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疾風的消息

撲滅「強化種」後，我們跟盧維斯先生與多魯木爾先生一行人，一起從「下層」脫身。

物資消耗了很多，小隊也損失慘重。我們中途沒繞遠路，沿着最短路徑越過「大樹迷宮」，回到了安全樓層的「里維拉鎮」。也許因故終身殘疾的冒險者並不怎麼稀奇，看到失去手臂的盧維斯先生他們，鎮上居民見怪不怪，我們拜託鎮民讓大家借住旅店，好治療傷患。

「您還好嗎……？」

討伐「強化種」之後過了一整天。

大家還在「里維拉鎮」逗留，我聽說盧維斯先生等人已脫離治療危險期，心裏掛念，於是跟莉莉他們一起去旅館探病。

「喔，讓你們擔心了。沒有生命危險。」

盧維斯先生在牀上撐起上半身，雖顯得有些疲勞，尚未完全康復，但仍對我們報以明確的微笑。這個在洞窟內打造的房間很大，可容納好幾名冒險者，除了他之外，【摩迪眷族】的精靈們與多魯木爾先生等【曼尼眷族】的矮人，也在其他牀鋪或鋪於地板的牀單上休養。彷彿象徵着精靈與矮人的交惡，房間正中央畫出了一條界線。

「哎呀〜，俺真的得跟妳們道聲謝。妳們的溫柔善良擁抱了俺的心，那個，怎麼說……，哇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能夠獲救，真是太好了。」

「各位矮人大人也都無恙嗎？」

看到多魯木爾先生在卡珊德拉小姐還有春姬小姐面前紅着臉大笑，我拉回視線，注視事先換上備用戰鬥衣的盧維斯先生。

短袖服裝的右臂位置，袖口底下並沒有該有的手臂。

「對不起…………沒能幫您治好手臂。」

盧維斯先生的一隻手臂，終究沒能恢復原狀。

撿回的手臂已開始腐爛，就算接起，肩膀以下恐怕還是會壞死。即使是治療傷口的道具或「魔法」也無法令時光倒流。

雖然覺得這麼說很傲慢，但我還是忍不住道歉。

「不會，我運氣很好。」

盧維斯先生聽了，將手輕輕放在失去的右臂上，搖了搖頭。

「咦？」

「因爲我沒死，只失去一條手臂就得救了。」

秀麗的精靈青年，抬頭看向我。

「又〜是變成這種狀況就對了……」

絕非童話般的精采故事，而是手臂或眼睛……甚至是性命都會輕易失去，毫無矯飾的現實。

「是【疾風】……」

樓層天頂上如菊花綻放的大片水晶，散發出好似陽光的和煦光芒。

對方驚慌失措地說出看到的光景，令我難掩動搖之情。

對方帶來的這項消息，使我與柏斯先生眼睛睜得老大。

見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盧維斯先生繃緊柳葉眉，告訴我：

「很好，開酒宴啦，準備一下！我要開了鎮上所有酒瓶！」

「講點遠征時的故事來聽聽吧！只要你提供下酒話題，酒錢我請沒關係喔？」

「柏斯，柏斯！？」

「這是我們追求『未知』付出的代價，是必須接受的現實。」

我臉色變得很差，柏斯先生在我身旁，視線銳利地問道。

我一邊苦笑，一邊悄悄獨自離開大房間。

──咦？

「那隻大傢伙害得預定行程生變，『遠征』也走到一半就喊停了，不盡情熱鬧一下，誰忍得下去啊！」

「不可以，不能這樣做，阿伊莎大人！在哄擡售價的旅店城鎮（里維拉）喝酒，是傾家蕩產的遠因！至少請您忍耐到回地表……！」

「怎麼了，急成這樣？」

一位獸人冒險者跑到我們身邊來。

其他精靈隊友也面露笑容，仿效着他。

不過……

「不對，是人！我還看到兇手了！」

「【赫斯緹雅眷族】還有其他人，謝謝你們咧。下次你們要是碰到麻煩，換俺們來幫你們。」

「啥？」

我如此提議，心想阿伊莎小姐他們應該也會很高興；就在這時……

春姬小姐嚇了一跳，阿伊莎小姐對她露出得意洋洋的臉孔。聽她這樣說，矮人們眼睛一亮，精靈們當場傻眼。

獸人冒險者猶疑了老半天，才終於鐵青着臉開口了：

看到莉莉與韋爾夫也跑去攪和，讓場面更加熱鬧，達芙妮小姐想起遠征第一天的光景而嘆氣，卡珊德拉小姐發出乾笑。

「這跟那是兩回事！！是說您竟然想拿莉莉的寶藏付酒錢，莉莉怎麼可能會準嘛！！」

「殺人了！在城鎮外頭，有同行被殺了！」

「喂，等一下，不是怪獸造成的嗎？」

「等回到地表，我就去一趟【迪安凱特眷族】。我會讓他們儘量給我裝條好義手。……也是，我會告訴主神這下我們也得過負債生活了，把他嚇到慘叫。」

「你說看到誰了？」

「這就是冒險者。這就是……地下城。」

「……盧維斯先生。」

「……人了。」

多魯木爾先生伸出大手，我與他相視而笑，緊緊握住那隻手。

「別介意，是我們力有未逮，纔會造成這次失敗。」

「好啊，就這麼辦！包在我身上！」

又接觸到他人的死亡了……我從肩膀到脖子一陣悚慄，同時五臟六腑發出討厭的聲音，幾乎要扭成一團。

可以說我或許是有點怕遭到池魚之殃，不過首先，各位鎮民幫助了我們，我想去告訴大家，盧維斯先生他們的傷勢好轉了。

可能是在想像說出口時的光景，盧維斯先生不禁發出喫喫笑聲。他笑得毫無陰霾，顯得痛快無比。

如同他失去右臂，女性精靈也失去了一條腿。

同時，只要還有一條命就會繼續掙扎，這也是冒險者。

……盧維斯先生說的沒錯，冒險者的現實就擺在眼前。

「阿、阿伊莎姐姐？您究竟在說什麼……？」

「唷，【白兔腳】！聽說你們碰上了很勁爆的怪物啊！初次『遠征』就這麼倒楣，真是飛來橫禍哪！」

鎮上居民就這樣，清楚明白地大聲告訴我們：

戴着眼罩的兇惡臉孔浮現笑容，用力拍打我的肩膀。他講話毫無顧慮，卻讓我忍不住回以苦笑，或許是這位頭子的一種討喜性質使然。

「妳這亞馬遜人，竟然要傷患喝酒……」「俺奉陪──！」

看到盧維斯先生啓脣輕聲一笑，使我看開了點。

「啊──那就跟大家一起開個宴會……」

順着盧維斯先生的視線看去，發現包着繃帶的精靈同伴們也對我微笑。

「啊哈哈哈……」

走出利用洞窟建造的旅店，只見第18層進入了「白晝」時段。

「好啦，悶死人的話講夠了吧？既然度過危險期了，來喝酒炒熱氣氛吧！」

「別小氣巴拉的，小莉子！我們不是有把『下層』的寶藏帶回來嗎！」

「【白兔腳】……貝爾•克朗尼。謝謝你救了我們。我以盧維斯•立利克斯之名發誓，總有一天會報答你的大恩。……精靈的盟友，感謝你。」

「就是危險人物名單（blacklist）上的通緝犯……那個【疾風】下的手！」

莉莉或韋爾夫他們，也跟其他矮人握了手。

然後，他將手貼於胸前，對我深深一鞠躬。

纔剛走出旅店，旅店城鎮的頭子柏斯先生立刻抓到了我。

「……哼！精靈就是太死板啦！講得簡單點又不會怎樣。」

原本保持沉默旁觀的多魯木爾先生，跟其他矮人一起來到我們面前。

那一刻，我沒能理解他說了什麼，腦袋一片空白地呆站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