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藥王樹之書

第七章 奧·梅拉倫

《龍魚少女》 · 西魚立子 · 1.2萬 字

1

吉爾達·雷一行人除了聖德基尼聖堂的方向之外,幾乎已經分不清楚東南西北了。

在潘札的提議下,當他們遠離森林入口之後先按兵不動,等天亮了再來決定去路。可是在層層相疊的樹枝與冰雪遼蔽下,他們幾乎看不到天空,傳說中的「迷蹤森林」果然其來有自。

「我們繼續朝西南方通過這片森林,再度穿過鹽沼,應該就能到達鄰近的努姆斯伯爵領地。」

奎裏德手裏操縱着繩索繼續說道:「總得想辦法不迷路到達纔行。可是……」

微亮的前方應是低垂太陽的位置,他們藉此計算前進的速度,一路追逐着太陽。這麼一來,所有人應該正朝着西南方前進。

一開始,他們用折下的樹枝取代竹竿,只靠它跟拉繩作爲動力,前往森林深處。可是樹枝一旦插入泥沼中,便經常拔不出來,只能讓它抵着像橫樑一樣粗的大樹根上方來改變方向。他們扔出前端綁着勾爪的繩子慢慢往前拉,光是依賴這個需要耐心的動作,便使得前行宛如牛步。

這時奎裏德發現爬上盤根錯節的粗大樹枝,靠着相連的樹枝前進會更加快速。有些橫亙下層的樹枝直徑都要跟手臂一樣長,因此只要爬上去把雪踢落,就能輕鬆地在樹枝間行走。不過捨棄雪橇太過冒險,因此衆人改變方式,將科娜留在橇上,由四個男人在樹枝聞穿梭並用繩子拉雪橇前進。

科娜唱到喉嚨沙啞,再加上失去白蜥的傷痛,讓她看起來毫無睡意。只是用憔悴又帶了一圈陰影的雙眼,迷茫地看着泥沼表面。

「話說回來,這裏真冷。」修勒抱怨道。

儘管樹木擋住了雪原上刺骨的冷風,但自樹枝間隙吹進森林造成的風聲,聽來格外淒涼。拉動雪橇之後流下汗水,但潮溼的冷空氣立刻就會加快體溫下降。此外,光線在經過雪與樹木的漫射之後,被整座森林的藍白色光線吸收,導致此處所有事物看起來都帶了一圈淡藍色陰影。

吉爾達·雷看了看手中木竿的切口,白色樹皮包覆着帶有溼氣的藍色組織。藍色的陰影大概是源自於此。從切爾克西手中拿出的那顆石頭,與這個樹枝的質感相同。如果石頭還留在他手上,就可以切開石頭兩相比較內部了。不過吉爾達·雷的結論就是這兩者皆屬於聖德基尼家族所有。

就連住在奧拉邊境的獵人修勒與潘札兄妹,都表示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奇妙的森林。其原因之一當然是聖德基尼皇爵領地無法輕易靠近,況且還有那麼多僧侶將人們隔絕在「白色森林」之外。傳說中這座森林擁有魔力,或許也是因爲所有樹木都能用來當護符。

昨天吉爾達·雷向修勒等人問及有關僧侶們所唱的那首歌謠。

「歌詞是什麼意思呢?『天之帶』還有『藍色階梯』指的是……」

「喔,所謂『天之帶』又叫奧·烏冽冽,指的就是極光。奧·阿拉翁則是指『鹽沼』。至於『藍色階梯』,我想大概就是藥王樹了。」

「那麼桑德就是藥王樹的神格化?」

「桑德是奧拉的守護神。守護神從天而降化成了藥王樹,所以兩者其實本質相同。」

「不過我記得,藥王樹似乎已經枯死了?」

吉爾達·雷的不經意反問,讓修勒顯得很驚訝。

「你說什麼?誰告訴你這種會遭天譴的話?聖德基尼皇爵家一直守護着藥王樹喔,永遠會如此。」

潘札失去平衡掉了下去,修勒則驚險地倒臥在樹枝上。奎裏德拋出繩子套住潘札的身體,潘札的腰部以下陷入泥沼中,幸而疼痛讓他意識清楚,能夠捉住繩索。

「稍微休息一下比較好。」

科娜也已經意識不清,嘴裏喃喃念着莫名其妙的話。吉爾達·雷跟奎裏德回到了橇上,問道:

然而當前方傳來激烈戰鬥的吼叫聲時,剛纔所想的一切都已經無足輕重了。

「科娜?怎麼了?你快休息吧。」

雪芙兒想知道男子的同伴在哪裏,看了看其他士兵聚集的地方,但沒有找到。她拼命地尋找雷閣下的身影。

奎裏德與吉爾達·雷扛起大弓兵分兩路爬到樹上。緊追在後的地雷與箭雨也分成兩路。修勒則躲在高處的樹枝間。

「我比科娜還有體力,用腰帶就夠了。」

「我在這塊領土出生,成長到七歲。在多姆奧伊的皇子也是如此。只有聖德基尼不會在這座森林中迷路。」

或許是咒文的效力,雪芙兒的耳朵嗡嗡作響,好像被隔絕在周圍的聲音之外。她的視野也變得歪斜,彷彿從上了栓的瓶子裏眺望外界般。但皇爵不允許她閉上眼睛,只能眼睜睜看着面前的殘酷景象。

「喂,修勒!」

在修勒追問之下,奎裏德看着吉爾達·雷回答道:

這時,細微的空氣顫動由魔法陣傳遞到另一個魔法陣。某種力量就像一道波紋般,緩緩滲入包圍戰場的三角結界中。一開始什麼也沒發生。士兵們仍舊高聲怒吼着,左右揮舞長劍或長槍,在樹木及樹根間劈砍刺擊。有一羣士兵發現了樹上的男子,便羣起攻擊他打算拉他下來。男子已經半陷入瘋狂,拼命朝靠近的人射出手中的箭。

「爲什麼……魔法實務局軍隊不是你的同伴嗎?」

魔法實務局的士兵怒吼着,也開始投擲地雷。儘管距離太遠在扔到雪橇前就爆開,士兵們仍趁此機會靠着綁了鞋底板的雙腳越過泥沼,縮短了他們與雪橇的距離。

「雷閣下!」

奎裏德感到有趣地又說:

奎裏德大吼之後,捉住大樹根的潘札拉扯繩索將雪橇拉到粗樹根的後方,用樹根遮掩住科娜與雪橇,守着他們。

「不行!如果沒有兩個能正常活動的人在……」

樹上的男子動作相當自制,不像其他人一樣化身成野獸。雪芙兒專注地看着他,想知道那個人是不是雷閣下。男子的防風帽低得幾乎蓋住雙眼,讓她看不清臉孔。男子很高大,有着結實的體格。

「就算雷是像你所說的那種男人,除了他之外的人你也無法瞭解。他們行動的目的爲何,沒有人知道。這個醜陋的世界上,仍有許多你無法想像的人,會因爲自己的慾望及目的而殺人。」

「趴下!是追兵!」

「阿修拉夫,你做了什麼……?」

吉爾達·雷思考了一下,宣稱藥王樹已經枯死的人是皇爵,而人民將他視爲信仰藥王樹的象徵。到底那名少年爲什麼要這麼告訴雪芙兒呢?

吉爾達·雷眯起雙眼集中注意力,朝最難看清的方向射出一箭。箭在中途好像被彈開似地偏離路線,地雷在目標一段距離之外引爆。

吉爾達·雷發現了分成兩股的樹枝,於是鑽了進去。他用樹枝當盾,拉緊了大弓的弦。他從高處環顧了一下,魔法實務局的士兵將近百人,而且有一半已經改變戰術,脫下鞋底板爬到樹上打算採近身戰。他朝其中一支隊伍射出箭,將他們連同樹枝炸飛。他手邊綁上地雷的箭所剩無幾,每枝箭能打倒的敵人數量也有限。

吉爾達·雷想起胡椒般的臭味是什麼了。

雪芙兒雖然想要大喊,喉嚨卻彷彿被哽住般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皇爵用魔法制止了她。

皇爵稍稍蹙起眉頭,看着樹林。

雪芙兒又發現另一個穿着棕色外套的人在樹枝上奔跑。四、五名魔法實務局的士兵在糾纏的樹枝間蹣跚前行緊追其後。那名男子在有彈性的樹枝上巧妙地取得平衡,並且一回頭就砍下兩名士兵。摔落樹枝的士兵,就被下方的同袍砍死。樹上剩下的兩名士兵,則開始互相砍殺。

「求求你。雷閣下他不是會引起無謂殺伐的人。如果我們追上他,請讓我先跟他說話。會進入森林一定有他的理由。」

眼看着森林的樹木逐漸染上大量鮮血,四處迴盪着令人不忍卒聽的哀嚎與劈砍肌肉的聲音。

「也讓修勒跟潘札休息一下吧。」

吉爾達·雷停下腳步想要下到雪橇去,有人卻從背後用力撞上他。

「我是各自給了他們一條腰帶,上面裝了能保護靈魂的鉚釘。不過那個效果比鎧甲還弱……」

那是生命魔法的味道。追兵中有魔法師。魔法師掩藏了自己的氣息,並在箭上下咒讓吉爾達·雷無法察覺。

被打倒的人影就這麼倒臥在雪橇裏。而剛剛在爆炸下倖存的士兵們紛紛包圍住雪橇。棕色外套的男子爬上樹根,再度扔下一顆球,但這次沒有爆炸。

「這是伊斯的咒文。催動『水魂』,產生憤怒與敵意。在這個結界裏的人,會將自己之外全都當成敵人,被瘋狂所侵蝕。」

這時,吉爾達·雷感到背脊一陣寒意,並聞到近似於胡椒的臭味。下一瞬間,坐在樹枝上的潘札,肩膀就中了一箭。

「阿修拉夫,你進入這座森林很多次了嗎?看起來好像完全不擔心迷路……」

如果施在這座森林的魔力妨礙他的視力,那麼更加陰暗的地方,不就是另一種消除氣息的魔力?敵方魔法師一定躲在該處。

奎裏德讓科娜喝下幫助清醒的酒之後想讓她躺下,但科娜還是不住高亢地唱着歌。吉爾達·雷脫下了身上的鎧甲。

皇爵的表情相當嚴厲,就像毫無同情憐憫之心的雕像般。

「也有人說奧拉被神明所遺棄了。那是獲得生命魔法所付出的代價。」

在奎裏德出聲阻止之前,吉爾達·雷就已經脫下了鎖子甲。他感到身體瞬間沉重了好幾倍,好像有淡淡的一層棉花包裹着他的腦袋。這三個人一直都是這種感受嗎?

那男人正在大吼,腳下一蹬便跳到另一根樹枝上。雪芙兒的視線隨着那名男子移動,只見之前在大樹根旁湊成一團的士兵們不停胡亂械鬥。男人朝亂斗的士兵們扔進一顆球狀物。球體爆炸,斷裂的長槍與士兵的身體也應聲飛起。

「『迷蹤森林』裏可能擁有會消耗精神的魔力。只有你跟我沒事,會不會是因爲其他人沒有穿鎖子甲?」

不理會奎裏德的吩咐,科娜用嘶啞的嗓子不斷地唱歌。呼吸哽在咽喉處,讓她劇烈地嗆咳着並把頭往後仰起,左右不停地擺動。

另一羣人從旁邊的樹枝飛躍過來,碰上這羣發狂的士兵。在立刻又展開的殺伐中,雪芙兒看見了另一道棕色身影。剛纔爬上樹根的男子對着出現的人大叫。

「是、是誰呢……?」

「潘札,雪橇交給你了!」

2

「你說呢?」

「那我的鎧甲跟科娜的腰帶交換好了。」

敵人能這麼接近幷包圍他們,吉爾達·雷等人卻渾然無所覺,恐怕也是森林的魔力所致。他甚至聽不見任何箭矢劃破空氣的聲音。

奎裏德大叫,然而站在另一根樹枝上的修勒沒有察覺,打算一個人繼續前進。等繩索被他扯緊後他才終於發現並回過頭來,只見這名養鳥人的表情跟科娜一樣空洞。

是潘札。潘札踩空了樹枝,吉爾達·雷迅速地捉住他的手臂撐起他,發現潘札的手臂軟弱無力。他握着繩索的手凍僵似的冰冷,嘴脣發紫地說道:「雪橇……」

「你打算進行和平談判?就憑身爲人質的你?」皇爵跨坐在白蜥上,眼睛依然直視前方。他用生命魔法找到雷閣下的所在地,正直接朝那方向而去。

「別過來!我殺了你!怪物!」

「我只是不希望任何人無辜受到傷害。」

「除了雷之外,還有人破壞我的魔法陣闖入森林。」皇爵的臉色變得更加嚴厲。

「她的樣子不對勁……科娜!」

「奎裏德!」

雪芙兒發現了送她鍛冶道具的薩古。薩古猙獰地張牙舞爪,身上留着冷汗,捉住身旁跟他幾乎相同表情的士兵,兩人拿劍朝對方猛砍。長劍刺中薩古的腹側,讓他不支倒下。其他發狂的士兵隨之朝薩古當頭砍下。雪芙兒驚恐得發不出聲音,不假思索地想要閉上雙眼,但卻辦不到。

接着雪芙兒發現狀況很不對勁:聚集在一起的士兵們開始刀劍相向,他們的嘴裏發出令人無法理解的喊叫。

修勒無論是說話或反應都非常遲鈍。就算已經很累了,這也不像修勒的行徑。

這兩人也筋疲力盡,只能勉強站在樹枝上了。爲了幫助他們兩人回到雪橇上,吉爾達·雷跟奎裏德打算再度爬上樹枝。

士兵用長槍刺擊士兵,用劍砍殺同伴。他們不去尋找敵人,而是跟同袍短兵相接,同室操戈。雪芙兒見狀不寒而慄。

果然沒錯。吉爾達·雷好像在昏暗中摸索般,前往那個方向。

隱隱約約還能看見的,就是黑色的軍服。魔法實務局的士兵們正在攻擊雷閣下。恐懼攫住了雪芙兒的心臟,她身子往前探,目光專注地尋找雷閣下的身影,但皇爵駕着白蜥更加前進遮住了她的視線。皇爵手上拿着剛剛的小刀,迅速地在樹幹上畫下魔法陣。他詠唱咒文並繼續驅策白蜥,在與戰鬥中心差不多距離的另一棵樹上,畫下另一個魔法陣。雪芙兒座下的白蜥也跟着他,兩人繞開了爆炸聲與混亂,小心移動着。

他將另一支箭遞給奎裏德,奎裏德也明白地架在弓上。兩支綁上細繩的箭發出尖銳的哨音穿過狹窄的樹木間隙,瞬間撂倒兩名士兵。細繩上綁着好幾個地雷,繩子受地雷重量影響而像蛇一樣扭曲蜿蜒,落在死去士兵身旁的樹木和其他士兵們身上。地雷上的彈簧立即鬆開引爆,樹木應聲飛散,士兵也粉身碎骨。

發狂的並不只有魔法實務局的士兵。樹上的男子也停止了剛剛的防禦戰術,與靠近他的士兵們亂打一氣,毫無章法地揮舞長劍。他的表情因更深的驚怖而扭曲,如同一隻垂死掙扎的野獸。士兵們也都失去了理智,不分敵我地斬殺同伴與那名男子。

「捉住他們!」

雪芙兒光聯想到「我的騎士」這樣的詞彙就覺得羞恥。

裂開的樹根下方藏着一輛雪橇。雪橇上有兩道人影正在打鬥。男子上前空手打倒其中一人,怒喝道:「潘札,振作一點!」

雪芙兒覺得在旅行途中原本稍微親近些的少年,突然離她越來越遠,甚至察覺到自己跟士兵一樣怕他,這讓她有些焦急。

「咦?」

「我也擔心你啊。萬一你使用咒文過度……」

吉爾達·雷拿下背上的弓箭,朝箭的來處也射了一箭。然而下一支箭打橫飛出來,射進修勒的腳踝。同時也傳來一羣人的大吼聲。

不住落下的飛箭在雪橇四周交錯,紛紛插在泥濘及樹木上。吉爾達·雷趴在橇底,將射鳥的大弓從臺座上拆下拿好。

他快速地環顧敵軍,發現那些僧侶並不在其中。士兵們都穿着相同的軍服,並沒有他在伊歐西卡爾見過的黑色長袍。可是他發現了一件事。自脫下鎖子甲之後,吉爾達·雷的視線就一直很陰暗。他仔細看着森林,有個方向比他的視野更加陰暗。

「不是任何人,是『你的』騎士吧?」

「別妨礙我。如果你離開這個結界進入那裏,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皇爵讓白蜥避開到一旁,迂迴地繞向騷動來源。爆炸聲與哀嚎聲震天價響,穿透重重樹木,雪芙兒也看見紅色的碎片混着雪堆及泥濘飛散在空中。

這時科娜發出了細微的聲音,中斷吉爾達!雷的思緒。

「到底是誰說的啊!」

奎裏德沒有繼續與他爭辯下去。吉爾達·雷解下科娜從肩膀至腰際交叉的密織腰帶,爲她穿上鎧甲,總算讓她停止唱歌。吉爾達·雷纏上腰帶後,也比剛剛脫下鏝甲時還輕鬆一點。他在腹部上用力,發現身體感覺能恢復原本的狀態,但無法改善視線的昏暗。

「伊斯·奧·梅拉倫。」

正當皇爵畫好第三個魔法陣時,雪芙兒發現樹上有個沒穿軍服的男人。

站在樹上的那名男子並不是雷。對方身形比雷還要矮,年紀也稍長。身穿棕色皮褲,外套上還罩了一件毛皮,膝蓋下也包着毛皮綁腿。他完全沒有發現雪芙兒兩人,以狩獵用的弓朝士兵們射箭。

皇爵美麗的脣瓣因譏諷而扭曲。

她看見薩古被殺,最後沉入泥沼中。接着其他人的血又覆蓋上去,死者也不斷增加。士兵們紛紛死去,那種恐怖感更加使人瘋狂。

皇爵那雙閃爍不定的碧綠眼眸,彷彿正看着樹木的靈魂。或許他有自信靠着魔法避免迷失方向。雪芙兒倒是已經不知道自己從哪個方向來了。

「鳳旅團。」

少年突然看起來很滄桑。之後無論雪芙兒怎麼跟他說話,他也不肯回應。

一羣穿着魔法實務局黑色軍服的人,將他們團團圍住。

這是鳳旅團爲了反生命魔法所散佈的說法之一。吉爾達·雷也親耳聽喬貝爾說過。

皇爵冰冷的呢喃在她耳邊響起。「他們不遵從我的命令。明知道無法活着走出森林,還是要硬闖。不知恐懼爲何物的人就必須瞭解,這個世界上依舊有着絕對不能侵犯的聖域。」

「抱歉,我沒注意到……」

這時,雪橇傾斜了。

雪芙兒逐漸深入森林,一路上不放棄地對聖德基尼皇爵說道:

皇爵突然別開臉,讓雪芙兒覺得自己冒犯了皇爵。而皇爵突然聲音僵硬地說道:「看來入侵者又增加了。」

少年白晰透明的側臉,看起來就像個冰冷的陶器,宛如砍下「白色森林」的樹木後所打造的雕像般。就算兩人並行駕馭着白蜥,雪芙兒也覺得只有自己像個異類。這座森林發出結晶質的亮光,邊緣還帶有一點藍色的光線,皇爵與兩頭白蜥看起來就像是森林的其中一部分。

皇爵的手撫摸着魔法陣詠唱咒文。

「吉爾達·雷!」

雪芙兒大喫一驚。她看見吉爾達·雷宛如一頭猛獅般迅速撂倒士兵。他的外套被砍碎,只有一條編織腰帶讓破碎的上衣固定在沾滿鮮血的皮膚上。黑髮倒豎,雙眼散發出強烈的憤怒,看上去就像另一個人。

「那就是雷嗎?」

皇爵靜謐的聲音在雪芙兒耳邊響起。少年靠近自己用魔法引起的血海地獄,就像觀察水族箱一樣觀察着結界內部。這個人,真的與那個把士兵們從無底沼澤一一救起的皇爵是同一個人嗎?

「雷閣下……」雪芙兒低吟。

吉爾達·雷砍倒了眼前的士兵們,跳向雪橇所在的樹根。接着他一劍朝穿戴帽子外套的男人砍下,看起來已經喪失理智。

「住手!」雪莢兒的尖叫聲幾不可聞。

戴帽男子雖然擋下了吉爾達·雷一劍,卻因爲他的凌厲攻勢而節節後退。雙方僵持不下時,男子近距離地大叫道:「吉爾達·雷!是我,奎裏德!」

或許真的聽見他的聲音了,只見吉爾達·雷有瞬間的停頓。男子擋回來的刀刃,掠過吉爾達·雷的臉頰。吉爾達·雷動作僵硬地垂下手中長劍,狠厲扭曲的臉頰痙攣着,燃燒着怒火的雙眼中,理性的藍色光芒忽明忽滅。

「奎……裏德……」

然而下一瞬間,吉爾達·雷再度揚手揮劍,就好像剛剛不過是一時失手。名叫奎裏德的那名戴帽男子迅速往後跳開。吉爾達·雷突然放低了姿態,將劍一把插在腳邊的樹枝上,用力地喘着氣,似乎正在跟自己交戰,想要壓抑不由自主的四肢動作。

「喔……他在抵抗伊斯的咒文啊。」皇爵輕聲說道。

雪芙兒渾身顫抖,看着吉爾達·雷的肩膀與雙腿因用力而肌肉賁張,彎曲到極限。眼前的光景,與騎士過去受喬貝爾的禁咒魔法陣凌遲的記憶重疊。吉爾達·雷很堅強,無論面臨多麼強大邪惡的咒文都不會屈服,是個會挺身而戰的騎士。當時他也同樣奮力抵抗禁咒,幾乎使得全身血管破裂……

皇爵又說道:「這種咒文,對於意志堅強的人來說更加危險。如果抵抗得超過極限,就會使得『水魂』崩毀。」

皇爵平淡的口吻,讓雪芙兒不寒而慄。她覺得皇爵看起來有着無法言喻,非比尋常的冷酷,已經不像是人類了。

這時,吉爾達·雷將自己的劍抵着膝蓋,不想被排山倒海而來的意識淹沒,長劍劃破膝蓋上的皮肉,鮮血滴在樹枝上。

魔法實務局的士兵們紛紛攻向騎士與奎裏德,奎裏德上前應戰保護身後的騎士。騎士奮力地抬起頭想要參戰,用顫抖的手拔出劍來。但微小的動作就會讓他的理智瘋狂且失控。因此光要剋制自己便耗盡了騎士的全副精力。他的表情也在理性與瘋狂間不斷轉變。雪芙兒覺得再這麼下去,騎士的身體一定會承受不住。

雪芙兒立刻從白蜥的背上攀住白色樹根。皇爵察覺並想要阻止她,她卻雙腳一蹬爬上了樹根。雪芙兒攀上樹幹再爬到樹枝上後,因爲高度而感到暈眩。稍遠處正在泥沼上打鬥的士兵們發現了雪芙兒,紛紛朝她怒吼。雪芙兒跳到下一個樹根上,來到吉爾達·雷所站的樹枝。

「雷閣下!」

「什麼人!」

不只吉爾達·雷,竟然連看起來不是魔法師的同伴都能感覺到薩亞雷的魔法,這讓他感到驚訝並提高了防備。太小看對手反而自討苦喫了。他重新整頓好自己,讓男爵發號施令。

聖德基尼皇爵站在突然出現的兩頭白蜥背上,臉上超然的表情,與薩亞雷認識的那名易怒少年判若兩人,充滿着與剛剛的魔力非常相稱,令人不快的威嚴。

只有幾個人出聲回應。除此之外的所有士兵,全都倒在白色樹木的樹根處,任由混雜冰雪的泥沼吞噬他們。

「你沒事嗎?」

「科娜……!」

3

薩亞雷感覺咒文凌厲地衝擊「土魂」。就連在繭的守護之下,都讓他呼吸困難,肺部彷彿要被壓扁似的。士兵們則當場無法呼吸,捉着胸口痙攣起來。

「魔法師……!」吉爾達·雷眯起雙眼看着薩亞雷。薩亞雷將自己的魂源注入騎士的雙眼中,遭到騎士的抵抗。薩亞雷發冕到騎士戴在身上的防魔法腰帶,於是加強了魔力。一般人在這時早已在薩亞雷的支配之下了。

「在稍早的戰鬥中死了,皇爵殺了他。」

拔出長劍後,巴拿巴的身體像魚一樣彈起纏住了吉爾達·雷。吉爾達·雷揮劍刺入巴拿巴的耳下,巴拿巴下顎迸裂,血液瞬間噴灑而出。

雪芙兒拿下自己的額環,戴在吉爾達·雷的額頭上。她的視線也迅速地變暗。就好像有非常沉重的東西取代了額環朝她席捲而來。雪芙兒執拗地看着吉爾達·雷的雙眼。只見凝縮得像尖錐的瞳孔緩緩地打開,藍色的眼中恢復了雪芙兒熟悉的光采。

吉爾達·雷從巴拿巴流下的凝固血液中發現一顆約拇指大小、散發藍色光芒的石頭,雖然與切爾克西身上的石頭相似,但隨着光芒黯淡下來,刻在上面的象形文字也跟着融化,滲出有黏性的藍色髓液,跟從這座森林折下來的樹枝相同。

軍官說道:「我們回不了部落。因爲『迷蹤森林』的魔力讓我們找不到進來的路。而且你們也見識到皇爵的魔法了吧?他打算把我們跟各位一起消滅,不準備讓進入這座森林的任何人活着回去。我們也都有不回學都的覺悟了。爲了活着離開這座森林,我們需要各位的幫助。」

閃耀着光芒的少女出現在他面前,打破幾乎要吞噬他的黑暗。他與少女金綠色的雙眸四目交會,也記得自己手中還抱着少女。

潘札、修勒跟科娜,都隨着士兵們一起被燒死了。一起涉險,剛剛還活着的同伴,現在只剩下異臭焦黑的屍塊。科娜臨終前的哀嚎,還在他耳邊久久不散,

神色戒備的奎裏德,表情立刻一變。雪芙兒記得奎裏德的臉。他是從伊歐西卡爾的皇爵官邸送她回宿舍的裏沃人。她記得他名叫奎裏德·曼斯頓。吉爾達·雷就是與這名裏沃人來到這座森林。

吉爾達·雷與奎裏德面面相。

「快!殺了他……!」

糾結在一起的黑髮散落在她高高的顛骨上,落下嚴重疲勞的影子。奎裏德指了指吉爾達的額頭,做出了爆炸的手勢。

少年皇爵留下的這句話讓薩亞雷靈魂發寒。不過,魔法實務局局長薩亞雷的靈魂原本就像冰一樣寒冷。薩亞雷的薄脣上揚起一抹自大的笑容。

儘管如此,在那麼混亂的打鬥中奎裏德竟能幾乎全身而退,也相當令人佩服。如果沒有這名冷靜難纏的男人,吉爾達·雷等人早就全數被殲滅了。

「那請讓我們穿上衣服,讓體弱的人先休息。」

不絕於耳的怒吼與刀光劍影突然中斷,戰場上只剩下呆滯與寂靜。傷痕累累的士兵彼此面面相,看起來似乎不記得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士兵朝他一劍砍下,吉爾達·雷驚險地避開劍尖,快速地移動身體以巴拿巴爲盾牌。長劍順勢刺進巴拿巴的肋骨。吉爾達·雷把握機會一腳踢開士兵奪下長劍,士兵也自樹根上滑落。

吉爾達·雷的劍跟腰帶放在他的身邊。刀刃已經擦乾淨了,但劍柄與劍鍔的雕飾上仍留着些許紅色血跡。潘札靜靜地說道:「我也發狂襲擊了科娜。幸虧奎裏德早一步把我打倒了,讓我沒有像修勒一樣瘋狂那麼久。」

潘札發出警告,舉起手上的弓箭。奎裏德起身備戰,吉爾達·雷也拿起長劍。

聽到魔法實務局的魔法師,吉爾達·雷立刻問道:「那個魔法師現在在哪裏?」

男爵回答:「就是情報。我會告訴你們如何破除皇爵在這座森林佈下的結界,還有魔法實務局的魔法師佈下的結界。」

「不,我不認爲他是。」

「他被這個東西操控了。」

4

「奎裏德!」

吉爾達·雷的大吼聲就像引線般,引發了連續的爆炸。

巴拿巴嘶啞地叫着,另一名士兵嘴裏咬着吉爾達·雷的劍攀上樹根。這名士兵的腰部以下殘缺不全,只靠手臂緩緩爬行。吉爾達·雷在這名士兵眼中,看見切爾克西死前眼中的瘋狂。

「你抵抗過頭了。要不是那女孩給你戴上額環,你差點就死了。你還是別把它拿下來比較好。」

「我身上穿着鎧甲,自備的護符則放在這裏。」

奎裏德神情僵硬地往上爬。從他的手臂到頭上,佈滿了無數的白樹碎片。染滿鮮紅血液與黑色泥濘的臉上,雙眸不住閃着精光。即使當吉爾達·雷爲他除去碎片的時候,那雙眼也沒有看吉爾達·雷,而是專注地看着被燒光的雪橇與熊熊燃燒的烈焰。

當恐怖的咒文力量入侵「水魂」的時候,薩亞雷也察覺到皇爵的存在。他太專注要包圍吉爾達,雷一行人並壓制他們,纔會有瞬間的鬆懈讓皇爵有機可乘。

吉爾達·雷呼喚着雪芙兒。

對方戴着毛皮帽子幾乎遮住眼睛,是吉爾達·雷的同伴。只有這個人展現了不同凡響的戰鬥力。男子自樹根上飛身而下,從剛剛埋着雪芙兒·阿爾各的洞穴中拉出另一個沉沒的人。是吉爾達·雷。

「眼睛與『月魂』及『日魂』直接相連,因此我所受的影響大概只有你們的一半。」

在皇爵與白蜥們消失在樹木間之前,四周全部都凝結,就好像時間靜止了一般。正當薩亞雷以爲全軍覆沒之際,樹上有個影子移動了。

巴拿巴男爵面自如紙,忿忿地說道:「聖德基尼的魔法太異常了。那種生命魔法,根本是把奧拉軍人的榮譽踩在腳下。我們是戰士,不是受制於他的人偶。」

吉爾達·雷僵硬地轉過身。「雪芙兒……?」

「撤退!全體撤退!」

奎裏德要士兵們脫下身上的衣服,確定他們沒有暗藏武器。在冷空氣侵襲下,他們的皮膚慘白,渾身佈滿了傷口與重擊造成的紫紅色。吉爾達·雷看清楚他們的身上沒有魔法陣或咒印之後,開口問道:「你們還有部分軍隊留在聖堂的部落裏吧?想引我們出去嗎?」

其中一頭白蜥用那可怕的下顎,在泥沼中銜起一具軟弱無力的身體。沾滿泥濘的帽子飄落,金棕色的頭髮飛散開來。原來是雪芙兒·阿爾各。泥濘沾在她的臉上,也看不出她究竟是死是活。

直到最後,那個身影終於在火中消失。

奎裏德僅靠着雙臂在樹枝間擺盪,打算回到雪橇。一個很像科娜的身影搖搖晃晃地站起,火焰包圍着她全身,頭髮宛如火炬般。甚至連雙眼也被焚燒,已經看不見任何人了。

「衣服脫掉!」

吉爾達·雷想起來了。「抱歉……奎裏德,我差點殺了你。」

火球從他們腳下竄起,樹木也從根部傾倒。身後的草橇裂成兩截,被火舌包圍。火焰中的傷兵與科娜等人掙扎着。奎裏德與吉爾達·雷從幾乎要折斷的樹枝盪到另一根樹枝上。

薩亞雷對巴拿巴男爵送出了召喚咒文,這時戴帽男子朝他的方向射了一箭。那是一支綁了地雷的箭。薩亞雷驚險地躲過爆炸,而男子已經帶着吉爾達·雷藏身在樹木之間了。

儘管修勒想要用蒼白的嘴脣硬扯出一抹笑容,但似乎還沒恢復到足以開口說話的體力。他的大腿及腹側纏着染血的布條,身上還有一堆數不清的傷口。這點吉爾達·雷也相同。

薩亞雷放開了捉住吉爾達·雷的魂源網,改成保護自己的一道繭。騎士剛纔受到支配而毫無防備的靈魂,直接遭受皇爵的攻擊。

薩亞雷改寫了魔法陣,從藏身的樹木後方現身。騎士不知道這是誘騙他的陷阱,一腳踏入薩亞雷從遮蔽轉換成咒縛的魔力場。

潘札在白色樹木的另一邊大聲喝叱。奎裏德從雪橇爬上樹根,在潘札身後拉開弓箭防衛着四周。吉爾達·雷也爬到樹根上,看見大約五、六棵樹之外的樹根處,有幾個穿黑色軍服的人。

巴拿巴男爵毫髮無傷,將另一個鞋底板丟向吉爾達·雷懸掛的樹枝。吉爾達·雷早一步身體一擺飛落樹根旁。接着爆炸強風波及到他,將他摔在樹幹上之際,巴拿巴從下方捉住他的腳。吉爾達·雷一腳踢開巴拿巴的頭部,將他撂倒在樹根上。第一次爆炸時他就已經把劍丟棄了,因此巴拿巴男爵與他正打着肉搏戰。

站在前方的軍官,揮舞着沾滿血污與泥濘的圍巾。

不對,他會沒發現皇爵的接近,都是因爲那名多姆奧伊的騎士。吉爾達·雷察覺到薩亞雷在自己身邊設下的盲目咒術,並且朝他直逼而來。騎士並不是魔法師,應該不可能看見薩亞雷的身影,恐怕他是看出魔力密度間的些許差異吧。儘管如此,吉爾達·雷還是很精準地攻擊着薩亞雷藏身處的樹木周遭。

太了不起了。吉爾達·雷的強烈魂源與肉體間的絕妙平衡,是個能供薩亞雷徹底研究的最理想人類。騎士魂源散發的光采,使得薩亞雷移不開視線,就好像想要毫髮無傷捕捉美麗野生動物的獵人般,讓他有瞬間的渾然忘我。

他正躺在草橇上,修勒也躺在他身邊。潘札坐在上方的樹枝上觀察四周動靜。每個人渾身都是泥濘。他努力想要起身,科娜從旁幫了他一把。

他推開巴拿巴的身體,讓他倒向正在燃燒的樹木。沼澤已經淹沒了奎裏德的脖子,只見奎裏德不住掙扎。吉爾達·雷解開身上的織紋腰帶扔向他,奎裏德捉住腰帶,靠向樹根。

吉爾達·雷站在被掀起的樹幹後方,看見巴拿巴扔出鞋底板。鞋底板上的地雷丟中奎裏德捉住的樹枝後爆炸,奎裏德隨着樹枝落入火焰中。

「諾西克·奧·梅拉倫。」

從死神手上逃過一劫的吉爾達·雷,他的魂源太容易追蹤。騎士魂源的波動,他已經掌握得一清二楚了。

「聖德基尼皇爵把她帶走了。」

「噓!」

吉爾達·雷因此回過頭去。奎裏德跟他沿着樹枝走近巴拿巴。巴拿巴與三名部下爬到樹根上,打算要脫掉鞋底板。

「都怪我……因爲你把鎧甲借給我,纔沒有辦法抵抗魔法。」

「……我沒看出那個男爵是魔法師。」

吉爾達·雷舉起空空如也的雙臂看了看,那是幻覺嗎?可是,戴在額頭上的鐵環觸感,讓他回想起少女往下摔落的一幕。

「休兵?你們有什麼企圖?」奎裏德怒吼回應道。

讓巴拿巴他們說出自己不是被操縱的人偶,卻讓他們自己炸了自己。魔法實務局真能容忍這麼殘忍的魔法嗎?

「是聖德基尼皇爵乾的嗎?」

潘札跟奎裏德從樹枝上確認他們已經沒有其他同伴。吉爾達·雷也找了一下那名讓視線變暗的魔法師,但沒有找到。

「我是巴拿巴男爵,我軍只剩下六名傷患而已。指揮官聖德基尼皇爵捨棄了我們!」

「吉爾達·雷,你認得我嗎?」奎裏德看着他。

失落感與不安攫住了吉爾達·雷的胸口。「發生什麼事了……?」

奎裏德用指尖敲了敲義眼,發出了堅硬的響聲。

「我們不想打了。我軍提議休兵。」

剛剛他們所在的樹木,樹根整個被刨起來,呈現一片焦黑。被火焰與黑煙纏身的士兵,在燃燒時便沉入沼澤。

巴拿巴男爵看起來鬆了一口氣。尤其是兩名受傷較重的人,看起來就像要立刻倒在泥沼上了。潘札與科娜伸出援手帶着他們來到草橇。潘札說道:「鞋底板我們接收了。」

其中大致瞭解發生了什麼事的人,或許只有身爲總大魔法師的薩亞雷。

騎士的藍色眼眸認出了雪芙兒。一名士兵從下方拿長槍往上一刺,擦過雪芙兒的腳踝。但雪芙兒沒時間感到害怕,她跨過槍尖向前奔跑,在吉爾達·雷的身邊跪了下來。

「除了聖德基尼家族之外,沒有人能活着離開這座森林——」

奎裏德的聲音中帶着陰沉。吉爾達·雷握碎手中已經毀壞的藍色魔法道具,那是有如半乾黏土般的易碎手感。

「奎裏德,停下來!」

「科娜!潘札!修勒!」

奎裏德嘲笑他們。「魔法實務局的精兵,竟然這麼沒用!」

這趟旅途中,奎裏德頭一遭疲憊地閉上雙眼。

失去了魔法師,讓他們也失去了希望,既然如此想投降就可以理解了。連防寒衣物都被剝奪的士兵們悽慘地顫抖着,奎裏德說道:「也好,就告訴我們方法吧。」

放下心之後,雷劈般的衝擊便貫穿了雪芙兒的太陽穴,讓她什麼都看不到了。她分不清上下,被漂浮的感覺所淹沒。喪失意識之前,雪芙兒只記得自己往下落,還有冰冷溼潤的泥沼觸感。

吉爾達·雷對這點也有同感。他知道奧拉軍隊最自豪的就是靠生命魔法戰術所取得的壓倒性強勢,但一開始就打算犧牲前線作戰人員的戰術,無論多麼優秀都令人無法接受。

「雪芙兒呢……?」

薩亞雷感覺到包圍四周的恐怖壓力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抱歉……」

吉爾達·雷不再注意薩亞雷,開始失控化身爲瘋狂戰士。薩亞雷在繭中無計可施,只能看着所有不分敵我自相殘殺的魔法實務局士兵幾乎全軍覆沒。而在幾乎要劈開繭的魔力刀刃突然消失之際,薩亞雷聽見了咒文。

就在這個時候,強勢蓋過薩亞雷咒文的波動,如海嘯般吞噬他們。以那麼強大的魔力讓他親身體會到生命魔法的威力,對薩亞雷而言也是頭一遭。他只能盡全力收攏「水魂」,讓自己不被士兵們所陷入的狂亂侵襲。

「是魔法實務局的士兵!站住!」

士兵們與軍官並排站立,他們每個人看起來都筋疲力盡,似乎必須彼此攙扶才能站着。好不容易高舉了雙手,但因爲腳下還有鞋底板,所以沒辦法站得很穩。

然而奎裏德卻比較實際。「我們接受你們的投降,有什麼好處?」

她伸手想要捉住什麼似的叫喊着:「奎……裏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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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龍魚少女 1 破曉之書

  1. 01登場人物
  2. 02序章 咒印
  3. 03第一章 水神的化身
  4. 04第二章 疾風船
  5. 05第三章 游擊隊
  6. 06第四章 呼喚之聲
  7. 07第五章 聖地
  8. 08第六章 鳳旅團
  9. 09第七章 禁咒
  10. 10第八章 大魔法
  11. 11終章 前往奧拉

第二卷龍魚少女 2 藥王樹之書

  1. 01序章 國境之港
  2. 02第一章 俘虜
  3. 03第二章 聖德基尼家族
  4. 04第三章 逃犯
  5. 05第四章 白蜥
  6. 06第五章 鹽沼
  7. 07第六章 白S森林
  8. 08第七章 奧·梅拉倫正在閱讀
  9. 09第八章 藥王樹
  10. 10終章 裏沃的旅人

第三卷龍魚少女 3 角獸之書

  1. 01第一章 旅人
  2. 02第二章 裏沃軍
  3. 03第三章 王宮
  4. 04第四章 卡爾加
  5. 05第五章 神獸
  6. 06第六章 降臨
  7. 07第七章 王之眼
  8. 08終章 繼承人

第四卷龍魚少女 4 甲蛇之書

  1. 01序章 死者之手
  2. 02第一章 大平原
  3. 03第二章 喀韃靼族
  4. 04第三章 赤砦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戴面具的祭祀長
  7. 07第六章 火神頌恩
  8. 08第七章 甲蛇
  9. 09第八章 壞劫
  10. 10終章 誓言

第五卷龍魚少女 5 月虎之書

  1. 01序章 沉默之屋
  2. 02第一章 首都利亞納
  3. 03第二章 密探
  4. 04第三章 古文獻
  5. 05第五章 使魔
  6. 06第六章 古代咒文
  7. 07第七章 百疾
  8. 08第八章 奇蹟
  9. 09終章 崩壞的前兆

第六卷龍魚少女 6 鳳船之書

  1. 01序章 要塞
  2. 02第一章 渦之海
  3. 03第二章 東域
  4. 04第三章 水賊
  5. 05第四章 鯨島
  6. 06第五章「銀S天N」軍
  7. 07第六章 返鄉
  8. 08第七章 水神芙蕊
  9. 09第八章 預言
  10. 10第九章 南下
  11. 11第十章 潛入蘇賈瓦
  12. 12第十一章 光城
  13. 13第十二章 黑雲
  14. 14第十三章 鳥之巢
  15. 15第十四章 重生
  16. 16終章 遠方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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