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Q書搔動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 大森藤野 · 1.4萬 字

能聞到一股紙張的氣味。
小時候總是不厭其煩地翻開每一頁,全神貫注閱讀每一行文字的我,經常聞到這種屬於書特有的香氣。
「記得應該是在這附近……」
我站在整齊擺放的書櫃前。
準確說來是【眷族】的大本營•「竈火館」的書房裏。
包含位於一樓、面朝中庭,裏頭有許多藏書與書櫃的這間書房在內,這棟佔地遼闊的屋子原本是屬於【阿波羅眷族】的財產。因爲我們在戰爭遊戲裏戰勝了【阿波羅眷族】,所以連帶這間書房在內,他們的大本營全都歸【赫斯緹雅眷族】所有。
數量龐大的藏書是阿波羅神與其眷族四處搜刮得來,因此我當初有點抗拒翻閱這些書──
「你就儘管拿去看吧。畢竟這是你們在戰爭遊戲中取勝得到的,再說也無人前來認領,即使你直接佔爲己有也不會遭人指責喔。」
不過,達芙妮小姐這麼安慰我。
再加上神仙也表示,對書本來說,肯定不願就這麼被人放着積灰塵,於是我一有空就會來這裏看書。
最常利用這間書房的人分別是我、春姬小姐以及書癡──確切說來是熱愛下界各式娛樂的神仙。書櫃上擺滿了我用有限的零用錢買來的各種書籍,看這情況,似乎該考慮添購新書櫃了。
而我就在如此大量的書堆中尋找着某一本書。
「……有了。」
在放滿各種關於英雄傳記的書櫃上層。
我踮起腳伸手摸去,從中抽出一本厚重的「英雄譚」。
「《迷宮神聖譚》……」
這是記載着發生於歐拉麗內各種真實事件的史書。換言之,衆英雄留下的軌跡就囊括在此。
我翻開這本從小就愛不釋手的英雄譚。
壓在右手上的重量隨着翻頁逐漸變輕,接着終於翻到書中的最後一章。
「『英雄阿爾伯特』……」
我擺擺手向不停鞠躬道歉的春姬小姐示意她不必放心上,並且比位於屋內的莉莉等人更快抵達玄關。
「玩笑話先到此打住,那個人以訪客而言似乎敵意過重,所以我們纔過來看看。」
祖父爲了逗我開心所寫下的即興創作,竟陰錯陽差與歐拉麗產生聯繫,天底下當真存在這樣的巧合嗎?
不如說非常合情合理。
此人是英雄史上被譽爲「最強」的大英雄。
春姬小姐動作自然地拿出一條手帕,貼心地幫我擦乾脖子上的汗水,我不禁臉頰發燙之際,只見莉莉朝着女僕小姐的腰間使出衝撞。被撞開的春姬小姐嚇得發出「空!?」的驚呼聲,但莉莉沒有多加理會,直直對準我伸出她的小小食指。
「由於貝爾大人您徹底被對方的氣勢給壓過了,沒注意到也是情有可原。」
「這是某位大人寄給你的信,請務必詳讀。」
其實兩者有所關聯,這樣的聯想反倒更說得通。
我到底想找出怎樣的答案呢?
其實當我還住在出生的故鄉時,也曾經從某本《迷宮神聖譚》裏見過「華德斯坦」這個名字……不過該書是養育我的祖父所撰寫而成,說穿了就是二次創作。
【劍姬】艾絲•華倫斯坦在傭兵王華德斯坦的墓上獻花……
勢力足以與艾絲小姐等人所屬的【洛基眷族】比肩而立,都市最大派系的一員!?
鈴聲是從玄關傳來的,那就肯定有訪客了。
「貝爾•克朗尼。」
(難道艾絲小姐是英雄的後裔……?)
不過……
而且是在吊念「古代」英雄們的漆黑紀念碑之中──爲「英雄阿爾伯特」所建造的墓前。
不光是《迷宮神聖譚》,許多童話與民間故事都有提到他,堪稱是下界裏的其中一名偉人。
還有拜託別不停強調這是情書啦!
「聽說是芙蕾雅大人拒絕諸神大會替赫倫賦予稱號,理由是『這位眷屬不會成爲任何人』。」
「你、你們都看見了!?」
「那封信該不會是情書吧!?莉莉可不想再看見更多戀愛八卦了!」
「那位女性是【芙蕾雅眷族】的團員。」
思緒被一股鈴聲打斷,我隨即抬起頭來。
傭兵王完成的「偉業」是──
當我內心受挫、深感無奈之際──
「請冷靜點,春姬大人!目前還不確定那是一封情書!」
(爲什麼……爲何我無論如何都不覺得那些內容是爺爺隨手亂寫的?)
一般來說都該懷疑後者纔是杜撰的,只需將傭兵王當成是祖父的創作,一笑置之即可。
我仔仔細細翻遍了整本書,還是沒能找到「傭兵王」的別名。
那道背影彷彿訴說着自己快被眼前的男子給逼瘋了一般,散發出足以凝結空氣的氛圍,她靜靜地穿過前庭,快步離去。
(另外,阿爾伯特的「最後」……)
她注視着我的眼神與其說是「冷若冰霜」,不如說是「充滿敵意」……
只見少女斂下左眼,低着頭喃喃自語。
「在《迷宮神聖譚》裏……並未記載華德斯坦這個名字。」
直到對方穿過正門,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以前,我一直呆若木雞地愣在當場。
雖然我慌了手腳,但還是老實交代。
我困惑地睜大眼睛,只見她若無其事地重新將目光對準我。
「咦?」
「情、情書!?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親自登門送給貝爾大人嗎!?呼啊啊……!」
我激動地大聲反駁眼尖的莉莉那番似乎想趁機損人的發言後,韋爾夫、命小姐和春姬小姐依序說出感想。看來他們剛纔都躲在我身後的玄關內側在偷聽。
「咦……芙、【芙蕾雅眷族】!?」
原因是門前站着一位陌生卻又有些眼熟的美少女。
她捧着一束花站在那裏。
「華倫斯坦……華德斯坦。」
「…………要是那位大人沒遇見你就好了。」
莉莉和韋爾夫接連爲我解惑。
「是的,差不多是在貝爾大人被對方嫌說『你這個長得一副欠揍孬樣的哥布林混帳,給我滾遠點!』當時吧!」
「────」
盤據於心中的這個疑慮究竟從何而來?
……但是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面對這個出乎意料的單字,我忍不住驚呼出聲。
「她並沒有說得那麼難聽吧!!」
「那個,她就只叫做赫倫嗎?至於姓氏……」
我眨了眨眼睛,接着將心中的疑問說出口。
我連忙轉身,只見韋爾夫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站在那裏。
「畢竟您不知所措到連脖子上都是汗水……」
看着古代最強與現代最強產生聯繫的這幕光景,我不得不感受到一股有別於好奇心的悸動。
在舉辦哀悼喪生於迷宮都市的英雄和冒險者們的「輓歌祭」當天早上,我在「冒險者墓地」遇見了艾絲小姐。
我聽着再度響起的門鈴聲,喊了一句「來了~」,伸手推開門扉──
明明我與她是初次見面,她卻如此出言不遜,而且望向我的眼神簡直像是看見一隻渾身沾滿污泥的野兔!
她那用長髮遮住的臉龐,恍若人偶般完全面無表情。
「只要待在這座都市裏,即使捂着耳朵也能聽到世界最快白兔的大名。希望你對自身那惱人的名聲傳播到何種程度能有所自覺。另外請別露出那種低俗的表情,看了讓人非常不悅。」
突然有人從背後搭話,嚇得我全身一抖。
「聽說她沒有姓氏,也不存在任何稱號。」
我從書房的窗戶向外看去,發現春姬小姐正在中庭晾衣服,她被鈴聲嚇得發出一聲驚呼,毛茸茸的尾巴不斷上下襬動。看她的樣子是沒辦法去應門,於是我收好書,離開書房,跑過面朝中庭的走廊,同時對身穿女僕裝的春姬小姐喊道:「我去應門!」
「比起這個,您跟那位女性有何關係!?又是何時交好到讓對方盯上你了!?」
當時頂着晨曦,站在墳前獻花的艾絲小姐,臉上表情真的像是在緬懷祖先嗎?
「唔!?」
其中一個就叫做「傭兵王華德斯坦」。
「剛纔的人是誰?」
被譽爲歐拉麗最強女劍士的她,事實上是大英雄的後代子孫,聽起來也極具說服力。
這股念頭完全只能說是出於直覺。
瞬間我震驚得目瞪口呆,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大英雄在傳說裏留下的軌跡。
面對突然被喊出名字而一臉蠢樣的我,少女以冷冽得與其眼神無異的嗓音這麼說。
「啊、是……咦,您認識我嗎?」
不過……這是爲什麼呢?
目前我在翻閱的這本書,其實是《迷宮神聖譚》的抄本。雖說是根據千年前的原著經過無數次抄寫而來的版本,但終究算得上是「官方版本」。
感覺她應該比我年長。身高和我差不多,種族則是人族。
──「你,也是來掃墓的?」
一頭灰髮與黑色爲主的服裝,十之八九就是傳聞中的「女神隨從」。
放棄被賦予稱號的權利。
「咦,信?」
莉莉暫時一語不發,隨後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
我凝視着他手持一柄劍,與仙精攜手共抗巨大怪物的插畫,回想起日前的那幕光景。
「妳、妳確定沒認錯人嗎?」
「她是『女神隨從赫倫』。也是除了『護衛』以外,能陪伴於芙蕾雅大人身邊的侍從長。平常爲了照料芙蕾雅大人的生活起居,她總會待在巨塔或大本營裏,和派系的主神一樣鮮少在外走動……」
露出的左眼彷彿被暗夜填滿般呈現黑色,但這些都無損她那端正的容貌。她身上那套同樣以黑色爲底,不算太暴露,狀似禮服的服裝,讓人不禁聯想到「魔女」的徒弟。
這股異樣感就連自己也說不上來。
我至今從來沒遇過這種個性的女性……!
「──?門鈴聲?」
腦中瞬間閃過「原來可以拒絕接受諸神大會的命名啊」以及「果然是因爲身爲都市最大派系的緣故?」這類無關緊要的想法,接着在我發愣的思緒裏冒出一個疑問。
「她衣服上有徽章,特徵也跟我聽說的差不多,想必是本人無誤。」
「請收下這個。」
咦!莉莉、春姬小姐和命小姐也在這裏!大家是何時跑來的!?
在「古代」後期,傭兵等同於迷宮的探索者,因此「傭兵王」也就是「冒險者之王」。
「呼哇!?」
那頭遮住半張臉的長長秀髮,有着宛如色彩盡數脫落的灰色。
「交好到讓對方盯上我是什麼意思!?我真的不認識她!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
少女簡潔扼要地交代完,便甩動長長的衣袖轉過身去。
英雄阿爾伯特擁有各種稱謂。
一般來說是不可能有人這麼做的。
雖然有些天神表示「我不要~我不想眼睜睜看着孩子們這麼早就被人冠上如同黑歷史般的名稱啦~」,提出這種令人難以理解的理由而加以排斥,不過稱號原本是人們在討論高級冒險者時,最易於辨識其身分的一種象徵。
說到底,諸神之所以會替冒險者賦予稱號,就是爲了讚揚當事人所立下的功績。
對【眷族】來說也是最顯而易見的功勳,除了能彰顯自家派系的戰力,也可以對其他派系產生牽制的效果,沒想到竟有人會選擇拒絕。
【芙蕾雅眷族】是都市內最強的派系。
若要說他們不拘泥於這點小事,原則上也算是合情合理,可是……
「於是大家談論她時,就以綽號來頂替稱號。而她的綽號就叫做『無名的女神使者』。」
「無、無名?」
「是的,因爲沒有稱號的關係,反倒讓她有了一些名氣,算是十分特殊的高級冒險者。」
明明鮮少在外走動卻又頗爲出名的矛盾,至此終於得到解釋。
身爲【芙蕾雅眷族】的團員,並未擁有稱號的高級冒險者。
這樣的人爲何會寄信給我……
「是否先看看信裏的內容呢?畢竟想得再多也沒有頭緒吧。」
「啊!對耶!貝爾大人,請趕快看看裏面寫了些什麼!」
「唔、嗯。」
在命小姐的建議下,莉莉像是終於想起似地催促我。
使用的信封沒有特別高級,而且封蠟上並未印有派系的徽章。
反倒很像是女孩子會使用的可愛精巧款式,一臉緊張的我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有可能跟阿波羅神那次一樣,是『衆神之宴』的邀請函……」
「然後又向我們提出戰爭遊戲嗎?拜託別鬧了喔。」
「你們說貝爾收到情書嗎~~~!?」
同樣當場傻住的莉莉等人先是渾身顫抖,然後同時大叫出聲。
「那個,請問……『女神祭』是什麼呢?」
「嗯,簡單說就是『輓歌祭』會令市內變得死氣沉沉;爲了一掃這種沉重的氣氛,於是讓這兩個祭典成對舉辦。」
難不成是因爲我曾說過「後宮是男人的浪漫」之類的話,導致信用大打折扣?她們看我現在已成爲團長,所以才希望我振作點吧?
原來如此,聽起來頗有說服力。
當我思考着與希兒小姐有關的事情時,猛然將想起的一個問題脫口說出。
「竟然是酒吧裏的那位店員小姐──!」
在衆人一同享用晚餐的餐桌上,結束打工歸來的神仙發出怒吼。
此時,腦中閃過一段發生於兩個月以前的記憶。
明明正值晚餐時間卻風波不斷,害我完全喫不下飯……
如今回想起來,總覺得這位貓人一直都在擔任希兒小姐的「護衛」──
「是啊!我之前因爲打工的關係沒能參加宴會!不知道爲什麼我跟那間酒吧就是很沒緣分!」
「若是連伊絲塔女神她們都不敵的派系來犯,我們的命運將會如何呢……!?」
信上以通用語工整地寫着以下內容。
「貝爾大人,請蹲下來一點!莉莉也想看!」
😈
就算真如命小姐所言,高高在上、身爲主神侍從長的大人物,又怎會替區區的非戰鬥成員跑腿送信呢?
「就是經常做料理給貝爾你當午餐的那個女孩吧?我之前曾考慮要看看她長得什麼樣子,於是趁着打工開始前躲在暗處監視酒吧!」
「神仙,您說的停戰條約究竟是……」
「那麼,會取名爲『女神祭』是因爲……」
和韋爾夫等人同樣露出苦笑的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面對不知是在生氣還是炫耀的神仙,莉莉露出大感傻眼的表情。
我反射性地多看了神仙那得意洋洋的表情一眼,位於我身旁的莉莉突然用力拍桌。
「因爲她可是任何事情都能一眼看破,臉上總掛着甜美笑容的希兒大人喔?她跟所有光顧酒吧的天神與冒險者打成一片的光景,老實說不難想像吧?」
我被趴在桌上抱頭苦惱的神仙嚇出一身冷汗。
當天晚上。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真是非常對不起,赫斯緹雅女神……!莉莉萬萬沒料想到竟然會有訪客堂而皇之地遞交情書……!看來高級冒險者都是些無法用常理估量的怪物!」
清了清嗓子的神仙不知是否已冷靜下來,她眼神銳利地看向參謀,也就是報告今早事件的莉莉。
「老實說,任何事情只要一扯上希兒大人,再多的揣測都無濟於事。誰叫她是希兒大人呢。」
春姬小姐露出靦腆的笑容,今天與我一同輪到負責準備晚餐的命小姐則喝着味噌湯,同時回憶起與祭典有關的種種情景。
當時我追着希兒小姐前往位於「代達羅斯路」的孤兒院。
看着這段足以趕跑我心中緊張與各種不祥預感的文章,我的大腦暫時無法運作。
我扭頭望去,只見神仙在她那豐滿的胸部上交叉雙手,一臉不悅地嘟着嘴巴。
在得知何謂女神祭之後,我開始感到有些期待。聽說繼輓歌祭之後的女神祭是在六天後舉辦,我不禁興奮地想像着到時會看見怎樣的光景。
「比、比起這個,爲什麼是【芙蕾雅眷族】的人幫希兒小姐送信呢?這部分倒是挺令人在意的……」
儘管約會一事的確不能忽視,但老實說這部分更令我好奇。
話說我的監視官……其實我從很早以前就有這種感覺,神仙她們未免也太保護我了吧?
因爲院內孩子們的委託,我在地下密道里與「野蠻戰士」交手。
「對方呢!?寄信者是誰!?是公會的顧問小姐嗎!?還是米赫家的卡珊德拉!?不會是盯上貝爾貞操的亞馬遜小姐阿伊莎吧!?別跟我說是華倫什麼小姐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就是由輓歌祭與女神祭所組成的「兩大祭」。
我在莉莉的要求下稍稍屈膝,韋爾夫他們則從左右兩側湊了過來,大家就這麼一起閱讀裏頭那張整齊折起的信紙。
「致貝爾先生,
「我與希兒大人交情不深,但她該不會曾經是美神的眷屬吧……?」
「沒錯,這裏的女神就是指掌管豐饒的衆神。而祭典本身也會以這羣女神爲中心來舉辦。」
「包含『兩大祭』在內,歐拉麗著名的節慶有聖夜祭、怪物祭、偉業之日、神月祭……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慶典,但差不多就是這樣。」
「『女神祭』是與『輓歌祭』成對舉辦的『兩大祭』之一。」
「現在不是提這種冷知識的時候!」
「您是何時這麼做的……」
莉莉用她那小小的指頭清點着各種主要節慶,替這個話題做出總結。
「話說回來,我從來沒見過這位名叫希兒的女孩喔!」
……咦?希兒小姐?
「但我完全沒找到人!根本沒見過這號人物!我看這個叫做希兒什麼的女孩肯定很怕我,所以才故意躲起來!」
這樣的對話確實有些耳熟,可能之前也聊過這件事吧。
雖然以時機而言有點晚,但我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出現在信中的這個陌生詞彙問了出口。
……怎麼會?
「也對,既然你沒聽過『輓歌祭』,不知道也很正常。」韋爾夫明白我缺乏這類常識,於是便娓娓道來。
這是爲什麼啊~?
所有人都停下用餐的手,同時發出陷入沉思的沉吟。
「嗯~依照希兒小姐給我的感覺,實在無法把她跟信徒聯想在一塊……」
說起酒吧的店員們,神仙確實唯獨沒見過希兒小姐。琉小姐在第 18層前來幫忙時有見過面,阿妮雅小姐等人則是在神仙爲了委託她們營救前往「遠征」的我們時打過照面。只能說是時機太不湊巧嗎?
我來到這座都市已過了六個月,春天長出的嫩芽已在這段期間成長茁壯,炎炎夏日也隨之消失,正值準備迎向收穫的時期。「女神祭」是由掌管豐饒的女神們主導開場儀式,讓所有市民一同分享包含穀物在內剛收成的所有農作物。
記得當時我因爲「異端兒」事件而被民衆厭惡。在我和神仙前往「豐饒的女主人」之際,神仙曾說過自己是第一次走進那裏。
但就算是這樣──自認無須爲此大驚小怪的我,以眼神向春姬小姐等人尋求支持,只見她們紛紛撇開目光。
這次的女神祭請和我約會,我想跟你兩人獨處。
「咦!?」
說來可悲,面對莉莉以莫名像是自暴自棄的態度所提出的歪理,我完全無法出言反駁。
「『兩大祭』?」
「咦,是這樣嗎?」
「居然寫情書給我的貝爾……!我們之間原本是互相牽制,瀰漫着一股類似已簽下停戰條約的氣氛,結果現在竟選擇正面開戰!即使是敵人仍值得讚許!真是膽識過人啊!」
「是『豐饒的女主人』的希兒大人,赫斯緹雅女神!」
我在受到些許打擊的同時,將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
「我說支援者小姐呀!妳都已經跟在一旁了,怎會放任這等荒唐事發生呢!?妳這個貝爾監視官是怎麼當的!?」
相傳那個人……赫倫小姐鮮少現身於公開場合;但只要希兒小姐一站到她身旁,總讓人覺得就很可能會出現光顧酒吧的赫倫小姐與希兒小姐相談甚歡的畫面……
「莉、莉莉……妳的結論也太草率了吧……」
韋爾夫否定了春姬小姐的假設,我則是搖頭否認命小姐提出的論點。
「「「「情、情書────!!」」」」
歐拉麗目前正值秋季。
面對來自【芙蕾雅眷族】的這封信,大家都難掩心中的緊張。
那時介入了該場戰鬥的是……【女神之戰車】。
「……啊~貝爾?這個邀約,你打算如何答覆呢……?」
在悼念英雄和冒險者們、緬懷完過去後,透過慶祝豐收以讓世人堅信能迎向光明的未來。
「接在後面舉辦的『女神祭』,原則上等同於豐收祭,也就是慶祝豐收的祭典。」
命小姐、韋爾夫、春姬小姐和莉莉依序發言。
「我也同樣並未親眼看過……不過根據昔日姐妹們和賓客們的轉述,好像真的非常熱鬧。聽說還能品嚐到各種香甜的水果呢。」
在我出生的故鄉也一樣,大家總十分期待這類慶祝收成的活動。
「有可能是非戰鬥成員嗎?看她並非春姬大人待過的風月街那裏的娼婦,或許是又被稱爲『信徒』的那種人吧。」
「附帶一提,我送給貝爾的那把匕首原本是想當成『定情短刃』的喔!」
(……對了,我記得……)
莉莉彷彿犯下這輩子最大的失誤般懊悔不已。
但爲了迎接這場祭典,自己也非得面對這封信不可……
「正如春姬大人所言,這個祭典着實值得一看。儘管在下隨着建御雷大人他們來到歐拉麗只有短短兩年,不過會場內絢爛奪目,的確夠格稱爲大陸的祭典。」
【芙蕾雅眷族】的第一級冒險者。
「希兒大人沒理由要害怕女神大人您。另外請別硬是在別人的名字加上『什麼』二字。」
……?
莉莉困惑地歪着小腦袋瓜,反觀神仙不知爲何自信滿滿地說出感想。
「我想應該沒那回事。按照她的氛圍和舉止,不像是接受過『神的恩惠』,明顯是未曾加入過任何派系的一般民衆。」
在我反問後,換成莉莉代爲解答。
一股聲音把我的意識從記憶汪洋里拉回現實。
希兒」
神仙在詢問我時,露出莫名坐立難安的樣子。
我明白這樣有些失禮,但終究沒能立刻回答,我拿起信重新再看一遍。
這封信的內容極短,是個乾脆俐落到讓人覺得何必窮緊張的邀請。
再加上我不曾看過希兒小姐的字跡,甚至有種這只是一場夢的感覺。
雖然信上寫說是約會,但我懷疑只是陪她去添購酒吧需要的食材,說穿了就是邀我去幫忙搬東西。
平日總是十分溫柔,而且有點喜歡惡作劇的希兒小姐,或許這次也是爲了捉弄人才寄信給我……
(……不對,總覺得不是這樣。)
希兒小姐若想捉弄人,只需等我去酒吧找她即可。這才稱得上是一如往常。
總覺得比起華麗的詞藻,像這樣沒有多加修飾的話語,反而更能感受到希兒小姐的心意。
儘管我依舊很納悶爲何是【芙蕾雅眷族】的團員幫忙送信……卻認爲不能把這封信當成是玩笑話。
「唔、嗯~~……」
能感受到臉頰開始發燙。
我滿臉通紅地發出呻吟。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貝爾臉紅了~~~~~~~~~!?可惡,早知道我也趁着女神祭趕緊邀請貝爾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注視着少年的赫斯緹雅在心中發出慘叫。
因爲聽說輓歌祭期間發生了太多事,覺得過段時間才適合邀請貝爾去約會,打算趁着祭典加班打工的赫斯緹雅,忍不住咒罵自己過於鬆懈而鑄下大錯。
(貝爾大人似乎十分煩惱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要不是赫斯緹雅女神在一旁礙事,莉莉早就先去邀請貝爾大人一起參加女神祭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側眼偷看少年的莉莉,不禁雙手抱頭仰天懊惱。
早已策劃好要趁機邀請少年去約會的策士,恨透了沒能當機立斷的自己和礙事的主神。
(在祭典上幽會,從早到晚纏綿在一起談情說愛,最後還共度春宵──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貝爾大人將和希兒大人生下多達七個孩子嗎!?)
幾乎算是鬧區中心。
她瞪大自己的天藍色眼眸,目不轉睛注視着擁有淡灰色秀髮的少女。
不僅是希兒與露諾娃,還有貓人阿妮雅和可蘿伊以及身爲精靈的琉都紛紛脫掉身上的嫩葉色制服。至於她們以外的其他工作人員早已回到位於別棟的寢室,因操勞的工作而彷彿失了魂似地睡死在牀上。
「看來妳終於下定決心了!那我也會支持妳的!」
「那就希望妳別爲今日的決定感到後悔喵~」
可蘿伊換好衣服後,揮了揮手,隻身一人先行離開更衣室。
平常總被氾濫的魔石燈光蓋過的點點繁星,這天也顯得格外鮮明。
解開釦子導致制服領口大開的阿妮雅,展現她那比想像中更豐滿的胸部探出身子表達意見。脫下黑絲襪隨手一扔的露諾娃也納悶地提出質疑。
位於西側主要大道上的「豐饒的女主人」,自空房間裏突然傳出一陣驚呼。
「…………」
+
希兒利用脫下的圍裙遮住胸部,先是對可蘿伊翻了個白眼,然後對着她的尾巴賞了一掌。
多次用眼角餘光窺視少年的春姬,則是羞澀到整張臉紅通通的。
以希兒的行動爲契機,考慮主動邀請心儀的天神去約會的兩人,徹底無視發出「嗚哇啊啊啊啊」、「唔啊啊啊啊」以及「嗚啊啊啊啊」等痛苦叫聲的幼女神和兩位少女。
由於被大姐頭灌輸了多餘的知識,曾是娼婦的狐人將少女套入自身那充滿成人情節的妄想之中,導致她害臊得不停扭動身子。
希兒罕見地露出尷尬的神情,那頭淡灰色秀髮隨着動作輕輕搖曳。
「喵喵!?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喵!?是什麼意思喵!?」
不過──
「所以那封信是請人代爲轉交喵?總覺得很不像是妳的作風喵!」
在夜幕的籠罩下,儘管歐拉麗被譽爲不夜城,今天的情況仍有別於以往。
琉暫時說不出話來。
「噓~露諾娃,妳太大聲了。會吵醒梅伊她們喔。」
「……真是個蠢問題。希兒一直以來都喜歡着貝爾,我也早已知道這件事,全面支持她。配得上希兒的人只有貝爾…………配得上貝爾的人,也只有希兒。」
原本一臉疲憊不堪的阿妮雅、露諾娃跟可蘿伊都如魚得水似地鬧成一團。其中又以可蘿伊特別興奮。她此刻是一絲不掛,宛若跳起豔舞般不斷扭動她那穠纖合度的曼妙身材和細長的尾巴,呼吸也變得十分急促。
此時酒吧已經打烊,少女們正在更衣。
因此輓歌祭之後的一段時間──具體來說就是直到「兩大祭」的女神祭開始之前,市民在享樂時都會比平常剋制。這並非管理機構有明令限制,純粹是迷宮都市特有的一種習俗。
但她不發一語,默默將目光移開。
對於勉強把問題從口中擠出的琉,希兒像是想掩飾心中的羞澀般笑着回答。
「交給貓們喵!貓們一定會設法把那個白髮腦袋趕跑喵!到時就說酒吧目前禁止男性入內,看貓灑鹽把他驅離喵!」
相較於在一旁起鬨的其他同事,唯獨她出現不同的反應。
「咦~!?希兒,妳邀請了冒險者小弟一起去參加女神祭!?」
唯獨可蘿伊注意到琉的異狀。
理當身爲最弱種族小人族,實力卻高達Lv•5的他們,就是大名鼎鼎的賈裏巴四兄弟。
容貌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四胞胎小人族,分別以毫無一絲不同的嗓音開口說話。
若是哀悼英雄與冒險者的祭典一結束就馬上嬉鬧享樂,人們也會覺得不太好意思。縱然衆神並不在意,不過死亡和失去親友對下界居民而言,仍是必須嚴肅看待的大事。
「你的臉色比以往更凝重喔,奧它。」
地點是都市內的第五區。
面對一反平日不正經的態度,悄悄提出這個問題的可蘿伊,琉這才終於回過神來。
「就是希兒要跟冒險者小弟去約會啦!笨貓!」
「因爲現在去見貝爾先生,總覺得我會一如往常那樣捉弄他……貝爾先生也會放鬆地露出笑容…………到時就沒辦法與他進行一場真正的約會。」
命與韋爾夫都雙手環胸,閉目沉思。
持續注視着手中信紙的貝爾,也同樣沒注意到周圍的狀況。
而且她的表情是既甜美又羞澀,對同事們來說前所未見。
精確地說,是茫然地望着露出羞澀笑容的希兒。
該名貓人的身高只有區區一百六十C左右,不過他的語氣和眼神都充滿壓迫感,即便是頗有實力的冒險者也會被嚇得瑟瑟發抖。一切言行舉止都具有攻擊性的他名爲艾倫•傅洛摩,稱號爲【女神之戰車】。
「我、我……」
「那個,我寫了一封信……請熟人代爲送去【赫斯緹雅眷族】的大本營。」
獨留在原地的琉,仍低頭看着地板。
看着希兒臉上的靦腆笑容,阿妮雅與露諾娃在感受到她的真心後,不由得面面相覷。
「我看妳根本沒搞懂自己在講什麼吧,蠢貓。」
「意思是有什麼充分的理由將我們召集過來吧?」
「……」
她稍稍眯起雙眼,換上一如以往的態度。
「還是女神又有什麼率性而爲的決定嗎?」
現在已是夜幕低垂的深夜。
當然也有所謂的例外,又被稱爲「都市憲兵」的【迦尼薩眷族】唯獨在這段期間可以享受片刻的安寧。
接着她輕輕一笑。
琉停下動作,注視着這一幕。
也不知總愛在酒吧喝一杯的冒險者們是否會介意市區內的氛圍,或者生性粗暴的他們其實也很珍惜這段時光,這時都一反常態靜靜地喝着酒。畢竟沒有任何人比他們更重視這段難得能與加入星辰的同行們一起舉杯暢飲的美好時光。
原因就在於輓歌祭。
「難道終於決定要和【洛基眷族】一決雌雄了嗎?」
可蘿伊低語着。
「這個嘛~……」
從長男依序是阿爾弗利克、杜華林、貝爾林跟格爾,他們的稱號【炎金四戰士】令同行聞之色變。
正是被譽爲都市最強派系•【芙蕾雅眷族】的大本營。
望着紛紛爲自己打氣的露諾娃等人,希兒露出燦爛的笑容。
高掛於夜空中的一輪明月,恍若無風的大海般靜靜俯瞰着都市。
「貝爾……嗎……」
可蘿伊發出「哎喲!!」的慘叫聲,抱住發疼的尾巴蹦蹦跳跳逃往房間角落。反觀釦子解到一半的琉,就這麼愣在原地毫無反應。
「唔喔喔喔喔~!!希兒終於決定要去倒追少年喵~!而且幹勁十足到要趁着女神祭一起約會!啊~少年那令人垂涎已久的小屁屁就要被人搶走啦~!!」
這是少女發自心底的真心話。
儘管已聽希兒親口說過,不過當事實擺在眼前,琉仍大受動搖到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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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阿妮雅幹勁十足地握緊粉拳,衆人以她爲中心相互笑鬧。
「阿妮雅、露諾娃,謝謝妳們。那,我有件事想拜託妳們,如果貝爾先生來酒吧找我,可以請妳們謊稱我不在嗎?要是現在見到他的話,那個……」
面對大驚失色的人族服務生,衣服脫到一半的希兒豎起食指貼在自己的嘴脣上。
以四面高牆與外界切割開來,明明位於歐拉麗內,卻能看見原野的這片區域就叫做「戰場原野」。
(我也該去邀請赫菲斯托絲大人……不行,我尚未達到至高的境界,現在沒空跟人談情說愛……)
身爲派系副團長的他,就算面對團長,依舊擺出一副殺氣騰騰的態度。
「……我決定明天去見希兒小姐,當面把事情說清楚。」
接着她低下頭,眼神落向地面,這才終於從喉嚨擠出聲音。
有一羣人彷彿無視街上的氣氛,臉色凝重地在這股嚴肅低沉的號召之下聚集在此。
(在下得好好向希兒大人學習,主動去邀請建御雷大人才行……!)
「找我們過來想幹麼?奧它,可別又跟上次一樣只是爲了狗屁鳥事喔。」
原野中央有一棟豪宅,團長奧它將派系內的「最強戰力」都召集來屋內的「圓桌廳」舉辦緊急會議。
「嗚喵~!我已經明白希兒的心意喵!」
「……希、希兒……妳是何時提出邀約的?」
「……就這麼任由事情發展下去真的好喵?」
「爲什麼不親手把信交給他呢?」
琉比平常更爲多話,而且爲了避免聲音中斷,她使出渾身解數,將整句話一口氣說完。
派系內的第一級冒險者們無一缺席,坐在圓桌邊的其中一名貓人男性目光犀利地望着奧它。
琉確實想說些什麼,卻始終支支吾吾地無法把話接下去。
擁有淡灰色眼眸的少女,其實早就注意到精靈的異狀。
臉上燥熱尚未散去的貝爾,最終得出上述結論。
低語重複着琉對少年不同於以往的稱呼方式。
下一秒,兩人同時發出笑聲。
「接下來召開緊急會議。」
可是她沒能掩飾好暗藏於言語中的種種情感。
酒吧的看板娘寄來的一封信,把【赫斯緹雅眷族】推入了混沌的漩渦之中。
「哼哼……女神的祭典即將到來,豐饒的盛宴即將開始,看來這場聚會是爲決戰前夕增色的血之喝采……蒼天爲之崩塌,大地爲之撼動,此身便是吾主的守護者。哼,哼哼哼……!」
從賈裏巴四兄弟對面傳來一段內容彷彿摘自神話,乍聽之下邪氣逼人的話語。
這號人物是在歐拉麗境內相當罕見的黑精靈。
他有着褐色的皮膚,以及銀中帶紫的頭髮。刻意用瀏海遮住右眼,揚起嘴角露出一抹邪笑的那副模樣,諸神見了肯定會異口同聲說出「中二病辛苦了」這個感想。
「閉嘴,赫格尼,聽你說話只是在浪費時間。」
相較於黑精靈算是較爲普遍的精靈──身爲白精靈的另一名男子措辭毒辣地拋出這句話。
相貌和身爲黑精靈的同胞一樣出衆,擁有一頭足以媲美女性的金色秀髮,以及白皙的細嫩肌膚。那雙眼睛呈現宛如璀璨寶石般的珊瑚紅色。在那張說是受神眷顧也不爲過的俏臉上戴着一副眼鏡,徹底展現出他的知性美。
這兩人分別叫做赫格尼•拉格納爾與赫定•瑟蘭德。
事實上不願被人誤認爲是一對搭檔的他們,都是擁有壓倒性實力的「魔法劍士」。
「之所以會召集你們,理由自然只有一個。」
奧它先是環視自家那一位位個性過度鮮明的第一級冒險者們,完全不賣關子,開門見山地切入主題。
他緩緩地、狀似十分沉重地開口。
「那位大人…………確切說來是希兒大人,決定邀請貝爾•克朗尼去約會。」
即使聽見粗獷的武人說出「約會」二字,在場也沒有任何人開口吐槽。
反倒是接連有好幾個人猛然從座位上起身。
身材矮小的小人族四兄弟更是直接站到了椅子上。
「這是怎麼回事?奧它。」
「你說希兒大人跟那隻『兔崽子』嗎?」
「這句話聽得我是一頭霧水。」
「給我解釋得清楚點!」
現場所有人皆露出理解的表情之際,赫格尼率先開口。
面對毫無進展的討論──面對同伴們意料中的反應──奧它暫時不發一語。
艾倫甩下這句話之後,隨即推開左右敞開的門扉,走出房間。
賈裏巴四兄弟朝着我行我素的貓人背影發出咂嘴聲,赫格尼則是不知所措地左右張望。
唯獨白精靈不同於其他人,就此深陷思緒的密林之中。
在這當中──
在場衆人聽到這裏,立刻明白了今晚爲何要召開緊急會議。
「貝爾•克朗尼是芙蕾雅女神看上的獵物!我們豈能擅作主張!」
待在位子上的赫定,再次發出重重的嘆息。
「……」
「我接獲首席侍女的報告,說希兒大人邀請貝爾一起參加這次的女神祭。而且這個邀請並非兒戲,是認真的。」
「假如貝爾•克朗尼死掉的話,芙蕾雅女神恐怕會爲了追隨他的靈魂而一同回到天界喔!」
「「「「別突然露出本性!你這個孬種精靈給我去死啦!!」」」」
一心只爲主神而活的小人族們紛紛大聲斥責。
賈裏巴四兄弟聽完赫定的解釋後,異口同聲地撂下狠話。
他彷彿對這場會議以及「女孩」製造的「麻煩」都不屑一顧,轉身準備離開圓桌廳。
「說白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啦!」
「得趁現在分配好衆人於女神祭上的職務。」
這一次,奧它宛如想忍住心中的苦悶般靜靜地閉起雙眼。
「爲了斷絕永恆的混亂,把白兔當成祭品處理掉……!」
不過這羣人因爲過度效忠於主神,所以每當碰上與主神有關的事,就很容易失去冷靜和謹慎的態度。
四胞胎小人族聞言,又一次露出大受打擊的表情。
「「「「少說廢話,快點翻譯。」」」」
「自然是兵分二路。」
聽完四胞胎的提問後,奧它繼續給予答覆。
「我等主神也掌管豐饒,到時必定會現身於這偌大都市的中心……如此一來就得同時考量宿命之女的安危……不過吾已有必勝妙計能一解此後顧之憂……哼,哼哼哼。」
──「女神」和「女孩」的護衛分別由誰來擔任。
「我纔不是這蠢貨的保母。」
「反正我負責保護的一直都是『女孩』,其他事情你們自己決定吧。」
「翻譯一下,赫定。你是這個笨蛋的翻譯官吧。」
「等等,在這種情況下,『護衛』該怎麼辦?」
「這個老愛窮緊張的陰險精靈。」
──真叫人看了就煩。
現場已鬧成了一鍋粥,會議本身根本扯不上嚴肅二字。
「竟然有、這種事……」
「──無聊透頂。」
受到全歐拉麗敬畏的都市最大派閥,【芙蕾雅眷族】。
面對賈裏巴四兄弟接連不斷的發言,奧它以制式化的口吻進行說明。
「你在胡說啥啊?笨蛋。」
「他的意思是『爲了省事,何不直接暗殺貝爾•克朗尼?』。」
面對四胞胎的謾罵,金髮白精靈淡然地回嘴。
奧它以充滿威嚴的語調這麼說。
「「「「少開玩笑了白癡殺了你喔。」」」」
「說人話啦,笨蛋。」
「但問題是他死掉的話,芙蕾雅女神肯定會非常傷心!」
「等等,艾倫,這場會議還沒結束……」
「我也曾經考慮過要暗中了結他!」
計劃被人一語指出問題,赫格尼錯愕得別說是一改平日的語氣,甚至徹底亂了分寸。賈裏巴四兄弟見狀,氣得又是一頓咒罵。
「而且是一起去參加女神祭?」
「咦!?不、不會吧!這怎麼行……!?現現現現現現在該怎麼辦!?各位!!」
赫定發出一聲嘆息,側眼望向身旁的黑精靈。
從座位上起身甩下這句話的人是艾倫。
當其他兄弟破口大罵之際,身爲長男的阿爾弗利克橫眉豎眼地說出最爲關鍵的事實。
「你說並非兒戲……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