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虎之書

第一章 首都利亞納

《龍魚少女》 · 西魚立子 · 1.2萬 字

1

「我進城堡真的好嗎……」

雪芙兒穿着借來的裙裝,身子有點瑟縮。

「皇帝似乎希望我們兩個一起前往。」

吉爾達·雷一身正式衣着,磨亮的甲冑反射湛藍的披風,讓雪芙兒想起與他初次邂逅時的樣子。眼前的吉爾達·雷就跟當時擔任多姆奧伊近衛騎士隊長時一樣,甚至比當時還更富有無懈可擊的騎士風采。

反觀雪芙兒自己,一身打扮包括裙裝都是借來的,她都快要認不出自己了。

柿紅色的裙裝是平整的織緞質料,看起來相當昂貴,卻根本一點兒都不適合雪芙兒。華麗的山羊皮靴子太小,緊緊繃住她的趾尖;分成兩股盤在雙耳上方的頭髮,也讓才滿十七歲的雪芙兒更顯年幼,與這套爲成熟貴婦設計的服飾格格不入。儘管是她自己將頭髮綁成這樣,但那只是因爲她不想讓不知道她有長角的人側目

借來的物品除了沉重的鍍金項鍊外,還有織上黑色串珠的髮網,因此雪芙兒試着將髮網包住髮束來固定形狀,但那卻跟她金茶色的頭髮與服裝的顏色完全不搭調。

而雪芙兒覺得比起這些,自己最不配的還是「吉爾達·雷的妻子」這個身分。她連想都沒想過這輩子會有機會穿上這麼華麗的服裝,因此她並不打算抱怨。但她還是不由得感到不安,深恐自己在不適常的場合出糗。

雪芙兒與吉爾達·雷十天前跟着奎裏德·曼斯頓從「紅色平原」搭着疾風船來到裏沃首都利亞納的風港。身爲裏沃軍參謀總長的奎裏德才卸下一身行囊,就受到宮廷的召見,以將襲擊赤砦後遭到逮捕的鳳旅團魔咒師們送進利亞納大牢。

另一方面,奎裏德則把雪芙兒二人留置在風港附近的旅店內,也不允許他們上街逛逛。奎裏德這麼對他們解釋:「鳥人恨透了你們兩人。在把那幫人關進地牢、確定他們沒有再施展什麼可疑咒法之前,裏沃軍會保障你們的安全。」

於是這間旅店便被裏沃軍重重包圍,好像連雪芙兒他們也成了俘虜。

正如奎裏德所雷,在「赤砦」擊退鳳旅團的大功臣正是吉爾達·雷。不過儘管魔咒師們一定會對他懷恨在心,雪芙兒卻也明白,光憑軍隊根本無法防範鳳旅團員的邪惡魔法。

今天奎裏德突然派人來通知兩人,要吉爾達·雷接受皇帝召見,因爲皇帝想看看在「紅色平原」上拯救「南部哨戒軍」的英雄。同時還命令雪芙兒與騎士一同前往,這讓雪芙兒大喫一驚。

無論站在身分多高貴的人面前,雪芙兒都不認爲自己身爲鍛冶工匠有什麼可恥。當年她進入多姆奧伊城堡時還很小,總覺得那些高貴的人們彷彿是住在不同世界的人。然而當她被帶進阿米蘭堤王宮之後,儘管畏懼着國王與王妃所握有的權力,但她逐漸明白:無論身分多麼高貴的人,也跟雪芙兒這樣的平民一樣擁有愛憎痛苦。

但是,要她以吉爾達·雷妻子的身分在衆人面前現身,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別擔心太多,我會保護你的。」

吉爾達·雷執起雪芙兒的手,將她帶往自己的左手旁。

「不過,雪芙兒,記得這裏是敵營,除了我之外你不能相信任何人。千萬不要忘了奎裏德與鳳旅團曾經互通聲息。」

感覺到壓抑在騎士藍色眼眸深處的激烈情感,讓雪芙兒一陣心痛。騎士仍強烈憎恨着鳳旅團和裏沃。不過他很快就別開視線,不再暴露心中的任何情緒。

雪芙兒想要伸出手,卻猶豫了一下,因爲掛在騎士腰間那把劍的劍柄上所纏繞的甲蛇,正露出尖牙與刺鱗威嚇雪芙兒。

騎士不着痕跡地收起左手,將右手臂伸出來。雪芙兒小心翼翼地挽住他的手臂,走在他的身後半步。自從吉爾達·雷向雪芙兒求婚以來,他一直都是這麼彬彬有禮,隨處體貼着雪芙兒。

然而,吉爾達·雷透過泉水也看到了別的事實:在這個逐漸沙漠化的世界上,擁有豐富水資源的國家必然會變得富饒。這是一場宣揚裏沃國威的宴會,意圖在使受邀的賓客們感受到裏沃究竟有多強大,並且在威懾之下打道回府。然而,當吉爾達·雷親眼看見侵略故鄉的裏沃那強大的國力,反而更激起了他胸中的反感。

是伊莉耶絲·卡莎伯爵夫人。這名美麗女子過去是魔法大國奧拉派駐多姆奧伊的大使,也是個殘忍的魔女。

裏沃的首都利亞納地處內陸,位於希科藍濟帶河上游數百里處的利亞納川畔。

庫比亞多跑進旅店的院子裏,沒多久又跑了回來,手上是一些淡黃色的薔薇花苞。那些是原本種在院子裏的植物。少年靈巧地將兩三個花苞系在一起,插在雪芙兒的髮網上。這一連串動作相當迅速俐落。

宮殿的大門敞開,黑色箱型馬車一輛接一輛地通過大門。像一座塔那麼粗的門柱頂端立着馬匹雕像,鑄工精細的黑色門扉上,則嵌着金色車輪的紋章。塔歐向門房敬禮並出示了曼斯頓公卿的馬印,雪芙兒等人乘坐的馬車旋即獲准通行。

吉爾達·雷暗中觀察到底哪一個纔是皇帝。演員們帶領這些人走到臺上。吉爾達·雷仔細一瞧,發現不斷拍手的觀衆與舞臺之間,隔着一列護衛。

「輪到參謀總長上臺了喔。」

阿札破突然間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奎裏德·曼斯頓正走上舞臺。他身穿掛有裏沃軍徽、看起來似乎很綁手綁腳的皮鎧,走在打扮得比剛纔的演員還華麗的西爾森將軍後方。西爾森身披朝霞般的硃紅披風,一臉不悅地瞪着吉爾達·雷這羣人的方向。

奎裏德單膝跪地,從皇帝手上接過勳章後,對着觀衆高高舉起。

雪芙兒低聲問道。庫比亞多點了點頭。

性喜遊戲人間的阿札破故意惡作劇地朝雪芙兒點了點頭。

「哎唷,真是的。原來您是要送給這位漂亮太太啊?真合適呢。」

庫比亞多眼見門裏的馬車爲數衆多,便立刻跳下車領着他們那一輛到空的停車位。他沒理會正在排隊等空位、朝他大吼大叫的其他馬車伕,迅速地打開門幫助雪芙兒下車。

內側走廊上有一羣使節與重要人士正在列隊等待受皇帝接見,這些人的身分很顯然與庭院裏的那些人不同。雪芙兒越來越用力地抓住吉爾達·雷的手臂,將她的緊張傳遞給他。

「全部!」

要是趁現在拔出甲蛇之劍、跳上臺,吉爾達·雷極有可能成功刺殺皇帝。這麼一來,他也能爲命喪裏沃戰役中的家人報仇雪恨了。儘管這想法非常幼稚,吉爾達·雷卻無法不去思考這種可能。

後來,割據各處據地爲王的氏族之長逐漸締結了同盟,在強化領土與支配力量的過程中,誕生了古裏沃的聯合體制。之後裏沃便致力於發展軍事武力,成爲這個帝國內政、外交的根基。

2

「肅靜!」

奎裏德似乎已經替他們倆打點好一切事宜,連馬車都派來了。奎裏德的部下塔歐和庫比亞多駕駛了一輛華麗的全黑雙頭馬車,前來迎接他們。

位於都市西北邊的運河碼頭裏,停泊着多達上百艘的大小船隻,港內林立着形形色色的商館與倉庫,忙碌工作的人們和馬車則往來穿梭在港內的道路上。城內的街道以王宮前的廣場爲中心呈放射狀向外展開,其間還有許多如蜘蛛網般橫向連結的小型道路。如今吉爾達·雷搭乘馬車經過這些道路,才知道光是由大型通道劃分的一個區域,就比多姆奧伊的首都還要廣大了。

八角形的大廳內以較高的臺座當作舞臺,現在正在上演歷史劇。臺上唱誦的是有關過去古裏沃騎馬民族的故事。演員們身上穿着樣式古老的服裝,但每一件的色彩和裝飾都相當美麗,將過去這些掠奪土地的野蠻征服者,粉飾成適合現今宮廷觀賞的優雅騎士。

雪芙兒儘管懷疑自己看錯了,卻還是感到一陣不祥的顫慄竄過背脊。她想問問吉爾達·雷是否也看見什麼了,於是遲疑地開了口。

「您到底是怎麼殺死那頭老虎的?待會兒可得繼續把故事說完喔。」

那名貴婦在轉圈時短暫地轉過身來,雪芙兒一看見她的臉,心臟狂跳了一下。

阿札破發現了他們並舉起手揮了幾下,簇擁着他的女士們也跟着回頭。

在此同時,皇帝也追贈了「馬頭勳章」給在阿米蘭堤捐軀的空軍司令迦洛利與水軍提督摩裏鋼。

毒舌的庫比亞多大聲地發表感想,但塔歐立刻沉默地抬起他那像熊一樣大的手掌,放在庫比亞多纖瘦的脖子後方。儘管塔歐個性與庫比亞多正好相反,很寡言木訥,但卻敏銳地察覺了雪芙兒的沮喪。庫比亞多也因此馬上住口,笑着安慰雪芙兒道:

「是阿札破隊長。」

見旅店的老闆娘追出來抗議,吉爾達·雷便給了對方一些錢幣。老闆娘的態度立刻大變,親切地朝雪芙兒露出笑容。

馬車通過運河上的橋,吉爾達·雷再度觀察着這座宏偉的皇都。

「接下來,爲表揚在『赤砦』擊退鳳旅團的功績,將頒發『馬頭勳章』給曼司·查波羅傑將軍,由奎裏德·曼斯頓卿代表他授勳。同時也要表揚奎裏德·曼斯頓卿以及『卡爾加』的果敢作戰,將頒發『鎧勳章』給他們。」

「謝皇帝陛下!」

每一個區域都密密麻麻排列着屋宅,隨着馬車越接近王宮,兩旁的大型屋宅也就越多,而每間房子外都有一座整理得美輪美奐的庭院,氣派程度可稱得上是豪邸了。

「十二星之誓,沒有違背!」

「卡爾加」的隊長阿札破也穿着正式服裝,然而他黥在臉上的虎紋刺青,以及編起後如細繩般的紅髮,讓他散發出特別的光彩,因此身邊仍圍繞着一羣精心打扮的女子。

怎麼可能!

「那應該是河川的水,不過的確很奢侈。憑這點就可以推測這座宮殿的水利設施應該相當發達。」吉爾達·雷如此回應雪芙兒。

貴婦的身影很快便淹沒在舞池的人羣中,可是雪芙兒已經牢牢記住了她的面孔。

「說得是呢,婆婆。」

雪芙兒發現噴泉旁有個士兵正手執握杆輕鬆地操作幫浦,不由得讚歎道:

庫比亞多坐在駕車臺上替兩人嚮導。

「好厲害呀。這個噴水池能隨意汲取井裏的水呢。」

吉爾達·雷注意到被稱爲皇帝的老人與其他十一人的地位並沒有太大不同。硬要說哪裏不同,大概只有手上那把鑲有國徽的笏,以及貼在腰帶上、帶着車輪狀圓環的金鍊多了一條而已。

西爾森將軍佩戴着剛獲得的勳章,得意洋洋地穿梭在賓客中。雪芙兒看見包圍他的人羣裏有個髮色鮮紅的貴婦,想起某個可怕的女性,不禁緊張了一下。

雖然每個人身上都是精緻的裙裝與髮飾,但並非全都很優雅,也有人的品味令人不敢恭維。每個人似乎都跟丈夫或父親一起,沒在跳舞的時候,就用小扇子輕掩着脣瓣小聲談笑。裏沃的宮廷似乎都是如此。

「這一帶大多是裏沃上級貴族的房子。這是關乎面子問題,大家認爲離皇宮越近,就表示自己的身分越高。」

「你又在吹噓英雄事蹟了,阿札破。待會兒閣下打算將哪個女人拐上手啊?」

阿札破走在前頭,塔歐與庫比亞多則護在吉爾達·雷與雪芙兒的左右兩側,一行人穿過貴人們的隊伍中。吉爾達·雷察覺到裝飾着雕刻與繪畫的廊柱和壁翕後方,有許多衛兵正若無其事地監視這些入內晉見的人。

「那是西爾森的伯父,也是最有可能成爲下一任皇帝的西爾森家族當家。侄子授勳讓他的立場更穩,他當然高興了。」馬可斯桑這麼說。

那名伯爵夫人爲何會出現在距離奧拉萬里之遙的裏沃?而且爲什麼會跟西爾森將軍在一起?

這時從看起來像是貴賓席的前排座位上站起來的人們,紛紛朝着觀衆席的方向揮手致意。

「庫比亞多,謝謝你。」

奧拉首都伊歐西卡爾雖然也是座巨大的都市,但因位處極寒的北國,因此入目所及淨是巨大的街道與建築物,給人地廣人稀的印象;然而利亞納卻是一塊陽光與綠地充足的土地,城市中的街道與民宅都顯得生氣勃勃。

人們用拍手與歡呼送將軍們上臺。一名纏着深紅色頭巾的老人從十二個人裏走了出來。「爲表揚阿米蘭堤一戰獲勝的軍功,我們將頒發『馬頭勳章』給阿爾科·西爾森將軍。」

那名貴婦背對着雪芙兒,身穿邊緣繡有黑色羽毛的黑色緞面裙裝,高高盤起的頭髮上點綴着黑水晶髮飾,與她的深紅頭髮相互映襯,衣服背後大片鏤空,露出她雪白的背脊,而她光滑的頸項至背脊的曲線也美麗迷人。西爾森數度對那名女士露出笑容,還執起她的手邀她共舞。

那是一把賽革特之劍,劍上還寄宿着火神頌恩的魔力。儘管那是雪芙兒親手鍛造的劍,但劍身上所環繞的鐵灰色波動太過強大,除了劍的擁有者吉爾達·雷之外,任何人都會遭受它的排斥。

白皮膚的高大男子塔歐與嬌小的少年士兵庫比亞多並肩而立,看起來就像猛熊與猿猴,兩人今天同樣穿着斥候騎兵隊「卡爾加」的短披風正式服裝。「卡爾加」小隊因爲日前於阿米蘭堤立下戰功,接下來也要一同前往皇宮內受勳。

奎裏德的副官馬可斯桑不知不覺已經來到吉爾達·雷的身後,小聲地向他解說。他雖然也穿着「卡爾加」的正式服裝,頭髮與胡碴卻整理得很馬虎,看起來就像只疲憊的老狗一樣。不過這就是馬可斯桑平時的樣子,他似乎很喜歡讓自己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老邁。

大廳上通往露臺的窗戶大開,可以聽見樂隊演奏的聲音。以黑白相間的大理石爲基底、格外引人注目的舞池中,貴族男女們分列兩旁,面對面地跳着舞。

「你們太慢了。」

但出乎吉爾達·雷的預料,奎裏德帶他們來到一處巨大的劇場。

無論是要他帶着雪芙兒,或是讓三名「卡爾加」隊員護送他們,都是出自奎裏德的精心安排。吉爾達·雷察覺到這是奎裏德對他的巧妙牽制。儘管他不認爲奎裏德已經看穿他對裏沃的復仇決心,不過擁有獨特直覺的奎裏德,叮能已經預先感覺到些什麼了。再怎麼說,吉爾達·雷都是多姆奧伊攝政宮的嫡子,而多姆奧伊的阿爾多哥王室則曾與跟裏沃敵對的奧拉締結盟約。因此,就算多姆奧伊只是個小國,既然裏沃曾經意圖侵略,那麼裏沃皇帝就不可能毫無防備地接見侍奉阿爾多哥王室的吉爾達·雷。儘管如此,裏沃皇帝竟打算直接與他面對面,還允許他帶劍上殿,看來是打算要試試吉爾達·雷的氣量與膽識了。

但這並不是說皇帝相形之下有哪裏遜色,而是十二名參事全都展現了身爲王族的風範與奢華。換句話說,裏沃這個大型帝國內擁有十二個王國的聯合勢力,共同支配這個帝國的所有屬國。

庫比亞多在一旁低聲批評。一名戴着硃色頭巾的參事滿臉笑容地把西爾森拉起來擁抱他。

吉爾達·雷看出舞臺上的貴賓正好是十二個人,也就是說包含皇帝在內,所有掌握裏沃帝國政局的人們全都聚集在他面前了。八年前,就是這幾個人下令攻擊了多姆奧伊。吉爾達·雷不自覺地將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上。

「庫比亞多,這裏全都是接受皇帝招待的人嗎?」

「那是負責運作裏沃帝國參事會的十二氏族代表。」

以木頭雕刻的馬頭與帶繩穗的鞭子象徵馬匹,扮演騎馬武人的演員成羣在舞臺上走動。他們襲擊異族的部落,揮舞他們的劍戟。最後他們終於擊退異族,騎馬隊便將裏沃的旗幟插在那塊土地上。

裏沃原本是一個以畜牧、以物易物維生的民族,他們逐水草而居、搶奪他人的耕地,又爲了不被搶回去不斷增強自己的武力,最後比起自己生產,他們更仰賴將奪來的財物作爲交易商品。接着他們開始支配農民與土地,命令他們從事生產,這時的武力集團與生產者已經不同,他們成了奪取新支配地的戰爭專家。

「西爾森將軍,萬歲!」

「嗚哇,人還真多。」

塔歐與庫比亞多似乎都不是第一次來到首都。雪芙兒將身子探出窗外觀看後,似乎又感到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吉爾達·雷喜歡少女坦率地表達她的驚訝之情,但也知道雪芙兒很努力在表現自己成熟的一面。

「等等,士兵大爺!您別隨便摘我店裏的……」

晴空下半天高的白色宮殿沭浴在陽光中,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看起來就像一座天上的樂園。隨着一行人越來越靠近宮殿,雪芙兒才知道那光線是無數匠心獨具的金色或銀色裝飾發出的光芒。跟沉重的奧拉建築物或樸素的多姆奧伊建築物相比之下,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風情。

四周每個人都盛裝打扮走向庭園。庭園裏有好幾座以雕刻裝飾的噴泉,周遭則並排着許多長桌,桌上都是餐點。配有豎琴與葦笛等樂器的樂隊正在進行演奏。人們手上都拿着飲料,正觀賞着最大的噴泉前方几十名舞者的表演。

「哎呀,還算過得去啦。怎麼說呢……嗯,看起來很成熟。啊,你等等。」

雪芙兒看得見騎士與劍之間源源不絕的鐵灰色波動連結,那波動也深深地纏住了騎士的魂源與靈魂。過去的吉爾達·雷儘管寡言又有些難以親近,但他的魂源令人感到既開放且明朗。然而現在那種不容他人越雷池一步的緊繃感,就像鎧甲般環繞了他。雪芙兒不禁認爲,這是受到那把劍的影響。

當演員們朗聲唱完這段時,包圍着舞臺的觀衆席立刻傳出不約而同的鼓掌叫好聲。看來這出戏的內容是描繪里沃遷都利亞納時的戰爭。

奎裏德喊完,觀衆們便高聲附和。跟奎裏德握手的水藍色頭巾參事,就是查波羅傑一族的當家。

雪芙兒在鍛冶工匠村成長,不知道身分高貴的人到底會如何對待他們的妻子。但跟面對母親時的父親或面對伯母時的伯父完全不同,吉爾達·雷就像對待易碎物品般地照顧雪芙兒。這種時候,雪芙兒總禽覺得自己好像也冒瀆了什麼似的,彷彿她與騎士之間隔着一道看不見的牆壁。

「查波羅傑將軍萬歲!」

「新裏沃帝國第十四代皇帝陛下,萬歲萬萬歲!」

接着人們紛紛由大型劇場轉往隔壁的大廳,開始了盛大的祝賀宴會。

位於扇形要地的皇宮,矗立在比城裏任何地方還高的臺地上,從上方睥睨整座城市。

「嗚哇!替你選這套裙裝的是誰呀?」

雪芙兒借來裙裝時雖然也拿到一把扇子,但她把扇子忘在馬車上了。還真是一開始就犯錯。不過這裏人這麼多,大概不會太明顯。

庫比亞多也附和地笑了。雪芙兒聞到薔薇的香味,稍稍振作了心情。

女士們依依不捨地離開了阿札破身邊。庫比亞多見狀毫不客氣地揶揄他。

西爾森裝模作樣地單膝跪地,接受了獎章。

3

噴泉的水柱配合舞者的動作與音樂的韻律,時高時低、或左或右噴灑着,彷彿也是表演的一部分。水花在日光下閃着水晶顆粒般的光彩,散佈在空中幻化成彩虹。

臺下觀看的貴族們高聲呼喊。貴婦們也深表讚賞。

「參謀總長在裏面等你們。」

在他所搭乘的疾風船着陸之前,從上空鳥瞰地面,利亞納呈現展開的扇形。利亞納是位於百疾川、艾爾川以及利亞納川匯流處的一塊土地,再以彼此連通的兩條支流做爲運河,成爲一個周圍都被河道環繞的城市。它原本似乎是靠水運將上游穀倉地區的作物運到這裏累積起來、並藉此繁榮興起的商業都市,因此從空中也能看到許多南來北往的運輸船。

「殺了那麼多部下,還能拿戰功勳章呢。」

她猜吉爾達·雷恐怕是看雪芙兒太喜歡他,或是爲雪芙兒鑄造那把劍所喫的苦頭感到愧疚,纔會同情她、想要對她負責,也纔會要求雪芙兒當他的妻子。他們至今還沒有正式舉行結婚儀式,因此雪芙兒總是不斷提醒自己,任何時候騎士若想改變心意,她都要坦然接受。

「吾等十二星屹立於新都利亞納!要將此處當成新裏沃的國都,在此落地生根!以十二星的鮮血起誓,不違此言!」

她無論如何都不想給吉爾達·雷丟臉,於是心裏暗暗決定要把在奧拉女校內習得的禮節儀態全部用上,讓自己更像個貴婦。校長曾對她說過,禮節儀態絕不會成爲她的負擔的。

站在舞臺上的每位貴賓身上都穿着裏沃服飾,包括不同顏色的長上衣和寬腰帶,不過最爲顯眼的還是纏繞在頭上的頭巾裝飾。這些頭巾的顏色、材料與纏繞方法各具特色,有人是高高纏起,有人繞成寬闊的圓盤狀,還有人將纏繞的頭巾一端披掛在腦後或側面,而固定頭巾的物品,都是由足以匹敵王冠的寶石或金銀離飾、珍稀禽鳥的羽毛等製成,以此展現這些人所握有的大權。

雪芙兒混在牆壁邊的人羣中,悄悄地觀察四周的貴婦們。

「沒錯。今天召開的宴會是爲了慶祝阿米蘭堤戰役獲勝,是個大宴會喔。不早點到就會搶不到東西喫了。」

塔歐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他同時一路分開擁擠的人羣走到大理石露臺前。

「雷閣下……剛剛……」

然而人潮此時迅速分成兩邊,奎裏德·曼斯頓從中走來。

「『卡爾加』隊員們,上前晉見皇帝陛下。」

奎裏德如此命令阿札破之後,便準備帶領他們前去圍繞皇帝的人羣旁。

「我、我待在這裏比較好……」

雪芙兒膽怯起來,但這時人羣的目光已經集中在他們身上了。

「不行不行,你一落單說不定就迷路了。」

庫比亞多開玩笑地這麼說,跟吉爾達·雷一起輕推她的背催促她。不過年輕的庫比亞多似乎也有點緊張。

一行人來到皇帝與一羣參事前,衛兵們左右伴着雪芙兒等人,羣衆則自動空出皇帝前方的位置。這個大帝國的皇帝竟然站在貴族間聊天,而不是高高坐在王座上睥睨一切,令雪芙兒相當喫驚。

奎裏德開口了:「葉慈陛下,這會死『卡爾加』的勇士們,以及多姆奧伊的騎士吉爾達·雷。」

「喔,是名聲如雷貫耳的精銳部隊啊。再上前一些。」

阿札破率先行動,馬可斯桑、塔歐、庫比亞多也跟着單膝跪地,只有吉爾達·雷仍立於原地。雪芙兒躲在吉爾達·雷的身後,騎士相當緊繃的魂源自她所碰觸的手肘傳來。

「那是斥候騎兵隊嗎?快瞧瞧,他那張可怕的臉。」

「跟野獸沒兩樣啊,他們到底殺了多少人呢?」

「的確是很適合邊境前線的蠻勇之人。」

周圍的人紛紛好奇地看着阿札破的刺青、塔歐的巨大身軀,還有庫比亞多黝黑的皮膚,將他們當成觀賞之物般品頭論足。這些宮廷裏的人們,不曾看過在阿米蘭堤或「赤砦」慘烈犧牲的人們,想來也不曾看過裏沃所發起的其他戰爭。一思及此,雪芙兒突然覺得自己與其穿着不合適的裙裝討好他們,還不如露出額頭兩側的角刻意讓他們感到不舒服。

「多姆奧伊的吉爾達·雷閣下,久仰大名。」

一名黑色頭巾的參事對吉爾達·雷說話了。他是十一名參事中最年輕的一位,看上去跟奎裏德差不多年紀。不過他穿得一身黑,唯一的點綴就是黑色頭巾上的黑曜岩飾品了。就算如此,飾品也是不會反射光線的霧面雕刻,因此整個人宛如這場舞會中的一抹陰影。

「您在多姆奧伊戰役時讓我帝國軍飲恨而歸,在『赤砦』又是一夫當關面對鳥人。」

黑影男子的話引起了所有人一陣騷動。

這是因爲她的額頭裏棲息着總大魔法師薩亞雷的「日魂」與「月魂」。曾經貴爲奧拉魔法實務局局長的薩亞雷被吉爾達·雷與聖德基尼皇爵聯手殺死的時候,總大魔法師用僅剩的魔力讓自己飛向他的一個使魔身上,那使魔是一個名爲米莉蒂安的少女。

雪芙兒再也無法忍受吉爾達·雷的魂源所發出的痛苦哀鳴。

貝尼伯爵夫人——或者該說卡莎伯爵夫人——抱起癱軟無力的少女,對着最愛的薩亞雷主人的靈魂如此呢喃道。

夫人拿起金冠迅速地蓋住少女的雙眼。爲了讓薩亞雷的魂源制住米莉蒂安的魂源,保住薩亞雷的意識,金冠是絕對不可或缺的咒具。

「在下不過是一介騎士,只是憎恨鳥人的心情與陛下相同。」

「薩亞雷大人……吉爾達·雷正在利亞納……」

「梅根……金席克……是,鳳旅團三名創……始人……之一……跟猶諾·薛塔洛……伊蕾·巴爾特……同爲……最強……大的……魔咒師……」

「那個多姆奧伊的騎士,到底是如何討好曼斯頓閣下的呢?」

少女的紅脣輕輕綻開一抹微笑。那抹令人又愛又恨的笑容,讓一旁的伯爵夫人看得心緒不定。

皇帝氣度恢弘地說道,但衆位參事的銳利視線仍繼續深入觀察着吉爾達·雷。

雪芙兒心中一凜,看着奎裏德。奎裏德應該還沒有察覺甲蛇之劍的魔力。

「不過薩亞雷大人……就快了……我二疋會讓身爲高級巫術魔法師的您重生……」

這時模哲·麥那看着吉爾達·雷的視線也別具深意。

「啊……」

夫人正是因爲得知裏沃捕捉了大量鳥人,才決心要遠赴利亞納。她需要達伯爾耶的「日魂」,因爲他熟知鳥人們的內情。

「喔喔……」

「他打算背叛奧拉,尋求裏沃的庇護。」

「恕屬下僭越。」馬可斯桑從旁適時地打斷了衆人。

謁見之後,一羣貴族將奎裏德·曼斯頓等人團團圍住不停地恭維,這讓西爾森有些看不下去。

「的確如此。梅根·金席克並不是兩個人,而是指一名女性鳥人。我曾跟她打過照面,她並不在俘虜之中。」

夫人來到女孩身邊,冷不防解開了自己的髮飾,任一頭燃燒般的紅髮披散開來。髮絲拂過少女的臉頰,輕刺到她的嘴脣。當少女的嘴脣含住紅髮之際,夫人也感到一陣感官性的顫慄。

「真是一羣見獵心喜的土狼。成羣結隊圍上去,以爲那樣就可以沾到好處嗎?」西爾森對他的舞伴如此抱怨。

「雪芙兒……」

夫人急急地想要替她戴回金冠,少女卻劇烈掙扎拒絕她的手。少女瞪大的雙眼中,帶着一點灰的天藍色瞳眸佔滿了眼窩,眼白部分幾乎看不見。就像發狂野獸的雙眼。少女的額頭腫如肉瘤,大得跟她纖細的下顎與脖子不成比例。

夫人看着碧玉內的波動,不情不願地回答:

「無妨……無論他的動向如何,既然他已成爲我的復仇目標,我就絕不會讓他逃過……只有他一人嗎?」

「吉爾達·雷……所以那件事是真的?他擊落鳥船,讓鳳旅團的人成爲裏沃的俘虜……」

「梅根·金席克根本沒被捕,這件事曼斯頓閣下也相當清楚。」

4

「是嗎?可是有人說魔咒師能夠與他人交換靈魂呢。如果方便的話,我希望雷閣下能替我們辨識俘虜。就算我看過曼斯頓閣下的報告書,但閣下才是真正與鳥人們正面作戰的人。」

夫人喟嘆。因爲她跟米莉蒂安一樣,擁有隻要利用使魔烏鴉就能與薩亞雷產生共鳴的「月魂」。

少女的額頭上佩戴着一頂幾乎要蓋到眼睛的金冠。那是讓少女陷入沉睡的咒具。每一次,只要鑲嵌在金冠中央的杏仁狀碧玉像隻眼睛般閃現光芒,烏鴉就會應和地發出啼叫。

「喔喔,就是那個騎士啊……」

「薩亞雷!」

然而當時的轉移並不完全,因此薩亞雷的魂源在扭曲的狀態下被禁閉在少女的靈魂中,少女的肉體則對薩亞雷的魂源幾乎沒有任何反應。也就是說,少女與達伯爾耶的狀態並沒有什麼不同。

「陛下。無論在多姆奧伊或是『赤砦』,雷閣下所具備的武運和耐魔力都足以擊退鳳旅團。世界之大,能讓鳥人們聞之色變的騎士,舍他其誰?」

「薩亞雷大人……!」

西爾森大方地將城郊的別館借給伯爵夫人母女倆住,而且還經常前往探望。這名寡婦所散發出來的成熟美豔深具吸引力。伯爵夫人並不因自己涼薄的身世而長吁短嘆,反而甘於接受精力旺盛的將軍的豢養。

這時少女的薄脣逸出高亢的聲音,聽起來就像難以辨識的鳥啼聲一般。

「喔,還真是個勇敢的小姑娘呢。多姆奧伊原來有帶侍女出門的習俗嗎?」

達伯爾耶的確已經死了。他死在夫人帶着他一起逃出伊歐西卡爾的時候。這名魔法師因鳳旅團的身分遭到逮捕,半死不活地在伊歐西卡爾的地牢接受嚴刑拷打,最後是夫人親手殺了他。她偷偷地送咒藥進地牢,等待達伯爾耶成爲一具屍體之後運出來。接着將他放進棺木中,對外宣稱是自己的亡夫,並且伴隨她上路。

然而當她好不容易進入裏沃宮中時,卻沒想到她的仇人也會露面。她更沒想到的是吉爾達·雷竟然會跟在當紅的參謀總長身邊,接受皇帝的召見。

「那是最好。」奎裏德聞言點了點頭,重新面對皇帝。

粗嘎的聲音自少女的脣瓣間逸出。

伯爵夫人留下還打算繼續在宴會上喝個夠的西爾森,提前離開了宮廷。她回到屋邸後打發了下人,直接前往位於屋內最深處的愛女房間。

夫人站起,打開牀腳下矮櫃的箱蓋。那是貝尼伯爵的棺木。西爾森所安排的墓穴中,只埋着一口空棺,夫人施展了魔法不讓貝尼伯爵的遺體腐爛,一直放在這間寢室裏。說得明白些,其實這具遺體也不是真正的貝尼伯爵。

「啊啊,我真寧可奉獻我的身體接受薩亞雷大人的靈魂……」

銅色頭巾的參事敷衍了事地自言自語,引來衆人的笑聲。吉爾達·雷的魂源開始散發更劇烈的怒火,雪芙兒見狀拼了命地以眼神阻止他反脣相譏。

這可能是騎士最不想聽到的名字,因爲正是梅根·金席克這名魔咒師奪取了吉爾達·雷親弟弟的身體。騎士用充滿壓抑的聲音說道:

「薩亞雷大人,您聽見了嗎?魔咒師的長老竟然在俘虜中呢。而且裏沃的高官還說他們能施展禁咒與其他人的靈魂作交換。相信那名魔咒師一定知道替薩亞雷大人您徹底恢復靈魂的方式,總算不枉我們千里迢迢來到裏沃啊。」

吉爾達·雷眼底閃過一道光芒,抬眼回話。

當模哲說出那串名字的時候,吉爾達·雷的魂源瞬間燃起了熊熊火焰。雪芙兒驚訝得一聲都不敢吭,只是緊緊握住騎士的手肘。

「沒想到這麼年輕……」

「伊莉耶絲,怎麼了?」

這位女士的名號是伊莉耶絲·貝尼伯爵夫人,是從奧拉屬國洛曼榭同盟逃亡出來後被接來裏沃的人。可是因爲長時間的航行讓她的丈夫死於熱病,留下她與體弱的女兒兩人在利亞納港下船。正當她請馬車載送丈夫的棺木去尋找埋葬地點的時候,遇上了西爾森。馬車撞到西爾森率領的騎兵隊,撞斷了車軸。

「真不愧是模哲·麥那殿下,消息非常靈通呢。」

那顆碧玉宛如星光般閃爍着,魂源的漩渦動搖着金冠。波動傳至少女全身,少女仰起下顎,金冠也應聲滑開。

以總大魔法師爲名的獨眼烏鴉振翅飛起,鮮紅色的爪子抓住少女的額頭。夫人旋即詠唱咒文,只見烏鴉的嘴裏飛出一道帶着藍光的魔力波動,擊中少女胸膛。少女全身一陣痙攣後,便僵直不動了。

夫人白皙的手掌攫住了伯爵呈紫黑色且浮腫的頭部。

「如果要辨識俘虜的話,請將任務交給塔歐。下官們沒用,誤中那個梅根的陷阱被迫上了鳥船,所以也曾跟其他鳥人打過照面。」

「另外請教閣下,前一陣子我們所逮捕的鳳旅團團員中,您見過叫做『梅根』或是『金席克』的人嗎?事實上,俘虜中有這樣的兩人逃走了。」

沒有人對她說話,雪芙兒卻擅自插嘴,這對於貴婦而言是最失態的大忌,因此人們全都不敢苟同地看着雪芙兒。雪芙兒顫抖地曲膝行禮。

模哲·麥那專注地凝視騎士。雖然騎士壓抑着激動的情緒,但剛纔瞬間的蒼白臉色,還是被模哲與奎裏德發現了。

這一切全都是按照伯爵夫人的計劃進行。她需要一個在利亞納宮中有一定地位的後盾,而來自十二氏族之一的西爾森家族的將軍,正好是她的目標。

「達伯爾耶魔法師,回答我:鳳旅團的梅根·金席克是何方神聖?」

「的確可靠!朕真高興能見到你!」

伯爵夫人詠唱咒文,只見那毫無血色的鬆垮皮膚上浮現了象形文字與數字,屍體的喉嚨蠢動着。因爲伯爵夫人的咒藥,使他的「日魂」能夠保存在體內而不至腐爛。

女孩靜靜地躺在牀上,銀髮披散在枕邊。一隻黑色大烏鴉停在睡牀的頂篷上看守,不讓任何人輕易靠近少女。烏鴉的一隻眼睛受損,但另一隻睜開的眼睛則閃爍着鮮紅色彩,綻放一股妖異的光芒。

「我是雪芙兒·阿爾各,是侍奉雷閣下的多姆奧伊鍛冶工匠。關於……那名鳳旅團團員,我纔是最接近看過她面貌的人,我想我可以幫得上忙。」

從喉嚨硬擠出來的死者之聲有如蟾蜍鳴叫。然而夫人卻有如聽見仙樂般,揚起一抹優美的微笑。

奎裏德很和氣地附和着,但雪芙兒卻發現奎裏德的魂源充滿了戒心。她最近終於開始領悟到,奎裏德,曼斯頓是個多優秀的謀略家,才能夠讓表情與內心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馳。

夫人充滿憎惡地說出了這個名字。在那顆碧玉中的魂源瞬間膨脹燃燒。

「既然如此,請讓我來。」

「雪芙兒·阿爾各也在。」

米莉蒂安因爲擁有與薩亞雷相同波長的魂源,才被薩亞雷所收養,爲的是當有一天總大魔法師遇到危難時能讓她代爲受過,因此她身上擁有能與主人薩亞雷的「月魂」相互感應的護符。總大魔法師的魔力也是透過那護符轉移到少女的靈魂上。

雪芙兒想到吉爾達·雷現在的心情,不禁感到憂心忡忡。騎士眼中所顯現的敵意,並不只是如他所說般針對鳳旅團而已,他同時也憎恨着蹂躪故鄉的裏沃。

柳腰上搭着將軍手掌的佳人,正越過將軍肩膀看着那羣人的方向。黑眸掩藏在半低垂的深紅睫毛下,眼中閃爍着與她嫋嫋身形毫不相稱的狠厲光芒。那樣的表情自她至西爾森家中作客以來,還沒有明顯地表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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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龍魚少女 1 破曉之書

  1. 01登場人物
  2. 02序章 咒印
  3. 03第一章 水神的化身
  4. 04第二章 疾風船
  5. 05第三章 游擊隊
  6. 06第四章 呼喚之聲
  7. 07第五章 聖地
  8. 08第六章 鳳旅團
  9. 09第七章 禁咒
  10. 10第八章 大魔法
  11. 11終章 前往奧拉

第二卷龍魚少女 2 藥王樹之書

  1. 01序章 國境之港
  2. 02第一章 俘虜
  3. 03第二章 聖德基尼家族
  4. 04第三章 逃犯
  5. 05第四章 白蜥
  6. 06第五章 鹽沼
  7. 07第六章 白S森林
  8. 08第七章 奧·梅拉倫
  9. 09第八章 藥王樹
  10. 10終章 裏沃的旅人

第三卷龍魚少女 3 角獸之書

  1. 01第一章 旅人
  2. 02第二章 裏沃軍
  3. 03第三章 王宮
  4. 04第四章 卡爾加
  5. 05第五章 神獸
  6. 06第六章 降臨
  7. 07第七章 王之眼
  8. 08終章 繼承人

第四卷龍魚少女 4 甲蛇之書

  1. 01序章 死者之手
  2. 02第一章 大平原
  3. 03第二章 喀韃靼族
  4. 04第三章 赤砦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戴面具的祭祀長
  7. 07第六章 火神頌恩
  8. 08第七章 甲蛇
  9. 09第八章 壞劫
  10. 10終章 誓言

第五卷龍魚少女 5 月虎之書

  1. 01序章 沉默之屋
  2. 02第一章 首都利亞納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密探
  4. 04第三章 古文獻
  5. 05第五章 使魔
  6. 06第六章 古代咒文
  7. 07第七章 百疾
  8. 08第八章 奇蹟
  9. 09終章 崩壞的前兆

第六卷龍魚少女 6 鳳船之書

  1. 01序章 要塞
  2. 02第一章 渦之海
  3. 03第二章 東域
  4. 04第三章 水賊
  5. 05第四章 鯨島
  6. 06第五章「銀S天N」軍
  7. 07第六章 返鄉
  8. 08第七章 水神芙蕊
  9. 09第八章 預言
  10. 10第九章 南下
  11. 11第十章 潛入蘇賈瓦
  12. 12第十一章 光城
  13. 13第十二章 黑雲
  14. 14第十三章 鳥之巢
  15. 15第十四章 重生
  16. 16終章 遠方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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