掩飾住就像是要漏出來一樣的笑容。
「閉嘴,在王的御前胡鬧之類的,就算是小孩子的吵架也不能被允許!多虧了瑪利歐斯大人說情,事情纔沒鬧大……」
就像是範例一般,粗俗的口吻和笑聲讓一切全都白費了。
這是在國家系【眷族】中能夠頻繁見到的體系。
是被王國軍連同她本人的派閥一併吞併過來的,自由自在的傀儡。
今天這一天,自己肯定是不會忘記的吧。
「我的錯我的錯。不過,你也太有趣了,韋爾夫。和一族的其他傢伙很不一樣喲!」
「在夜會毆打了貴族家的小鬼引發了亂鬥騷動什麼的,還是第一次聽說啊—!!唔嘻嘻嘻嘻!?」
「威爾,已經夠了。韋爾夫也來了,我們開始吧」
韋爾夫這樣想着。所以他現在纔會幫自己。
「對啊—,誰來爲我幹一把呢—。我最喜歡在一邊圍觀了—。在阿瑞斯眼皮子底下,唆使孩子,還要教他們怎麼做,感覺上也太麻煩了吧?」
發出遠遠不及父親與祖父的,不像樣的打擊聲,蹦出許多火花。韋爾夫在揮下的錘子裏面注入了自己的一切。
自己也要成爲『鍛冶師』。
將超越『克洛佐的魔劍』的武器,至高的武具,和父親與祖父一同作出來。
那時的韋爾夫,對這個未來深信不疑。
☆
命運的日子,是韋爾夫十歲生日的那一天。
「那麼,我就把『恩惠』刻上去了—!」
在克洛佐之館的一個房間內,韋爾夫即將從福玻斯那裏接受『神之恩惠』。
在十歲生日的時候刻下『神之恩惠』這件事是加侖的指示。在獲得【能力值】之前先了解作爲匠人的辛苦這一點是他的方針。被威爾和加侖,一族的人們注視着,女神將神血滴到半裸地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後背上,刻下了【神聖文字】。
「……韋爾夫」
望着已經刻好【神聖文字】文字羣的韋爾夫小小的後背——和一族的其他人一樣發現出來的【魔劍血統】——的福玻斯,緩緩地開了口。
「『魔劍』……做做看吧」
「哈……?不可能做得出來吧,一族人都被『精靈』詛咒——」
「行了,我說了做做看」
至今爲止作爲鍛冶師的技術已經被父親和祖父錘鍊進身體裏面,從第一次拿起錘子的那一天之後已經過去了一年,如果是已經獲得【能力值】的現在的話,肯定獨自一人也能夠打造出武具了吧。
加侖和威爾全都浮現出驚異的表情,黑髮的女神卻只是露出微微的笑容。
「……那我就試試吧」
被神明催促着,韋爾夫不情願地聽從了。
——然後,一切全都變了。
☆
「難以置信……」
還冒着煙的焦黑土地佔據了威爾的視野。
飛舞着的無數火星,全部都化爲灰燼的被火燒過的原野。
從王都逃出來的韋爾夫終於抵達的地點是,距離王都並不太遠的雜木林。
「去打造『魔劍』。韋爾夫」
深夜,韋爾夫在房間裏悄悄地準備離開的時候,福玻斯現身了。
自己第一次做出的作品無論是被擅自使用,亦或是被擱置起來,心情都不會好吧?她這樣說。
失望,背叛,以及強烈的悲憤。
「你有什麼事嗎……」
火焰的巨顎將如同時間停止一般呆住的騎士連同門扉一併吞噬,爆碎。
沉默之後,放棄進行指責的韋爾夫繼續進行出發的準備,告訴她「就算阻止我也是沒用的」。
「克洛佐的情報怎麼樣了」
站在正面的威爾抓住韋爾夫的雙肩,露出猙獰的面容。
面對全部都被燒焦的騎士們的長劍,終於從眼瞳中流下眼淚,韋爾夫發出了狂吼。
「……你想幹什麼」
「韋爾夫,還有也拿着『魔劍』走吧」
「等一下啊,給我等一下。不是說咱們要做出能夠取代『克洛佐的魔劍』的武器嗎」
轉過頭去的韋爾夫,用像野獸一樣狂亂的眼瞳看向她。
「畜生,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是對可愛的孩子的,最後的多管閒事。也可以說是贖罪。而且獨自一個人的小鬼也不可能將王都的外壁全部突破吧?」
「對不起啊,把你的容身之處奪走了……原諒我吧,韋爾夫」
王國引以爲豪的Lv.2的騎士,是現在的韋爾夫根本無法匹敵的,格段之上的武器的使用者。
混亂的士兵們的追蹤者已經緊逼身後,韋爾夫衝出了被破壞的外牆。
一邊在黑暗中隱去身影,然後不斷地向夜晚的雨空發出嗚咽與怒聲。
掛在腰間的短劍發出咣噹咣噹的熱鬧響聲,他一邊喘着粗氣一邊繼續逃跑。
同樣在場的韋爾夫還在驚愕之中,用像是要哭出來一樣的眼瞳凝視着碎掉的劍的殘骸。
「你在說什麼玩笑話,這個笨兒子!!」
面對喊着「止步!」這樣拔劍警告過來的騎士們,少年眉間扭曲起來——將手放到短劍的劍柄上。
不惑之年的國王這樣進言之後,鎧甲姿態的阿瑞斯就搖晃着他那像獅子一樣的金髮,乾脆地點了點頭。
猛衝向騎士們和大門,拔出那緋紅色的劍身發射了出去。
這是韋爾夫製作的短劍——『魔劍』的試射。
「聽說了嗎,馬丁努斯!?克洛佐家出現能打『魔劍』的人物了!」
走近一言不發的少年的福玻斯說着「就交給我吧」這樣笑起來,過度親暱地抱住了他的雙肩。
女神憐憫地看着受到強烈打擊的孩子。同時噗嗤噗嗤地露出平常時候的笑容。
在暗地裏注視着那樣悠閒地談笑風生的兩人樣子的王子瑪利歐斯,一邊覺得很厭惡似地,叫來有着『耳朵』和『眼睛』作用的間諜。
面對過去榮光的象徵——復活的『克洛佐的魔劍』,他們就像是瘋狂了一樣地歡呼起來。
被威爾謁見過的男神阿瑞斯,發出「呋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哈哈大笑聲。
這一天,韋爾夫與父親和祖父,以及克洛佐一族訣別。
被雨吹打着臉,就好像是淚水一樣的好幾道水流沿着韋爾夫的臉頰流下。
『魔劍』已經做出了兩柄。用於試射的以及用於獻給王家的。
「我會通過門路,讓你能夠通過盤查的。出發日就是明天,怎麼樣?」
「那種事情已經沒有必要了!!只要有你在的話,只要有『魔劍』在的話,克洛佐就能復活了!!」
「這是爲了取回『克洛佐』的榮華,韋爾夫!去打造能討好王家的·道·具!!」
韋爾夫攥緊的拳頭,以最大限度的力量顫抖着。
『唔——哇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哈……似乎『魔劍』的製成者是現任當家的長子,韋爾夫·克洛佐的樣子」
(——騎士!!)
無論是從未見過面的親戚,還是母親,甚至就連威爾也一樣地,雙眼充着血地一起嚷着「去做魔劍!」。年幼的韋爾夫,呆站着。
回到館裏之後,韋爾夫被一族的黨徒們包圍了。
☆
「混蛋!?」
「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就算是以防萬一吧。得聽神明說的話喲,吶?」
王宮的最上層,王座之間裏。
面對渾身甲冑的三名男人,韋爾夫睜大了眼睛。
「我不會阻止你的。不如說我會幫你。讓你去到國家的外面」
本來的話,韋爾夫在騎士們手下一瞬間就會被擊退。
「不過阿瑞斯大人,克洛佐一族現在仍然被『精靈』詛咒着。即便現在還保持着原型,還是會有在一到戰場上就嘎巴地碎掉的可能性……肯定會是不良品吧」
這裏是王都巴魯亞外面的平原。他手上握着紅色的短劍——就在這個時候,發出嘎啪的聲音破碎了。劍身的碎片散落到腳下,同行過來的一族的人們和威爾都愕然了。
王都巴魯亞被正好四道外牆所包圍。通過女神的疏通,通過了兩道分隔王族與貴族,軍人,平民居住區的圓壁的韋爾夫,在第三道外牆門被士兵發現了。這是因爲被進行了前所未有的嚴密盤查。
顛覆這一切的是,『克洛佐的魔劍』。即便是沒有任何力量的孩子,也能夠將身強力壯的騎士打倒的邪門的武器。甚至會令身爲製作者的鍛冶一族墮落的,強力無比的魔劍。
「這個就是,這個就是力量嗎」
「似乎進行得挺順利呢,韋爾夫」
☆
「沒有必要。對我來說這種武器是——」
「這種東西,鍛冶師真的非要生產這種東西不可嗎!?」
「老爹,不要啊,把使用者丟在一邊自己死掉的劍什麼的……一定會破碎的『魔劍』什麼的,我不想看到!?」
從堅固的外牆上冒出來的煙,以及沐浴在雨中也沒有熄滅的旺盛燃燒的緋紅色火焰。
「……啊啊」地,面對說明着計劃的福玻斯,韋爾夫點了點頭。
臉頰被毆打,倒在地板上的韋爾夫茫然自失。
「韋爾夫,去打造魔劍!!」
韋爾夫就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抬頭看向在發出歡喜與狂亂的叫喊的一族之中,唯一一言不發的加侖。
「……姑且,先張開網吧。在門前配備好騎士們」
使出來的是,瘋狂的大炎流。
韋爾夫發誓要將身爲鍛冶師的驕傲和固執貫徹到底。
——我,不會去打造『魔劍』的。
深夜的城下町發出了轟響,驚愕的韋爾夫視線前方的是……崩壞的外牆,在黑暗的深處開展的外面的世界,然後是被瓦礫掩埋的瀕死的騎士們的身影。
韋爾夫嚎叫了起來。粉碎的『魔劍』的碎片從手中散落。
完全沒有注意因爲疼痛而面容扭曲的孩子,強行要求他生產『魔劍』。
聽到自己專屬的屬下的報告,聰明的王子想起了一年前的夜會。那個有着雖然眼瞳的顏色不同,卻寄宿着和自己相似光芒的眼睛——對自己生存的環境有着疑問的紅髮少年。
「只不過,如果就這樣不知道這個力量的話,不,不能接受它的話,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的……我是這樣想着才說出了這件事。唔嘻嘻,原諒我吧」
「唔,這麼一說也是呢。好吧,就別太期待了!」
「焰華!!」
「……唔,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將克洛佐的悲願,將一族再次復興!!不用別的,就用你的『魔劍』!!」
「韋爾夫·克洛佐……是那傢伙嗎」
韋爾夫失去全身的力氣——之後高漲起來的是通紅的憤怒的火焰。
如果追溯源頭的話,這個女神的指示就是一切的開端。雖然無論怎樣隱藏最後都會曝光成爲大事件,年幼的韋爾夫還是不由得怨恨起了她。
「你要離開家裏……這個國家嗎,韋爾夫?」
雨已經停了。渾身溼透的他放下兜帽,從樹蔭下黑髮的女神現身了。
面對孫子動搖的眼神,一直沉默的祖父……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無表情,這樣告知他。
一直以來在作出取代『克洛佐的魔劍』的武器這件事上注入心血的男人,已經不存在於那裏了。站在那裏的是被一族的妄執和瘋狂所憑依的,被詛咒的魔劍鍛冶師的末裔。
☆
烏雲密佈的黑暗夜裏,雨下個不停。穿上旅行裝束的長袍的韋爾夫,一邊甩掉警笛聲,飛奔着通過城下町的大街。
然後終於接近最後的外牆時,看到在那裏緊緊地關閉着的鐵大門和——
「……」
「福玻斯……」
預先抵達約定地點的福玻斯緩緩地走進過來。疲勞的少年的相貌,只剩下劍鞘的已經消失的『魔劍』,看到這些,她什麼也沒說地眯細了眼睛。
「韋爾夫,過來。對於即將出發的你,我這邊有些餞別禮」
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能力值】更新,這麼說着福玻斯繞到了他的背後。
上演了整整一晚逃亡劇,身心已經完全磨耗殆盡的韋爾夫,就這樣接受了。
女神纖細的手指,摩挲過在鍛冶作業中肌肉不斷結實起來的少年的背部。
「結束了。這樣,韋爾夫,你現在已經和我解除契約了」
「……?」
「就是說無論何時你都可以改宗到任何地方。今後,只要進入喜歡的神的派閥就好了」
並非是封印【能力值】,而是留着被強化的能力值的力量,設定爲可以進行再契約的狀態,福玻斯如此說明道。就好比是等着向其他的神改宗的狀態。
「不過,我的神血還會繼續留存……也就是說,是我收下你的童貞啊~」
「……不要說奇怪的話」
露出神妙的表情的韋爾夫,終於用一直以來的口吻回應着福玻斯的玩笑話。
女神則「唔嘻嘻」地好像覺得很有趣似地顫着雙肩。
「今天裏會有其他國家的商隊通過這片林子。你跟着他們離開王國之後,就隨便你怎麼樣了」
「你……要怎麼辦呢。要是現在回到王都的話,因爲我逃跑的錯……」
「如果我不在的話,誰來給你擦屁股呢?現在肯定是大騷動了吧,無論是王國還是一族」
「……」
「放心吧,我會讓事情變成,是我令威爾他們在我的掌心上跳舞,是我唆使了你這樣的事情的。全部都是因爲女神的娛樂的錯吶。因爲阿瑞斯是個白癡,所以肯定會相信吧」
「……爲什麼要爲我,做到這種地步」
「只是韋爾夫嗎?沒有姓氏嗎?」
然後。
「神明的異想天開吧。然後,是啊……是爲了可愛的孩子吧?」
「——你這裏的孩子還真是有活力呢?」
「這樣啊。那麼韋爾夫,要加入我的【眷族】嗎?」
面對少年感到可疑的目光,笑着說失敬的女神。然後——。
——對不起,謝謝你。
「啊啦,鍛冶師就是這種傢伙不是嗎。我挺喜歡的喲,說起來,他是誰啊?」
少年獨自一人,一邊仰視着那美麗的光輝,靜靜地流下一行淚水。
「……在進行勸誘之前,你也報上名來吧。哪有光是讓別人說出名字的道理」
惡友的女神所引導向的前方。
「姓氏,不想說……」
「那是有一天,『讓我當住宿傭工!』這麼說着突然跑過來的……名字恐怕是假名吧。鍛冶的能力倒是馬馬虎虎過得去,結果反而不好對付了」
歪着脖子思索,美麗的女神那長長的黑髮從脖頸滑下。
「誒,誒誒?我們這裏倒是沒什麼問題……真的可以嗎?」
☆
少年,與紅髮紅眼的女神實現了邂逅。
「我覺得很高興啊,有你這樣的笨蛋小鬼在。而且,在阿瑞斯下面終日無所事事我也厭了」
「啊啊,放心吧。就算是被打回『天界』,我也會一直注視着你的。嘻嘻」
「……這是多管閒事」
「吶,工房長。能把那個孩子,放在我這邊嗎?」
「——那就再見了,韋爾夫」
「……韋爾夫」
「啊啊,女神大人。對不住了,明明您隔了許久才大駕光臨,卻讓您看到這種不成樣子的……」
「……哈?」地說着的少年,這次露出了驚呆的表情。
紅色的左眼凝視的前方是,在爐火滾滾燃燒的鍛冶場中,紅髮的少年以大人們作爲對手在鍛冶的場所周圍撕扯着的打架光景。
「沒關係喲」女神微笑起來,等待着少年鍛冶結束。
「吶,你的名字是什麼?」
就算是接受處罰被送還到天界也沒關係呀,福玻斯咯咯地笑着。
劍制都市佐靈加姆。由於要到契約方那裏出差而來到這個都市的某個女神,過來拜訪與她有着親密來往的鍛冶屋。被大號眼罩覆蓋的美貌上,那個左眼眯細了起來,緊盯着取勝後在爐子前面努力進行鍛冶的少年。
「啊啦,對不起啦。我忘了」
過了幾天,在拉基亞王都的方向,巨大的光柱直衝雲霄。
這就是與她進行的,最後的對話。
「我的名字是——」
即便是被福玻斯抱緊,撫摸着頭部也沒關係地,韋爾夫露出了至今爲止從未見過的平靜笑容。
「去吧,韋爾夫。去過你想要的生活。無論是『克洛佐』還是王國,對於你來說都只是枷鎖而已」
過了一陣,她走向做出一柄仍顯粗糙的劍的他的身邊。
抬起掛滿了汗水的臉的少年,一邊對突然現身的神物露出訝異的表情,一邊回答了問題。
在王國的領土之外,小山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