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鳳船之書

第十一章 光城

《龍魚少女》 · 西魚立子 · 1.2萬 字

1

雪芙兒一行人被帶到一個滿是守備士兵的地方,那是葉慈家的樓閣下層;擁有兩個「木魂」而且面無表情的士兵們似乎都直屬於萊謬麾下。萊謬因爲接到奎裏德等人逃跑的消息而相當憤怒,雪芙兒他們儘管鬆了一口氣,但黑衣隊員的犧牲還是讓她相當難受。黑衣士兵遵守麥那家的規矩不肯透露姓名,但在爲期不短的航程中,雪芙兒終於記住了他們的臉跟特徵,卻又在這裏死別。

萊謬確認了逃走的奎裏德等人之中沒有長得與吉爾達·雷相像的人,才總算願意聽雪芙兒說話。一開始沒有人相信雪芙兒他們能夠治療熱病。不過當他們將關在牢房裏的兩名蘇賈瓦人除去膿血之後,萊謬便開口了:「我去替你們求見皇帝陛下吧。在那之前,你們可以先洗去旅途的疲勞,換套乾淨的衣裳。」

雪芙兒之後回想起來,這麼做是爲了把她跟伊斯分開。

「我之前就告訴過你了吧,如果你不好好打扮的話,就不配跟我說話。」

萊謬說完,很乾脆地放了菜販一家子回去,所以雪芙兒也只能暫時聽他的話。她認爲乖乖合作或許比較容易與裏沃的魔法師對話,而且事實上因爲施展去除百疾的法術,再加上被雨淋得全身溼透,讓雪芙兒敗給了沐浴的誘惑。

「這個小姑娘就是百疾軍首領的妻子?你確定嗎,萊謬?」

裏沃帝國第十四代皇帝毫不客氣的打量視線,雪芙兒只能默默忍受。

樓閣最上層的大廳內,皇帝並非穿着在利亞納接見時那種顯示地位的服裝,而是一襲儘管華麗卻顯得有些寬大的絹絲長袍。雪芙兒也換上了萊謬替她選的一套薔薇色裙裝。

「啓稟父王,她也是能治好百疾熱病的魔女喔。」

在光可監人的紫檀木桌旁,萊謬安排雪芙兒與皇帝隔桌相對,自己剛站在一旁握着劍柄監視雪芙兒。他已經脫下淋溼的披風,但身上依舊穿着賽革特之鋼製成的鏜甲。這名總是在意打扮是否合宜的風流貴公子,如今卻擺出武將的威勢,在在顯示他的改變不僅是外在而已。

「看不出來她是魔女。不就是個到處都可見到的平凡小姑娘嗎?」

「如果父王見了這東西,您就不會這麼說了。」

不讓雪芙兒有機會抗議,萊謬扯下她的髮飾,暴露出她額頭兩側的角。讓老皇帝下垂的眼皮瞬間瞪得老大。

雪芙兒忍耐着皇帝那雙好奇又嫌惡的視線,一心一意瞪着萊謬。萊謬是在雪芙兒沐浴時毫不客氣地闖入後,發現了她的角。明明庫比亞多都要她小心了,雪芙兒竟還如此輕忽大意,這讓她對自己感到生氣。

然而萊謬看見她的角之後,反應卻與雪芙兒所預料的有些不同:他燒傷的臉龐稍稍放鬆,朝她露出了微笑,而那個笑容中卻感覺不到平日總是掛在臉上的嘲弄。那是雪芙兒從未見過的複雜神情。

「哼,原來你還藏着那玩意兒啊。」

雪芙兒不想在他面前表現出羞恥的樣子,儘管遮住身體,還是毅然地抬頭看着他。

「伊斯在哪裏?」

「那名魔法師是用咒文打倒我士兵的危險人物,不能讓他接近皇帝陛下。稍後就會還你了。」

接着萊謬用腳撥開雪芙兒脫下的衣服,撿起藏在下方的魔劍。

塔布睜着朦朧的雙眼,一臉不確定地來回看着奎裏德與阿札破。

雪芙兒大半正在說給自己聽。萊謬綠色的眼睛輕蔑地眯了起來,用魔劍指着雪芙兒說道:

「指揮主部隊的據說是一名騎士,告訴我們他是誰,叫什麼名字?」

「我們從奧拉前來幫助伊斯,在這裏將巴吉爾與我族皇爵所編成的咒文試用在百疾身上。」

炮擊宛如要將在蘇賈瓦落下的夜幕展開。

塔布話說到一半突然變得遲疑。「天女大人……奇怪,怎麼會這樣……之前我到底……」

阿札破瞞過一起躲在屋宅中的其他百疾耳目,悄悄對奎裏德說。他們恐怕是從傷口感染了熱病。

「這可不是開玩笑。爲了獲勝,這麼做也沒什麼大不了。」

這些百疾雖然非常提防那些能力異常的守備士兵,卻也不惜性命。他們在夜晚的城裏徘徊,襲擊能夠入侵的屋宅,想辦法多讓一些蘇賈瓦居民成爲百疾。守備隊的巡邏相當徹底,經常會在點上燈看起來容易攻擊的屋宅內設下陷阱。看來帝國軍也是拼了命地不讓蘇賈瓦淪入百疾之手。

「我已經得過一次了。巴吉爾魔法師說我的靈魂因此較能對抗詛咒。」

三名身穿白袍的人影蹲在倒地不起的百疾兵上方,似乎在做些什麼。倒地的人是塔布。塔布的身體往後弓起,就像一尾彈跳掙扎的魚,接着劇烈地嗆咳,吐出黑色的穢物。劇烈掙扎的身體似乎被看不見的繩索束縛,制住了他僵硬的動作。身穿白袍的三人嘴裏正喃喃念着咒文。奎裏德才剛想到那可能是魔法,三名白袍人就同時回頭轉向他們。三個人的長相與伊斯像得驚人,讓奎裏德等人嚇了一大跳。

「快說,吉爾達·雷的陣營在哪裏?雪芙兒。」

接着他發現了一旁聖德基尼家族的人。「他們是誰?這裏不是躲藏的小屋吧?」

「本體?」

「可能正好相反。躺在那裏的守備士兵,施加在他們靈魂上的必定是鳥人才會的禁咒。看來鳳旅團打算介入這場戰爭。」

「阿札破,你沒事嗎?」

「竟然問我記不記得?你在胡說些什麼!天女大人她……」

兩個大國對彼此的不友善與不信任根深柢固,彼此之間相隔着看不見的障壁。伊斯明明就是完全不求回報、願意冒險前來的,卻仍然不被信任。

「萊謬先生,你親眼看過那些魔法師們施展咒術嗎?」

「沒有!我們是真的想……」

在皇帝的同意下,萊謬帶着雪芙兒來到魔法師們聚集的樓閣裏。雪芙兒堅持要跟伊斯一起,總算因此能確認伊斯平安無事。伊斯受到守備士兵的看管,同時已經弄乾了自己的衣服。而被伊斯咒文打倒的守備士兵們已經清醒過來,什麼也不記得了。

儘管萊謬說得沒錯,雪芙兒的管針術未臻成熟,但她還是忍不住爲賭上生命的黑衣隊員與奎裏德等人大聲辯護:「我們不是來作戰的!我們是來拯救世界免於百疾的詛咒!我們準備了許多用來施術的管針,只要裏沃的魔法師願意協助,或許就能展現更好的……」

萊謬裝作沒聽見雪芙兒的話,開口道:「她是對吉爾達·雷而言最有用的人質。如果要拿假的天女開刀,跟她同行的魔法師比較體面。雖然可惜是個男人,但比雪芙兒看起來還有『天女』的樣子。」

「很好,那我就讓你親眼看看。我會殲滅所有百疾,讓首領吉爾達·雷被他自己的劍削下首級!」

約十名守備隊士兵與百疾兵,橫七豎八地倒在路上。四人上前察看,發現守備士兵與百疾兵只是翻白眼昏了過去,都沒有死。發現巷子轉角處有動靜,阿札破示意衆人趴下。「是那些人乾的?」

萊謬聞言不屑地輕嘖一聲,想要雪芙兒閉嘴。「不是他們,是葉慈家的魔法師。」

「冷靜點!你本來是百疾的士兵,現在不是。你的膿血與斑都除掉了,已經不是百疾。」

聖德基尼家族的人如果不看年齡差距,所有人都長得很相似,但眼前的人似乎不是曾在「白色森林」與奎裏德作戰的那些人。

雪芙兒出聲警告。事實上經過芙蕊神的淨化,雪芙兒仔細研磨之後,劍刃上已經看不見任何污穢或陰影了。

「如果沒有伊斯,就沒辦法施展管針的法術了。伊斯是奧拉的魔法師,現在奧拉也正在想辦法找出解決百疾詛咒的方法。」

「好,那你們兩人去找雪芙兒。阿札破跟我留下來再稍微查探一下。」

雪芙兒的心跳加速。「是誰?」

在天亮塔布回來之前,奎裏德決定展開行動。

2

貴公子的雙眸散發着翠綠的光芒,眼中毫無畏懼。雖然以前的萊謬也很喜歡挖苦人,但雪芙兒覺得如今他根本完全變了。雪芙兒重新看着萊謬的魂源。雖然除了額頭的「月魂」與頭頂上的「日魂」之外,都在鏜甲的遮蔽下看不清楚,但他垂下的臉頰與前顎下方隱約可見的「水瑰」卻有些扭曲。或許是受傷影響了他的靈魂。畢竟那樣程度的失去所帶來的痛楚,也會使靈魂受傷。

就像阿米蘭堤戰役時一樣,魔咒師們似乎又打算給裏沃難以對付的武器。

「我纔不是那種人!」

萊謬高聲大笑。「拯救世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大話了,雪芙兒·阿爾各?是爲了吉爾達·雷嗎?是受到那個人侵略裏沃帝國的野心所影響了嗎?」

「他們解開了你身上的詛咒。你現在覺得如何?還記得『銀色天女』軍的事嗎?」

雪芙兒蹙起眉頭。將牛的「木魂」接在人身上,是不被生命魔法允許的禁咒。就算他們是逃亡的魔法師,只要擁有奧拉魔法實務局局長所授與的金額環,就肯定沒有學過這些知識。

「到底是爲什麼呢……那好像不是我的事。雖然我都記得一清二楚,卻覺得那是別人的人生……」

「你看,天就要黑了。百疾們的戰爭即將開始。」

「鳳旅團啊?原來如此。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很有用啊。」

「我可不認爲有什麼能比我的臉還令人毛骨悚然呢。雪芙兒·阿爾各,你又如何呢?你難道覺得自己的角可怕嗎?」

萊謬揚起譏諷的笑容,對皇帝說道:「另外我還獲得另一個耐人尋味的消息。跟這個雪芙兒·阿爾各一起來的男人們,是麥那的黑衣部隊。屍體上有麥那家族的『沉默之星』刺青。此外逃走的另外四個人,也猜到身分了。」

見雪芙兒啞口無言,萊謬將她從座位拉起拖到玫瑰花窗前。

從他們口中得知埃梅·巴吉爾被鳳旅團綁架,讓奎裏德背脊發涼。「鳳旅團也感染百疾了嗎?」

正如奎裏德所預料,塔布對於百疾軍的主要部隊相當瞭解。

「……沒有錯……」訝異於自己變化的塔布,緩緩道出自己的遭遇。他說自己是戍守沃爾峽谷要塞的小隊長,被成羣的百疾攻擊,纔會成爲他們的同伴。

「當然見過。」

「奧拉要幫助裏沃?我不信。就像我們根本不可能會幫助奧拉一樣啊。」

皇帝沒有把雪芙兒的抗議聽進耳裏。「萊謬,你看了這個魔女的法術之後,覺得如何?」

3

奎裏德立刻明白過來,對方是他在「白色森林」所認識的伊斯的族人。看起來最年長的人回答道:「沒錯,我們是伊斯的兄弟。你是雪芙兒·阿爾各的朋友曼斯頓吧?埃梅·巴吉爾已經知會過我們了。」

「沒辦法。雖然他們是從奧拉逃出來的,可是又因爲害怕熱病而逃走了。」

裏沃的魔法師們都是從奧拉逃亡而來,當時在學都所得到象徵學位的金環,如今依然戴在額頭上。他們毫無例外地在帝國參事會的管制下工作,居住的地方稱爲參事會的樓閣,裏沃貴族的城館多無法與之相比,優渥的待遇由此可見一斑。

「可惡!我們光百疾都應付不來了……」

炸開的炮彈照亮了沼澤地,這一瞬間,雪芙兒看見潛伏在蘆葦叢裏的攻擊部隊。那些身上甚至沒穿鏜甲的人,是一羣擁有如飢渴野獸般的雙眼,以及灰色皮膚的百疾士兵。紅色的光芒是正準備進攻的百疾們身上的魂源。

「我們感覺到了。這塊土地的北方有相當強大的魔力存在。無論我們打倒多少百疾士兵,光靠那個魔力也能讓這土地上的人全部受到詛咒。」

雪芙兒總算明白阿札破爲什麼說這些魔法師很早就逃離利亞納了。在阿札破的忠告下明知會有這樣的結果,她還是三思孤行地說服衆人陪她來到蘇賈瓦,雪芙兒不禁覺得自己做了錯誤的抉擇。雪芙兒不認爲自己有資格讓人感激,但福齊薩與撒卡密不眠不休打造並讓她帶來的管針,竟被人理所當然地取走,讓她心有不甘。

聽見阿札破的怒罵,奎裏德重振了一下心神。「請你們先幫我的部下解除咒文吧。」

「魔法師?他們是魔法師……?」

有一股可怕的預感向她襲來。萊謬緊繃的魂源,讓雪芙兒想起阿米蘭堤的那堤克王。那堤克王一味地依賴鳳旅團的力量,結果親手毀了他的王都。而如今即將受到破壞的,會不會就是蘇賈瓦呢……

好勝的庫比亞多雖然強裝鎮靜,比起死亡,他眼中透露的是對發狂的恐懼。反而是塔歐較冷靜,確實地報告自己的狀況。「如果趁現在的話,我還能扛庫比亞多走。」

「是另一個藏身處,救你的是這些魔法師,不是我們。」

「果然是吉爾達·雷的劍。我收下了。」

不願讓黑衣隊員的犧牲白費,雪芙兒不禁質問萊謬:「就是這些魔法師,讓你的守備士兵變成那個樣子的嗎?」

「是奎裏德·曼斯頓的斥候流氓隊嗎?」

天色一黑,家家戶戶的樓閣全都門窗緊閉,焚燒着巨大的火把以免百疾接近。宛如漂浮在夜空下的火光之城照亮了氾濫的河川水面,軍艦的舷燈與炮擊的火花更是讓周圍大放光明。

與萊謬再見之時,他就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爲免被甲蛇之劍所傷,萊謬用披風包住手之後將劍拔出劍鞘,仔細審視波浪形的劍刃。

塔布的恐懼稍緩,總算點了點頭。「我已經……不是百疾了……」

雪芙兒總算懂了。萊謬是在完全清楚的狀況下,藉助了魔咒師的能力。

「記得……你是奎裏德。我不是被守備隊攻擊了嗎?同伴……是你們救了我嗎?」

皇帝說道:「這女孩難道不是『銀色天女』嗎?我們把她當成天女公開處刑如何?這麼一來能夠安定人民恐慌的心理,也能讓百疾軍心動搖。」

「我不知道……我不相信雷閣下是他們的首領!除非我親眼看見,否則我不信……」

「熱病患者皮膚上的斑紋看起來的確消失了。可是他們光替兩個人施展法術完就臉色蒼白,我不認爲有太大的用處。看來是曼斯頓與麥那要跟吉爾達·雷聯手合作,潛入蘇賈瓦從內部作亂吧。」

魔法師們對雪芙兒與伊斯相當冷淡,一得知施展管針之術對魔法師本身有危險,就對身體力行裹足不前。雪芙兒火大地想起奧拉的魔法師都是些屈服權勢的人,他們只願意對身分高貴的貴族施展高級的生命魔法。還有一名魔法師直言不諱地開口道:「帝國參事會的大人們染上熱病時,我們用盡全力也會救治;但要一個一個去救平民百姓,怎麼可能救得完?」

奎裏德從百疾士兵的談話中推敲出來,來蘇賈瓦之前的行軍似乎也是如此,全都只是依賴對天女的信仰,接二連三襲擊村落,搶奪裏沃人所積存的糧食。姑且不論詛咒的感染力,以百疾的個別戰力而言,不只不及那些守備兵,甚至連一般裏沃士兵都不如。這麼下去早晚會兵員不足,連奎裏德等人都會被波及;但如果不出手相助,也會被發現他們不是百疾。因此眼前根本不是能讓他安心療傷的時候。

「到那個時候,你也會治好我吧?」

奎裏德一行人找到另一處空屋後,只搬了塔布過來。他們替其他解除詛咒的百疾兵掛上賽革特之鋼,暫時放在路旁。一旦守備隊醒過來,應該就會照顧他們了。

奎裏德等人都受了傷,因此可以暫時不必離開藏身的屋宅。可是在善於謀略的奎裏德眼中,塔布的指揮根本毫無章法,也無法提高成效。他完全沒有思考對抗守備隊巡防的方法,只是拼命襲擊人民,就算同伴被殺也不退縮害怕,從這一點看來果然還是不正常。

聽見奧拉的口音,奎裏德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塔布仍舊陷入昏迷,但皮膚上的灰斑已經不見了。

奎裏德看着自稱是塔布的百疾士兵隊長,正在集合潛伏在城裏的夥伴。塔布以爲被守備士兵襲擊的奎裏德等人是同伴,纔會出手相救。隨着夜晚降臨,從藏身的屋宅中爬出來的百疾多於五十人。最令他喫驚的莫過於百疾們的行動與一般士兵沒什麼兩樣了。他們並不是奎裏德或阿札破所見過的那種如發狂野獸、還奉「銀色天女」之命潛入蘇賈瓦大肆破壞的熱病患者。唯一與一般士兵大不相同的,大概就是百疾對天女所抱持的忠誠了,帝國士兵對長官或國家的態度絕對無法與之相比,那是真正的敬愛崇拜。

「我們也不是百疾,不需要再爲『銀色天女』大人賣命了,沒錯吧?」

然而當他們在巷子內穿梭繞了好幾個彎時,卻碰上了意想不到的光景。

4

「大概是喀韃靼族的刺青保了我一命。你呢?」

「庫比亞多發燒了,塔歐也是。」

「在那邊的各位並不是百疾吧?你們是誰?」

萊謬又笑了。雪芙兒晈了晈脣。「……你不怕嗎?不覺得那令你毛骨悚然嗎……」

「你們是奧拉聖德基尼家族的人嗎?」

「佔領了『東域』的叛軍大將,竟然願意冒險前來教我們治療熱病的方法,這我可不信。他們肯定另有圖謀。」

「萊謬先生,那些魔法師可能來自鳳旅團。是那個鳳旅團的魔咒師……」

可是搖曳的蘆葦叢中,開始有點點紅色光芒如螢火蟲一樣閃爍着。這些光芒一明一滅,數量越來越多。此時疾風船與海軍的大炮同時朝它們發射。

萊謬此時的笑容,倒是貨真價實的嘲弄。

「這把劍受到詛咒了,你一碰它就會被熱病傳染。」

三名魔法師立刻替庫比亞多與塔歐施咒,完成後又說:「我們這樣只能減少百疾人數,無法停止詛咒。必須封印百疾的本體……」

從高懸的樓閣窗戶往外看,夕陽下的蘇賈瓦城牆與環繞在牆外的混濁河川都能盡收眼底。海軍的軍艦整齊地排列在河川上,炮臺一致朝着對岸廣大的沼澤地。餘暉中的沼澤地上,只有茂密的蘆葦叢搖曳着;空軍的疾風船正在空中警戒,舷燈掃過沼澤地。

「我們也上街跟塔布隊長會合,找點事做。」奎裏德對留下來的百疾兵們這麼說,對方還親切地指點他們不要輕易靠近守備隊的樓閣。聞言一行四人便離開了藏身屋宅,前往那座樓閣。

「請別開玩笑了!」

萊謬的口氣聽來似乎另有隱情。「請讓我也跟那些人見面。」

塔布清醒過來之後,奎裏德便謹慎地詢問他:「塔布,你認識我嗎?」

「一個人的臉上有黑色紋面,像百疾一樣;另一個人有一隻眼睛是義眼;此外還有一名從碧瑪來的少年跟使戰槌的大個子。」

他一臉慌張,確認似的摸遍自己全身,擦了擦額頭。奎裏德將話題一變。

「他的名字我並不清楚。可是,」塔布指着奎裏德的鎖子甲,「他穿的鎖子甲上也有跟這一模一樣的徽章。」

奎裏德與阿札破互看了一眼,暗暗咬牙。塔布指的是「卡爾加」的徽章,再加上他所形容的外貌身形都指向吉爾達·雷。原本的懷疑如今成了篤定。

「你們是帝國軍的人……?」原本身爲帝國軍人的塔布輕易相信了這一點。

「嗯。我們正打算終止這場戰爭。你有回到百疾主軍隊的方法嗎?」

塔布搖了搖頭。「我們搭的疾風船隻能到達蘇賈瓦,回不去了。天女大人……她只命令我們到死都要作戰增加同伴。」塔布說出天女這個字眼時,臉上出現了複雜的神色。似乎還不習慣那麼強烈的忠誠竟在片刻消失了。

「也就是叫你們去送死嘍?你不覺得這天女太狠了嗎?」

阿札破批評完,塔布似乎才恍然正視這個事實,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沒想過……那是因爲你們不曾見過天女大人……」

「那麼,我們就去見她吧。」聖德基尼家的魔法師靜靜地說道。

向來對魔法師沒好感的阿札破說道:「怎麼去?外壕上的海軍那麼多,連只螞蟻都鑽不出去。」

「諾西克。」

最年輕的魔法師詠唱了某種咒文。只見一道淡藍色的光暈化成包圍他自己、奎裏德與阿札破的球體。

「哇!」

阿札破與塔布同聲驚叫。三人的雙腳離開地面,身體隨着光球飄浮在空中。奎裏德想起他曾在「赤砦」看過相同的球體包圍雪芙兒飛行。年長的魔法師開口:「諾西克的咒文可以飛越河川上方。我託亞能在沼澤地上製造通道,這位索金可以保護我們不遭受炮擊。」

「我……我不想回去!只要見到天女大人,我又會……」塔布露出恐懼的神色。

「好吧。你回帝國軍去向他們報告有關百疾的事。不過關於我們作戰的事則要保密。」

奎裏德又命令庫比亞多與塔歐。「你們兩個去通知雪芙兒他們這件事,把他們帶出來。」

「只剩你跟阿札破隊長兩個人不要緊嗎,奎裏德?」

庫比亞多狂妄地說完,就被塔歐一把揪住脖子。

「唔,到了那裏就見真章了,畢竟我得跟吉爾達·雷做個了斷。」

「這樣就結束了嗎?」

騎士的身體與劍都還在火焰的包圍之下,動作相當僵硬。諾西克與索金再發出第二、第三支火槍。託亞同時在騎士腳下製造洞穴讓他陷落。這時被地縫阻隔的百疾兵們卻宛如被一陣突來的風吹至天女身邊,成爲人肉盾牌。在被支柱貫穿身體的百疾們層層圍繞下,佇立在他們中心的天女毫髮無傷。

而其中一發失了準頭的炮彈便朝奎裏德他們飛來。諾西克輕鬆地操縱光球避開。原以爲成功閃避了,彈道卻忽然轉彎,掠過光球炸開。索金在千鈞一髮之際詠唱咒文,吹走火焰。

一行人又穿過低空來回飛行的空軍疾風船正下方,越過艦隊。諾西克尋找炮列的間隙,避開彈道前進。正在集中精神的魔法師們個個臉色蒼白緊繃。

「這麼一來,我們就勝券在握了。」

身上沒有耐魔力的義眼以及鎖子甲的奎裏德與阿札破兩人,正在百疾的軍隊中。

「可是……你們除了魔法之外有辦法自保嗎?這裏可是戰場啊。」

光球撞上沼澤地後破了。下一發炮彈又朝他們襲來。

「璐珈,出去……!」

正想湧上前的士兵們紛紛掉進地縫中。諾西克的咒文捲起一陣旋風,將索金的火焰吹向帳棚。然而火焰碰不到帳棚便被彈開了,在四周形成漩渴。飄浮在空中的諾西克似乎也被旋風波及,驚險地飛行,在他撞上地面之前,碰上巨大傾斜的帳棚。

「天女大人!」

「這不是會被看得一清二楚嗎?」阿札破慌張地說。

阿札破還來不及嚷嚷完,下一顆炮彈便攻擊了在爆風下晃動的光球。索金雖然再度讓它爆開,卻已經來不及。這不是偶然。奎裏德親眼看見兩發炮彈都忽然在空中改變前進路線。

但在吉爾達·雷反抗之後,喉嚨反而受到咒縛,被迫朝帳棚外喊道:

「難道他們認爲徹底防守就會有勝算嗎?」

奎裏德與阿札破在吉爾達·雷的視線下萬分緊張。儘管他們稍微改變了外貌,但也猜想到光憑如此無法騙過那名騎士的敏銳雙眼。

「我們被盯上了!遮蔽咒文失效了嗎?」

索金的咒文化爲熱風,將奎裏德與阿札破吹離洞穴。同時間炮彈襲擊洞穴,往上噴濺的泥濘硬生生地隔開了三名魔法師興奎裏德二人。

「別再假裝不省人事了。你們的魂源正燃燒着殺意。」

然而參事會里的那一堆政客由於不知道什麼時候百疾的疾風船又會來襲,怕得只能讓疾風船在自己上空飛行守護。或者也可以說他們同樣害怕奎裏德的「東域」叛軍或查波羅傑的「西域」叛軍發動攻擊。

吉爾達·雷一想到天一亮,那些歸來的士兵們又會成爲薩亞雷的餌食,於是不知道第幾次勸諫道:「你應該要施法治療傷兵,否則再這麼下去只會像吞食自己尾巴的蛇一樣自我毀滅,身爲軍隊主幹的士兵也會消失。」

正專心發動炮擊的薩亞雷似乎沒把吉爾達·雷的話聽進去,他額頭上醜陋的血管緊繃着,低聲說道:「賣弄小聰明的裏沃人,難道你們想利用那些叛國的魔法師,白費功夫嗎……」

少女嚇得想往後退,卻被天女抓住了手臂。他故意讓吉爾達·雷看清楚動彈不得四肢卻不住顫抖的少女,天女的臉逐漸靠近少女的喉嚨。正當吉爾達·雷忍不住閉上眼睛的瞬間,哨兵高聲說道:「天女大人,騎士大人,前線部隊帶俘虜回來了。」

自從發動「死亡之船」奇襲以來,持續使用魔力的天女,額頭比過去還要突出,她額上網紋般的血管也越發漆黑、粗大了。從那之後薩亞雷幾乎沒有睡覺,爲了補給消耗的大量魔力,他每天晚上都會吸取士兵的魂源。

在沼澤地被炮彈攻擊時,魔法師們以自己爲誘餌想幫助奎裏德二人脫身;但對於奎裏德而舌,無論是犧牲同伴獨自前進,或是犧牲自己保護同伴,都屬於下下之策。因此奎裏德與阿札破回到託亞挖掘的塹壕,把三名魔法師拉出來。五人在泥沼中行走追上撤退中的百疾部隊,奎裏德與阿札破扮成百疾兵,將三名魔法師當成俘虜交給他們。儘管他們較耐得住詛咒,但要他們強迫自己除下有耐魔力的義眼及鎖子甲,仍是極大的賭注。

5

上前線的士兵只不過是完美達成運送炮彈的工作,併成爲帝國軍攻擊的箭靶而已。吉爾達·雷只能日復一日在三芳接獲死傷者的報告,以及反覆發佈這些根本有勇無謀的命令,這一切令他幾乎無法承受。

在帝國參事會中執牛耳的正規軍司令們如此一無是處,令奎裏德感到火大。就算帝國軍再強大,能日夜交班的戰力也有限。士兵們在精力耗盡之前,不見得能夠將百疾全數殲滅。如果奎裏德現在是司令官,一定會派空軍往更遠的地方搜索,直搗敵軍大本營。

奎裏德與阿札破根本無法用上在地縫邊緣拔起的劍,只能目睹眼前駭人的魔法戰。

「辦不到。如果你想要魂源,儘管拿我的去就是了。」

可是你們一定要萬分小心喔。別看天女大人的眼睛,也別聽她的聲音,不然的話……

奎裏德聽見誇耀勝利的話,卻不是騎士的聲音。因爲騎士正倒在地縫邊緣,苦澀地看着地縫下的奎裏德二人。那雙藍色的眼睛很混濁,已失去了以往的清澈,其中卻沒有憎恨,而是滿滿的悲傷。

魔法師們倒在天女的腳邊。三人的臉上甚至指尖都蓋滿灰色的斑,不住痙攣。天女白皙的雙手箝住諾西克的脖子,親吻他。天女越吻越深,魔法師碧綠雙眸中的光芒也消失了。接着天女吻了索金與託亞之後,她的雙頰有如玫瑰般動人,紅豔的嘴脣甚至令人以爲能嗅到馨香。

你似乎特別關注這個女孩子呢。

「這不是高不可攀的貴族魔法師嗎?特地離開北方大國遠道而來,真令人喜出望外呢。」

這句話就像信號,讓三名魔法師起而攻擊。

託亞詠唱咒文,正當大家滾進沼澤地裏打開的洞穴時,炮彈正好打在洞穴邊緣。

天女就站在走出來的帳棚前,只有騎士接近俘虜。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天女,連寬闊的金冠都顯得沉重,讓人覺得士兵們的血腥味都可能會嚇着她。騎士拔起長劍,指着託亞魔法師。

阿札破說完,索金回道:「我們都儘自己所能吧。如今最重要的是要封印百疾,請二位儘快離去!」

薩亞雷微睜開眼看着吉爾達·雷。眼窩中的青灰色雙瞳收縮着,令人聯想到蛇的眼睛。

不願讓忠告內的恐懼征服自己,奎裏德踩着阿札破的肩膀爬上地縫。

他太相信自己的能力,根本看不清戰局。爲了滿足對魂源的飢渴,甚至故意增加自己軍隊的傷患。吉爾達·雷懷疑薩亞雷已經逐漸瘋狂了。沒錯,自從米莉蒂安水色的雙眸出現之後……

「住手……」

騎士輕聲說完,奎裏德的耳邊也響起塔布的忠告。

畢竟帶他來裏沃的人是我,奎裏德在心裏補充說着。阿札破似乎想要趕跑奎裏德的不安似的笑道:「參謀長既然說要『見真章』,那肯定有縝密的計劃了。」

「住手!爲什麼你要攻擊我方的陣營!」

滿意地睥睨着三個死去的魔法師,天女揚起一抹微笑。

「如果你捨不得士兵們的魂源,那我只好享用幼年隊的魂源了。」

天就快要亮了。奎裏德一行五人與庫比亞多二人分別後,離開空屋前往與河口相反方向的街道西邊。據說百疾兵一到了天亮大抵都會回自己的陣營。他們得抓準這個時機混入。

因爲她像雪芙兒?因爲無法堅守你的正義,只好來守護這麼微不足道的性命?你還真是自欺欺人呢,吉爾達·雷。

薩亞雷的命令讓吉爾達·雷渾身一僵。

吉爾達·雷渾身的咒縛忽然解開,薩亞雷透過還有些暈眩的他開口回應:

此時,奎裏德二人的身體突然之間飛了起來,跟其他的百疾一起飛向天女的頭頂上方。火球襲來,眼見兩人也即將被波及時,突然有人抓住了兩人的腳踝將他們扔進地縫裏。隨後燒焦的百疾們也接連着掉進地縫中。

諾西克與索金合作無間地以咒文做出巨大火球,落在天女的頭上。

「嗚哇!怎麼回事?突然……」

吉爾達·雷不由得出聲喝止。「銀色天女」軍的大本營就設在蘇賈瓦西北方五公里處。薩亞雷在爲天女搭建的大帳棚上施展守護之術,坐在從莊園運來的牀鋪上,指揮若定。從未受過軍事訓練的百疾士兵人數衆多,然而能夠操縱大炮的人很少,因此薩亞雷在炮彈上施下魔法陣,只要詠唱咒文便能擊中目標。

正如他們所料,騎士與天女就現身在回營部隊的前方。雖然吉爾達·雷看起來立刻就發現了奎裏德兩人,卻突然將披風一甩,面向聖德基尼一族。

「走吧。」

「那是什麼啊……」

薩亞雷戴起金冠。哨兵很快便帶來了幼年隊的少年少女們。薩亞雷瞥了吉爾達·雷一眼,靜靜地指向璐珈,要其他孩子全退下。在天女招手之下,璐珈誠惶誠恐地靠近牀鋪。

三個人都身受重傷,似乎也失去意識了。前線部隊的百疾兵們儘管傷痕累累、渾身泥濘,卻希望獲得天女的稱讚,因此都圍着俘虜整齊排列着。吉爾達·雷想知道爲什麼聖德基尼家的魔法師會在這裏,環顧四周尋找答案。最後視線停在躲在隊伍末端的兩個士兵身上。

「帶幼年隊的孩子們過來。」

「無妨,我已經施下遮蔽咒文了。」五官端正的諾西克微笑道。

「俘虜……很好,在外面見見他們吧。」

薩亞雷沒有出聲,以波動將這句話傳給吉爾達·雷。

薩亞雷正在考驗吉爾達·雷到底能抵抗咒縛到什麼程度。

其中一人少了一隻眼睛,倒豎的黃銅色頭髮下是空洞的眼窩。另一個人上身赤裸,仔細編織的紅髮披垂在浮現斑紋的皮膚上,就像老虎一樣。

「那麼,叫幼年隊來。」

明明就安排了那麼驚人的夜襲,卻不肯花功夫在沼澤地重新調整炮筒,讓奎裏德感到驚訝。這些百疾士兵就像潛入城裏的塔布他們一樣,只是一味地以前進送死的方式作戰。大量的百疾軍已經撤退,獨留退無可退的傷兵們,機械式地持續進行攻擊。

正因爲吉爾達·雷的恐懼能取悅薩亞雷,他纔會提出如此殘酷的要求。

「是那個魔力的主人。就像我們能感應到他的存在一樣,他也能感受到生命魔法的存在並攻擊我們。請離我們遠一點,如果跟我們在一起,連你們都會遭受波及。」

魔法師一行人毫不猶豫地行動了。諾西克在樓閣後方做了一個光球包圍衆人,緩緩地朝河川上飄出去。宛如在水面上滑行般逐漸靠近驅逐艦的舷側。

蘇賈瓦川上游處的帝國海軍艦隊也排列得水泄不通,連螞蟻爬出去的空隙都沒有。炮擊的聲音逐漸遠離,因爲百疾軍已經開始撤退了。

索金的手掌噴出火焰,包圍了吉爾達·雷。諾西克則飛越火焰朝天女攻擊。託亞雙手貼住地面喊出咒文後,帳棚四周的地面裂開約兩匹馬身那麼寬。

奎裏德開口問話,同時察覺頭上淌下血液的諾西克看起來非常虛弱。諾西克晈緊牙關,全神貫注要驅散上方的火焰。託亞將洞穴拓展得跟塹壕一樣寬,示意衆人躲起來。

薩亞雷青灰色的雙眼閃耀着期待,而在陣營前看見倒地的三名俘虜時,似乎更獲得了證實。吉爾達·雷也懷疑自己看錯了。然而蜂蜜色的頭髮與碧綠的眼眸,還有專屬於聖德基尼家族的端正容顏,他應該不可能錯認。

驅逐艦上的水兵們什麼都沒發現,因硝煙而髒污的臉顯得疲憊,依舊在甲板上奔走搬運彈藥。經過徹夜的迎戰,甲板長髮號施令的聲音,以及信號兵警戒的叫聲都極爲沙啞,顯然這種情形已經持續好幾個晚上了。很快,百疾軍的一發炮彈就打中了離一行人極近的驅逐艦,舷側爆裂,炮兵也被炸飛。索金詠唱咒文,熄滅甲板上蔓延開來的火焰。只是那些大聲哀嚎鮮血直流的士兵們,他們既不能救也不能閉眼不看,只能眼睜睜地經過他們。回頭看向北邊,只見艦隊的大半都有遭受轟炸的痕跡,有些正在修理,或用七零八落的炮列持續進行着炮擊。

「傀儡也想幹涉天女的安排嗎,吉爾達·雷?」

是託亞的咒文讓帳棚支柱下的地面崩塌了。諾西克雖然掉進了那侗洞穴,下一瞬間,支柱卻化爲一把長槍朝天女飛去。隨着索金詠唱咒文,支柱前端也竄出火焰。眼見火焰尖端就要貫穿天女的身體時,騎士的身體往正後方一躍,舉劍擊落支柱。

正當光球越過河川上方時,曙光照亮了沼澤地的慘狀。百疾兵的屍體倒成一片,渾身都是泥濘。只有極少數的士兵還苟延殘喘,持續發射已經有一半埋在泥裏的炮筒,但炮筒前方早已傾斜,失去準頭地往上仰。這樣子能打中帝國海軍艦隊才真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快走……別靠近天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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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龍魚少女 1 破曉之書

  1. 01登場人物
  2. 02序章 咒印
  3. 03第一章 水神的化身
  4. 04第二章 疾風船
  5. 05第三章 游擊隊
  6. 06第四章 呼喚之聲
  7. 07第五章 聖地
  8. 08第六章 鳳旅團
  9. 09第七章 禁咒
  10. 10第八章 大魔法
  11. 11終章 前往奧拉

第二卷龍魚少女 2 藥王樹之書

  1. 01序章 國境之港
  2. 02第一章 俘虜
  3. 03第二章 聖德基尼家族
  4. 04第三章 逃犯
  5. 05第四章 白蜥
  6. 06第五章 鹽沼
  7. 07第六章 白S森林
  8. 08第七章 奧·梅拉倫
  9. 09第八章 藥王樹
  10. 10終章 裏沃的旅人

第三卷龍魚少女 3 角獸之書

  1. 01第一章 旅人
  2. 02第二章 裏沃軍
  3. 03第三章 王宮
  4. 04第四章 卡爾加
  5. 05第五章 神獸
  6. 06第六章 降臨
  7. 07第七章 王之眼
  8. 08終章 繼承人

第四卷龍魚少女 4 甲蛇之書

  1. 01序章 死者之手
  2. 02第一章 大平原
  3. 03第二章 喀韃靼族
  4. 04第三章 赤砦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戴面具的祭祀長
  7. 07第六章 火神頌恩
  8. 08第七章 甲蛇
  9. 09第八章 壞劫
  10. 10終章 誓言

第五卷龍魚少女 5 月虎之書

  1. 01序章 沉默之屋
  2. 02第一章 首都利亞納
  3. 03第二章 密探
  4. 04第三章 古文獻
  5. 05第五章 使魔
  6. 06第六章 古代咒文
  7. 07第七章 百疾
  8. 08第八章 奇蹟
  9. 09終章 崩壞的前兆

第六卷龍魚少女 6 鳳船之書

  1. 01序章 要塞
  2. 02第一章 渦之海
  3. 03第二章 東域
  4. 04第三章 水賊
  5. 05第四章 鯨島
  6. 06第五章「銀S天N」軍
  7. 07第六章 返鄉
  8. 08第七章 水神芙蕊
  9. 09第八章 預言
  10. 10第九章 南下
  11. 11第十章 潛入蘇賈瓦
  12. 12第十一章 光城正在閱讀
  13. 13第十二章 黑雲
  14. 14第十三章 鳥之巢
  15. 15第十四章 重生
  16. 16終章 遠方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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