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甲蛇之書

第五章 戴面具的祭祀長

《龍魚少女》 · 西魚立子 · 1.2萬 字

1

福齊薩把雪芙兒當小鍛冶場的跑腿來使喚。

小鍛冶場主要是挑選鐵材,並將它們打造成刀劍或鏜甲等適當用品的作業場所。另外還有個作爲大鍛冶場的洞穴,是用來將自蹈鞴爐精鏈過後的生鐵鍛造、切割成鐵材。大鍛冶場的領班是朗格,而小鍛冶場則是由福齊薩掌控。

雪芙兒最主要的工作是運送鐵材,因此她得聽從福齊薩或其他小鍛冶場的工匠指揮,像只忙碌的小老鼠般往來於兩個洞穴之間。除了雪芙兒之外,當然還有其他跑腿的人,但他們全都是賽革特族的少年,也都把雪芙兒當成身分最低下的人看待。

在赤砦中,只要看一個人是不是穿着鐵鏽色的紅衣,就能簡單分辨他是賽革特族或是「祭品」。在那座名爲「赤池」的血池裏工作的人幾乎都是「祭品」,而小鍛冶場內則大多是賽革特族的工匠或學徒。雪芙兒有時也會被叫到大鍛冶場去打雜,那裏的人員情形也相同。

蹈鞴場似乎位於比大鍛冶場更深的洞穴,雪芙兒卻完全無法前往。她渴望知道吉爾達·雷被分派做什麼工作,但只要稍微再往下走,就一定會被朗格或其他賽革特族抓回來鞭打。她覺得騎士一定受到比她還糟糕的待遇,也往往因爲這負面的想像而感到痛苦。

「赤砦」與一般鍛冶場最不同的地方,就是火焰。在阿爾各村,必須燃燒大量柴薪才能生火鍛鐵或鍊鐵。但無論是小鍛冶場或大鍛冶場,都完全沒有任何柴薪,鍛冶場內的火爐卻永遠燃燒得非常旺盛,雪芙兒好奇那些火焰到底是怎麼維持的。

看來似乎是從下方的蹈鞴場先燃起火焰,再透過鋼管送達大鍛冶場與小鍛冶場。不只是爐火,連地底的燈火都是由那裏送出,讓整座「赤砦」宛如不夜城。煙霧當然也會透過鐵管流入整個山谷,因此洞窟中一直相當炎熱。

賽革特是祭祀火神的部族,因此蹈鞴場被視爲最神聖的場所,與其他洞穴區分得很嚴格。有時候撒卡密也會待在大鍛冶場,雪芙兒便乘機拜託撒卡密讓她搬運柴薪,撒卡密卻嗤之以鼻。

「柴薪?誰要你做那種事了?」

雪芙兒想借口搬運柴薪前往蹈鞴場,但她卻猜錯了。於是她不顧一切地開口詢問吉爾達·雷的消息,但總會得到相同的回答。

「那小子還在踩蹈鞴爐。」

雪芙兒回想起騎士最後對她說的話,那時他安撫她不安的情緒,說現在必須做的事就是學會賽革特族的鍛冶技術。在逃出「赤砦」之前,如果雪芙兒沒有做好這件事,那就枉費兩人來到這裏了。她必須努力學習,期望之後再見到騎士時不會讓他失望。她告訴自己騎士比任何人還要強韌,而且他相信雪芙兒正在做的事。

朗格與福齊薩的工作性質不同,個性也大不相同。大鍛冶場主要是敲打火鎚的費力工作,因此統領粗獷大力士們的朗格,是個比手下的任何人都還嚴厲、聲若洪鐘的粗野男人。

另一方面,鍛冶刀劍必須具備絕佳的敏銳度,因此福齊薩是個細心且相當有耐心的工匠。雖然他很少提高聲音說話,但只要他稍微皺一下眉頭,小鍛冶場的工匠們都會害怕得忍不住發抖。那是因爲只要有工匠打出不中用的刀劍皚甲,福齊薩就會對他施以嚴懲。

福齊薩並不像朗格或撒卡密一樣會施予體罰。然而,無論如何繃緊神經鍛鐵,刀劍還是會有彎曲或脆化的可能。尤其是在燒鑄的時候,只要半點不留神,放在火裏數天的刀身就會直接報銷。只要有工匠犯下這樣的疏失,他就會被貶成最底層的下鍛造擊鎚人。

在小鍛冶場中,得從下鍛造開始做起,慢慢累積幾年經驗之後,才能升格爲上鍛造、素延、燒鑄等工作負責人。像這樣花了好幾年才爬上來的地位,一旦失敗就要從頭開始。

但儘管如此,大家還是很服從福齊薩,那是因爲他能鑄造其他工匠無法比擬的完美刀劍。福齊薩每天都在固定時間比任何人還早到達小鍛冶場工作。就算雪芙兒無法看見外面的陽光,也因爲福齊薩而能分得清晝夜。那些工匠的生活起居,都在位於地面山谷裏的長屋。

至於雪芙兒的食物,則是少年學徒的殘羹剩餚,晚上她就跟輪值看顧火候的人一起留在鍛冶場。

看顧火候的人要負責的工作,就是維持一定的爐火強度,小心不要讓爐火熄滅。鍛冶場最受人尊重的就是看顧火候的人,在工匠中也被視爲重要的角色。在阿爾各村,柴薪的佈置與放入順序等都是複雜的工作,但「赤砦」的鍛冶場內一直都有蹈鞴場輸送固定的火焰過來,所以像剷除爐渣這種白天留下來的工作,就由看顧火侯的工匠順手做了。

雪芙兒持續在鍛冶場內幫忙。一開始工匠們都覺得她礙事,但白天原本會讓少年學徒去做的雜事,雪芙兒都能先利用晚上獨立完成,於是工匠們似乎也覺得她很方便差遣。

這時,有個叫庫伊柏的工匠輪值看火工作。庫伊柏在幫忙福齊薩燒鑄的時候犯了錯,把完成的劍折斷了。福齊薩命令庫伊柏把折斷的劍接好,恢復成原本的刀身。

雪芙兒雀躍不已,結果從瞌睡中醒過來的看火工匠受不了地說道:

「火神頌恩永遠榮耀。」

「好了,擦擦汗吧。」

「怎、怎麼……」

每天晚上,雪芙兒都會把撿拾到的玉鋼斷片排列出來,思考要怎麼做才能打造福齊薩那種美麗的劍。她會在看火工匠暫時休息的時候,試着將玉鋼放在梃子鐵上※,送進火爐裏。每塊玉鋼都很小,就算它們熔了之後雪芙兒用鎚子敲打,也很難將它們鍛接在一起。可是經過許多次的失敗再重新來過,她用類似福齊薩那種組合的排列方式,終於打造出大約食指大小的刀身。(※製作日本刀時,用來裝盛玉鋼放進火爐燒烤、外形很像扁鏟子的工具。)

這一切的技術都具有壓倒性的卓越,不僅是「紅色平原」上的各個部族,連裏沃都想要賽革特族的鐵器,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是雪芙兒如果光佩服的話,也成不了什麼事。

雪芙兒受到的打擊比被毆打還強烈。

「賜你頌恩神的氣息。」

嚴格地區分工作與休息時間,讓福齊薩的工作品質有其保證。不像阿爾各村的工匠採取的方式,則是到了接近交貨期限才一鼓作氣完成工作,跟福齊薩完全相反。賽革特族的其他工匠幫忙福齊薩的時候都會避免讓他分心,也視擔任福齊薩的助手爲榮耀。

雪芙兒拼命工作,想盡辦法要找出耐魔力的祕密。除了完成交辦的工作之外,她總是仔細觀察作業場所的一切,尋找被隱藏起來的技術。尤其福齊薩在工作時,她更是在四周走動,不肯錯過任何細節。只要有人命令她打掃,她也會撿拾被他扔掉的玉鋼碎片,仔細觀察質地的不同。可是,雪芙兒還是不知道這些與普通鐵材的差別在哪裏。

紐芭將食指伸進火爐中。接着,他的指甲前端出現了一小撮火焰。雪芙兒目瞪口呆,但紐芭似乎不覺得痛,將那簇火焰帶到雪芙兒眼前。雪芙兒以爲自己就要被燒到了,本能地渾身僵硬。

雪芙兒不由得脫口而出,隨即便暗自喊糟,因爲庫伊柏回過頭來對她怒目而視。

庫伊柏與雪芙兒都沒聽懂他的意思。

雪芙兒在幫忙的過程,不斷留心每個工匠的特性與擅長的工作,過沒多久,她就當上燒鑄與素延的助手了。她主要的工作,是與工匠面對面,交互用鎚子擊打燙熱的鐵塊。這麼做的時候,原本只是觀察而無法掌握到「賽革特之鋼」的性質,終於可以親自觸摸了解了。「賽革特之鋼」比雪芙兒碰過的任何鐵材更具黏性,更爲柔軟。也因此才能加入複雜的製作過程,而經由正確鍛冶所組成的鋼,就會成爲柔軟度與強韌兼備的刀刃。

雪芙兒想盡辦法要庫伊柏改變心意。這是玷污神聖鍛冶場的行爲,福齊薩一定無法容忍。

「紐、紐芭大人……」

2

庫伊柏的力氣比雪芙兒還大,能夠揮得動大鎚。但是獨自進行下鍛造相當喫重,加上已經重新嘗試很多次了,所以他拿鎚子的動作也變得遲鈍。庫伊柏滿頭大汗,氣息紊亂。

庫伊柏毫不考慮地把劍送進火爐,他將尾端與刀尖的鐵塊重疊之後以皮鐵包住,敲打接縫處做出刀身的形狀,然而一旦要開始素延,同一個地方又會再度斷開。

「有什麼關係。你也會跟其他人這麼做吧?」

看到雪芙兒動彈不得,庫伊柏便撲到她身上。見到雪芙兒終於屈服,他露出滿意的笑容。

首先,福齊薩會將經過下鍛造的玉鋼進行細微分割,依性質分類之後再將它們組合,福齊薩這種「選配鋼材」的能力非常卓越。雖然涅烏特司也稱讚過雪芙兒這方面的能力,但福齊薩的「選配鋼材」更爲複雜,根本無法模仿出來。

那張面具上代表眼睛的陰暗開孔直直地盯着雪芙兒,並伸出手召喚她。雪芙兒雖然感到害怕,但比起庫伊柏,她寧可靠近紐芭。

等她察覺到時,庫伊柏的鐵鎚聲已經停下,只剩下雪芙兒一個人在敲打。雪芙兒全身都是汗,拿着小鎚的手抖個不停。火牀上躺着一把波浪般的美麗刀身。

「我沒有!我纔沒打算跟任何人這麼做!」

然而庫伊柏卻說:「是嗎?跟你一起來赤砦的那個男人住在蹈鞴場吧?讓他知道也無所謂嗎?」

雪芙兒無法忍受的是,庫伊柏認爲她的身心都會簡單地照他的話做。就算庫伊柏用暴力污辱了她,她也絕對不要默默承受這種污衊。

「火神頌恩永遠榮耀!」

「喔,那就只跟我做吧。這樣一來,我可以拜託福齊薩讓你工作輕鬆一點。」

紐芭扯過雪芙兒的手臂,將她牢牢攫住。看着黑色的指甲抓住她的手,雪芙兒湧上了一股不安。

紐芭說完,示意雪芙兒跟着複誦一遍。

庫伊柏不禁後退幾步,戴着面具的紐芭推開他之後,朝爐火走去。

「發什麼呆!快敲打另一邊!」

庫伊柏用髒污的手帕擦了自己的汗之後,又幫雪芙兒擦去額頭至下巴的汗水。雪芙兒報以一笑,這時庫伊柏拿着手帕的手,卻從雪芙兒打開的領口伸進她的上衣內。雪芙兒嚇得推開他。

「美麗纔會是詛咒……醜陋不是。」

正當雪芙兒大叫之際,火焰消失了。但是雪芙兒感覺到那般疼痛化爲波動,貫穿了她的靈魂。她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按着肚子,紐芭隨之將手放在她的頭上。

「再添加芯鐵與棟鐵會比較好吧。」

雪芙兒自己也覺得很奇妙,有種發燒般的感覺驅使她的身體,讓她幾乎像被附身一般,不得不握起火鎚。有時候她甚至會忘記吉爾達·雷,一心想着要鍛鐵。察覺這一點之後,她往往會感到內疚,但又會覺得這或許也是受到「賽革特之鋼」的魔力影響。

可是庫伊柏卻笑着把雪芙兒按到火爐旁。

「啊!」

「丟臉?丟什麼臉!」

雪芙兒雖然也想當福齊薩的助手,但很可惜,身爲工匠領頭的福齊薩並不需要輪班看顧火候。

「在你完成之前,每天都要負責看火。」

「我會說是你這個娼妓自己張開大腿。會被趕走的人是你。」

「你啊,到底什麼時候要睡覺?」

刺眼的光與熱燒灼了她的視線。爐裏的火焰燃燒得比身高還高了。

「嗚哇,你這個……!」

庫伊柏聽了之後嗤之以鼻。

雪芙兒沒有間斷地敲打小鎚,很慎重地將玉鐧融化的位置敲平。原本的刀身與玉鋼混合,逐漸鍛接在一起的觸感透過鎚子傳遞過來。那種微妙的手感,讓雪芙兒忘我地持續揮動小鎚。一步步地,斷裂的刀身合爲一體,接縫的痕跡也消失,雪芙兒覺得自己彷彿也被吸進裏面似的。

——你擁有讓你自己活下去的力量與價值。

眼前無論如何,她都想學會賽革特的鍛冶術。這一定能爲吉爾達·雷提供幫助。

雪芙兒放下拿着小鎚的手,當場跌坐在地。一直屏住的氣息鬆了開來,讓她喘得像個蹈鞴爐一樣。雖然很疲累,但完工的滿足感卻比什麼都還要強烈。庫伊柏仔細地看着刀身,然後朝雪芙兒咧嘴一笑。

有一天,雪芙兒想偷偷摸一下福齊薩的小鎚,結果被斥責了一頓。罵她的人是其他工匠,福齊薩本人只是用那雙黑玉般凹陷深邃的雙眼看着雪芙兒,說了一句話:

鏜頭也會製作鏜甲,他做的鏜甲比雪芙兒所見過的都還薄,而且是由非常堅固的鋼材製造。鋼擁有彈性,可以大幅延展,還能讓各種彎曲面更加立體以增加強度。這種鏜甲比阿爾各村所打遙的鏜甲來得輕薄,手肘與膝蓋彎曲的地方則很細緻地連接起來,能夠使穿戴的人動作流暢。

「不需要!我現在這樣就好!」

庫伊柏想出去呼救,轉過身去卻發現鍛冶場的入口佇立着一個巨大的人影。大得不自然的頭部反射着鮮紅的火焰。

庫伊柏也急躁起來,開口威脅她。

可是福齊薩沒有親自經手的鎖子甲,也產自小鍛冶場。鎖子甲是將軟鐵打成很細的鐵絲,彎曲後形成鐵環,並把無數鐵環全部串在一起的成品,是個會令人頭昏眼花的繁瑣工作。然而,做好的鎖子甲還要織進蛇紋石的石綿纔算完成,而這些編織工作都會交到地面上,由山谷內的女工進行。蛇紋石似乎也產自這座山谷,但一直被關在地下的雪芙兒還無緣看見蛇紋石的樣貌。

見過像絲線一樣細,卻又具有延展性的鐵絲,雪芙兒就明白製造赤刺訶那種鐵針的一定也是賽革特族人。這裏所有的工作都經過分類,每幾名工匠都會被編成一組,而福齊薩只會檢查軟鋼與鐵絲的晶質,剩下的工作就全權交給名爲鐘頭的工匠頭子。

「我只不過試試而已。」

所謂「頌恩神的氣息」指的不就是火焰嗎?所以她會像喀韃靼族所說,被扔進火焰之中……以玷污鍛冶場的罪名嗎?

庫伊柏嚇得趕忙閃開,連雪芙兒也站起來抬頭看。原本收斂在四方形火爐中央的火焰,現在卻不斷往上竄起、搖曳,就連爐火的側穴都噴出了帶有灼熱旋風的紅光,幾乎要飛上作業臺和洞頂。

雪芙兒渾身發抖。一旦惹福齊薩不悅,她就會像他所打造出來的銳利刀劍一樣被他無情捨棄。萬一被送到「赤池」,雪芙兒就會失去如今支撐她的唯一目標了。

福齊薩到底如何選配那把劍的鋼材,雪芙兒記得很清楚。那是一把有三處彎曲的劍,鐵材組成比直的劍還要複雜。斷裂處正好在彎曲的地方,那裏是刀鐵埋在刀身中、芯鐵與棟鐵凸出的部位。

「閉嘴!你這個不知羞恥的娼妓!」

雪芙兒知道庫伊柏誤會了剛剛笑容裏的含意,慌忙解釋。

然後,她想起了騎士所說的話。

他將折斷的刀身分別擺在玉鋼前後,並塗上灰,再將梃子鐵送進火爐。鋼材燒得赤紅,在梃子鐵上熔成一塊,庫伊柏迅速抽出梃子鐵,用火鎚擊打玉鋼。

那張面具開孔深處的眼球,就像在井底散發出光芒一樣,紐芭呼吸中的腥臭味襲向了她。紐芭只是咕噥一聲,爐裏的火焰燃燒得就更加旺盛。在這個瞬間,雪芙兒從被紐芭握住的手上感覺到他的魂源脈動,知道紐芭使用了魔法。

被喚作「罪犯」,讓雪芙兒大受打擊。儘管她聽說「祭品」幾乎都是罪犯,但雪芙兒與吉爾達·雷卻不同。

他說的是雪芙兒打造的小刀身。這點雪芙兒無法反駁。雖然還沒有燒鑄研磨,但她的確打算有一天要完成它。如果那被拿走的話……不對,如果因此惹福齊薩不高興而被送到「赤池」的話……

「如果你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

「就算你得逞了,我也會說出去!會把你做了什麼事全都說出去!我沒什麼好丟臉……」

「我一定會說。」

「庫伊柏,如果你做這種事被福齊薩知道,你也完了。」

「少羅唆!罪犯竟敢對我指指點點!」

庫伊柏用不堪入耳的話羅織雪芙兒的罪名。雪芙兒氣得不再說話之後,庫伊柏大概有些後悔,就去看雪芙兒手邊的事。雪芙兒將她認爲可能接得起刀身的玉鋼組合排列在火爐旁。庫伊柏仔細地檢驗過後,將它們撿起來放在梃子鐵上。

「住手!」

「那我就去向福齊薩告狀。說你擅自利用鍛冶場的工具,把偷來的鋼材打造成武器。」

騎士讓她明白不可以忘了自己的驕傲。騎士比雪芙兒本人都還要相信雪芙兒。可是如果他知道她最後放棄了抵抗呢?

雪芙兒忍住作嘔的感覺,想着只要挺過庫伊柏的蹂躪,也就不會被騎士輕蔑了。庫伊柏拉開她的上衣,性急地解開衣帶。雪芙兒緊閉雙眼,想要藉此逃避不愉快的感覺,但反而讓魂源更敏感的額頭兩側開始抽痛。

福齊薩打造那種波浪形的刀身時,光是芯鐵就選了三種鐵材,此外刃鐵兩種、皮鐵四種。乍看之下排列很不規則的鐵材,在福齊薩的手中經過素延之後,竟好像從敲擊的小鎚前端得到了魔法一般,得以變得工整且呈流線型,擁有輕薄的刀刃和隆起的屋脊狀刀身。

福齊薩一旦開始打造一把刀劍,就會沉迷似的只專注在那把刀劍上。雖然有時候他會直到晚上都不放開手上的鎚子,但大抵上會在固定時間內工作,也爲隔天作準備。因爲他是傾注了靈魂與熱情在工作,似乎只要半天臉頰就好像會消瘦一些,即使有時候他留下來直到大半夜才鑄好一把劍,隔天一來只要覺得不滿意,就一定會重做。

紐芭逼近雪芙兒,將燃燒的指尖按向雪芙兒的心窩。雪芙兒的上衣冒出黑煙,熱度直達肌膚。

庫伊柏迅速放開箝住她的手,於是雪芙兒立刻爬起來。可是她接着就察覺到四周狀況不對勁,不禁背脊發涼。

「他們想要讓你覺得所有災難會發生的原因,都是出在你身上。但沒有人會允許這種事發生,所以你自己也不可以這麼想!」

雪芙兒頓時發覺自己做錯了,開始猛然激烈掙扎。她對庫伊柏又咬又抓又踢,扭動着身體。

「說出去丟臉的可是你。你乖乖聽我的話,我就會好好疼愛你……」

「憎恨……噴怒……自己下的詛咒……」

她的眼前浮現了吉爾達·雷清澈的藍色雙眼。如果讓他知道這麼污穢的事情,雪芙兒就無法再碰觸吉爾達·雷的魂源了……

在雪芙兒的眼中,福齊薩甚至是可以稱爲刀神般的天才。只要他碰過,就能夠判斷上鍛造之後的鐵材是好或壞,所以之後的步驟幾乎不會出現失敗的作品。阿爾各村的鍛冶場內,總是會反覆出現一些失敗作,最後才總算能生產一把劍。相對之下,「赤砦」所生產的十把劍都不會出現一把瑕疵品。

雪芙兒氣極了,掄起拳頭毆向庫伊柏。庫伊柏仰身閃避時,雪芙兒拿起小鎚朝他揮舞。小鎚打到庫伊柏的手肘,庫伊柏狂怒地將雪芙兒打倒在地。雪芙兒痛得叫不出聲來,庫伊柏還不善罷甘休地連踹了她的肚子好幾腳。雪芙兒覺得自己就像被擰乾的抹布,但還是奮力地說話了。

「我纔不是罪犯!我們都是無辜的啊!」

雪芙兒擦亮雙眼,儘量觀察福齊薩的技術,希望能偷偷學起來。

紐芭面具上的嘴脣靠近她,輕聲說道:

「你想去赤池嗎?」

庫伊柏露骨的言詞,讓雪芙兒憤怒不已。庫伊柏是真的認爲雪芙兒與其他工匠們也有親密行爲。或者就算不是如此,他一樣斷定雪芙兒會欣然接受這種淫穢的交易。

「可惡,爲什麼接不起來啊!」

雪芙兒的確沒有好好睡過一覺。因爲她要學的知識太多,覺得閉上眼睛睡覺太可惜了。白天時她忙着觀察福齊薩的工作內容,也曾在喫中飯的時候,一坐在鍛冶場的角落就失去意識。但一到了晚上,她就會把白天記得的過程自己試做一遍,一直保持清醒。

雪芙兒覺得,說不定福齊薩纔是創造「賽革特之鋼」耐魔力的那名魔法師。

庫伊柏嚇得直髮抖,當場趴在地上讚頌道:「火神頌恩永遠榮耀!」

這纔是庫伊柏強迫她的目的。他想讓雪芙兒像相信赤剌訶的謊言一樣,也屈服在他的威脅之下。

庫伊柏的年紀與雪芙兒差不多,成爲福齊薩的助手還沒有很長的時間。像他這樣比其他年輕學徒爬得更快、記性更好的少年,肯定對自己很有自信。因此在衆人面前被責備讓他感到格外羞恥,拼命想要扳回一城。可是,曾經斷裂的刀材就算重新鍛造還原,也很容易脆化,還不如完全恢復成鐵材從頭開始鍛鏈配材比較快,但福齊薩不許庫伊柏這麼做。恐怕是因爲福齊薩想讓庫伊柏瞭解配材的組成,讓他學習彎曲時不斷裂的刀刃是由什麼鐵材搭配出來。可是庫伊柏相當焦躁,無法理解這番苦心。

雪芙兒唸完後,爐裏的火焰便迅速收縮,恢復成原先的樣子。紐芭則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態度,快步地離開了鍛冶場。

紐芭所碰觸的心窩位置,剛好是人類七種魂魄中掌管生命的「火魂」所在位置。剛剛的疼痛立刻就消失了,不過雪芙兒還是隱隱感覺有一點灼熱的波動,被庫伊柏毆打而痙攣的腹部肌肉也逐漸地緩和下來。

可是,因爲這場騷動而被遺忘的那把刀,刀身卻出現了裂痕。庫伊柏與雪芙兒因此顯得很失望,之後也不再跟彼此說話了。

庫伊柏大概是被嚇傻了,一個人彆扭地睡到早上。雪芙兒還以爲自己沒事了,但當福齊薩與其他工匠來到小鍛冶場的時候,事態卻變得更加嚴重。

「這個妓女想勾引我的時候,紐芭大人就出來懲罰她了。」

庫伊柏這麼對福齊薩報告,接着還將裂開的刀身拿給福齊薩看,也同時告狀。

「我好不容易修好了,又被她害得前功盡棄。」

「你胡說!修好它的人明明是我!」

雪芙兒雖然這麼大喊,工匠們卻選擇相信庫伊柏卑劣的謊言。

「不知羞恥的醜女!快滾出去!」

他們逼近雪芙兒,想把雪芙兒拉出洞穴。雪芙兒已經有心理準備,自己即將被送往「赤池」。

這時福齊薩卻說話了:

「紐芭大人是怎麼懲罰她的?」

庫伊柏將他所見到的一切毫不保留地回答出來。這時,福齊薩走到雪芙兒身邊。

「讓我看你的心窩。」

見雪芙兒蹙起眉頭,福齊薩乾脆拿起插在腰帶上的短刀,劃開她上衣的前襟。雪芙兒頓時覺悟自己就要被污辱了。她的心窩上有被庫伊柏毆打的瘀青,以及紐芭的手指所留下的傷痕。福齊薩接着緩緩地打開自己的上衣前襟。

他的心窩處,也有一道形似火焰的疤痕,形狀幾乎與留在雪芙兒心窩的燙傷痕跡一樣。工匠們來回看着兩人,全都陷入了沉默。福齊薩說道:

「九年前,紐芭大人也曾把燃燒的手指按在我身上。那時我也是負責看火。在那不久,我便打造出一把擁有七處彎曲的劍,並當上了小鍛冶頭。」

福齊薩將劍尖指向庫伊柏。

「火神頌恩永遠榮耀!」

七天之後,紐芭忽然自另一個蹈鞴爐中現身。同時間,「赤砦」內的所有爐火也恢復原樣。

這時火焰往上噴竄吞噬了紐芭,是火神帶走了他。巨大野獸吼叫般的轟隆聲,連續好幾天震動了整座「赤砦」,但火焰依舊熄滅。

男子沒有懷疑,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自我介紹他叫伊利斯。

「新人來了。看起來很有用喔。」

那是頌恩神的聲音。

雪芙兒猜測,紐芭正是施予「賽革特之鋼」耐魔力的人。她過去一直以爲那是鍛冶工匠的技術造成,但如果所有鋼鐵中部擁有那份力量,那麼肯定是材料在運來鍛冶場之前,紐芭就對它們施展了某種魔法。

能夠繼續鍛冶工作,比什麼都還讓她開心。她不會辜負吉爾達·雷的期待了。沒有屈服在庫伊柏的威脅之下,是正確的決定。

傳說歸傳說,但讓吉爾達·雷感興趣的,是蹈鞴爐的火焰竄升吞沒紐芭這件事。紐芭沒被燒死,而且能再度回來,讓他覺得蹈鞴爐底部;疋有洞穴,火焰也是從下方往上噴竄。

3

「如果接好這把劍的人是你,你就把它完成到底。」

「我呀,只要能從這裏離開,我一定要改邪歸正。我絕對不會再偷東西,也會對女孩子好一點,對我媽也……」

吉爾達·雷也同時思索着腳下的火焰到底來自哪裏。

吉爾達·雷試着問道。如果人一旦落入就會讓火焰消失,那他也得把跳進蹈鞴爐當成最後手段。但其他囚犯的回答卻違背了他的期待。

賽革特族人從此視紐芭爲頌恩神的使者,非常重視他。據說那之後只要紐芭不做些什麼,火焰就會因此變小。

這件事發生之前,雪芙兒幾乎沒怎麼見過紐芭,也幾乎快要忘記那個人的存在了。可是她知道戴面具的紐芭在賽革特族內的地位,比技師長朗格還重要,他是火神的祭祀長。工匠們都認爲紐芭是個半瘋的狂人,但對紐芭的魔力還是抱持着敬畏之心。

「如果你們殺了這個人,我的氣息將永不再賜予賽革特。」

被分配到吉爾達·雷左邊踩踏板的一名囚犯,在休息時間來找他說話了。那名男子的臉頰瘦削,只有一雙眼睛既大又深邃,像個骷髏頭似的。但仔細一看,他其實還是個年輕男子,他說他纔來這裏半年而已。

「當然有,還好幾個。不過把鐵鏈拉出來的時候,每個人都燒成焦炭了。」

伊利斯模仿吉爾達·雷,在鐵鏈的環上製造裂痕。準備就緒之後,吉爾達·雷便開始等待脫逃的時機。伊利斯很想知道他們該怎麼逃走,但吉爾達·雷卻沒有明確告訴他。這樣即使被看守人發現,什麼都不知道對伊利斯而言會比較有利。

吉爾達·雷也從這樣的信徒口中,得知紐芭原本並非賽革特族人,而是「祭品」。這似乎也是他受到囚犯們崇拜的理由之一。他們還進一步告訴吉爾達·雷,紐芭從「祭品」成爲祭祀長的過程,也相當非比尋常。

「這不是懲罰的傷痕。是接下頌恩神氣息的記號。」

然而,時機總在出乎意料的時間來臨。

在習慣蹈鞴場的工作之前,他每天過的生活就是被鞭子驅策,工作到筋疲力竭,等待換班的號令響起。可是他年輕的身體不久就適應了,還能夠保留一點體力等着換班。他記住踩踏板的節奏,儘量不浪費太多力量,以儲備精力思考逃亡計劃。

吉爾達·雷耐心地回想賽革特族人的行動,不管是每天必須完成的工作,或是管理囚犯的模式,直到他看出原以爲不規律的輪班順序,其實也有其規則。

他不曾見過任何人將柴薪或石炭放入蹈鞴爐中燃燒。賽革特族人們稱呼蹈鞴爐的火焰是「頌恩神的氣息」,認爲這道火焰是神明只賞賜給賽革特族的恩寵。此外那名火神的祭祀長,也就是戴着面具名叫紐芭的人,偶爾會像個幽靈一樣來到蹈鞴場,詠唱某些咒文。

沒有人確切知道這個故事到底發生在何時。不過,此處待得最久的囚犯這麼說:

說這些事的囚犯十六年前就進來了。這麼說來,紐芭就是個超過百歲的老人。

首先,他決定讓鐵鏈脆化好隨時都能砍斷,因此打算利用踏板所竄出的熱氣,固定接觸鐵鏈上的某一環。他將腳邊鐵鏈上的其中一環做上記號,將那個環掛在踏板的一角後,再繼續踩踏板。等鐵環越燒越熱之後,就到了換班的時間,他也能領到食物。吉爾達·雷隨即把水倒在燒過的鐵環上,再利用其他鐵環拉扯它。

吉爾達·雷很耐心地規畫自己的計劃。

據說紐芭當時因爲加諸在「祭品」身上的嚴苛勞役而發狂,於是縱身躍入蹈鞴爐中。

可是就在紐芭跳進去之後,蹈鞴爐的火便熄了。赤砦內失去了火焰,陷入一片黑暗。賽革特的人民因爲蹈鞴爐受到玷污而慌忙將紐芭擡出來,火焰卻無法重新點燃。

賽革特族人非常喫驚,趕忙替紐芭治療。儘管如此爐火卻仍是熄滅狀態。等到紐芭能夠下牀活動之後,他自行前往蹈鞴場,然後再度進入了蹈鞴爐中。

「你是不是打算逃走?」

朗格帶了兩名新的「祭品」來到蹈鞴場。一個神色很像苦惱中的小狗的男人,還有一名擁有巨石般結實體格的年輕男子,環顧着正在踩蹈鞴爐的吉爾達·雷等人。兩人神色泰然自若,並沒有被洞穴中異常的高溫嚇到,但一看見吉爾達·雷,還是稍稍地動了眉毛。

兩個蹈鞴爐共有十三組踏板,囚犯約四十名。也就是說他們每天只有三分之一的時間能休息,剩下的三分之二時間只能不斷地踩着踏板。伙食只在他們離開踏板時會供應一頓,而消化之後爲了準備下一次的體力勞動,囚犯們就會拼命補眠。

他同時也瞭解到,兩個蹈鞴爐分別擁有各自的功能:投入從「赤池」運來的砂鐵之後,能夠熔出生鐵的只是其中一個蹈鞴爐。另一個的功能則是透過粗鐵管,將火焰送往「赤砦」的各個地方。就連他被帶來蹈鞴場之前經過的洞穴中所點上的燈火,也是透過貫通地底的鐵管從這裏所運送出去的火焰。幾乎每隔七天,朗格就會帶着工匠們來到這裏,從爐子裏取走生鐵,但這之間,爲了供應「赤砦」火焰,蹈鞴爐幾乎沒有停止運轉過。

長時間居住在這裏的囚犯之中,也會有人如此稱頌並崇拜着紐芭。在嚴苛的勞動下,爲了讓自己能接受到死都必須與蹈鞴爐綁在一起的命運,他們忘記過去曾有過的人生,忘我地深信着自己不是被當成賽革特的囚犯來奴役,而是自己選擇侍奉火神這項崇尚的使命。

紐芭雖然受到嚴重的燒傷,但仍活着,憤怒的賽革特族人想要殺死他,卻聽到這句話:

「其他人都已經放棄了,可是你卻不同。也帶我走吧。再繼續待下去,我一定會瘋掉……」

「你要保證,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遵照我的指示。」

「嗯,我會的!我保證。」

福齊薩當場拆穿了庫伊柏的謊言。

以撒卡密爲首的蹈鞴場看守人們,用輪三班的方式日夜看管着囚犯。囚犯的休息也是輪三班的方式,但兩者不會同時交班,而是分別依照踏板的號碼逐一輪替。

但比起看守人,不被其他囚犯發現要困難多了。

「目前爲止沒有囚犯掉進蹈鞴爐裏嗎?」

火焰會消失或竄燒,肯定還有其他原因,而紐芭一定知道這些原因。雖然他讓自己看起來像發狂一樣,但戴面具的祭祀長其實掌握了賽革特族生產鐵器最爲關鍵的火力。

「在我之前進來的老囚犯說過,這是百年前的事了。」

有點強求的口氣與茶色的雙眼,讓吉爾達·雷想起小時候的弟弟。他緊咬着下脣。不管是多麼微小的契機,都能讓記憶成爲利刃切開他的胸口。就算他用怒火與復仇的念頭武裝起自己的內心,悲傷的刀鋒還是會貫穿這層鏜甲。

喀韃靼族說那是「自遠古時期便永恆燃燒的火焰」,而頌恩神就是指比蹈鞴場還深入地下的遠古火焰,因此紐芭也是潛入那個地底了。說不定蹈鞴爐的底部有逃生路徑,這纔是逃離方法的盲點。

「像你這樣把自己的失敗歸咎他人的傢伙,不配成爲賽革特的工匠。你去跟朗格說,要他指派你其他的工作。」

在其他囚犯生氣地嫌伊利斯太吵之前,他都一直說着有關自己的事。

賽革特族人會找紐芭商量蹈鞴爐的火勢不夠旺盛,或是生鐵的製造過程不太對之類的問題。在吉爾達·雷看來,大部分的問題其實都能在撒卡密的指揮下解決,但只要紐芭出現,撒卡密一定會恭敬地請求施咒,而紐芭一旦開始詠唱,火勢也會確實增強,踏板下則發出宛如野獸吼叫的轟隆聲響。

庫伊柏臉色發青,卻無法反駁,只能搖搖晃晃地走出小鍛冶場。福齊薩又命令雪芙兒:

吉爾達·雷不假思索地答應之後,便立刻感到後悔;他甚至無法確定自己與雪芙兒能不能逃走。

吉爾達·雷並沒有放棄逃亡。

幾乎沒有人見過紐芭拿下面具的樣子,但吉爾達·雷卻清楚地記得那與衆不同的樣貌。儘管紐芭的臉部已經燒爛而看不出年齡,但那輕盈的身形步伐,都不屬於一名老者。

新人是奎裏德的副官馬可斯桑,以及他所屬的斥候騎兵隊「卡爾加」的成員,塔歐。

他最先思考的一件事,就是該如何把項圈上的鐵鏈放進那堆燃燒的泥漿中,讓鐵鏈能被熔斷。燃燒的泥漿指的就是火爐內提煉過後的礦渣,每天都要剷出好多遍。可是火爐很大,鐵鏈的長度也控制得很好,讓囚犯們無法靠近堆礦渣的地方。

福齊薩將有裂痕的刀身交給她,雪芙兒恍如置身夢境般地點了點頭。

吉爾達·雷在心中捂住耳朵。就連他的聲音聽起來都跟都藍那麼相似。發覺自己已經不太想得起弟弟的聲音,讓吉爾達·雷感到震驚。後悔與自責的念頭,又讓他心中的鎧甲內長出無數的倒剌。

一開始還看不出有什麼變化,但他重複了好幾次之後,鐵環的表面開始泛白,出現了一點裂痕。他用地上的土弄髒鐵環,以免被看守人發現,然後慢慢地拉開那道裂縫。

吉爾達·雷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都藍的栗色雙眼,思緒也會不斷地沉入黑暗之中。無論是過於嚴苛的勞動或蹈鞴場的炎熱,都無法融化他心中已然結晶的憤怒。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想要復仇的意志反而提升了他冰冷的集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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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龍魚少女 1 破曉之書

  1. 01登場人物
  2. 02序章 咒印
  3. 03第一章 水神的化身
  4. 04第二章 疾風船
  5. 05第三章 游擊隊
  6. 06第四章 呼喚之聲
  7. 07第五章 聖地
  8. 08第六章 鳳旅團
  9. 09第七章 禁咒
  10. 10第八章 大魔法
  11. 11終章 前往奧拉

第二卷龍魚少女 2 藥王樹之書

  1. 01序章 國境之港
  2. 02第一章 俘虜
  3. 03第二章 聖德基尼家族
  4. 04第三章 逃犯
  5. 05第四章 白蜥
  6. 06第五章 鹽沼
  7. 07第六章 白S森林
  8. 08第七章 奧·梅拉倫
  9. 09第八章 藥王樹
  10. 10終章 裏沃的旅人

第三卷龍魚少女 3 角獸之書

  1. 01第一章 旅人
  2. 02第二章 裏沃軍
  3. 03第三章 王宮
  4. 04第四章 卡爾加
  5. 05第五章 神獸
  6. 06第六章 降臨
  7. 07第七章 王之眼
  8. 08終章 繼承人

第四卷龍魚少女 4 甲蛇之書

  1. 01序章 死者之手
  2. 02第一章 大平原
  3. 03第二章 喀韃靼族
  4. 04第三章 赤砦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戴面具的祭祀長正在閱讀
  7. 07第六章 火神頌恩
  8. 08第七章 甲蛇
  9. 09第八章 壞劫
  10. 10終章 誓言

第五卷龍魚少女 5 月虎之書

  1. 01序章 沉默之屋
  2. 02第一章 首都利亞納
  3. 03第二章 密探
  4. 04第三章 古文獻
  5. 05第五章 使魔
  6. 06第六章 古代咒文
  7. 07第七章 百疾
  8. 08第八章 奇蹟
  9. 09終章 崩壞的前兆

第六卷龍魚少女 6 鳳船之書

  1. 01序章 要塞
  2. 02第一章 渦之海
  3. 03第二章 東域
  4. 04第三章 水賊
  5. 05第四章 鯨島
  6. 06第五章「銀S天N」軍
  7. 07第六章 返鄉
  8. 08第七章 水神芙蕊
  9. 09第八章 預言
  10. 10第九章 南下
  11. 11第十章 潛入蘇賈瓦
  12. 12第十一章 光城
  13. 13第十二章 黑雲
  14. 14第十三章 鳥之巢
  15. 15第十四章 重生
  16. 16終章 遠方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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