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D2短篇 你好,世界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 大森藤野 · 8385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uiop031
翻譯:pdapanda
爲了不牴觸衆神所定下的下界規則,封印『神之力』,甚至連神威也要抑制住,淪落到等同於無能地步的身體,與全能感這一字眼完全無緣。自己的手腳就像外表所見一樣又細又小,不擁有任何力量。
然而即便這樣無力的身體,赫斯提亞還是好像心情很好似的,露出滿臉的笑容。
「這樣,於是……應該是降落在附近了纔對」
漆黑的頭髮被涼爽的夜風所吹拂着,赫斯提亞緩緩地環視着周圍。
在月亮與羣星的光芒所照耀着的大草原裏,臉左右張望着,回頭轉向背後的瞬間,「哦」地發現了作爲目標的存在。
「找到了找到了」
在視野遙遠的前方,挺立着直迫夜空的白堊摩天樓。
☆
就這樣光着腳走出了大草原的赫斯提亞,偶然地搭乘上了經過附近的商人的馬車,向着建有巨大白塔的迷宮都市歐拉麗前進。
在下界中也被稱爲『世界的中心』,而且也是天界的衆神們所關注的中心的那個地方,就是赫斯提亞的目的地。被尊敬神的好心女商人所帶領的幼小女神,在黎明十分,終於到達了將都市與外界割離開來的巨大城牆腳下。
神和【眷族】如果重新在歐拉麗裏面定居的話,就不能輕易地出到都市的外面了,聽到公會門衛的這個警告儘管有些不知所措,赫斯提亞還是在經過了繁雜的手續之後穿過了北側的城牆門。
「檢查問詢什麼的用了好久啊。爲了進入城鎮,住下來也有各種各樣的規矩什麼的……不過,這也是所謂的『下界的醍醐味』吧」
經過長時間的檢查詢問之後雖然稍微有些感到疲勞,不過赫斯提亞還是笑了起來。與所有的事情都是自由的,毫無拘束的天界相比,這個下界又不方便又不自由,所有的事情都給人一種新鮮的感覺。
不久在城牆的內側,看到被藍天所覆蓋的城鎮光景,赫斯提亞眯起了眼睛。
「這就是歐拉麗!真是個好地方啊!」
『世界的中心』這一稱呼名副其實,華麗的街景就連女神也要感嘆。石板路,商店,旅館,鐘樓,廣場,摩天樓,充斥着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人工物的光景是在天界——有着雄壯的大自然以及從雲端傾瀉下來的發光瀑布等等下界人所浮想出的幻想般而又神祕的樂園風景——裏面也不可能存在的如畫景象之一。
「接下來,也不能一直都以觀光的心情待著了……先去找赫菲斯托絲嗎。她在這裏吧」
值此定居於歐拉麗之際,有一個在此之前就來到下界的神友存在這一點,對於赫斯提亞來說是一大仰仗。雖說已經忘了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身爲舊相識的女神在臨別之際說着『果然我想要去那個地方啊』這樣的話,先行一步地啓程了。
幾乎沒有什麼下界的知識,等同於無知的赫斯提亞,爲了向赫菲斯托絲打聽情報,正想要與周圍孩子們的人山人海接觸。
「呶哇!?」
在天界也總是在神殿裏閉門不出,懶散地過着每一天的赫斯提亞,通過入手『下界的娛樂』——這種最棒的打發時間的方式得到了強化。拜託着鍛冶神的團員們從而收到炸薯球君和新的書籍,一天的生活全部都在房間中解決。
面對着奸笑着俯視過來的洛基,赫斯提亞啪地睜大了眼睛。
「吶赫菲斯托絲,那個是什麼?」
——於是,面對着這個怎麼說也不聽的,隨心所欲地渴求着墮落和快樂的赫斯提亞。
在赫菲斯托絲的回答後繼續說明的,與主神同樣戴着眼罩的女性笑了起來。
「……等一下,赫斯提亞?你也差不多該開始進行對孩子們的勸誘了吧。我先說好了,掛起【眷族】的旗幟可不是那麼簡單就能——」
在被借出到結成【眷族】爲止的【赫菲斯托絲·眷族】客房裏面的是,趴在沙發上翻着書哈哈笑着的赫斯提亞的身影。
那是我這邊的臺詞,赫斯提亞心中憤然道。
「——、」
那個小小的身體一點也沒有想要出到房間外面的動靜。
轉向身後的赫斯提亞面對映入眼簾的人物,不,神物,露出了好像是遭遇到了宿敵一樣的表情。
雖然嘴裏亂說一通,但面對着源於憤怒的熱意和幹勁,眯起眼睛的赫菲斯托絲,好心地承受了赫斯提亞這樣的失態。
「……呼,哼。不過是洛基,反正作爲【眷族】也沒什麼……」
在來回進行互相撕扯臉頰和頭髮等等這樣不堪入目的打架之後,哈哈地喘着粗氣的洛基露出壞心眼的奸笑,俯視着同樣抖着雙肩喘氣的赫斯提亞。
「不,沒關係喲,椿」
在天界也是破天荒的代名詞的惡作劇者,洛基。
按着永生的神的尺度嘟嘟囔囔講着不滿的話語的赫斯提亞,「嘛算了」這麼說着從大本營前面走開,前往人類與亞人熙熙攘攘的都市大街。
然後,這也是墮落的開始。
只要一和她扯上關係就會過來捉弄人的她,是赫斯提亞的敵人。
【眷族】。被授予神的『恩惠』的孩子們——神的眷族,或者通稱爲神的派閥。
這裏是都市東北部,彷彿是火山一樣的巨大建築物內的某個房間裏。
在那個時候,從後方傳來了聲音。
從頭到尾都令赫斯提亞感到膽怯的怒髮沖天的赫菲斯托絲在那之後,二話不說地合上了門。被漂亮地趕出大本營一身悲慘樣子的幼女神,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面對着降下這裏和天界不同這樣的神諭的對方,「有什麼可自高自大……!」赫斯提亞生起氣來,在洛基一旁等待着的一名亞人則戰戰兢兢地開了口。
「——滾出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在買東西的途中嗎,還是說正要回去嗎,洛基的眷族們每人都抱着紙袋。
進入房間的赫菲斯托絲的眷族,半矮人的女性抱着一個很大的紙袋。
聞到香噴噴的油和鹽的氣味抽動着鼻子的赫斯提亞,緊盯着袋子裏面的東西。
「赫,赫菲斯托絲……?」
「這樣的話就爭口氣給洛基看看,我要結成厲害的【眷族】!!絕對要讓她哭喪着臉!」
尋找以炸薯球君爲首的下界料理來喫,尋找產自於下界的書來讀,雙眼放光。面對俘虜了衆多神明的『下界的娛樂』,完全泥足深陷的赫斯提亞,發揮着自己的本領。
「所以那又怎麼了!」
☆
在張大嘴咬了一口之後立刻,赫斯提亞小小的身體顫抖了。
「明明是出於善意讓你借住在這裏,卻一天天什麼都不幹了懶懶散散磨磨蹭蹭……」
對不知多少次過來查看情況給予忠告的赫菲斯托絲宣言說『從明天開始我就認真起來了』的幼女神在接下來的一天,然後又接下來的一天中,持續着忘記結成【眷族】等事情的家裏蹲生活。
「好,好喫啊……!?」
「呼哈哈哈,對吧」
然後,在那個時候。神室的門扉發出了聲音,被打開了。
一邊是喫驚的走在大街上的行人和妖精少女她們,另一邊則是對罵着互相扭打在一起的兩尊女神。
在一旁的盤子上炸薯球君堆成了小山,她不斷重複着喫了讀,讀了笑,笑完了接着喫這樣的循環。
面對那個看起來很漂亮的妖精少女,以及其他在一起的人類和獸人的美少女們,赫斯提亞顯現出了動搖。
這就是她在下界衆多感動之一——品味美食的瞬間。
三·個·月·之·後。
「洛基!?」
「洛,洛基,難道說這些孩子們是……!?」
「啊哈哈哈哈!一來到下界立馬就被毫不客氣地來了個下馬威呢」
不顧在一旁哈哈笑着的半矮人,睜大眼睛凝視着『炸薯球君』的赫斯提亞因爲感激而渾身震顫着。
也就是說,自甘墮落了。
雖然對於洛基脫口而出的話感到憤怒,不過比起那個還有更加無法無視事情在。
「那個,洛基,這位女神大人是……」
「混蛋,低俗是說啥啊,還低俗」
被正得意洋洋地介紹着她們的主神一點一點地蹭近的少女們雖然作出了感覺很麻煩的表情,不過看到甚至能稱爲是大家族的【眷族】的情形,赫斯提亞受到了衝擊。
在洛基離開之後,打聽到了置身於都市之中的鍛冶神赫菲斯托絲的大本營情報的赫斯提亞,來到了她這裏進行拜訪,受到了歡迎。
赫斯提亞滿臉通紅地對作爲神友的女神進行着說明。
「——發生了這種事情喲,赫菲斯托絲!?」
「從那個渾身散發出鄉下人氣息的樣子來看,你是剛來到下界嗎」難道說小不點,你打算在歐拉麗定居嗎?」
「嘛,反正頂多也就是垂死掙扎一下吧。因爲是你,所以肯定會一個孩子也聚集不到地從歐拉麗夾着尾巴逃跑吧」
「庫呋,呋呋呋……啊哈哈哈哈!」
「你是剛剛來到下界什麼都不瞭解吧。憑我們在天界的交情,我會在你能獨當一面之前對你照顧的。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就和我說」
「啊~,果然就是小不點嗎~哇,真是糟透了~」
帶着藍色的神祕眼瞳看穿了亞馬遜,獸人以及小人族等等許多孩子的本質。
「——啊呀?喂喂,在那邊的難道是……」
☆
「嗯?什麼——呃」
「無知可是罪過呀~。咱可在探索系,也就是所謂的培養冒險者的派閥中也是最厲害的……歐拉麗的最大派閥呀?」
「什麼嘛,赫菲斯托絲那傢伙。只不過是就是稍微享受一下下界的生活嘛……才三個月左右有什麼嘛」
面對着炫耀着實績,高高在上地說着話的洛基,赫斯提亞咯吱咯吱地咬着牙。
「終於注意到了嗎,小不點。就像你想的一樣,他們,都是咱可愛的眷族呀!」
聽到隔着圓桌坐在椅子上的赫菲斯托絲的話,那又怎麼樣,赫斯提亞回答。
她面對着誇耀似地裝備着弓箭和箭筒還有輕裝,正要從事冒險者這個投機行業的人才,心情很好地搭起了話。
「主神大人喲,在小攤上買多了,要來一個嗎——哦,您在忙着嗎」
面對來訪客房的赫菲斯托絲,赫斯提亞目不轉睛地看着書,一邊回答。在這三個月間,身爲下界新參者的幼女神一直都是這副德性。
一遍對給予援助的神友道着謝,我們走着瞧,赫斯提亞腦海裏浮現出怨敵的臉。燃起了要將和下界神的地位直接相關的【眷族】規模瞬間擴大,華麗地給她瞧瞧好戲這樣的對抗心。
持續着搜尋似乎能和自己波長相合,能夠認同的孩子,赫斯提亞發現了某個妖精女性,『那個孩子正好!』這麼說着靠近了過去。
一喊紅髮紅眼的女神的名字,對方——洛基就像是悲嘆一樣向天控訴着。
「呼嘿嘿,咱可要笑你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了!這個歐拉麗,可不是像你這樣的家裏蹲懶散女神能應付得了的!」
「就不應該縱容你……去嚐嚐下界的嚴苛吧!我再也不會讓你跨過我家的門檻了!!」
「啊啊蕾菲亞,沒必要和這個廢女神打招呼—。叫她小不點就足夠了」
被一直拖出到大本營的玄關口,結果還被踢出門外的赫斯提亞不成體統地倒地不起。你要幹什麼啊!?正想要進行抗議而抬起頭的時候——在那裏站着的是,抱着雙臂猶如仁王像一樣姿勢站立的紅髮紅眼的怒神。
「——『炸薯球君』,幼小的女神大人喲。要嚐嚐看嗎」
在自甘墮落的生活中同時也理解到,在下界必要的資金是關鍵所在的赫斯提亞說着「果然以冒險者爲志願的孩子比較好哪—」這樣發着牢騷,觀察起人來人往之中是否有無所屬的孩子。
「啊啊,明天開始就進行喲—」
「這是隻要在這個歐拉麗裏面到處都有賣的小攤料理,名字是——」
即便是腐爛了也依然是神明的赫斯提亞,隱隱約約能夠明白孩子們各自持有的性質。是隻要進行交談就能基本掌握住那個人的人品的程度。下界也有這樣一句有名的話,『孩子在神面前無法說謊』。
「啊啦,你這可是在說大話呢?洛基那邊可真的就是歐拉麗的最大派閥喲?」
面對着在盡頭的主神神室中喋喋不休地講述着與洛基的糾紛的赫斯提亞,右眼上戴着大號眼罩的身爲知己的神明不知道多少次無奈地聳動着雙肩。
「啊啊,謝謝你赫菲斯托絲!」
(和那個孩子好像不大合得來,那個孩子品質惡劣……那個孩子稍微有些年輕過頭了哪)
「別說謊了!?像你這樣的低俗神的【眷族】會是最強什麼的根本就不可能吧!?」
終於回想起當初宣示的目標,她在街道的一角開始待機。
「我就結成【眷族】,住處也立刻找到給你看。這也是爲了給洛基點厲害的瞧瞧!」
終於,赫菲斯托絲的忍耐度達到了極限。
面對着自我介紹都沒有進行就開始推薦食物的自己的眷族,以及好像興致滿滿地將手伸向剛炸好的薯類料理的神友,赫菲斯托絲露出了苦笑,赫斯提亞則帶着挑戰『未知』的神情喫下了『炸薯球君』。
「什,神馬!?」
「呀,妖精君!一眼看上去你好像並沒有和神結下契約,不加入我的【眷族】嗎!?」
有精神地,熱情地,絲毫不損神的威嚴地挺着胸進行着勸誘,然後對方那個妖精就像是要看清楚矮個子的赫斯提亞一樣,目不轉睛地對她進行從頭到腳地打量着。
「雖說有些失禮,女神大人,您的名字是?」
「我是赫斯提亞!」
「【赫斯提亞·眷族】……沒有聽說過。如果是新興派閥的話,大本營所在地是?現在團員數有多少?資金是什麼程度?」
「誒,誒?」
面對妖精連珠炮似的發問,赫斯提亞不知所措。
是逐漸從這完全回答不上來的樣子中察覺到什麼了嗎,對方那被謳歌爲森之妖精的美貌換上了冰冷的表情,眯起了眼睛。
「【眷族】的運營方針是?」
「那,那個……希,希望能夠在地下城賺錢回來吶—,這類的……」
一打算用乾笑將毫無計劃性這件事情矇混過去的時候,對面的妖精投來了冷到冰點以下的目光,就連分別的招呼和鞠躬也沒有地,背對向既無威嚴又沒有別的什麼了不起之處的幼女神。
浪費時間,就好像是這麼說着一樣,孩子的背影遠去了。
「被,被用好像是看紙屑一樣的眼神看着……!?」
我明明是神……!?這樣受到衝擊的赫斯提亞。
作爲下界新參者的當時的她所無從得知的是,通常,探索系的【眷族】會在都市外進行準備之後再移入這個都市裏面。如果不能預先在某種程度上集齊人員和資產的話,就很難以迷宮探索作爲派閥的營生手段。至少,可以預想到是前途多難的。以冒險者爲志願的人們也是拼上了自己的性命,就算是稍微也好,會想要進入環境良好,比較富裕的【眷族】這一點不言而明。
「什,什麼啊,這纔是剛剛開始,只要繼續勸誘的話,一個人這種程度的……!」
雪上加霜的是女神本人是光桿一根,從冒險者開始到其他的所有事情全部都要現場籌措這件事更是沒法容忍。對於孩子們來說什麼好處都沒有,能看到的只有辛苦。
更何況衆所周知,這個歐拉麗——不,下界有着人智無法估量的令人困擾的衆神們,要是和他們扯上關係的話就完蛋了,這一點也是共通的認識。
唯一能講得出來的對派閥的展望也不能好好說明的幼女女神,被排在那些愉快的衆神們同列了。也就是說,『無法信賴』。
截至黃昏爲止,她的勸誘活動——全部以失敗告終。
「全,全滅……!?這就是在下界生存嗎……!?」
(那個是,人類的孩子嗎……總覺得好像有着不輸給我的落魄表情呢)
一半是說給自己聽一樣地喊着,首先開始進行對房間的確認和整理。
☆
「又被拒絕了……」
剛好是今天第50人的【眷族】勸誘失敗,赫斯提亞耷拉下雙肩。
「赫菲斯托絲嗚……」
「……很寬敞啊」
「……我的眷族,會是怎樣的孩子呢」
「呃呃,你把什麼東西推給我了啊,赫菲斯托絲……」
這是存在於被人遺忘的小巷子的深處,落魄的教會地下的祕密隱藏房間。
「就算是這樣也……」
對於那個背影微妙地感到在意的赫斯提亞,跟在了少年的後面。雖說也有感受到在兩人之間的氛圍很親近的緣故,不過主要原因還是不能放着那失落的側臉不管。
和抱着能找到夙願中的眷族嗎這種不安與期待的自己不同,那是與活過了悠久的時間的神明有着決定性差異的,真正的孩子。
赫斯提亞緊盯着那好像心裏沒底一樣地尋找着自己容身之處的側臉。
解開胡亂用繩子繫着的頭髮,一邊仰臥在牀上,赫斯提亞這樣想道。
時而是哭訴着無法找到能賺日薪的工作。
小小的嘴脣零碎地自言自語着。
眺望着在川流不息的人來人往中,好像是迷路的孩子一樣彷徨着的少年的背影,赫斯提亞這樣感覺到。
「謝謝你,赫菲斯托絲……!」
即便遠遠地看過去也能看出少年就是赫斯提亞能夠認同的人物,質樸,靦腆,最爲可貴的是純粹。赫斯提亞用與女神不相符的樣子偷偷地窺視着他的動向。
今天也沒有成果嗎,這樣想着啪嗒啪嗒地走在街道上——這個時候。
時而是說着沒有能避雨的地方,全身溼透着懇求。
這是赫斯提亞初次認識到的,下界的嚴酷。
頭髮是像初雪,或者是說像兔子一樣純白。眼瞳的顏色是鮮豔的深紅,身體輪廓很纖細。
與夾雜着嘆息回去的赫菲斯托絲分別之後,赫斯提亞踏入了半廢墟教會的地下室,成爲自己據點的大本營。
「嗚嗚,赫菲斯托絲嗚……」
確認以水管爲首的魔石製品的有無,調節生活用品的位置和高度以適應自己那小小的身體。全部結束的時候已經到了深夜。呼地鬆了一口氣的赫斯提亞在房間中央環視四周。
和自己一樣耷拉着肩,同樣啪嗒啪嗒地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行走。
時而是說着沒錢了這樣糾纏不放。
這不起眼的一次邂逅,竟是一切的開始。
於是,置身於下界——歐拉麗之後半年。
喜愛有着幼小外觀的自己的打工地同伴,還有小微【眷族】的有着溫柔內心的男神米赫,作爲他的眷族的犬人娜扎。在這個下界第一次遇到的神和他的【眷族】作爲貧窮同盟經常幫助赫斯提亞。能夠和在天界就是相識的建御雷在這個歐拉麗再會這件事也——他也因爲極端貧困努力地進行着打工這一事實也——支撐着赫斯提亞想要加油的氣概。
向懇求着的人們伸出救濟之手,迎接受傷的迷途兒的宛如爐火一般的不滅火焰。
怎樣的孩子,會牽起自己的手呢。
接受了下界的洗禮之後的赫斯提亞拋開了矜持,向赫菲斯托絲低下了頭——在那之後又連着好幾天,赫斯提亞持續着去找赫菲斯托絲幫忙。
「喂—,那邊的你——」
基本上,要自給自足。必須要自己獨自想辦法充飢,在募集能養活自己的【眷族】成員,進行勸誘的方面完全失敗,過着充滿挫折和慘敗的每一天。
不過,在那艱難困苦中也有值得慶幸的邂逅。
「你……把你趕出去還沒經過一天呢」
☆
被赫菲斯托絲趕出去之後經過了大約三個月的時間,某個晴朗的日子裏。
至今爲止能做到一切的『神之力』被封印,一天又一天地品嚐着苦難的赫斯提亞的腦海中閃過的是,神友之前一直說着的『下界的嚴苛』。
獲得信仰,不,信賴這件事很困難。
「說真的,我是說真的,就到此爲止了啊!?我也給你介紹好打工的地方了,從今往後一切你都要自己解決了!」
「雖然在天界習慣了一個人……不過洛基,還有赫菲斯托絲那裏好像很熱鬧呢」
「算了算了,也不能太貪心……久居則安嘛!」
面對暴露出沒有『神之力』的話一個人什麼也做不了的赫斯提亞,赫菲斯托絲感到非常地頭痛。雖然說過不能嬌縱神友,但是也不能讓她橫屍街頭。終於束手無策的紅髮紅眼的女神深深的嘆了口氣之後——「就到此爲止了喲」定下了這樣的約定,給了赫斯提亞一個住處。
想起的是被孩子們,眷族所包圍的同鄉神們的臉。
被很會照顧人的神友帶到這個教會前,赫斯提亞說着「嗯!」點了點頭。
自己聽起來都像是逞強一樣的臺詞在這冰冷的地下室中迴響。
自從來到這個歐拉麗,累計起來,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向孩子們搭話了。面對專程在赫斯提亞打工時過來笑話她的洛基,持續上演着就連頂嘴都做不到的狼狽相。
「混蛋,我纔不寂寞呢」
好像很孤獨啊。
在下界獲得初次露宿街頭的經驗的第二天,赫斯提亞只能哭着去找神友。
「赫菲斯托絲嗚嗚……」
稍稍有些寂寞與不安,然後又微微有些期待。
「赫菲斯托絲嗚嗚嗚……」
看到這個事實,難道說,赫斯提亞想道。
從這開始赫斯提亞的辛苦——真正的下界生活開始了。
那時的女神,對此還一無所知。
一名少年映入了眼簾。
在下界的住民無論是誰都會品味到的對將來的感情,思緒。身爲女神的赫斯提亞也感受着這一點,不久閉上了眼簾。
噠噠噠噠地小跑似地追在後面,躲在物體後面,立刻背轉身體。浸沐着周圍路上行人所發出的喫驚的視線,笨拙地驅使着跟蹤術之後,知道了那個少年是【眷族】的入團希望者。他到處拜訪各種各樣派閥的大本營,敲響門扉,然後立刻就喫了閉門羹。似乎,因爲他是希望成爲冒險者,結果就連與主神見面的機會也沒能得到,被從他那充滿鄉下氣息的風貌判斷爲沒有前途的樣子。
不知多少次地看到了這種在天界從未見過的表情。
雖然好像是被嫌麻煩一樣對待,然而卻仍然一臉高興像的洛基。被團員們仰慕,就連赫斯提亞也能面帶笑容接待的赫菲斯托絲。在她們之外其他至今遇到的衆神,都好像很幸福的樣子。都好像很滿足。
佇立着的赫斯提亞熄滅了魔石燈的光亮,爬到了牀上。
現在正好就發現了迷路孩子的赫斯提亞,向那個背影搭了話。
完全無法和三個月前借來的客房相比地,破破爛爛。牆皮已經剝落,還有好幾個地方有裂縫。魔石燈只有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那個。是體貼關照赫斯提亞嗎,運進來了一些牀,沙發之類的生活用品,然而全部都是舊東西。
赫斯提亞所司掌的事物是火炎,守護容身之處的光,或者說是守護之火。
(啊呀啊呀,看到那樣的表情的話……我不就沒法放着不管什麼的了嗎)
這難道不是進行【眷族】勸誘的好機會嗎,她這樣期待了起來。
有娛樂,有刺激,有快樂。然而比起其他事情,對神來說,下界生活艱難,赫斯提亞這樣痛切地想道。搞錯了打工地,炸薯球君露天店的點火裝置的使用方法,讓整個店都爆炸掉,很快就揹負上鉅額債務的時候,臉頰甚至都被眼淚打溼。
看到教會地下室的樣子,赫斯提亞不禁呻吟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