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角獸之書

第七章 王之眼

《龍魚少女》 · 西魚立子 · 1.3萬 字

1

雪芙兒與王妃除了緊攀着高臺後方之外,無計可施。

當猛烈的炮擊一開始,她們就無法回到神獸的背上了。神獸船好似被捲進龍捲風般不停地旋轉,她們只能想盡辦法不讓自己被甩出去。

在施了奧拉生命魔法的炮彈與咒藥攻擊之下,原本一直毫髮無傷的神獸船迸出了紅色火花。雪芙兒眼見許多紅眼失去了光芒。接着她可以感覺到整艘船的波動也跟着扭曲傾斜了。

神獸負傷。王妃也擔憂地抬頭看着角前端的國王。

「夫君……夫君的表情非常痛苦。」

可是神獸船還是將喬亞上空的奧拉、裏沃疾風船一掃而空,也用雷光燒燬佔領帶河的軍艦。已經沒有什麼可以阻止那堤克王了。

國王依然緊閉雙眼,在空中君臨喬亞首都。他破壞了港口的軍艦還不夠,也毀了碼頭。雷光劈向侵入東面市街的裏沃士兵們。

雪芙兒可以清楚地看見,人們在倉庫與旅店林立的狹窄道路上奔逃。到處都有貼着美麗磁磚的屋頂或牆壁崩塌,接着發生火災。她也看見在逃跑途中被壓在房屋下方、僅露出一部分的馬車與人體。也有坐在不知已死還是重傷的家人旁邊,大聲哭泣的小孩子們。

這些在地上發生的悲劇,從高空遠望有如人偶劇一般。恐怕對於強大的神獸而言,或對於神而言,這些全都只是人類的一部分吧。現在的那堤克王,就成爲了那樣的神獸。這纔是最可怕的事。

雷光也破壞了以國王爲名的廣場,那是雪芙兒當初被展示的地方。雪芙兒突然想到不知道歐古馬吉現在如何了。她猜想歐古馬吉早就逃出喬亞,但假使他被埋在這堆瓦礫之下,她不敢說自己完全不會因此而高興。如果雪芙兒擁有這種在憎恨中釋放雷光的力量,說不定她也會殺了歐古馬吉。而那堤克王就獲得了這樣的力量。

「夫君……!夠了!已經夠了!」

王妃大叫。看到神獸所造成的慘況,王妃也從勝利美酒所帶來的醉意中清醒過來。

「已經沒有人會懷疑您的力量了!您無疑已經成爲拯救阿米蘭堤的國王了!」

可是國王並沒有睜開雙眼,神獸也沒有停下來。

在她們的視線下方,是廣場延伸到王宮的大馬路。金色雙眼所釋放的光線,將鋪在大馬路上的拼貼磁磚像鱗片一樣颳起炸飛。馬路兩旁的建築物在這場風暴下,也如同積木般一一倒塌。

大馬路的前方就是首都中心。有着修剪整齊的樹叢與湛綠水池的扇形中庭,將其兩側包圍的白磁磚屋頂,還有與美麗尖塔並排築起的圓頂建築。

雪芙兒與王妃都生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害怕地看着彼此。

雷光打破了白色屋頂。太守宮殿宛如砂糖甜點般倒塌。火焰從扇形庭園竄升,池水瞬間沸騰。破風板下的彩色大門也變得粉碎。

只有少數人逃得掉。衣服翻飛的女子們跌跌撞撞,雪芙兒彷彿聽見她們的尖叫聲。那扇門的前方就是王宮了。

「夫君……您要做什麼!」

「把自己馬匹上的繮繩交給俘虜操縱,那就沒辦法放手一搏了。」

按照奎裏德原本的作戰計劃,覓魂師要用施了咒文的咒藥解開氣囊的魔法陣,然後卡爾加們再搶下艦橋的主控權。阿札破與塔歐、庫比亞多俐落地空手打倒動作遲鈍的船員,發現了船尾甲板有個出入口可以往下走,但那裏有大量倒成一堆的人,根本無法前進。

「國王在哪裏?」

庫比亞多甩着鎖鐮攻擊敵人的腳,非常輕易就絆倒了士兵們。可是女子們就算見了血也不逃跑,仍然朝他們走來。就算知道這些人喝過了罌粟酒,這樣還是很不對勁。阿札破大喝:

阿札破捉起正比手劃腳的艾斯姆的衣領,像是要把他摔出去一樣,讓他騎上卡爾加。卡爾加身上,還堆着他們逼奧拉的覓魂師交出來的咒藥桶。

他們臉上是詭異又茫然的神情,張開的蒼白嘴脣不像話地淌着口水。雪芙兒認得女官的臉,但不同於在後宮時唯美的舉手投足,女官彎着腰搖搖晃晃地朝她與王妃走來。

雪芙兒哀憐地扭曲着面孔。

這隻珍貴的野獸奮力地張開有膜的前肢,用腹部與後肢取得平衡御風飛行。他看了看下方,他們好似一羣外形奇特的鳥,在神獸船上空飛舞。

「大哥……!救救我的夫君!請你救那堤克陛下!」

雪芙兒將自己的「角」貼在神像頭部,用魂源呼喚國王。

曾住在王宮裏,位於光芒中心的國王,如今將一切全部破壞殆盡。王妃雙手掩面,發不出哭泣與哀嚎,只能用力喘息。

「啊啊……」

「雷閣下……您真的沒事。」

「雷閣下……您……」

這時雪芙兒發現,有個男人悄悄地接近了王妃的背後。

士兵大叫後,王妃也瞪大了雙眼朝對方大喊。

「公主!託麗榭絲公主!」

吉爾達·雷問完,只見王妃指着神獸的角。

看着下方的庫比亞多抹了抹額頭。遠處的地面上一片火海,熱氣形成強烈的上升氣流,船也在氣流上晃動不已。

就在他大叫之際,士兵的背後已經中了一箭。是艾斯姆所射。士兵倒在少女的腳邊。

庫比亞多齜牙咧嘴地說道,塔歐則以故鄉的語言爲卡爾加哀悼。覓魂師完全嚇癱,就算阿札破把他扯下馬鞍,他都站不起來。

「這些傢伙想不想打呀?」

雪芙兒想起她住在王宮時,曾經見過的美麗迴廊、房間和物品。那裏聚集了全阿米蘭堤最美的東西。大師們窮盡一生打造的壁畫、雕刻、別具匠心的廊柱、金線織就的錦帳、鑲嵌寶石的餐桌與餐具,都在雪芙兒眼前變成一堆瓦礫。

艾斯姆搭起弓箭,身體探出舷側。在神獸船的甲板上,似乎也出現了船員的身影。

2

雪芙兒紅着臉推開他的胸膛。吉爾達·雷以爲少女是因爲喘不過氣來,放開了她。雪芙兒跪在神獸的額頭上,朝船頭的方向伸出手。神獸的鼻尖與角之間的狹窄空隙中,可以看見有個毛茸茸的生物縮成一團。

「你們說什麼!那麼這艘船沒有氣囊也沒有艦橋嘍?」

這時,雪芙兒驚訝地張開眼睛。那雙帶着不可思議魅力的金綠色瞳眸,看見了吉爾達·雷。然後彷彿不敢置信般越睜越大,並浮現了一片水霧。吉爾達·雷的胸口被上湧的安心與憐愛所撞擊。

艾斯姆爬上來之後,將王妃緊緊抱在胸前。王妃落下了淚水。

「現在沒空磨蹭了!」阿札破拖起覓魂師,並出聲警告衆人。

「她不認識我了……」

「艾斯姆!艾斯姆大哥……!」

王妃害怕得顫抖。被他們毫無生氣的雙眼盯住,連雪芙兒也毛骨悚然。

「會不會是發生叛變呢?快點……得快點去救公主!」

神獸船劇烈地震動。艾斯姆差點就從高臺上踩空,而高臺上的其中一名女子,就直接摔了出去。吉爾達·雷握住少女的手不放。攀住神獸頭部的他,看見極近距離處發出了那種雷光。熱風燙到他的臉,也吹亂了他的頭髮。市街某處成了新的瓦礫堆,被火焰所包圍。

他與艾斯姆兩人空手打倒纏上來的女子們,一路來到神像的頭部。越過神像肩膀,他們看見被逼到狹窄高臺角落的王妃與雪芙兒。神情空洞的女孩子們幾乎壓住了她們。

風從吉爾達·雷與卡爾加身邊呼嘯而過。吉爾達·雷死命壓抑想強硬操縱繮繩的恐懼,將一切交付給卡爾加的動物本能,儘可能趴在鞍上不造成千擾。

「很好,照計劃進行!」

吉爾達·雷迅速探出身子,打橫抱住庫比亞多。他座下的卡爾加無法支撐重量,也跟着失速。吉爾達·雷向馬鞍用力一踩,儘可能地往前跳躍降落。他抱着庫比亞多以肩膀着地,落在神獸船的甲板上,跌進光芒盡失的紅眼溝槽中。那裏是神獸尾巴的根部,只要他再晚點跳下來,就會從神獸船的邊緣摔下去。

「不太對勁。它背上的紅眼都消失了。」

「……芙兒!雪芙兒!你振作一點!」

「覓魂師,你怎麼看?」

阿札破讓覓魂師坐在自己的馬鞍前,將他的腰帶綁緊。

阿札破的卡爾加在神獸船後方着地,接着是塔歐、艾斯姆。艾斯姆的卡爾加扭到腳摔倒了,跟在他身後的庫比亞多想要避開他而拉動繮繩。就在這時,強風吹襲而來。身輕如燕的少年便從鞍上浮起,順着風勢撞上吉爾達·雷的卡爾加。

王妃一見到艾斯姆,慘白的臉頓時有了生氣。雪芙兒緊閉雙眼,抱着那名背部中箭的士兵?那拼命的神情,衝擊吉爾達·雷的胸口:她爲什麼要閉着眼睛?該不會是眼睛受傷了?

吉爾達·雷伸出手之後,只見雪芙兒搖了搖頭。

艾斯姆不斷重擊女子們的要害把她們放倒,高臺上很快已經沒有立足之地了。

吉爾達·雷將身體探出神像肩膀,對她說道:

操縱這艘船的是奎裏德。他把奧拉的艦長綁起來,跟受傷的人一起關在船艙裏。

然而當他們抵達喬亞首都時,裏沃、奧拉兩軍早已落敗,神獸正準備大肆蹂躪它本該保護的街道與民衆。

王妃說道:「那些人只是被施了魔法,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大家都對我忠心耿耿,所以我希望能救他們。」

「他們從洞穴裏走出來!他們都醒了!」

雪芙兒將王妃拉向自己,躲過那個男人。男子並非單獨一人。有兩名身穿鎧甲的士兵,後方還有女官。王妃嘶啞地低聲說道:

奎裏德一聲令下,吉爾達·雷、庫比亞多與阿札破一起奔向艾斯姆所在的船尾甲板,塔歐也集中卡爾加們在那裏等待。

「託麗榭絲公主!」

「塔歐,抱歉。」

扭曲的金色光芒攻擊了王宮。

戴着項圈的猴子,慢慢通過險坡般的神像鼻樑與額頭,一來到雪芙兒的身邊,便像個小孩般捉緊了她不放。

吉爾達·雷道歉後,這個溫和的大個子神情哀傷地點點頭。

此時,士兵突然間像只蝦子般彎曲身子,倒地不起。他的背上中了一箭。

「請不要傷害這些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讓王妃陛下先上去。」

吉爾達·雷將少女拉上來,緊緊抱住了她。只要稍微出一步差錯,他又要永遠失去應該保護的人了。少女的溫暖浸潤了他長久的孤獨,解除了他內心的乾渴。至於少女爲什麼會在這裏,他覺得問不問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神獸的魂源,就是沉睡在神獸裏的衆人的魂源。所有的魂源被鳳旅團的魔法陣控制,聚集成同一流向,雪芙兒沿着魂源流動探索神像全身,尋找過往的靈魂。但每個人的靈魂都受到魔法陣的支配,睡得非常深沉,根本無法分開。她的耳鳴已經強烈得令她無法忍受,幾乎要被這股流動所吞噬。

「這些傢伙被魔法操控了!把國王跟魔法師找出來!」

阿札破提問後,覓魂師一臉疲憊地回話。畢竟他很害怕如果不合作,可能就會被扔出船外。

「請不要傷害那些人!」

聽完雪芙兒與王妃的話,庫比亞多大叫。

王妃倒抽了一口涼氣,雪芙兒抬起頭,看見在她們上空飛行的疾風船。疾風船上有個身穿黑色鎖子甲的高個子士兵,手上拿着弓。

正如庫比亞多所說,神獸負傷,在傾斜的狀態下飛行。自發射處所射出的雷光,其目標也沒有任何脈絡可循。儘管如此,雷光釋放的威力似乎仍在增加。或許神獸船因控制了喬亞上空而有些大意,並沒有發現吉爾達·雷他們這艘船的接近,只是一心一意破壞地面上的一切。

王妃發出尖叫。國王的臉色陰暗扭曲,至今仍是緊緊閉着雙眼。咬緊的嘴脣發紫,滲出了血絲。

奎裏德在艦橋上握着船舵瀟灑地說道。儘管嘴上說是有樣學樣,卻發揮了超乎水準的開船技術,似乎因爲身爲情報人員,他曾檢驗過奧拉的逃亡船隻才學會的。

「王妃陛下!」

吉爾達·雷聽見船首有聲音傳來。

王妃的聲音,還有搖晃她肩膀的雙手,讓雪芙兒回過神來。王妃神情緊張地看着她。

「我來救您了,託麗榭絲公主!」

「過來,銀甲……快來這邊!」

是雪芙兒的聲音。

「雪芙兒!是雪芙兒與王妃!」

抱怨歸抱怨,五名「卡爾加」成員還是在左舷甲板最後方就位。由阿札破帶頭,吉爾達·雷押後。疾風船一面下降,一面讓右舷靠近神獸船傾斜甲板較高的那一邊。吉爾達·雷等人於是突破迎面吹拂的風壓,騎着卡爾加朝船頭奔去。奎裏德毫不猶豫地讓疾風船往左傾斜。卡爾加們向舷側一蹬,飛到空中。也難怪覓魂師會像個女人般尖叫;這是在地面上滑行所無法比擬,賭上性命的滑翔。

這些人好似半夢半醒,動作相當遲鈍,但卻伸出了手,打算捉住王妃與雪芙兒。兩人被逼到高臺的角落後,士兵捉住了王妃的手臂。雪芙兒甩了士兵一巴掌,趁士兵一瞬間停下動作時,她開始詠唱矇蔽咒文,從掌心將魂源送進士兵的「月魂」內。

吉爾達·雷一行人利用奧拉的疾風船追趕神獸船。

神獸船的船員緩緩地包圍他們。但詭異的是,其中除了士兵還有女人。艾斯姆把他們砍倒,往船頭的方向大步走去。吉爾達·雷跟在後面,卻發現士兵們的反應都很遲鈍,每個人都面色如土,眼神空洞、張着嘴巴,也都不拿武器,只是朝他們伸出手。艾斯姆拔出劍砍倒一人並推開後,對方便發出含糊的聲音頹然倒地。

「艾斯姆大哥!」

拉起背部負傷的士兵後,總算輪到了雪芙兒。吉爾達·雷發現他握住的少女雙手非常冰冷。突然間,雪芙兒大叫道:「小心!」

「好機會,不過剛剛那一箭被發現了喔。動作快!」

奎裏德將船上升到足夠的高度,衡量彼此間的距離。吉爾達·雷從艦橋的窗戶旁仔細看出去,發現神獸頸部有人影在晃動。那是正在攻擊少女與王妃的士兵。

「到這裏!手伸出來,我們拉你們上來。」

「不管那船上到底是奧拉還是友軍,至少還了我們一箭。我們想辦法進去探探虛實吧。」

「託麗榭絲公主!」

「可惡!還以爲死定了!」

艾斯姆抱起王妃,由吉爾達·雷將她拉上去。這段時間神情空洞的女子仍一直撲上來,雪芙兒則安撫似的用臉頰摩擦她們的臉頰,女子們隨即便安分下來。

雪芙兒又哭又笑。

「呼——這戰術太亂來了!」

她的魂源被神獸粗暴發狂的波動反彈,倒流回雪芙兒的額頭兩側,引起一陣耳鳴。神獸的魂源過於強大,她的聲音無法傳進國王原本的靈魂中。但雪芙兒不肯放棄,集中精神在自己的額頭兩側。

那兩匹可憐的卡爾加,就這麼頭下腳上地墜落地面。

3

覓魂師深信阿札破是個強大的魔咒師,才乖乖聽話,但也察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而臉色慘白。

艾斯姆爲了取信於王妃,告訴她們「卡爾加」是奧拉的部隊。以吉爾達·雷而言,現在也沒空說明自己加入敵軍的前因後果。

「她們拼命從船艙的出口冒出來!」

「喂、喂!你們想對我做什麼……」

艾斯姆滑下高臺時,雪芙兒還在說:

「雪芙兒·阿爾各,手給我!」

「國王陛下!請您快醒過來!請您住手!」

「我只知道這些人都非常的衰弱,尤其是『日魂』、『月魂』都跟野獸相差不多,可能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見雪芙兒好像有什麼話想說,於是吉爾達·雷便催促她。少女聲音緊張地說道:

「是國王陛下的意志與控制所有人的魔法陣,支配了這艘船。如果不阻止魔法陣,那麼鎮裏的人都會被吸乾魂源而死……」

阿札破定定地凝視雪芙兒。

「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你是魔咒師嗎?」

臉上有着刺青的阿札破以深沉難懂的目光看着雪芙兒,觀察她額頭兩側卷貝般的突起。儘管不是那種對待異類的嫌惡眼光,但視線卻十分冰冷且帶着試探。吉爾達·雷趕忙擋住雪芙兒。

「她不是。阿札破,這女孩不是鳳旅團的人,是多姆奧伊人。」

其他的「卡爾加」成員們也毫不掩飾對雪芙兒的「角」產生的異樣感。雪芙兒就算感受到了,卻還是盡力不要表現出來。

「我……雖然不是魔法師,但能感覺魂源的流動,包括人或生物……還有這隻神獸的魂源。」

吉爾達·雷震驚地回過頭看着雪芙兒,只見雪芙兒哀傷地別開臉。吉爾達·雷頓時感到懊悔,竟然連自己都用跟阿札破相同的眼光傷害少女。

「神獸指的是這艘船嗎?」

聽見問題,少女還是低垂着視線回答。

「對……我感受到這整艘船就像一頭生物一樣,擁有魂源流動,也就是像人類一般,擁有靈魂作爲魂源流動的根源。那個頭的部分……我想那裏是『水魂』。」

覓魂師問完這個問題後,便單膝跪下在甲板塗上咒藥軟膏,接着閉上眼仔細傾聽後說道:

「的確……有魂源的流動。好像全都被聚集成一束。」

他用手掌在甲板上搜尋,爬行似的往甲板中央前進後,突然睜開眼睛。

「這裏。這裏有跟『木魂』很像的波動。」

那裏剛好就在神獸的背骨處。雪芙兒也熱切地說道。

「只要削弱靈魂,神獸也會衰弱,說不定就會停止活動了——不是削弱一個靈魂,而是一點點慢慢削弱整體。這麼一來,裏面的人也只會慢慢衰弱,或許就能平安獲救了。」

覓魂師雙手環胸,重新審視雪芙兒。

「發狂了……」

「很危險,不要過來!」

吉爾達·雷總是非常尊重雪芙兒。她明白自己能再度遇上他,是難以形容的幸運,可是連這麼了不起的騎士,性命如今都操縱在雪芙兒的決定之中。

「快住手!我的夫君……我的夫君是爲了阿米蘭堤!」

雪芙兒將剩下的咒藥塗在象形文字上,開始詠唱遮蔽咒文。

「另一隻眼睛由我負責。」

體重較輕的庫比亞多所騎的卡爾加載了最多咒藥,若再加上吉爾達·雷那匹卡爾加,他們總共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咒藥。

王妃大叫:「夫君!」

這是爲了要先找出控制靈魂的魔法陣,好讓衆人一起倒入咒藥。覓魂師說如果不是同時進行的話,可能會破壞魂源的平衡,使得神獸船墜毀。大家都依照她的想法開始行動,讓雪芙兒因強大的責任感而發抖。這與當時在多姆奧爾湖的時候不一樣,賭上的並不是只有自己的性命而已。萬一她弄錯了,就會連累所有的人,如果失敗,或許還會發生比現在更糟糕的事。但她也不能什麼事都不做。

4

雪芙兒靜下「月魂」,清楚地聽見祈禱的聲音。痛苦扭曲的國王靈魂,發出斷斷續續的波動。

艾斯姆站在哭倒的王妃面前咬着牙,阿札破隨即說道:

「我也拜託各位。」

「哇啊啊!」

國王的靈魂突然間放鬆,放開了強大的魂源流。纔不一會兒,雪芙兒就被魂源流衝開,失去了國王的靈魂。波動開始傳開,雪芙兒感覺到神獸的魂源四分五裂擴散開來。

趴在吉爾達·雷身下的雪芙兒開始痙攣,手腳變得僵硬。他聽見少女在他胸前的呼吸和說話聲。少女用嘶啞的聲音叫喊着:

形狀如翅膀的風帆膨脹,就像雨傘一樣撐起,繩索也彷彿要從帆柱底部斷裂似的。覓魂師一副拼上性命的表情,將剩下的咒藥撒在風帆上,詠唱守護的咒文。

王妃說完,不給衆人提出異議的機會便拿起一包咒藥。「日魂」主掌記憶與心靈,王妃想要保護國王的心。

「我負責『日魂』。」

「怎麼回事!」

風壓影響了獸角,他握着劍的手也逐漸不穩。無數的碎片逐漸剝離獸角後飛走,他的手臂也像柳枝一樣被風吹襲,正當他覺得自己的肩膀就要脫臼時,壓力突然間便停止了。

國王的狂亂幾乎要吞噬雪芙兒的靈魂。他被太過強大的魔法操控,連最初的目的都忘得一乾二淨,雪芙兒也能感同身受。發狂的神獸會繼續破壞,直到消耗完所有的魂源爲止。那些鳥人們一定也知道事情會發展至此,但卻不在乎國王或阿米蘭堤人會如何,所以這艘船上纔會一個鳥人都沒留下,

除了吉爾達·雷與雪芙兒之外,其他人全部都從變成險降坡的甲板上滑了出去。

吉爾達·雷看見甲板上有許多紅光忽明忽滅。雖然比之前還要微弱,但卻是失去作用的赤眼所發出的光芒。

「再拖拖拉拉下去,首都跟這裏的人全都活不成,而且如果要將咒藥灑在所有魔法陣上,量也不太夠。與其瞎猜,不如縮小目標進行。」

雪芙兒大叫:「請等一下!再稍微等一下……」

「小心!」吉爾達·雷厲聲警告。

神獸阿米蘭堤啊……

可是人們散發了巨大振動的魂源浪潮,也吞沒了雪芙兒的魂源。

這時,右舷方向突然出現一道影子,隨之而來的是激烈衝擊。

神獸的雙眼失去光芒,成爲兩個空洞的洞穴。在其他靈魂處的紅眼光芒也消失了。可是船體卻急速上升,也提高了速度。

「請讓我將咒藥倒進那裏!」

卷貝上的光更加強大,幾乎能穿透獸角上的裂縫看得一清二楚。吉爾達·雷感覺到獸角上的龜裂不斷擴大,並且搖搖欲墜。於是他單手將少女連同獸角一起抱住,另一隻手拔出長劍插進神獸的頭蓋骨,握緊長劍、叉開雙腿站穩,阻止獸角從額頭上斷裂。

地面已經逼近眼前,家家戶戶的屋頂已經清楚得幾乎觸手可及。這裏是帶河沿岸的港町。

阿札破等人幾乎是用爬的沿着甲板來到頭部集合。因爲船體已經傾斜,根本無法站起來。唯一留在高臺上的艾斯姆也像蜘蛛一樣攀住溝槽,爬上脖子上方。

當庫比亞多的聲音傳來,船腹也擦過港町的鐘樓。整艘神獸船劇烈地晃動。從地上抬頭看神獸的人們紛紛發出尖叫。

「公主!您不必……」

「就是現在!倒咒藥!」

毀損的魔法陣的波動,想要透過雪芙兒的額頭侵入她。雪芙兒集中魂源抵制回去,尋找應該在其深處的國王魂源。強勁濁流般的波動侵襲雪芙兒,讓她幾乎要昏過去。但在這些受傷扭曲的波動中,她找到一開始在皇宮祈禱室裏所感受的那股黃色魂源,並且緊緊捉住它。

雪芙兒說道:「可能在釋放雷光的兩隻眼睛裏。因爲『月魂』主導雙眼,而那裏又很像國王陛下的眼睛。」

「艾斯姆,你想做什麼!」

王妃推開艾斯姆的手,一一向「卡爾加」隊員們低頭請託。

「艾斯姆!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還是……!」

等他察覺到時,神獸已經停止往上竄升了。他們已經位於高聳的天空中,下方的帶河看起來都像繩索一樣細。經過了瞬間的平衡與靜止之後,神獸船開始緩緩下降。跟上升時不同,船隻以螺旋狀繞圈,船尾也無力地往下墜。吉爾達·雷眼明手快地打橫抱住少女撐着她。

「沒辦法了,射吧,艾斯姆。」

在雪芙兒的呼喚之下,國王的魂源似乎有些微的閃爍。他的七個靈魂已經四分五裂了。雪芙兒只能知道國王還活着而已。

一道強勁銳利的波動,拯救了幾乎溺斃的雪芙兒。它就像光芒一樣穿透了巨浪,跟隨雪芙兒的波動同步,將波動引入祈禱中。

星星們回應了祈禱,開始綻放光芒。

吉爾達·雷向衆人打出信號。

八個人分別走向靈魂所在的位置時,神獸船體還在震動,不斷釋放雷光。吉爾達·雷與雪芙兒抓住神獸的耳朵,從眼角看進琥珀色的瞳孔。方纔放出閃電的餘韻,讓收縮在瞳孔內的光線減弱。

「增加咒藥的量!」

位於背骨上那名叫做阿札破的紋身騎士大吼。大家跟着照做,雪芙兒將「角」貼在神獸的眼尾,閉上眼睛感受魂源的振動。透過陶器般的甲板,她感覺到神獸的魂源波動正在擴大。

神獸的雙眼因不斷釋放雷光而炙熱,根本無法直接觸摸調查,但雪芙兒只能這樣相信了。眼睛有兩隻,所以共有八個靈魂,但若是神的化身,或許真的比擁有七個靈魂的人類還多了一個靈魂吧。

除了「水魂」與「木魂」之外,雪芙兒他們也找到另外四個魂。在右脇下是「火魂」,左脇下是「土魂」,腰部的「金魂」與頭頂的「日魂」,全部都跟人類的七個靈魂所在位置相似,但「月魂」卻不太明顯。儘管魂源從神獸額頭兩側集中到額頭,但已經少了紅眼。

國王就在神獸尖角的前端發出尖叫。已經睜開的雙眼流出血淚,不斷滴落。他的表情已經瘋狂,只剩下痛苦與憤怒。

鳳旅團送給園王的神獸船不只是強大的武器,也是個可怕的咒具。到底國王知不知道自己並非獻祭給神明,而是成了魔咒師的活祭品呢?恐怕他只是想保護阿米蘭堤不受大國侵略,以國王的身分凱旋迴朝吧。但就是這麼激烈的想法,使他因魔咒而扭曲瘋狂。

雪芙兒沒有回頭,往銀甲曾待過的狹窄鼻樑爬過去。漩渦般的強風搖晃着雪芙兒的身體,幾乎將她吹走。她跨過鼻樑,將頭伸進角的根部,檢查角的內側。接着她發現裏面刻着無數的象形文字。

「那就動手吧。」吉爾達·雷對阿札破說。

「雪芙兒,你做什麼!」

爲什麼她沒有一開始檢查這裏呢?她一直被百眼的溝槽吸引注意,沒有仔細觀察國王所在的地方。真是粗心大意。雪芙兒抱着角,將額頭側邊貼近象形文字。

雪芙兒拼了命忍受想要逃跑的恐懼。因爲太過害怕,她甚至期待真正的阿米蘭堤神會不會來幫助她,但立刻就改變了想法。

國王陛下!是國王陛下嗎?

波動逐漸微弱,終至消失。

衆人在千鈞一髮之際摔在右舷風帆上。阿札破與塔歐爬上帆柱。可是來自下方的風壓讓帆布脹得鼓鼓的,其他人光要想辦法不被甩出去已經很費力了。這時船還是持續失速。眼看着下方的帶河越來越寬,地面也離他們越來越近。

同時,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反過來從下方撐住了這艘船。

國王陛下,請不要聽從神獸的波動—請回到王妃的身邊!

「奎裏德!」

咒文的波動突破魔法陣,包圍了國王的魂源。魔法陣的魔力被彈開,用力重擊了雪芙兒的靈魂,但雪芙兒仍沒有放開國王的魂源。

神獸船確實恢復了浮力正在飛行。可是船體本身卻不斷震動,搖搖晃晃地持續下降。

說不定現在出現在她眼前的吉爾達·雷,就是神明爲她帶來的救兵。儘管雪芙兒沒有拯救衆人的力量,但爲了吉爾達·雷,說不定她就能拿出原本所沒有的力量。神明或許就是爲此才讓她與騎士相遇。儘管這是很傻的想法,但如果相信就能辦到什麼事的話,她願意相信。

可是落下的風壓蓋過了咒文,連接風帆與帆桁的索具接二連三斷裂。只聽見阿札破奮力地大吼:

「如果不把它當船,而是當成一隻野獸,應該會是如此……」

雪芙兒吞了一口口水,看着液體咒藥流進琥珀色瞳孔的周圍。刻在溝槽內的象形文字噴散出火花。王妃也在神獸頭上看着相同的火花。可是火花非常微弱,似乎完全沒有造成影響。

不知不覺太陽逐漸西斜,首都宛如地獄般陷入一片火海。神獸如今已經變成兇暴的猛獸了。它不只蹂躪喬亞,還沿着帶河盤旋,破壞沿岸的一切。來自托勒斯的援軍平底船隊也在火焰的包圍之下。倖存的船被追着跑,連帶威脅到阿米蘭堤的西部。地面上的人們對於神的怒火感到恐懼,紛紛趴在地上,但神獸仍然不分敵我地殺害了他們。

雪芙兒傾盡自己的魂源灌注在咒文上。

雪芙兒與奧拉的魔法師兵分兩路,開始尋找神獸的靈魂。

爲了隨身保護王妃,王妃的乳兄弟艾斯姆決定負責位於頸部的「水魂」。王妃與她的乳兄弟重逢,似乎也得到了心霛上的支柱。艾斯姆投向王妃的熱烈視線,似乎不管發生什麼事都願意守護她,這讓雪芙兒爲王妃感到高興。

「停下來——!」

國王的魂源被痛苦與怒氣所支配,隨着咒文傳遞,那種波動也爲雪芙兒帶來痛楚。要駕馭神獸,就是成爲化身奉獻自己全部的魂源。國王的七個靈魂都成了魔咒的奴隸,爲了接納巨大的魂源,被強大的力量切割開來。只有從那傷口流出的國王自己的魂源,能夠鞭策人們的魂源迫使其順從。

釋出的雷光比之前都還巨大,在空中散開。在光束中,飛散着一堆琥珀色的碎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聲隨即響起,讓雪芙兒宛如置身冰窖。連吉爾達·雷捉着雪芙兒的手也僵硬了起來。

「再這麼下去公主跟我們都會受到牽連!我是來救公主的,我一定射得中!」

5

吉爾達·雷說完,要讓雪芙兒安心似的對她點頭。無論是端正穩重的笑容,還是曾擁着雪芙兒的強健手臂,都爲雪芙兒帶來令人不敢置信的勇氣。

人數上來說,剛好能夠每人負責一個部位。銀甲和名叫卡爾加的珍獸,則與那些走到外面來的人們一起被關在船艙裏。

國王陛下—請振作一點—我們現在要幫助您!

雪芙兒雖然知道鳳旅團會將魂源或靈魂當成工具來利用,但他們連對魔法一無所知的人的懇切願望都拿來利用,這行爲讓雪芙兒胸中燃起了憤怒之火。她饒不了鳳旅團。雪芙兒咬着牙,繼續詠唱遮蔽咒文。

在雪芙兒額頭兩側的卷貝狀突起發出了光芒,少女的側臉緊緊地貼在甲板上,眉頭苦悶地蹙了起來。吉爾達·雷想要去觸碰少女,卻發現自己竟然感到敬畏。此時的少女,彷彿化身成遙遠不可侵犯的存在一般。

雪芙兒因這一切的錯誤而顫慄不已。神獸船在空中大回旋,逐漸拉高高度。就像神獸正在咆哮一樣,國王的哀嚎聲不絕於耳。

琥珀色的瞳孔靈活地轉了一圈,光芒往瞳孔中心凝縮。周圍的火花越來越大,逐漸深入瞳孔。突然間金光乍迸,如果不是吉爾達·雷捉住雪芙兒的手臂拉開她,雪芙兒的臉已經被雷光燒燬了。

揚起……長劍……護我……子民……

波動開始傳遞,跟遠處其他靈魂的波動連結,接着波動開始彼此干涉、倍增。甲板晃動起來,雪芙兒貼在甲板上的「角」滑開了,牙齒也喀喀作響。船身忽然傾斜,讓她差點從神獸的耳朵滑下去。

「飛起來……!大家一起,飛……!」

神獸船停止往下墜。

吉爾達·雷捉住雪芙兒的手,想要將她從那隻角里拉開,但卻無法成功。少女不知從哪裏湧出了一股力量,以千鈞之力抓住獸角,就那樣失去了意識。

擴散開的魂源紛紛回到擁有它們的人身上。無數的人類靈魂各自發出光芒,雪芙兒就好像置身在星空中。接着這些星星同時開始閃爍不定。人們的魂源被突然的改變所動搖,變得無比凌亂。

艾斯姆瞄準了國王的臉,王妃卻緊捉着他的手不放。

「我不是公主!王妃託麗榭絲謹代替阿米蘭堤國王,向各位提出請求!」

雪芙兒將幾乎令人暈眩的高度摒除在腦海之外,開始滑下變得傾斜的神獸額頭。一隻神獸角像粗木般從額頭往前延伸,雪芙兒匍匐到角的旁邊,角的表面也隨之出現許多裂痕。吉爾達·雷見狀想阻止她。

「那堤克王讓這艘船失去控制了。殺了他才能阻止他!」

「糟糕!會掉到那裏……!」

神獸的角迸出火花,根部開始龜裂。

艾斯姆低聲說完,搭起弓箭。王妃察覺之後不禁喊着:

察覺到微弱的祈禱聲,雪芙兒趕忙停止詠唱。

雪芙兒見狀大喊:不要慌張!

王妃跪了下來。艾斯姆慌忙想抱起她。

奎裏德操縱的奧拉艦直接撞上神獸,將神獸推向帶河。甲板上的紅眼閃爍,兩艘船都從船頭降落港口。奎裏德再度撞擊舷側,調整前進軌跡。吉爾達·雷等着下一波的衝擊。

神獸自前肢衝進水面,波浪瞬間襲來。船身往右方大幅度傾斜,右舷的帆柱斷裂。河水被船身左右分開,高高掀起水幕。破碎的浪花打在甲板上。

獸角在第一波海浪下折斷,吉爾達·雷鬆開手中的劍,用身體覆住少女。兩人跟着獸角一起沒入水中。儘管少女有如凍僵般絲毫沒有鬆開獸角,但她所抱住的角,底部已經碎裂遭水沖走了。吉爾達·雷將她拉離獸角,開始踢水離開。

吉爾達·雷在潮水中浮沉,泡沫與捲起的泥沙遮蔽了他的視線。像是棍棒之類的東西打中他的背,讓他含在嘴裏的氣一口氣吐了出來。鎖子甲破裂,背上襲來尖銳的痛楚。鎧甲的重量將兩人更往水底拉去。吉爾達·雷已經分不清上下地掙扎着。正當他曲起身體時,眼前似乎有什麼出現了。

那是一張人臉。畫着藍色眼眶的眼睛半閉,琥珀色的瞳孔漾着穩定與安心。青年傷痕累累的肢體,就在他們眼前隨水流走。

雪芙兒在吉爾達·雷的臂彎中動了動。她額頭兩側的光芒已經消失。少女睜開眼睛,朝青年伸出了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似乎眨了眨。

一瞬間,吉爾達·雷以爲青年要把雪芙兒一起帶走。可是浪潮很快地分開了他們,青年也沉入了深藍色的水底。

吉爾達·雷忽然感到反方向有微弱的光線,於是他奮力踢水朝光源游去。他突破海浪浮上水面後,拼命地呼吸空氣,也將雪芙兒的身體高高抱起。

落日餘暉下,神獸船傾斜地漂浮着,甲板上有許多人影晃動。

雪芙兒微弱地說道:

「那是國……國王陛下,剛剛那個人……」

吉爾達·雷問:「是嗎……國王死了?」

少女悲傷地點點頭。

在他眼前的雪芙兒·阿爾各,並沒有什麼能讓他感到畏懼的部分,可是吉爾達·雷知道少女身上揹負了多麼嚴苛的選擇與重擔。然而,她卻用無法計算的力量與勇氣承受了這一切。

少女的頭髮溼濡,貼在她的「角」上。吉爾達·雷輕輕地撥開她的頭髮,撫摸卷貝狀的突起。少女身子一顫。

「而我們都活下來了。是你救了整艘船。是阿修拉夫·聖德基尼給了你這種力量嗎?」

雪芙兒有些不安地咬着嘴脣。

「我不曉得……那不是我一個人辦到的事。大概是大家、是魔法師……讓大家飛起來了。」

少女一臉不知所措地迎視吉爾達·雷。

比言語更有說服力的雙眸,在夕陽下反射出金色與淡綠交織的光輝。

當被囚禁在船上的人們全部獲救時,神獸船同時也瓦解沉入帶河。恐怕在鳳旅團最初的魔法陣上,也已經預先施下這種咒文了。

吉爾達·雷開口說道:

這句平淡無奇的話,卻沁入吉爾達·雷的胸口。

於是那堤克王成了阿米蘭堤神的化身,人們將會不斷地傳頌下去。

「……幸好我們見面了,雪芙兒。」

拯救他的並非是少女的神祕力量,而是眼前的少女比吉爾達·雷自己還更相信他、爲了找尋生死未卜的他而賭上性命這件事。

6

因爲這些人在沉睡的時候,全都夢見國王了。強大、富饒的阿米蘭堤,國王期待的理想樂土,都深深刻在這些人的心版上。

在港町接受保護的託麗榭絲王妃,告訴所有人是那堤克王召喚神獸拯救阿米蘭堤。在國王與王妃身邊隨侍的人,也都證明了國王的信仰與神威。

現在,他或許已經擁抱了全世界。這份珍寶填補了曾經失去的一切,逐日綻放光輝,是他熱情的去向,值得他所愛的人。

那堤克王的遺體遍尋不着。

但是阿米蘭堤的人們都忘不了趕走敵軍的神獸。對他們而言,神獸從「多拉肯思奇山脈」降臨,最後消失在另一個世界。

「我只是……只是想找到您而已。我是爲了……想再見您一面,纔會離開奧拉來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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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龍魚少女 1 破曉之書

  1. 01登場人物
  2. 02序章 咒印
  3. 03第一章 水神的化身
  4. 04第二章 疾風船
  5. 05第三章 游擊隊
  6. 06第四章 呼喚之聲
  7. 07第五章 聖地
  8. 08第六章 鳳旅團
  9. 09第七章 禁咒
  10. 10第八章 大魔法
  11. 11終章 前往奧拉

第二卷龍魚少女 2 藥王樹之書

  1. 01序章 國境之港
  2. 02第一章 俘虜
  3. 03第二章 聖德基尼家族
  4. 04第三章 逃犯
  5. 05第四章 白蜥
  6. 06第五章 鹽沼
  7. 07第六章 白S森林
  8. 08第七章 奧·梅拉倫
  9. 09第八章 藥王樹
  10. 10終章 裏沃的旅人

第三卷龍魚少女 3 角獸之書

  1. 01第一章 旅人
  2. 02第二章 裏沃軍
  3. 03第三章 王宮
  4. 04第四章 卡爾加
  5. 05第五章 神獸
  6. 06第六章 降臨
  7. 07第七章 王之眼正在閱讀
  8. 08終章 繼承人

第四卷龍魚少女 4 甲蛇之書

  1. 01序章 死者之手
  2. 02第一章 大平原
  3. 03第二章 喀韃靼族
  4. 04第三章 赤砦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戴面具的祭祀長
  7. 07第六章 火神頌恩
  8. 08第七章 甲蛇
  9. 09第八章 壞劫
  10. 10終章 誓言

第五卷龍魚少女 5 月虎之書

  1. 01序章 沉默之屋
  2. 02第一章 首都利亞納
  3. 03第二章 密探
  4. 04第三章 古文獻
  5. 05第五章 使魔
  6. 06第六章 古代咒文
  7. 07第七章 百疾
  8. 08第八章 奇蹟
  9. 09終章 崩壞的前兆

第六卷龍魚少女 6 鳳船之書

  1. 01序章 要塞
  2. 02第一章 渦之海
  3. 03第二章 東域
  4. 04第三章 水賊
  5. 05第四章 鯨島
  6. 06第五章「銀S天N」軍
  7. 07第六章 返鄉
  8. 08第七章 水神芙蕊
  9. 09第八章 預言
  10. 10第九章 南下
  11. 11第十章 潛入蘇賈瓦
  12. 12第十一章 光城
  13. 13第十二章 黑雲
  14. 14第十三章 鳥之巢
  15. 15第十四章 重生
  16. 16終章 遠方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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