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破曉之書

第六章 鳳旅團

《龍魚少女》 · 西魚立子 · 1.2萬 字

1

從奧拉的救生艇內,不住地傳來俘虜的哀嚎聲。

「雷隊長,如果惹您不舒服的話,您可以移駕到外面。」

卡莎伯爵夫人回頭這麼對吉爾達·雷說道。吉爾達·雷儘可能不顯露出厭惡的情緒,面無表情地回答:「不,是我們多姆奧伊的近衛騎士有事要詢問這個人,所以請您繼續拷問。」

在場只有吉爾達·雷與伯爵夫人,和之前戰役中所捕捉到的一名游擊隊員。那名年輕男子,正倒臥在伯爵夫人所畫的魔法陣中。戰敗的傷口,還有剛纔在一般拷問下所受的鞭傷,讓男子身上染滿了鮮血。但現在讓男子感到痛苦的,並不是傷口的疼痛。

游擊隊的向心力很強,無論寨亞士兵如何逼供也不願透露隻字片語。儘管有受傷的俘虜因拷問而死亡,其他俘虜也不因此動搖。吉爾達·雷只知道從自己眼前逃走的那對父子是游擊隊首領,至於游擊隊的目的他仍一無所知。他徹底尋遍了冰河附近,卻還是無法找到雪芙兒·阿爾各與獨臂男子。

那時卡莎伯爵夫人提出了建議。「雖然我並不是魔法師,但也多少學會了一些生命魔法。魔法師必須具備的能力,我也大略有些鑽研。總之,即使肉體能承受折磨的人,也無法忍耐靈魂所受的折磨。我知道能讓他們鬆口的方法。」

吉爾達·雷對這一番迂迴的話蹙起眉,但在無計可施的狀況下,也只好放手讓伯爵夫人一試。

伯爵夫人的能力,正如她先前所宣稱的一般。夫人讓那隻叫做亞雷的烏鴉,停在她穿着上好絲質衣料的肩膀上,再拔起它的一根尾羽,接着她將尾羽根部浸入裝有詭異祕藥的石榴石壺內,在救生艇的大廳中用尾羽畫下紅黑線條的魔法陣。

「這艘船所使用的造船材料,曾經由奧拉的魔法師灌注過力量,因此這艘船能爲施展生命魔法提供力場。」

聽了卡莎大使的說明,吉爾達·雷便覺得這艘船讓他有些不愉快:那些魔法既然如此強大,爲什麼卻無法守護在此處走向人生最後一刻的梅比多爾杜王子?

伯爵夫人的魔法陣,與達伯爾耶魔法師擅長的有些不同。當然就算吉爾達·雷是門外漢,也知道目的不同,魔法陣的形式也各異。但他之前所見的魔法陣,有些是圓形有些是方形,每一個都是整齊規則且對稱的圖形。然而卡莎伯爵夫人所畫的陣,儘管是圓形,卻有些奇異的扭曲,其上的咒文也跟他所見過的符文似乎有所不同。

最令他不舒服的,是伯爵夫人畫魔法陣的時候,她肩上的大烏鴉那寶石般的眼睛正不停閃爍,靜靜地凝視這一切。它偶爾輕啄伯爵夫人耳際,看起來宛如對咒文提出什麼意見似的。不到一個小時內,當女大使完成圖形的描繪時,烏鴉還慰勞般地叫了一聲。

吉爾達·雷看見伯爵夫人擦拭着額頭上的薄汗,才明白這是件多麼耗費心神的工作。一向清爽迷人的貴婦,願意不辭辛勞至此,令他感到些許意外。但這股意外之情,只維持到俘虜一個個被帶進來放到扭曲的圓形中爲止。

適才還神情倨傲的男人們,在卡莎伯爵夫人的魔法下變得畏怯,如幼兒般哭叫。吉爾達·雷曾見過人在力量威逼下捨棄尊嚴而屈服,也認爲面臨戰爭時的拷問手段,攻守雙方都必須有所覺悟。可是,竟有這種將人的精神層面暴露至此,將自尊心剝奪殆盡的方法,這令他感到不寒而慄。

俘虜們的束縛被解開,一開始只是呆站在陣中央。然而,此時他們的雙眼轉爲空洞,彷佛開始看見什麼令人驚駭的幻象。混雜在恐懼哀嚎聲裏的不同言語。

「水魂掌管恐懼,而這是能對水魂起作用的魔法。對他們每個人而言,現在都會拚了命地想要逃離自己最害怕的事物。」卡莎伯爵夫人揚起嘴角笑着說道。

可是,無論是哪個男人,都無法逃離那個扭曲的圓,他們在裏面不停打滾,汗如雨下,就算幾乎衰弱得暈死過去,也害怕着幻象而不停求饒。

此時伯爵又以滿溢着慈藹的聲音,溫柔地說道:「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就可以解脫了喔。」

俘虜們因而喜出望外,將他們誓死也要保護的機密全部吐露殆盡。

卡莎伯爵夫人毫不忌諱地看着俘虜們痛苦的樣子,在聽見他們哀嚎時,她漆黑的雙眼閃着亮光。而當俘虜們屈服的瞬間,她恍惚而輕啓的雙脣會轉而鮮紅,舔舐自己的嘴脣,逸出熱切的嘆息。吉爾達·雷這才明白,這名貴婦對於這麼駭人的魔法,是打從心底感到無可言喻的愉悅。

營帳外傳來聽過一次便難以忘記的問話聲,讓雪芙兒一驚。儘管她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但卻覺得奧丹正在看着驚慌失措的她,只好放棄這個想法。

雷隊長跟都藍騎士一同進到營帳內,眼光一看到雪芙兒,便定定地凝視她。

雪芙兒正想阻止時,埃梅開始回答:「我的……咒文……誰都……」

「那羣鳳旅團,果然跟我們過襲有關。」卡莎大使恢復成政治家的表情說道。

埃梅變得有些退縮。「我……」

貴婦癱倒在都藍騎士展開的臂彎中。雪芙兒似乎產生了錯覺,還以爲剛剛其實是那名貴婦發出了慘叫聲,而不是那隻烏鴉。貴婦美麗的臉龐扭曲了起來,一臉憎恨地狠狠瞪着雪芙兒。就像烏鴉受傷的眼睛一樣,淡紅色的淚水正從她的一隻眼睛流了下來。

「『俘虜』指的是那個獨臂男子跟一名少女。少女自稱是雪芙兒·阿爾各。可是……」

喫飽之後,雪芙兒終於想要洗臉了。雖然能洗去一污垢讓她高興得不得了,她卻害怕看到鏡子。不過,映在鏡中的自己,跟她所想的還是有些不同。

「伯爵夫人!」

在見到雷隊長之前,她需要抱着一點覺悟。

「我很想知道他們爲什麼要擊落船隻,所以纔會跟着去。」

「我以爲伊達是你的名字。」

都藍騎士準備了質料雖厚卻很柔軟的白色束腰上衣和長褲。她本以爲是騎士們的衣服,一穿上才發現剪裁很女性化,而細小的長靴也是女鞋。她拉緊並綁好用金線編織的飾帶之後,胸部與腰部的線條就顯現了出來,看起來就像個成年女子一般。埃梅只將身體擦拭乾淨,就還是穿回那件灰色斗篷,但他見了雪芙兒變裝後的模樣,也稍稍地瞪大了雙眼。

2

雷隊長輕輕地嘆了口氣。都藍騎士開口說道:「那麼,爲什麼游擊隊要擄走你?」

奧丹說過,祂在雪芙兒之內,也在她之外。對雪芙兒而言,神就是會加諸給她辦不到難題的存在。而且神只會在一旁觀看,絕對不會出手相助。既然如此,她就要讓祂看個過癮。

「你!你也是魔咒的使用者吧!」

「說!禁咒是什麼?」

被指出來的雪芙兒心下一凜。埃梅瞪着她,似乎將她當成了告密者。

此時傳來都藍的聲音,大廳的房門也被開啓。都藍朝伯爵夫人行禮之後,向吉爾達·雷報告。

只見埃梅雙眼翻白,眼珠幾乎要隱沒在上眼瞼的後方。烏鴉的爪子陷入他的前額,鮮血汩汩流出,只有他的嘴巴還是僵硬地動着,勉強擠出聲音。

雪芙兒驚訝得無法做出回應。被稱爲「女士」,身爲騎士的雷隊長還向她屈膝,都讓她始料未及。雷隊長果然是將雪芙兒視爲獨立的一個人看待,這個念頭充滿了她的胸口。

「住口!證據就是你說出了『伊達』,也就是『禁咒』這樣的詞。在場的這名女孩,聽到你說這種話了。」

可是事實並非如此。如果眼前把一切都推給王子,那麼未來她就得一直這麼做。就算遇到什麼好事,那也不會屬於雪芙兒。

「賣誰都……可以……我打算到了……奧拉再找……」

雪芙兒呼吸一窒。如果假裝是王子的話,眼前這個人一定會給她特別待遇吧?其他人也會如此。回到多姆奧伊後,也不會被當成派不上用場的女孩而遭人非議。而捨棄伊達這件事,也可以當成是梅比多爾杜王子的意思了。就像在地底時,卑鄙的自己一直都在做的事。

那頭黑烏鴉突然從貴婦的肩上飛到埃梅頭上。黑紅色的勾爪箝住並陷入埃梅的額頭,讓埃梅直往後仰。雪芙兒大爲震驚,但埃梅卻沒有將烏鴉趕走,就這麼讓它停在自己頭上,動作笨拙地雙膝點地。看起來就像忽然改變心意,決定不多加抵抗。一般貴婦用柔軟的指尖抬起埃梅的下巴,輕聲說:「說吧,你的禁咒究竟是什麼?你又打算拿來做什麼呢?。」

「怎麼了?」

「別擔心,埃梅。我會保護你的。」

「她跟我認識的少女差太多了。就像大哥您說的,那人說不定真的是梅比多爾杜殿下……」

雷隊長站了起來,開始詢問埃梅。

貴婦輕輕點了點頭打招呼後,繼續說:「恕我無禮,雷隊長。請您讓我參與訊問。關於鳳旅團,奧拉要比多姆奧伊清楚一些。」

在喬貝爾魔法師城裏重新縫上的斗篷內裏,與埃梅本身的記憶,在雪芙兒的腦海裏連結。埃梅自學且拚命創造出來的咒文,就是寫在那塊布料上的文字與數字。

「住手!你們對埃梅做了什麼?」

圓潤珠玉滑動般的女聲打斷了埃梅的話。

「雪芙兒·阿爾各,事情的經過我都聽都藍說了。你平安無事就好。我只想向你確認一件事。」他青玉般的雙瞳看着雪芙兒。

可是讓她覺得更棘手的就是伊達——更正,是埃梅·巴吉爾。近衛騎士們認爲埃梅就是擊落疾風船的犯人,並粗暴地質問他。埃梅儘管承認自己是爲了逃亡而偷渡,卻表示對游擊隊或鳥船之事一概不知。曾回溯體驗過埃梅記憶的雪芙兒明白他說的是真話,卻很難向騎士們洗清埃梅的嫌疑。

「那個魔法師的名字呢?禁咒的內容是什麼?」

埃梅並非自願說話,而是被強迫開口。

雪芙兒常常在想,所謂的神,也未免太強硬又性急了。

「咕哈!」

大概被雪芙兒拚命的樣子觸動,都藍騎士清空營帳讓他們用餐與洗澡。只是埃梅被捆綁系在支架上,營帳外則有騎士們看守。

「可以進去了嗎?」

「我沒理由要你來保護。」

「請等一等。埃梅他……」

「你竟敢……對我的薩亞雷……那麼做……」

雪芙兒與埃梅有好一會兒都默不作聲地拚命將食物往嘴裏塞。麪包跟新鮮蔬菜等食物,自他們離開城堡後就再也沒有喫過了。一喝下加肉的濃湯,那些失去的力氣彷佛連指尖都充滿了。

「請等一等。我們已經好多天沒喫東西了。在見隊長之前,可以先讓我們用餐嗎?」

「呀啊啊啊!」

「說得極是。」

這似乎令埃梅不太高興,只見他朝一旁啐了一口。

鮮血從埃梅口中湧出,也吐出了某種白色的東西。滾落在地上的東西,是埃梅的牙齒。刻在牙齒內側的符文,雪芙兒之前曾見過。

都藍·歐塔斯騎士見到雪芙兒時的反應,應驗了雪芙兒的恐懼。那神情先是驚訝與不敢置信,接着轉變爲近似排斥的不安。明白都藍騎士的個性不懂矯飾,這也給了雪芙兒答案。那些原本就認識雪芙兒的人們,之後肯定都會是這樣的表情。

烏鴉紅寶石般的眼睛從上方看着埃梅。埃梅從喉嚨擠出回答:「去、去賣給奧拉的魔法師……」

都藍騎士說道。而雷隊長將目光移向埃梅。

雪芙兒想起她在多姆奧伊城堡的慶典中見過這名女子,對方是奧拉國的女大使。雪芙兒剛纔穿上的衣服,肯定就是這名貴婦的。女大使瞥了雪芙兒一眼,浮起一抹謎樣的微笑。雪芙兒不由得後退一步,看向雷隊長。有那麼一瞬間,她好像看見雷隊長蹙起眉頭。

帶俘虜前來的寨亞士兵們,很快地便看不下去,留下俘虜逃之夭夭。如果達伯爾耶看見女大使嗜虐的這一面,不知道會有什麼表示?吉爾達·雷邊這麼想,邊努力集中精神在游擊隊員坦白的供詞。

「寨亞士兵在北邊的山脊上,找到……捕捉到了新的俘虜。」

「鳳旅團那些目無法紀的人們,原本就是未完成修行便先墮落,無法成爲魔法師的人。而儘管他們宣稱那是爲了反抗奧拉的伊歐西卡爾生命魔法學派,才自創的獨立魔法,但終歸是一個誘騙無辜人民的魔咒使用者集團。」

「回答我。你有使用『禁咒』嗎?」

「梅比多爾杜殿下,活在你的體內嗎?」

「抱歉,雪芙兒·阿爾各小姐。」

接着,他對雪芙兒單膝下跪。

埃梅搖了搖頭。貴婦說道:「我來讓你回答吧。」

「是魔法師告訴我的。他說這個男人是危險人物,要我在魔法方面多加小心。因爲各位騎士對魔法都毫無防備,所以纔會對我提出忠告吧?」

貴婦的長指甲忽然直指着埃梅。

儘管自己沒什麼力量,雪芙兒還是對埃梅說了。

從雷隊長的語氣中,聽不出他有很感激的樣子。不過女大使似乎毫不在意。

「埃梅·巴吉爾,你知道所謂的鳳旅團嗎?」

雪芙兒覺得雷隊長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只要面對面,他一定會讓雪芙兒做出「正確的事」。他讓自己面對了最令人難受、不忍卒睹的本質。對雪芙兒而言,他是最溫柔,卻也可能是最可怕的人。

埃梅凝視着雪芙兒的表情,雪芙兒輕輕地搖頭,表示自己不會說出來,但埃梅似乎並不相信她。

跟措那他們在一起的一路上,雪芙兒不知道幫伊達清洗多少次了,但對埃梅而言卻很丟臉。雪芙兒也不好意思起來,於是用衣架子遮蔽後,兩人個別分開更衣。

她的頭髮並非金色,而是還能保有原本顏色的明亮金棕色,瞳孔也是由原本的棕色與綠色混合,像是銅礦與綠色琉璃相疊合的顏色。依周遭光線的不同,有時看起來就像金髮碧眼,但並不如她所恐懼的那樣,跟梅比多爾杜王子那麼相像。她一向不太喜歡的鼻樑與脣形,看起來很頑固的下巴線條,這些跟王子完全都不像,是確確實實屬於雪芙兒·阿爾各的五官。她因而感到高興,雪芙兒從不知道自己這張向來不算是美女的臉,竟然會讓她這麼喜愛。

吉爾達·雷驚訝地回望他。都藍的栗色雙眼,也一反常態地顯得猶疑不定。

「別碰我!」

「你有。因爲我還欠你人情。」

都藍在吉爾達·雷的耳邊小聲說道:

游擊隊似乎打算前往更西邊的國境處,去跟一艘鳥船會合。那艘鳥船並非擊落疾風船的假鳥船,而是真正的「鳳旅團」,也就是一羣目無法紀的船隻集團。游擊隊說,他們跟鳳旅團約好交出獨臂男子,以換取大量的金錢與武器。

「他們不是魔法師,是由魔法師墮落而成的魔咒師。」

「殿下他……讓我活了下來。我想這個外表,也是殿下賜予我的魂源所造成。但我是雪芙兒·阿爾各,不是王子殿下。」

讓游擊隊去假扮鳥船,表示鳳旅團一開始就不打算隱瞞真正的幕後黑手是他們。那麼他們何必僱用游擊隊?是不願意親自冒險攻擊疾風船嗎?他們又爲什麼要那麼大費周章攻擊疾風船呢?

雪芙兒從騎士們口中得知,自己跟伊達已經在地下待了整整十天。騎士團與一隊寨亞軍一邊往西追蹤唐吉等人,一面尋找雪芙兒與伊達的下落。能在與冰河相隔一大段距離的地方,突然過上他們,這麼少見的巧合,雪芙兒只能想成那一定是奧丹的幫助。

不待同意便掀起帳門入內的人,是肩上停着一隻巨大烏鴉的美麗貴婦。在鮮血般的紅色頭髮映襯下,黑色羽毛就宛如領口處的黑天鵝絨領巾,也讓透明的雪白肌庸更加顯眼。

雪芙兒發現埃梅緊咬的嘴脣流下了鮮血。埃梅的雙眼像被貴婦的目光囚禁般無法移開,充血的雙眼幾乎要凸出來了。在他眼底除了恐懼之外,什麼都沒有。烏鴉緩緩地抬起頭,朝埃梅的嘴脣一啄。

本來想要幫忙被綁住的埃梅清洗身體,卻遭到嚴厲的排斥。

吉爾達,雷察覺弟弟吞吞吐吐,好像還有話要說,於是留下女大使走到救生艇外。

貴婦毫不在意埃梅滴在她手上的血液,冷酷地繼續質問。

雪芙兒與伊達被寨亞士兵捉住,送到多姆奧伊近衛騎士團的駐紮地。奧丹在轉眼間,就將雪芙兒從那個地底深處送出來,連一點心理準備的時間都不給她,便讓她立刻面對原來的世界。

雪芙兒咬緊牙關說完後,覺得好像找到了自己心中的平靜。她已經無路可逃,如果真如奧丹所說,這就是雪芙兒的命運,那麼未來就只有接受它一途。或許就是奧丹如此清楚告訴她,才讓她能夠這麼想。若說神對雪芙兒有什麼幫助,那麼大概就是這點吧。

可是,雪芙兒並不知道還有這一層意思。雪芙兒的目光,被埃梅的斗篷所吸引。埃梅將斗篷緊緊捉在胸前,一察覺到雪芙兒的視線,便迅速地鬆手。

埃梅只是一副不勝其擾的樣子眯起了雙眼。雪芙兒梳起頭髮,埃梅也重新綁好了辮子。

吉爾達·雷隊長口氣強硬地開口:「卡莎伯爵夫人,您爲什麼知道那件事?我應該只對喬貝爾魔法師說過。」

都藍騎士似乎被雪芙兒身上的謎團所困。但吉爾達·雷隊長開口了。

都藍騎士說完,雪芙兒不由得捉住他。

女大使似乎被捉到語病,但她還是揚起一抹曖昧的笑容,輕撫着肩上的烏鴉。

雪芙兒伸手要去捉住烏鴉,烏鴉尖銳的鳥喙便啄向雪芙兒的眼睛。雪芙兒扯斷守護刀的皮繩,一把揮了過去。刀刃劃過深紅色的眼睛,烏鴉因而淒厲慘叫。

埃梅謹慎地開口回答:「我聽說過。傳說是自由往來於國境的旅團,首領是魔法師……」

「感謝您願意提供意見。」

雪芙兒深吸了一口氣,回答道:「請進,吉爾達·雷隊長。」

「大哥,請問我可以進去嗎?」

「都藍,這位女士表示那是自己的意願。針對這一點提出質疑太失禮了。」

「之後的問題,就交給雷隊長與卡莎大使了。」

雪芙兒也儘可能詳細提供唐吉一行人的情報,卻絕口不提奧丹的事。她既不認爲說出來會有人相信,也無法說明從雷隊長身邊逃走的理由。埃梅似乎完全不記得身爲伊達時所發生的事,因此跟其他騎士一樣,都是一臉驚訝地聽着雪芙兒說話。奧丹肯定是幫埃梅找回日魂了,她儘管心存感激,卻也知道事情會越來越棘手。

「你自己決定追去的?不是殿下的魂源命令你去追捕游擊隊的嗎?」

貴婦的聲音因怒極而顫抖,打了雪芙兒一巴掌。烏鴉在頭頂上飛翔打轉,翅膀拍打在營帳上。雪芙兒以爲烏鴉又要來攻擊,趕忙在埃梅上方蹲下,並護住頭部。

雷隊長拔劍,朝營帳的入口一揮。

「出去!快!」

烏鴉被劍尖驅趕,飛到外面去了。

「您有沒有受傷,卡莎大使?」

雷隊長禮貌周到地詢問。貴婦瞪着雪芙兒,又恢復一派威嚴的樣子。

「只是薩亞雷的羽毛打到我的眼睛而已。」

「女士,請您原諒我……」雪芙兒生硬地道歉。「我以爲那隻烏鴉要傷害埃梅,所以才……那個,您還特地送我這套衣服,謝謝……」

「接下來的訊問,就到我的船上進行吧。」

貴婦沒有理會雪芙兒,但此時雷隊長卻說道:「不,沒有那個必要。這個男人要逃亡到奧拉,把那『禁咒』什麼的賣給魔法師,而游擊隊要將這個男人交給鳳旅團,也是因爲那『禁咒』有它的價值。說不定就是幫他處理偷渡的人通知了鳳旅團。換句話說,鳳旅團在找出這個男人之前,不會跟游擊隊斷了音訊。若是這樣,我們就要早一步到達游擊隊與鳳旅團會合的地點。」

「說得對。既然知道仇人所在之處,我們就沒空休息了。」

都藍騎士一拍手,幾乎打算立即出發。但貴婦似乎還是想帶走兩眼翻白的埃梅。

「可是,雷隊長,我也能夠向這名男子買下『禁咒』。無論是多危險的魔咒,只要能在正統生命魔法的管理下……」

雪芙兒是不知道大使到底是不是魔法師,但在她聽起來,這名女性只是說得好聽罷了,實際上她卻打算奪取一切。她不認爲剛剛讓埃梅吐露實情的方式,會突然轉變成「買下來」這麼溫和的方法。

「這一點,等我們殲滅那羣鼠輩之後,再來思考便可。」

吉爾達·雷隊長斬釘截鐵地說,看來雷隊長似乎也不信任這名女大使。雪芙兒因爲埃梅不用被交出去而鬆了一口氣。

貴婦心有不甘地說道:「那麼就不必擔心。我已經從奧拉叫來援軍,趕往先前從俘虜身上問出的會合地點了。無論敵人是如何神出鬼沒的旅團都逃不掉。」

「奧拉的援軍?」

雷隊長明顯地露出焦躁之色,而貴婦則滿意地點點頭。

「地點既然在西邊的國境,那麼駐守寨亞的裏沃軍也無話可說。我奧拉國軍,無論在何處都能對多姆奧伊同盟國伸出援手。」

「就快來了,跟寨亞軍隊一起來。」

「誰怕了?我們可是寨亞人,誰要當鳥人的夥伴啊!」

其他男人彼此面面相覦,又來回看着唐吉與加特。沒有人想追隨只會嘴上功夫的加特,而無視長年率領衆人的唐吉所做的決定。

「也是。你是個遵守約定的人。不過,如果你認爲有我該知道的事情,到時候就告訴我吧。」

「你心情不錯嘛。」與雪芙兒相反,埃梅的心情一直很差。他在卡莎大使的魔法下昏過去,醒來之後就一直如此。這也難怪,畢竟他一直被綁着當成俘虜對待。

將父親想得那麼不堪,在過去根本是種對父親的冒瀆,然而當措那意會過來,才發現自己已經這麼看待唐吉了。在這十天內,灰髮不住脫落且臉上出現皺紋的父親,看起來就像個年邁的老者一般。

紫色的鳥說道:「如果讓我們來施法,你們就能夠獲得一夫當關之力,這一點我們可以保證。」

帶着那隻烏鴉的女大使——卡莎伯爵夫人,原本打算讓雪芙兒跟埃梅搭乘救生艇,但被吉爾達·雷隊長阻止了,理由是到達戰場前,騎士們爲了保存體力因此需要搭船。不過事實上,是因爲他知道雪芙兒跟埃梅都對伯爵夫人抱着戒心。

行軍第三天,那隻烏鴉從西邊的天空出現,翩然降落在駐紮地旁。它的左眼因雪芙兒造成的傷而閉着,所以雪芙兒馬上就認出來了。

3

「鳳旅團的兵力如何?」下巴留了跟蓋澤很像的鬍鬚的寨亞隊長問道。

衆人加快腳步,在日落後抵達窪地邊緣。眼見船首宛如鳥頭的船隻,大量地停在圓形的盆地內,那是雪芙兒從未見過的陣仗。在吉爾達·雷隊長的命令下,雪芙兒等人離開蓋澤,躲進窪地與空中都很難看清楚的樹林裏。

「敵人爲了守住船隻,一定會派兵出來,也會知道我們是從東邊過去。因此救生艇上的騎士們會在南邊的『紅色平原』着陸,從那個方向進攻。」

「使魔?」

在這個騎士的體內,似乎擁有超乎雪芙兒想像、力量強大的魂源在流動,它的存在經常由那俐落的動作與銳利的藍色眼睛中流露而出。寨亞士兵們也很信賴吉爾達·雷隊長,就像相信他們自己的隊長一樣,或者更勝一籌。只要看見雷隊長,就會覺得緊接着即將開始的戰役,似乎也勝券在握了。

這一天,一行人確定了駐紮地點之後,雪芙兒便拿過雷隊長的劍,開始磨起刀刃,接着將刀尖磨得鋒利。雖然她用的是寨亞士兵所攜帶的現成道具,不過比起這些軍人自己所做的兵器保養,雪芙兒的手藝顯得更仔細完備。觀看的寨亞士兵們,其中五名將自己的劍交給雪芙兒,雪芙兒也替他們磨好了。這門技術是雪芙兒在阿爾各村所學到的,能讓大家心滿意足,讓她感到很光榮。

埃梅毫不掩飾自己本能的嫌惡,不屑地說道。雷隊長似乎看見剛剛的狀況,很冷靜地責備道:「住手!卡莎伯爵夫人似乎有什麼事要通知我們。」

雪芙兒雖然喫驚,還是表示她會。

措那感到相當不安,總覺得面對的似乎是語言完全不通的另一種生物。唐吉的疲憊與衰弱雖然顯而易見,卻絲毫沒有露出緊張與躊躇之色,令措那感到很可靠。無論多麼疲弱,父親不愧是父親。

「可是,你也不想跟那個伯爵夫人交涉吧?」

措那等人看着鳳旅團那壓倒性的魔力,震懾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紫色的鳥說話了。「游擊隊隊長唐吉啊。你是怎麼了?我似乎沒有看見獨臂男子哪?」

「這傢伙!」埃梅拿石頭扔它,烏鴉於是飛起來逃到高處的樹枝上。

「我一定會把人交給你們。但也得要你們幫忙纔行。」

加特等人開始鼓譟了。「喂喂,那是什麼意思?要我們變成鳥人的同伴?唐吉,你打算談到那個份上?」

「我也加入,沒什麼好怕的。」

被雪芙兒這麼一反駁,埃梅也體認到那是多麼危險的事情。像那樣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強迫他人按自己的意思行動,光這一點就非常可怕了。

鳳旅團的鳥船,外型與奧拉的疾風船大不相同:鳥船的甲板上看不到任何像氣囊的東西,而是船底兩側有着形狀像粗大香腸般的東西支撐,使船底龍骨不碰觸地面。那似乎就是產生浮力的機關。

雪芙兒只是小聲地說話,但雷隊長已經聽見了。他迅速抬起頭,看見巡邏的鳥船面對西方。

在雷隊長的號令之下,士兵們一同衝下窪地。雪芙兒雖然與埃梅,還有看守的士兵一起被留在樹林裏,但雪芙兒還是壓低身子一路奔跑,來到站在窪地邊緣、低頭看着戰場的雷隊長坐騎腳下。

措那並不認爲自己可以擊敗那名打倒父親的騎士,但有些事仍是不得不去做。

唐吉抓住措那的肩膀,從岩石堆站起來發號施令。措那站在他身邊支撐時,能夠聞到傷口發出的腐肉臭味。

扭曲的夕陽從西邊的山陵上落下。措那隱忍着胸口的不安,抬頭看着彷佛自紅銅色雲朵中竄出的船隊。

埃梅有幾次都小聲要雪芙兒切斷他的繩子、讓他逃跑,然而雷隊長或寨亞士兵絕不讓埃梅離開他們的視線,同時雪芙兒怕埃梅再度在這座山裏迷路,也不打算幫助他逃走,也因此埃梅越來越氣雪芙兒。不過只有雪芙兒不會暴露「禁咒」一事,埃梅似乎是相信她的。

「花半天就能夠抵達了。」

超過二十個鳥形的船首,就像候鳥羣一樣保持規則的距離與編隊,緩緩下降。製造浮力的魔法傳出低沉震顫的聲音,彼此重合,非常的刺耳。

鳥船收起羽翼般的帆,將龍骨固定在窪地上停泊下來。明明有大量船隻密密麻麻地停在這片窪地上,轟隆聲卻突然都不見了,就像聲音在瞬間消失一般。停在中間最大的那艘船,靜靜地放下舷板。

埃梅跟寨亞士兵被綁在一起,共乘一匹蓋澤,雪芙兒則獲准單獨騎一匹,她很快便駕輕就熟。她從沒想過連馬都沒騎過的自己,竟然能騎得那麼好。可是,這對梅比多爾杜王子來說一定很容易吧。

沿着山陵往下走,周遭的樹木越來越多,但她能靈敏地閃避樹上落下的積雪,也有了絕佳視力能夠發現雪地中行走的野鼠,這些過去的雪芙兒都做不到。似乎是她在地底下持續徘徊很長一段時間後,身體自動習得的能力。

貴婦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跟都藍騎士一同離開了營帳。

「那個……埃梅的事,我不能說。您明白吧?因爲……」

四根帆柱的船隻有一艘還在上空,這是雪芙兒從船上舷燈隱約發出的紅色光線得知。那艘船正在監視靠近船隊的所有動靜。

最後,白色的鳥往前一步說道:「無妨,可是,既然要委託我們施咒,無論犧牲什麼都不能有怨言。就視同爲鳳旅團同盟殉死一樣。」

「嗯,老爸。」

4

此時,黃綠色的鳳旅團成員,將羽翼般的袖子一揮,似乎有看不見的箭矢從翅膀前端飛射出來般,加特應聲從鞍上跌落。仰躺在地面上的加特全身僵硬,再沒有任何氣息。

唐吉大叫道:「加特!你是不是打算去向寨亞軍密告?」

「雷隊長,你看鳥船!」

鳥船的甲板是平的,帆柱分成左右兩邊並列。船帆是蛇腹形,跟奧拉的帆也不同,它們現在全部都疊在船艙上。從上方往下看,宛如一羣收起羽翼彼此依偎而眠的水鳥。靠近中央的地方,有一艘船比其他船隻大了近三倍。那艘船的鳥頭有着長長的冠羽,那應該就是鳳羣之首,也就是鳳旅團的母船了吧。它四周的船都各有四根帆柱,而母船本身卻有八根長帆柱,靠近船尾還另有四根短帆柱。

雪芙兒覺得自己體內,王子的魂源與雪芙兒的魂源都沒有消失,因爲她已經不再區分或逃避其中的任何一方了。總是畏畏縮縮自認孤獨的自己,與王子合而爲一共同活下去,她現在已經能夠重新爲這件事情覺得感動。

鳥人們再度交頭接耳,這次花了較長的時間。這段時間內,除母船之外的船與船員都保持完全的沉默。他們所有人都戴着雞冠頭罩擠滿了船緣,低頭俯視着聚會的進行。看不見任何人的表情,令措那覺得相當不舒服。

寨亞隊長與雷隊長兩人,在士兵們小睡片刻的這段時間內,也在覆蓋住的燈光下擬定作戰計劃。目前爲止,雪芙兒從沒看過雷隊長的休息時間比其他人還久。他總是在巡視部隊後最後一個就寢,也比任何人都要早起決定當日行進路線。

當寨亞士兵們飛身躍上蓋澤時,窪地裏的鳥船,也在同一時間逐一點燃燈火。

蓋澤們蹄聲隆隆,只見南邊許多紅色披風翻飛,多姆奧伊近衛騎士團揮舞着劍狂奔出來。而在他們背後,奧拉大使的救生艇逐漸上升,與巡邏的鳥船正面相對。

雷隊長立即將寨亞士兵集合起來。「我的騎士團在抵達國境前發現了『鳳旅團』。他們雖在窪地下錨降落,但目前狀態是一旦發現我們,他們也能立即離開陸地。等奧拉艦隊抵達,就能封鎖領空,不過我們必須先等到他們的地面援軍降落後才能行動。」

「作戰由我們來就好。在那之前,我希望用你們的魔法治好我們的傷。你也看到了,我們傷得不輕。」唐吉不干己事般地指了指自己的斷腿,再環顧同伴們疲倦的臉。

唐吉顯得很沉着。鳥羣們一陣交頭接耳後,黃綠色的鳥說道:「這跟我們說好的不一樣。」

雪芙兒因爲雷隊長的公平對待而感到高興。他甚至還對她展現親切的笑容,讓雪芙兒幾乎要出聲歡呼,以致忘了轉達奧丹的願望便目送他出去了。後來,她想到如果要告訴所謂「小小的人兒」其中之一的話,也只有雷隊長會聽她說。但是,在她傳達消息之前,戰役便開始了。

攤開烏鴉送來的窪地正確地圖,雷隊長開始指揮佈陣。

唐吉大吼:「我要把那羣騎士全拿來血祭!連夥伴的仇都報不了的膽小鬼,到哪都不配活着!」

說完對她露齒一笑,走出營帳。

吉爾達·雷隊長留下來,走到正在爲埃梅擦臉的雪芙兒面前站定。

吉爾達·雷並沒有跟其他騎士一同搭船,而是與雪芙兒等人駕着蓋澤行軍。他在前來探望雪芙兒的時候曾經問道:「你會保養劍嗎?」

加特將蓋澤的繮繩一扯,轉身前丟下一句話。

「雪芙兒·阿爾各,你已經將所知的一切都告訴我了嗎?」

「一艘大型母艦,以及二十艘中型艦。士兵人數不明。可是,奧拉艦隊數量遠多於他們。卡莎大使通知我們,他們會在明日天亮前抵達,而我們必須在鳳旅團發現奧拉艦隊時,同時進行攻擊。」

這時東方的天空,淡淡地升起了一片紫色光幕。天上那艘鳥船沐浴在紫色光芒中,看起來就像是巨大候鳥的身影。雪芙兒覺得那候鳥似乎改變了方向,她看了看雷隊長與寨亞隊長,發現他們兩人都專注於手邊而沒有察覺。

「這傢伙是那個魔女的使魔!破壞我護身咒文的,也是這個傢伙!」

「你要我們跟寨亞軍交戰?」

雷隊長一語不發地低頭凝視她。

「看情形,奧拉艦隊在天亮前就會被發現了。」

唐吉離開帳篷馬車,坐在岩石堆上。他已經沒辦法騎蓋澤了。在冰河之戰後,有十名同伴回到唐吉的身邊。然而那羣以加特爲在首的同伴們看了唐吉的腳後,態度就改變了。在到達這處窪地前,沒有人費心隱瞞對首領的輕蔑,過去的那種向心力也已經消失。唐吉宣稱就算獨臂男子不在,還是有辦法談交易。他似乎認爲只要這麼說就能夠維持夥伴關係,但措那很清楚,一旦拿到這次交易的報酬,加特他們就打算拋下唐吉。

「隨便你們!」

埃梅渾身顫抖,按住自己前額的瘡疤。那是被烏鴉鉤爪剌傷的疤痕。

唐吉以充滿血絲的雙眼看着措那。「措那啊,打倒弄斷我的腿的騎士吧。結合我與你之力,懂了嗎?」

「沒錯。它們跟飼主用鮮血締結契約,是爲所有魔法提供協助的奴隸。這傢伙的靈魂,就是魔力本身!」

「要全部施法完畢,得花上一些時間呢。」

「上!一口氣攻向母船!不必在乎其他船隻!」

烏鴉的腳上綁了一封信。可是當雪芙兒抬頭看它時,烏鴉只是用鮮紅色的單眼,一眨也不眨地回望她。它沒有看雷隊長或埃梅,卻是瞪着雪芙兒,顯然它還記得傷害它的人是誰。雪芙兒心下暗暗爲那強烈的恨意感到恐懼。

「他們發現艦隊了。」

「那麼,就麻煩你了。」

「我只是想要去奧拉而已,有什麼不對?」

艾雀聳聳肩,朝加特等人挑釁說道。加特則對其他夥伴說了。

溫和的問話,讓雪芙兒有點不安。她與埃梅因爲斗篷而交換視線這一幕,雷隊長全都看在眼裏。

在前往西邊國境的路途上,雪芙兒實際感受到自己的變化。

外型奇特的鳳旅團成員,從舷板緩緩走下來。他們每個人都打扮成像鳥一樣,垂至腳邊的長袍上,各自縫綴着色彩鮮豔的羽毛,頸部以上則用備有冠羽和長喙的頭罩密實地包覆着。唯一看得到的部分,是挖空頭罩露出來的眼睛,還有鳥喙下方的嘴巴及下顎。

措那倒吞了一口口水,覺得身旁的父親似乎也很緊張。

鳥人們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邀唐吉前往母船。措那總覺得摔死的加特,睜大的雙眼似乎在問「這樣真的好嗎」。然而唐吉握住措那的肩膀,讓他跟着登上舷板,其他的夥伴也一同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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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龍魚少女 1 破曉之書

  1. 01登場人物
  2. 02序章 咒印
  3. 03第一章 水神的化身
  4. 04第二章 疾風船
  5. 05第三章 游擊隊
  6. 06第四章 呼喚之聲
  7. 07第五章 聖地
  8. 08第六章 鳳旅團正在閱讀
  9. 09第七章 禁咒
  10. 10第八章 大魔法
  11. 11終章 前往奧拉

第二卷龍魚少女 2 藥王樹之書

  1. 01序章 國境之港
  2. 02第一章 俘虜
  3. 03第二章 聖德基尼家族
  4. 04第三章 逃犯
  5. 05第四章 白蜥
  6. 06第五章 鹽沼
  7. 07第六章 白S森林
  8. 08第七章 奧·梅拉倫
  9. 09第八章 藥王樹
  10. 10終章 裏沃的旅人

第三卷龍魚少女 3 角獸之書

  1. 01第一章 旅人
  2. 02第二章 裏沃軍
  3. 03第三章 王宮
  4. 04第四章 卡爾加
  5. 05第五章 神獸
  6. 06第六章 降臨
  7. 07第七章 王之眼
  8. 08終章 繼承人

第四卷龍魚少女 4 甲蛇之書

  1. 01序章 死者之手
  2. 02第一章 大平原
  3. 03第二章 喀韃靼族
  4. 04第三章 赤砦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戴面具的祭祀長
  7. 07第六章 火神頌恩
  8. 08第七章 甲蛇
  9. 09第八章 壞劫
  10. 10終章 誓言

第五卷龍魚少女 5 月虎之書

  1. 01序章 沉默之屋
  2. 02第一章 首都利亞納
  3. 03第二章 密探
  4. 04第三章 古文獻
  5. 05第五章 使魔
  6. 06第六章 古代咒文
  7. 07第七章 百疾
  8. 08第八章 奇蹟
  9. 09終章 崩壞的前兆

第六卷龍魚少女 6 鳳船之書

  1. 01序章 要塞
  2. 02第一章 渦之海
  3. 03第二章 東域
  4. 04第三章 水賊
  5. 05第四章 鯨島
  6. 06第五章「銀S天N」軍
  7. 07第六章 返鄉
  8. 08第七章 水神芙蕊
  9. 09第八章 預言
  10. 10第九章 南下
  11. 11第十章 潛入蘇賈瓦
  12. 12第十一章 光城
  13. 13第十二章 黑雲
  14. 14第十三章 鳥之巢
  15. 15第十四章 重生
  16. 16終章 遠方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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