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藥王樹之書

第五章 鹽沼

《龍魚少女》 · 西魚立子 · 1.7萬 字

1

早在到達第一次的駐紮地之前,雪芙兒的胃裏就已經沒東西可吐了。

吐得太累,她好像也睡了一會兒。直到臉頰上感受到冷風吹拂而醒過來,只見因酸腐味而皺着眉頭的士兵,正打開箱橇的門察看。

雪芙兒央求士兵給她一些新鮮空氣後,幾乎爬着下橇,搖搖欲墜地蹲在地上。

「雪芙兒!啊,太可憐了……」

穿着紅色外套,波浪捲髮像短披風般披散在肩膀的女孩,將雪芙兒拉了起來。有瞬間,雪芙兒還認不出對方是誰。

「米莉蒂安……?你怎麼會在這……」

「薩亞雷大人送我來的。他說你一個人一定很不安。」

士兵因米莉蒂安的美貌而着迷不已,比起她穿制服的時候,現在看起來更像真正的貴婦。雪芙兒安心的眼淚奪眶欲出,緊握住米莉蒂安的手。

四周是黃昏下一望無際的雪原,刺骨的冷風不斷地吹襲而來。而伊歐西卡爾到底在哪個方向,雪芙兒也弄不清楚了。如果她不用力合上下巴,牙關就會閉不緊,呼吸的時候也得小心翼翼不讓肺部受寒,否則就會立刻咳起來。她在學都從未嘗過這種寒冷。

士兵們將箱橇停成圓形來避風,各自搭起了白色的帳篷,開始準備食物。米莉蒂安一副熟悉的樣子,帶着雪芙兒來到其中一座帳棚。

「這是我們的帳棚喔。」

搭起這座帳棚的士兵們都高興地看着米莉蒂安並打算幫忙。雪芙兒環顧了四周,只見搜索隊中除了她與米莉蒂安之外沒有其他女性。在到達這裏的路上,米莉蒂安似乎已經跟士兵們相處得很熟了。

「請在用餐前去一趟皇爵殿下的帳棚。」

從箱橇一路跟着她們的士兵說完,米莉蒂安便安撫露出防備樣子的雪芙兒。

「別怕,我跟你去。」

皇爵的帳棚比起其他帳棚還大上三倍,非常豪華。士兵掀起繡有藥王樹家徽的垂幕,穿着雪白長袍的男子走了出來。

雪芙兒發現對方是在那個庭院中對自己施咒的駕駛,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駕駛說道:「皇爵殿下要見的人只有雪芙兒·阿爾各。」

米莉蒂安走上前說:「我是奉薩亞雷局長之命照顧雪芙兒的人。」

「皇爵殿下知道。」

「薩亞雷大人也幫助了雪芙兒啊。如果不是那樣,我也不會在這裏吧?爲了薩亞雷大人,你還是跟我說真話吧。」

皇爵的雙眼再度恢復冷硬,對雪芙兒說:「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似乎很相信吉爾達·雷,那麼你有拜託他幫你找『藥王樹之石』了嗎?」

皇爵毫不客氣地說道。儘管雪芙兒很訝異皇爵會這麼批判薩亞雷,但她的怒氣仍無法平復。

皇爵的綠色眼眸突然閃爍不定,浮現了那種哀傷的色彩。

「我絕對不要再靠近白蜥了!我真擔心明天那個喫人怪獸要來拉我的雪橇!真該殺了它!」

「如果你真的那麼想要石頭,那來替我侍寢會是最快的方法。」

雪芙兒的視線一變得清晰,就幾乎要被皇爵的眼睛吸進去。畢竟身爲魔法師的皇爵,也能看得見雪芙兒的魂源。她這才明白之前她不曾意識到,在那雙眼睛內令人不可思議的光芒,也是因爲如此。

「只是要她安靜,以免別人聽不到咒文。」

巴拿巴男爵瞪視穿着雪白長袍的四個人,四人全都若無其事地承受他的視線。

「是……」

「處決那隻發狂的野獸。」

雪芙兒還是比較舊情身爲孤兒的米莉蒂安,也不想貶低她勇氣可嘉的傾慕之情。

男爵瞪着渾身是血的巨獸。其他士兵的眼中也充滿對巨獸的恐懼與憎惡。此外也同樣憎恨看輕自己性命的魔法師。

改變最多的就是眼神。原本似乎有些哀傷的綠色眼眸中,那種光芒也消失了,現在散發着彷彿是眼底發出的嚴厲視線。

也因此,雪芙兒緊閉着嘴不發一語,任由帳棚內充滿着尷尬凝重的氣氛。

伊斯正在交給矮胖的小個子士兵某個東西,只見士兵將那東西放進火爐中用鐵鎚開始敲打起來。儘管魔法師看起來很不容易親近,但雪芙兒被士兵正在做的事引起興趣,不由得上前搭話。

「你做什麼!」

怒吼與尖叫聲此起彼落,除了兩輛倒下的雪橇外,其他雪橇前行了好一段路才停住。在最靠近的地方停下的則是皇爵的雪橇。雪芙兒回頭看,只見倒下雪橇內的士兵捉住巨獸的繮繩,怒吼着要巨獸聽話。士兵們揮舞着劍,刺向巨獸的尾巴。這時,一隻巨獸回過頭來咬住士兵的腳。

「他是這麼告訴你的嗎?」

「雪芙兒·阿爾各,你明天開始搭乘我的雪橇。至於晚上,如果你想跟那個薩亞雷的爪牙一起過也行。」

「你跟我對薩亞雷而言都是相同的。我從他看你與看我時的魂源流動就知道了……」

魔法師駕駛面無表情地推開米莉蒂安,只拉着雪芙兒走進帳棚,米莉蒂安還想要抗議,雪芙兒搶在駕駛還沒詠唱起咒文之前,飛快地低聲說:

因爲少年聲音裏的那股絕望,讓雪芙兒無法揮開皇爵的手。魂源靜靜地自皇爵的指尖流向她,消除了雪芙兒的暈眩與噁心感。並不像薩亞雷或其他魔法師那樣,會令她感到不愉快。不同於皇爵高傲的言行,是清澈且一點也不強硬的魂源。

雪芙兒迅速地走出帳棚,垂帳隨着她的動作飄落下來。

雷閣下想要調查的那塊白色石頭,是否跟藥王樹有關呢?若真是如此,那麼就算雷閣下沒有跟喬貝爾在一起,他前往聖德基尼皇爵領地一事,說不定是真的。

「這麼一來,很快就能追上那些人了。」

事實上,光是要低下頭穿過垂帳,就讓她再度被頭暈所襲擊,所以她還是停下腳步一會兒。米莉蒂安隨着士兵離去時,頻頻回頭張望。

皇爵命令站在一旁體格魁梧的壯年軍官:「辛苦了,巴拿巴男爵。你可以下去了。」

彷彿感染了雪芙兒的不安般,正奔馳在男爵雪橇另一側的雪橇突然一個不穩地倒下。被拋出去的士兵們驚叫着,連帶驚動了白色巨獸,它們亂了秩序並開始奔跑。其中好幾頭撞向男爵的雪橇,男爵跟米莉蒂安慌忙捉緊橇上的行李。

「把嚼口※修好。白天的騷動害它們受到驚嚇,連帶也咬壞了。」(※通常指塞在馬匹嘴巴內的金屬器具,與繮繩轡頭成套,都用來控制馬匹。)

可憐的士兵們拼命扭動上半身想要脫困,但越是掙扎就越往下沉。正當離他們只有兩、三步距離的同袍打算伸出援手,雙腳卻開始跟着往下沉。

雪芙兒坐在皇爵的雪橇上,那是最大也是最安穩的雪橇。米莉蒂安所搭乘的男爵的雪橇,被風吹得經常傾斜搖晃,害米莉蒂安不時開口尖叫。另有二十輛士兵們搭乘的雪橇更小,似乎不停地在地面上彈跳。

皇爵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所謂聖德基尼家族,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離權力太遠了……」

雪芙兒發覺皇爵偶爾會詠唱咒文以駕馭雪橇,在行進的時候,皇爵都專心地這麼做所以也不太理會雪芙兒,讓她比想像中還輕鬆不少。也覺得自己幸好沒有跟米莉蒂安共搭一輛雪橇。

男爵瞥了一眼桌上準備好的食物。「是。那麼有關明日行軍的討論……」

米莉蒂安好像在揭露什麼重大祕密般壓低了聲音。

伊斯認出了雪芙兒,用平板的聲音回答了她的問題。

巴拿巴男爵坐在並行的雪橇上,心情愉悅地向皇爵說道。雪芙兒突然想到,他們只要前進得越快,就越有可能追上雷閣下。

「你想做什麼?」

一旦跟米莉蒂安獨處,她才知道自己仍沒辦法放鬆。因爲米莉蒂安一直勸她別再包庇雷閣下,要她把一切說出來會比較輕鬆。

少年顯得興致勃勃,雪芙兒因而謹慎了起來。少年想從雪芙兒身上打聽雷閣下的事情。「他什麼都沒有跟我說!可是我比你們任何人都還要了解他。無論他有什麼理由,都不可能去殺害小孩子。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這種野獸閃亮亮的大眼睛,還有胖胖短短的腳,看起來有點滑稽讓雪芙兒頗爲喜愛。明明整體看起來姿態非常優雅,但長長的身體隨着短腿移動而左搖右擺,看起來就好像跑錯場地的舞者一樣。野獸平坦的肚子貼着雪地卻不會凍傷,這點讓雪芙兒感到很神奇。不過她立刻知道爲什麼野獸的腳會那麼短了,那是爲了儘可能不要承受雪原上吹拂而來的冷冽寒風。

「可是……!」

「我……搭那個箱橇就可以了。」儘管她想起那輛箱橇就怕,但無論在行軍途中或晚上,要她一直承受現在這種監視,她也敬謝不敏。

米莉蒂安不是爲了雪芙兒,而是爲了薩亞雷纔會待在這裏。她想起皇爵說米莉蒂安是「薩亞雷的爪牙」這件事。

「他是妾室所生的孩子。他的父親雖然是一名議員,但因爲沒有其他子嗣,所以把薩亞雷大人當作嫡長子一樣來教養。我想他應該也喫了不少其他家族成員的苦頭,所以對於像我這樣的孤兒,他纔會願意給我受教育的機會。」

2

白色巨獸們以不亞於雪橇的行進速度奔走着,在飛逝而過的雪原與銀色天空爲背景下,整齊畫一的行列有如流星般美麗。雪芙兒昨天一直被關在箱橇中所以看不到任何風景,但眼前的壯大美景讓她覺得絲毫不遜於寨亞的冰河。雪原上吹拂的風雪宛如晶瑩閃爍的寶石般飄落。只是與這美麗光景相違背的,是刺痛肌膚的銳利冰晶。還不到半天,稍微露在袖口及帽子外的一點點皮膚,就已經變得粗糙剌痛。她總算知道昨晚米莉蒂安那麼認真在身上擦些什麼了。

索金尖銳地質問道。施展縛身咒文的也是他。

皇爵突然說出露骨的邀請,讓雪芙兒嚇了一跳。只見皇爵笑得惡劣,她才發現自己又被愚弄了,於是裝作沒聽到並站起身。

「雪芙兒·阿爾各,坐。」

雪芙兒憤然地反駁道:「那麼如果有人說了薩亞雷大人的壞話,米莉蒂安會立刻相信嗎?」

「纔沒有人會說薩亞雷大人的壞話呢。他可是總大魔法師喔。」

雪芙兒有些不知所措,他讓自己覺得好像說得太過火了。皇爵緩緩地伸出手,碰觸雪芙兒的額頭。那隻手冰冷得讓她不由得一顫。

帳棚與支柱在雪橇上重新組裝,變成帆柱與風帆。雪芙兒仔細一瞧,發現雪橇本身就是帳棚的側架與地板架組裝而成。所以行李纔會那麼少,雪橇也纔會像小舟一樣輕巧。正如皇爵所預料,刺骨的冷風斜斜地吹拂而來,風帆蓄積了風力,讓雪橇飛也似的前進。

「你自己不也一樣!就因爲你是奧拉最高位的人,纔會對埃梅做出那麼過份的事。而且還讓皇子殿下與希妲王女結婚,打算控制多姆奧伊。」

可怕的哀嚎聲響起,鮮血在雪地上飛散開來。米莉蒂安則發出刺耳的尖叫聲。被咬的士兵捉住野獸強勁的下顎拼命掙扎,腳幾乎要被咬斷。其他士兵則嚇得完全不敢靠近。

「誰都不準離開雪橇!」

這就是「鹽沼」。在上古時代,帶河比現在還更寬,是以鹽水覆蓋住大陸的「海洋」的遺蹟。火龍與冰龍的戰爭,將海水紛紛燒乾或結冰。曾是海底的泥沙有一半被結凍,一半成了溶解鹽水的沼澤,上面則覆蓋了好幾層的冰雪。傳說中,火龍與冰龍現在依然持續在地底作戰,因此配合龍的活動,沼澤溶解的部分與結凍的部分也經常改變。

「箱橇會留在這裏。一半的部隊也要留下來駐紮。此外,罪人沒有選擇的權利。」

士兵們爲米莉蒂安佈置的牀鋪雖然很舒服,但某個想法充斥在雪芙兒腦中讓她無法成眠。她待在箱橇裏的時候也一直煩惱着那件事。她怕吉爾達·雷被喬貝爾的魔法控制了,除此之外,那兩個人沒有任何理由會一起行動。

另外四名魔法師分別跟男爵或其他軍官共乘雪橇,似乎也跟皇爵一樣利用咒文操縱風帆。雪芙兒一看就知道士兵們一點也不習慣操作這種雪橇。如果皇爵沒讓她共乘,她現在可能就坐在其中一輛上面,然後悽慘地吐個不停了。昨天皇爵也是什麼都沒說就治好了雪芙兒的頭暈。這些事都讓她搞不清楚,皇爵的性格到底是溫柔還是惡劣。

3

當天晚上,米莉蒂安仍害怕得臉色蒼白。

這件事雪芙兒之前也聽過。但她同時也聽說現在薩亞雷的親戚佔據了議會多數,權勢之大幾乎難以想像。

「救命!」

「我纔不是罪人。」

雪芙兒突然想着,自己該不該將她與皇爵之間的對話告訴米莉蒂安。

「是罪人的共犯。」

雪芙兒正想飛奔過去,卻被皇爵牢牢握住手臂。

男爵回答完,索金面不改色地開口:「不行。白蜥是未來幾天的救命繩。只有白蜥能不在『鹽沼』沉沒且找到前進之路。一頭白蜥比一名士兵的命還值錢。」

「明天應該會起風。先把雪橇準備妥當,等天一亮就立刻出發。一切都遵從我部下的指示,徹底執行。就這樣。」

「阿修拉夫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他是皇子。雷是下任攝政官,擡出爲國爲民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肯定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就像薩亞雷一樣,權力者就是這種生物。」

身穿鑲上一排大顆銀扣的黑色軍服,腳上穿着黑色長靴的外表雖然華麗依舊,但初見面時那種不安定的少年身影已經消失,全身彷彿罩着一層冰冷堅硬的鎧甲,給周圍極大的壓迫感。

像影子般站在一旁的託亞開口說話,讓皇爵跟雪芙兒回過神。

問題大出雪芙兒的意料之外。她的確有跟雷閣下提過關於「藥王樹之石」的事,但是發生了太多事情,她連這點都忘了。

「請問,您在做什麼呢?」

士兵手裏的嚼口呈波浪形,兩側都彎曲了。見到鐵的表面刻有細小的象形文字,讓雪芙兒心下一驚。她想起喬貝爾搶走的那顆白色石頭。

儘管接下來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但雪芙兒還是能感覺到全隊的不滿悄悄襲來。

雪芙兒並不這麼認爲。那是意外,那隻白蜥受到驚嚇了。雪芙兒在睡前去了圈養白蜥的地方。她擔心士兵們會忍不下怒氣,趁夜殺了那隻白蜥。

如果那名騎士再度落入鳳旅團的手中……搞不清是恐怖想像還是惡夢的畫面一一浮現腦海,讓雪芙兒陷入無止境的不安中。這都是因爲雪芙兒給了喬貝爾逃獄機會纔會如此。爲了阻止喬貝爾,她很慶幸自己被帶來搜索他的行蹤。這麼一想,雪芙兒爲了儲備體力,還是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大概跟雪芙兒有同樣的憂慮,圈養處旁有一名魔法師,是伊斯。正在灑着很像乾燥青苔的餌食。幾十頭白色巨獸聚集在一起的光景非常的壯觀。雖然有着跟蜥蜴相同的外形,但卻比牛隻還大,身上則長着似乎很好摸的毛。因爲腳很短,身體還不到雪芙兒的腰部那麼高,所以感覺上也沒那麼恐怖。甚至能跑那麼快都讓雪芙兒感到非常不可思議。咀嚼青苔的下巴雖然看起來很強勁,但牙齒是圓的,應該不是肉食動物。

沒人阻止她,不過皇爵仍在她身後嘲弄道:「如果你改變心意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坐在男爵雪橇上的索金魔法師大喝。男爵的雪橇上拋出繩索,已經淹沒到肩膀的士兵們捉住繩子因而獲救,但有一名士兵已經被淹沒到頭部,連握繩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稍稍地碰了一下繩索,便消失在雪地中。索金一掌摑向米莉蒂安的臉頰,雪芙兒見狀大驚失色。

帳棚內很寬敞,甚至還有大牀以及鋪着柔軟坐墊的寶座。聖德基尼皇爵坐在寶座上,三名穿着跟駕駛相同的男子,就站在寶座後面。雪芙兒再度感受到少年給人的印象已經不同了。

儘管她這麼回答,但語氣中的躊躇讓她覺得皇爵還是有所懷疑。而雪芙兒又再度感到疑惑。

皇爵瞪着雪芙兒。「控制?我沒有!那是薩亞雷跟議會決定的事。他們大概認爲只要那裏有聖德基尼家的血脈,就可以視爲奧拉領土了。明明就不可能生得出孩子……」

走出去的男爵很明顯是動怒了。男爵是這個搜索隊的指揮官,原本似乎打算跟皇爵共進晚餐。

雪芙兒從沒見過的白色巨大野獸,讓人用繩子綁起來拉橇。這些巨獸前一個晚上都集中在駐紮地外,所以雪芙兒沒看到。

「米莉蒂安還在等我,請容我先告退好嗎?」

隨着朝陽升起,行軍再度展開。

可是米莉蒂安又說:「會批評薩亞雷大人的人,都是因爲嫉妒他的地位跟能力,這點我很清楚,薩亞雷大人是孤獨的。」

不斷尖叫的米莉蒂安終於安靜下來後,索金詠唱咒文的聲音響起,白色巨獸也終於穩定下來。男爵命令士兵扶起雪橇,並讓那些被咬的士兵坐上去。男爵的隨行兵搭起弓箭對準了白色巨獸,可是他的動作卻莫名地僵住停止了。

薩亞雷只不過是將不會批評他的人留在身邊而已。雪芙兒認爲會這麼做的人,才真的很可怕。其實雪芙兒也很討厭薩亞雷,只是米莉蒂安不知道而已。

4

皇爵指着坐墊,雪芙兒連反抗他的力氣都沒有,搖搖晃晃地坐了下來。

四名部下各自口中喃喃自語着,接着帳篷內變得更溫暖,餐點也開始冒出熱氣。原來這些人都是魔法師。最年長的兩人——託亞與伊斯脫下皇爵的軍裝,服侍他換上起居服。最年輕的諾西克駕駛以及次年輕的索金,準備好熱茶與紅酒。但這四人似乎並不打算一起用餐,只是沉默地站在餐桌旁低頭看着雪芙兒。皇爵完全不當這些人在場似的說話了。

「我根本……沒拜託他任何事。」

雪芙兒大怒。「雷閣下也不是罪人!你們全都錯怪他了!」

說到一半,皇爵突然閉上嘴,因爲託亞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皇爵彷彿捱罵般地撇過頭,雪芙兒則看着託亞等人。這些隨侍看起來好像發生了什麼大事一樣,緊迫盯人地低頭看着兩人。

「皇爵殿下,您該休息了。」

「米莉蒂安,我沒事……等會兒見。」

皇爵語氣強硬地宣佈:「我應該說過,我部下說的話就是我說的話。接下來的路程,只要從雪橇上下來就不會有立足之地。你們只要想着死守你們所搭的雪橇就好了,就算有一輛雪橇脫落,其他人也不會伸出援手。懂了吧!」

接着更恐怖的事接二連三地發生了。剛剛逃跑的士兵有兩三人不只被雪絆倒,還開始由倒地的地方逐漸往下沉。那裏看上去雖然與其他地方一樣都是雪原,但雪的下方卻不是固體的地面。

「請問,您是用咒文駕馭白蜥嗎?」

伊斯點頭回答了雪芙兒的問題。「是能安定它們恐懼的咒文。」

大部分的野獸其實膽子都很小。士兵雖然想敲平嚼口,但技術的確沒有專業鐵匠那麼好。那些工具大概是爲了磨劍矢等武器而帶來的吧。鐵片變得扭曲,上頭的文字也跟着歪斜了。

「如果您不介意……可以讓我試試看嗎?」

雪芙兒問完,那位士兵立即嗤笑出聲。「你會做?」

「我在鍛冶工匠村長大。如果東西不大,我就做得還不錯。我有段時間沒有碰鐵了,很想試試看。」

似乎也敲得很不耐煩的士兵聳了聳肩,將工具遞給了雪芙兒。雪芙兒用鐵撬夾住嚼口,再烤一次後細心地用小槌子敲打。在她敲打的時候,忘情地只專注於打鐵的手感。等她打好並拿給士兵看之後,士兵也誇讚起雪芙兒的手藝。

「小姑娘,你做得還真漂亮。」

伊斯面無表情地接下嚼口,喃喃念起咒文。刻在嚼口上的文字發出藍光,完好地連結在一起。其中一頭白蜥從同伴中走出來張開嘴巴。這頭白蜥的下顎毛髮還有紅色的污漬,士兵見狀緊張地向後退了一步。伊斯則毫不猶豫地將拿着嚼口的手伸進它的嘴巴,讓它咬住嚼口。

「白蜥的兩頰部分有『水魂』。『水魂』掌管恐懼及憤怒等情緒,所以要讓咒文在這裏起作用。」伊斯輕柔地撫摸着白蜥露出嚼口的兩腮部分。

「可以也讓我摸一摸嗎?」

雪芙兒一伸出手,土兵的神情驚疑不定,但伊斯只是沉默地按着嚼口空出一個位置給她。雪芙兒試着去撫摸靠近伊斯手掌下方的獸毛。

「不可以害怕。恐懼的波動白蜥會感受得到。」

雪芙兒感受着指尖上細微的震動。伊斯靜靜地凝視雪芙兒。

「那是白蜥的魂源流動。」

雪芙兒想起她曾靠着喬貝爾的魔力,讓她看到自己的魂源流動所散發的光線。伊斯又說:

「你的魂源雖然混亂,但比一般人還強勁。尤其在你的『水魂』四周。或許因爲如此,雖然不如魔法師,但你還是能感覺到魂源。」

雪芙兒的「水魂」與「土魂」都是從梅比多爾杜王子身上所得來的。從那之後,雪芙兒就能夠看清楚遠處快速移動的事物。可是剛剛的感覺,並不是用雙眼去看,而是更微妙且細微的東西。而她就是知道,剛剛的感受與當時的光線是相同種類的東西。

那很像在鍊鋼之際,用指尖去確認燒過的材料的感覺。只要撫摸被水瞬間冷卻的表面,內部燒灼和鐵質如何交融,雪芙兒透過觸感與熱度就能明白。

她模仿起伊斯,也去摸摸其他頭白蜥的兩頰。白蜥除了喫餌的時間外,似乎都一直要咬着嚼口。雪芙兒覺得這樣有點可憐,不過伊斯摸了摸它們的兩頰後,白蜥會因爲魔法而陶醉地閉上眼睛。它們的眼睛是最像蜥蜴的部分,黃髓石般的虹膜以及縱長的瞳孔被瞬膜緩緩蓋住的樣子,讓在一旁看着的雪芙兒都快忍不住被咒文所影響了。

皇爵的身體像彈簧般立了起來,將手上的東西扔了出去。距離兩人幾個馬身之外的空中響起了擦爆聲,有個黑色的東西墜落在雪原上。皇爵緊接着做了好幾次相同的動作,上空則都有某物破裂。

男爵讓米莉蒂安換搭皇爵的雪橇。儘管米莉蒂安沒有受傷,卻害怕得捉住了男爵。

「是炭!快滅火!用雪!」

皇爵聲音沙啞,讓雪芙兒覺得他已經沒有力氣大聲說話了。隨着低沉的咒文響起,皇爵所騎的那一頭白蜥和另外四頭便銜住繩子並開始拉起來。白蜥尋找着人類看不見的堅硬地面,隨着它們的前進,大半沒入雪中的橇體也緩緩地被拉上來。皇爵讓白蜥繞了一大圈掉頭過來,使被拉起的雪橇與自己的雪橇並排。士兵們大聲歡呼,移動到另一艘雪橇上。

「收帆!左翼加重!」

「……你有時候,還真的很令人不悅。」

「住口!是誰!哪個膽小鬼害怕了!」

5

就像那名士兵一樣,雪芙兒也是因生命魔法而得救的其中一個人。明明就擁有能夠救人的力量,難道還會有人感到不願意嗎?看着皇爵的側臉,雪芙兒想着或許的確是有吧。

隔天早上,雪芙兒見到那名被咬傷腿的士兵能夠正常走動了。

「竟然是鳥……?」

雪芙兒爲了鍛冶工具向皇爵道謝之後,皇爵看着雪芙兒污黑的指甲說道:

「噓!好乖,好乖喔……沒事了……」

聖德基尼皇爵的魔力就這麼呈現在雪芙兒與所有士兵的眼前。士兵們儘管對白袍魔法師還是有些反感,但對皇爵家產生的畏懼卻讓他們的印象更爲深刻。

「有敵人……在北方……!」

士兵們蹲到雪橇兩側開始汲雪蓋在火焰上。皇爵在與雪芙兒互相掩護的狀況下,詠唱起咒文。

「開始追蹤!」

這句話令她感到莫名的寂寥,因爲雪芙兒就經常在想這種事。她會來奧拉是因爲不想回到阿爾各村。在村子裏,光是雪芙兒想當鍛冶工匠這件事,就會害全村笑掉大牙。除了涅烏特司,沒有人會認爲雪芙兒能有什麼用處。就算她不願意按照父母與伯父的意思過日子,但她也沒看過世上有女性鍛冶工匠,所以她沒自信自己是否能做到。儘管如此,光是能整天爲這種事想個不停,就已經很好了吧。

儘管詠唱咒文引導白蜥前進的是魔法師,但實際上尋找路線的卻是白蜥們。駕駛只要配合白蜥的行動,不要偏離路線地控制好平衡即可。若不將路線交給白蜥尋找,肯定會掉落無底的「鹽沼」裏。

士兵們因他危險的行動而大聲喚他,皇爵卻伸手製止了他們。

在白色大地。奧·阿拉翁

魔法師們不得不將隊伍散開以迴避發狂的白蜥,但卻沒有停止追蹤。皇爵的雪橇被留在後方,另外四名魔法師分開持續往原來方向移動。皇爵到底要消耗多大的魔力才能控制住恐懼的白蜥,雪芙兒從他額際上的大顆汗水就可以窺得一二。

「哇啊啊啊!」

帆繩鬆開落下後,士兵們一致靠向雪橇左側,調正傾斜的雪橇。

詠唱咒文的伊斯好像在唱搖籃曲般,令人感受到他面無表情下的溫柔。雪芙兒察覺到伊斯眼中有着類似皇爵的光芒,進而一想,兩人連瞳孔的顏色都很相似。

「指揮官是皇爵殿下,你只要待在旗艦上就安全了。」

「安靜,不要干擾咒文。」

「天鵝擁有鳥類中最多的六個靈魂。分別是日、火、水、土、木、金魂,再加上……」

6

「聖德基尼皇爵殿下,非常感謝您親自施展祕法。小人願當您的下屬,完成您所交代的一切任務。」皇爵只是陰鬱地點點頭。

問題太過唐突,雪芙兒遭到伊斯冷冷的一瞥。

儘管雪芙兒因自己的一舉一動完全逃不過皇爵的眼線而感到不悅,但這的確是令人感激的禮物。雖然惹得米莉蒂安不太高興,但只要在睡前揮動鐵鎚,不僅能夠暫時逃避煩心事,也可以不被噁心頭痛所困擾地好好入睡了。她覺得鐵或許真的擁有與生命魔法相關的力量。

「這是皇爵殿下的命令。如果還想要更多鐵塊當玩具,就來找我拿。」

軍官們拼命地喊着。四名魔法師及皇爵則加強了對發狂白蜥的安撫咒文。好幾頭被爆炸波及的白蜥陷入「鹽沼」內,巨大的身體逐漸往下沉。被綁在一塊拉着同一輛雪橇的其他白蜥瘋狂掙扎着,甩開並衝向飛散四處的士兵與行李。

就算對他們發動攻擊的人是吉爾達·雷閣下,雪芙兒也不願意相信他正跟喬貝爾在一起。

「皇爵殿下!魔法師們已經掉頭回來了!」

在行軍隊伍前方帶頭的是諾西克所搭的雪橇。背靠着行李的雪芙兒坐直身子,仔細望向灰白色的地平線。但前方的太陽太過刺眼,無法看得很清楚。

「敵人在北方嗎?那讓下官去追吧!」

「太危險了!指揮官怎麼可以親自追捕呢!」

雪芙兒用手掌壓住,只覺得那震動逐漸變爲緩和的流動了。她的手沿着白蜥的臉頰來到側面,感覺細微的震動都逐漸平靜下來,白蜥放大的瞳孔也逐漸縮回一直線。眼見激動的白蜥安靜下來,雪芙兒鬆了一口氣想扶皇爵起身。

這是一首奧拉國傳頌許久的古老歌謠。

米莉蒂安過於親近男爵,讓雪芙兒很驚訝,似乎是因爲一直搭着同一輛雪橇,米莉蒂安纔會這麼依賴男爵。

在風改變方向往南吹,太陽也開始西斜的時候,攻擊展開了。

「就算女孩子擅長打鐵很奇怪,我也沒有其他專長了。自從我來到奧拉,就學了很多該怎麼當淑女的課程,但全都沒有意義。只會讓我更不知道未來我該怎麼樣才能生存下去。」

「那麼,如果您沒有了魔力,會想要做什麼呢?」

皇爵抬起毫無血色的臉朝天空一看,他的雙眼已經沒辦法聚焦了。雪芙兒撐着皇爵的身體以免他癱倒,察覺皇爵軍服上的銀鈕釦幾乎被扯光了。原來剛剛皇爵用來攻擊雁羣的就是鈕釦。他竟然靠鈕釦就能擊落飛雁,到底是用了什麼樣的魔法呢?

國家平原的中央

自己好像莫名地又惹皇爵生氣了。皇爵偶爾會突然生起氣來或態度惡劣,不過雪芙兒已經習慣了。自從這個行軍隊伍出發後就氣質丕變的皇爵,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恢復成原來那名少年,雪芙兒也比較喜歡他這個面貌。

男爵將米莉蒂安推到雪芙兒身邊,與索金一起朝北方前進。

「不行,小心!……來了!」

「這是針對魔法師設下的陷阱嗎……」

她的意思是雪芙兒所說的話,也只會被當作擾亂搜索隊的謊言而已。儘管連米莉蒂安都這麼懷疑,讓雪芙兒感到很生氣,但她卻無話可反駁。

皇爵在鎮靜發狂白蜥的同時,也拋出繩子去拯救陷入鹽沼的士兵們。幾十條繩索如蜘蛛網般飛出皇爵的雪橇外,精準地落在每一名士兵的手邊。那是皇爵詠唱咒文,利用魔力所辦到的事。被爆炸衝擊嚇傻的士兵們和雪芙兒這纔回過神,趕緊幫忙拉繩子。若沒有皇爵的魔力,落入鹽沼內的士兵與白蜥肯定全數被沼澤所吞沒。等所有獲救的人都搭上了皇爵和隨後而來的兩輛雪橇後,所有雪橇都已因過重而陷入雪裏。再這麼下去,等叫回同伴之前,他們所有人說不定就已經全數被淹沒了。

託亞提議隨時戒備地朝西方慢慢前進。因爲攻擊雖已經停止了,但這附近或許還埋有不少地雷。

「聖德基尼皇爵殿下萬歲!」

然而皇爵的臉色蒼白,腳步不穩無法回到雪橇上。由於沒有人察覺,所以雪芙兒自己緩緩地從橇首爬到白蜥的背上。雖然她儘可能小心翼翼了,白蜥還是立刻不高興地扭動着背部。士兵們也被雪芙兒的動作嚇了一跳,想要幫助她,卻因害怕白蜥而不敢將身子探出橇外。

皇爵一下令,疾馳中的白蜥劃了一道弧形向左轉彎。冷風幾乎是橫向吹拂着,使得雪橇跟着傾斜。撲面而來的強勁氣流令人睜不開眼睛。

被留下的四輛雪橇因爲這個消息而感到雀躍。四個小隊從西方現身,最先來到他們身邊的,是巴拿巴男爵與索金魔法師那一隊。這時候士兵們攻擊雁羣的行動也結束了。

這時米莉蒂安拉了拉她的袖子,在她耳邊說道:「雪芙兒,就算你這麼說,也只會害大家更混亂而已。」

「跟這隻相同的天鵝被遺棄綁在像雪橇的物體上,所以它們纔會貼着地面飛行。」

他打開布袋,裏面裝的是金綠色的甲蟲。

「我們所追的是誘餌。」託亞將死掉的天鵝拿給皇爵看。

皇爵全身冰冷,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儘管如此,他還是堅持敵人已經從北方來了。

雪芙兒大叫:「那是鳥!是雁羣!」

皇爵忿忿地咬緊下脣,託亞說:「使用鳥類的應該就是鳳旅團。畢竟他們的名稱就是如此。」

「遙遠天空中的太陽

皇爵用沙啞的聲音說完,推着雪芙兒的肩膀雙雙趴下。兩人的頭上掠過了些什麼,掉在隨行的雪橇上。火焰隨之散開,雪橇燃燒起來。同樣的東西紛紛接着落下來,那全都是燒紅的炭。

在西邊地平線的夕陽上方,有道血紅的光柱直貫天際。連雪芙兒都被眼前妖異的美景所迷住了。

雪芙兒喃喃自語說着,出乎意料地皇爵竟回應了她:

天鵝張開翅膀約有雪芙兒身高那麼長,脖子上還綁了拳頭大小的布袋。袋子裏似乎有什麼東西蠢動着,託亞接着說:

「如果你知道了,就會按照那樣生存下去嗎?」

在天之帶。奧·烏冽冽

正在進行這項準備時,士兵們突然起了一陣騷動,大家都紛紛望着西邊的天空。

在全隊同袍的注目下,士兵走到皇爵面前曲膝下跪。

「無聊至極。想這種事毫無意義。」

最令雪芙兒喫驚的是在那之後,那名士兵將鍛冶的工具送到雪芙兒的帳棚內,士兵的名字是薩古,連能用來當原料的鐵塊都一併給了雪芙兒。

說不定就快要見到吉爾達·雷閣下的雪橇了。她能跟他見面嗎?他們會傷害他嗎?

耳邊轟然響起幾乎震破耳膜的爆炸聲,以及夾雜其中的哀嚎。

藉由連結起二者的紅色階梯……」

儘管軍官們紛紛怒喝,但士兵們臉上浮現的恐懼卻久久不能消失。

雪芙兒抓住皇爵的手,趴低了身子讓自己不要被甩出去,同時捉緊了白色的羽毛。皇爵雖然也神情恍惚地照做,但口裏的咒文只剩下呢喃了。白蜥害怕背上的異物,更加拼命掙扎。其他白蜥也被它的恐懼所感染,開始扭動身子想逃離橇軛的束縛。雪橇隨之傾斜,士兵們連忙都蹲了下來。

神聖的神、桑德啊,已經離去

「那是火柱……太不祥了……」

「生命魔法又算得了什麼!」皇爵像個孩子一樣,不悅地撇過臉。

「皇爵,您……」

「雖然昆蟲只有火跟土兩個靈魂,但這種蟲的火魂與人類月魂的波動非常相像。所以我們從遠處觀察魂源,只會看到天鵝與蟲的靈魂交疊的樣子。」

「在皇爵家服侍的每個人都是如此。」顯然這似乎不算什麼祕密。

「是地雷!不要亂了隊形!」

多姆奧伊的希妲王女,還有阿修拉夫皇子,都在年幼得還沒開始考慮自己的生活方式之前,就註定要扛起王室的重擔了。每個平凡人,每天都要被賺取糧食的枷鎖所綁住,但除了糧食與才能之外,人類還是有許多其他的束縛。只是,就像涅烏特司曾對她說的一樣,只要束縛自己的是自己所選擇的枷鎖就行。雪芙兒希望自己能儘量抱持這種想法走下去。

「繼石頭之後是鐵。你想要的東西都很奇怪呢。」

士兵們察覺後拿起了弓箭,一致朝鳥兒們射出,五、六隻鳥應聲落地。

皇爵將一條繩子套住一輛因爆炸而倒下,已有一半沒入沼內的雪橇。然後他從船頭跳到白蜥的背上,再移動到已掙脫沉沒雪橇的白蜥身上。

那些鳥的嘴裏都銜着被連成一串的炭飛了過來。

剛剛還呼嘯吹着的狂風突然停了下來,隨着冷空氣逐漸冰寒徹骨,隊伍也被一股不安所包圍。有人輕輕哼起歌來:

雪芙兒不由得打岔道:「我從來沒見過喬貝爾利用鳥類。在我被『鳳旅團』捉住的時候,一次也沒見過……」

雪芙兒想起伊斯告訴過她的事,匍匐着將手伸向白蜥的臉頰,去碰觸據說在兩頰下方的水魂,她的指尖感受到細微的震動。她死命壓抑呼之欲出的恐懼感,像在對待小貓一樣搔了搔白蜥的臉頰。

「您想要的東西難道都不奇怪嗎?」

雪芙兒反問時並沒有特別的意思,但皇爵又再度如同探測雪芙兒的魂源般凝視她。

就在雪芙兒前方奔走的雪橇,突然破碎飛散在空中。爆炸聲緊接而來,更前方帶隊的雪橇也一一被炸飛。

「我希望如此。像您就擁有很棒的魔法師才能,所以我想您沒有什麼好迷惑吧。」

前頭的雪橇來了一名傳令兵。「諾西克魔法師回報,西南方發現雪橇蹤影!」

這一路上已經慢慢習慣搭乘雪橇的士兵們,神經瞬間緊繃了起來。皇爵也專心地掌舵並詠唱引導咒文。雪芙兒胸口悶痛得捉緊了衣領,不禁將身子探出雪橇邊緣。

「您……是不是跟皇爵有血緣關係?」

那是稱之爲太陽柱的現象,在極寒的日子,空氣中所含的細小冰塊結晶,會反射朝日與夕陽的光芒,就會產生這樣的光線。雪芙兒在伊歐西卡爾也見過幾次,但那都只會在沒有風的時候出現,是非常難得的景色。

託亞已經來到了皇爵的身邊,但報告說伊斯與諾西克都跟皇爵一樣耗盡精神而動彈不得。就連託亞自己的臉色看上去也需要立刻休息。

7

皇爵決定不紮營直接在雪橇上過夜。士兵們將風帆在雪橇上撐開,架起能抵禦寒冷的屋頂。爲了不讓遠處的敵人發現,也禁止任何燈火。所有人都害怕像敵人喬貝爾這麼強大的咒術師。此外,我方魔法師們的力量消耗太大,也讓士兵們更加提高了戒備。

天黑之後不久,巴拿巴男爵與索金小隊自北方空手而回。

「被逃掉了。只剩下雪橇跟白蜥痕跡,雪橇最多兩輛而已。」

拉着男爵雪橇的白蜥,有兩隻被魚槍那麼粗的箭射殺了。所以帶隊的雪橇被迫停下,無法繼續追蹤。雪芙兒想像着雷閣下所射出的箭,貫穿自己身體的情景。那個人不知道雪芙兒也在追兵中,如果她所搭的雪橇被地雷炸了,或許她就這麼沉入沼澤裏,兩人再也見不到面。一思及此,冷汗不自覺從雪芙兒的背脊上滑了下來。

索金最後也筋疲力竭了,男爵則撿拾起被射下的雁屍和地雷碎片。飛雁雖然不像天鵝那樣被當誘餌,但脖子附近的羽毛都被拔掉了,似乎有被馴養並受過訓練。

地雷上並沒有使用生命魔法的魔法陣,而是壓縮後的火藥筒加上非常單純的彈簧陷阱引起的點火裝置。儘管破壞力並不大,但在「鹽沼」內只要能讓雪橇偏離行進路線,就可以說是非常派得上用場了。如果那是用魔法陣所做的,就算很微小,仍會有魂源流動,魔法師他們應該會立刻發現纔對。

明明擁有五名這麼強大的魔法師,卻被只有兩輛雪橇的敵人擾亂至此,奧拉士兵們得知後更感到不舒服了。雖然雪芙兒覺得身爲指揮官的皇爵看起來並不害怕,但也因爲發了高燒而無法起身。巴拿巴男爵拿了某種藥過來想讓皇爵喫,卻被皇爵生氣地趕出去。

「我說過,任何人都不準離開自己的雪橇!」

四名魔法師也各自在他們的雪橇上休息,因爲就算是休息時間,他們也必須輪流安撫一直拉着橇的白蜥纔行。儘管四個人也都很擔心皇爵,但皇爵讓人去告訴他們自己會想辦法恢復魔力。隨行在旁的士兵也束手無策,只能輪班休息。

雪芙兒是目前爲止最不疲累的人,所以一直醒着照看皇爵。錯過時機來不及返回男爵雪橇的米莉蒂安雖然也很努力想保持清醒,但等雪芙兒察覺時,她已經在雪芙兒身旁睡着了。

「您每次施展完魔法就會這樣嗎?」

雪芙兒將包了雪的布放在皇爵的額頭與腋下。儘管如此,皇爵的皮膚仍燙得不斷髮汗,還冒着熱氣。少年脫下軍服的身體,就像雪芙兒最初的印象般,瘦弱得令人不捨。

「平常我不會讓自己這麼勞累。」

皇爵似乎因爲發燒導致的脈搏過快而無法入眠。雪芙兒想到皇爵僅靠自己的力量拯救了雪橇與士兵們,也難怪魂源會這麼躁動不安定。

「用鈕釦把鳥兒擊落,您是怎麼辦到的?」

「只不過將魂源集中在木魂上,加強力量罷了。爲了恢復原狀,魂源纔會這麼紊亂……」

木魂是掌管骨骼與肌肉的魂魄。皇爵搔抓着大腿,雪芙兒一看,只見大腿浮腫得長靴都陷進肉裏了。雪芙兒試着碰觸了一下,發現滾燙得嚇人。

「我想您還是脫掉長靴比較好。」

皇爵猶豫了一下,沒有反對。大概是現場沒有魔法師能服侍他將長及大腿的靴子脫下,所以才一直忍耐着吧。雪芙兒趁自己還沒開始感到害羞之前,一口氣脫下了那雙靴子。皇爵壓抑地呻吟着,雪芙兒立刻用雪袋包住他的腿,讓皇爵放鬆地輕輕吐了一口氣。

皇爵的腳底也紅腫得像桃子一般,因爲已經沒有布料了,所以雪芙兒打算把雪裝在襪子裏,於是她拿出跟靴子一起拉下的襪子。

雪芙兒差點跳了起來,她瞪着皇爵。只見對方似乎也正爲什麼事感到生氣。雪芙兒搞不清楚皇爵在想什麼,認真地回答道:「我纔不會殺人。」

當她清醒時,朝陽正穿過帆布屋頂照射進來,雪芙兒的頭就靠在皇爵的腰側睡着了。她的手還放在皇爵胸前的守護刀上。皇爵的肌膚已經幹了,雪芙兒可以感覺到肌膚下規律正常的脈動。皇爵退燒了。雪芙兒慢慢抬起頭,只見皇爵還在睡。看守的士兵也累到坐着打盹兒。雪芙兒怕大家醒來會害她很尷尬,於是拿起守護刀收進了刀鞘,此時皇爵說話了:

雪芙兒也用不佳的口氣回答:「很巨大,很強勢……可是很公平……」

皇爵低聲說道:「好像……好些了。」

「如果我死了,雷就能順利逃走吧。」

雪芙兒就在皇爵身邊待到天亮。

「嗯。這是聖德基尼家族用的咒具,上面寫着加強魂源集中的咒文。」

等士兵們全都起牀後,皇爵走到雪橇前端插上粗厚的旗杆並下達了命令:

皇爵沒有回答她,突然改變了話題。

有個東西從襪子裏掉出來,散發的藍光在滾到雪芙兒的手邊後便消失了。雪芙兒沒有多想地撿起來看後,心下一凜。那是一顆刻有藍色文字的白色石頭。另外一隻襪子的腳尖部分也有個堅硬的東西,雪芙兒取出來後,只見藍色光芒也消失,變回普通的白色石頭。兩顆石頭似乎分別被塞在兩隻襪子裏。雪芙兒忽然想起喬貝爾逃亡時所說的話。那時喬貝爾所使用的,與剛剛皇爵告訴她的魔法相同,都是將魂源集中在木魂上……

皇爵完全面不改色,他用溼潤的雙眼看着落地的小刀,對雪芙兒說:「你也會使用魔咒?」

皇爵似乎還有睏意地閉上眼睛,半開玩笑地問道:「然後呢?那個神,是什麼樣子……」

所以雪芙兒一直告訴自己,雷閣下絕對不會被皇爵所殺。那個人如鋼鐵般堅強澄澈卻溫柔,是個強大的騎士。這是她心中近乎信仰的願望。

雖然魔法師的頭環是銀製的,但雪芙兒覺得鐵的性質可能更合適。給白蜥用鐵製的嚼口原本或許是因爲比較廉價的緣故,卻非常有用,而她在展覽會上所見到的裏沃護符也是鐵製的兵器。以此推論,頭環就算不是銀製的應該也有效。

雪芙兒嚇了一跳。當喬貝爾被逮捕的時候,她也不斷被質問有關鳳旅團的事。雪芙兒與埃梅從鳳旅團的手中逃走,迷失在塞亞國的深山裏,並且見到了名爲奧丹的神明。雪芙兒甚至還跟奧丹說過話。儘管那是奇妙又不可思議的體驗,但對雪芙兒來說還歷歷在日,如今仍莊嚴地存在於她的心中。

皇爵緩緩地將額頭上的鐵環取下,戴在雪芙兒頭上。鐵環已經恢復原先的冰冷。

見雪芙兒一直凝視石頭,皇爵嘲弄道:「已經消耗掉大量魔力了,就算你拿着它也沒用。」

少年有些震驚地看着雪芙兒,眼神內似乎蘊含着痛楚的光芒。但立刻又恢復成挖苦的笑容。

雪芙兒試着摸摸他的腳底,已經沒有剮剛那麼燙了。她的指尖可以感受到皮膚下流過的脈動,那感覺跟她撫摸白蜥時相同。她的手掌從皇爵的腳底來到腳踝,再移到小腿肚,追逐着波動,感覺到劇烈振動的熱氣緩緩地散開了。

「請不要說得那麼簡單!」

「請看着這把刀刃。想像它會發光又冰冷的鋒利程度。我要將它抵着您的腳底。請您感受它的冰冷,並吸收進您的體內。」

「可是薩亞雷並不相信。」

「那得先拿開比較好吧。」

但雪芙兒連想都沒有想過這一點。她害怕戰爭,也不希望任何人死去。如果皇爵死掉,奧拉的士兵們一定會矢言復仇吧。身邊只要曾有人死去,人們就絕對無法輕易忘記這件事。就像雪芙兒忘不了措那一樣。

於是雪芙兒說道:「雷閣下才不會被您打敗。」

「安靜!」

「那是當然,畢竟那個男人打從心底不需要神。」

她曾經用相同的問題問過喬貝爾。不過,雪芙兒突然想起一件事。

皇爵因高燒而溼潤的雙眼,來回看着雪芙兒。

皇爵仍舊閉着雙眼,他舉起手,摸了摸頭環。

下顎抵在地上的雪芙兒連話都說不好,被用力反折的手臂幾乎要斷了。

皇爵靜靜地聽她說話而沒有加以嘲弄,所以雪芙兒又再補充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話。

強烈的憎恨,會令人將殺人視爲理所當然。雪芙兒過去也曾這麼痛恨喬貝爾。可是她再也不想憎恨任何人了。就算她想將皇爵當作喬貝爾來憎恨,她也辦不到。或許是因爲皇爵偶爾心血來潮的溫柔,也或許是因爲他眼眸中的光芒。

「您明明……就擁有拯救人的能力,爲什麼要這麼輕怱生命呢?」

雪芙兒一氣,旋即將石頭扔進皇爵軍服的口袋裏。

雪芙兒也讓士兵們看見頭環,並將它拿到皇爵額頭前方。因爲皇爵只是靜靜地閉上眼睛,雪芙兒當他答應了,便讓頭環輕輕滑入皇爵的劉海下。

皇爵的氣息很明顯地和緩了許多。士兵將新的雪袋塞入他的腋下後,皇爵總算開始沉睡了。他放鬆了緊鎖的眉頭,露出了普通少年般的純真睡臉。那安穩的表情,也讓士兵們終於放鬆了警戒。

「揭起魔法實務局與聖德基尼家族的旗幟吧。將人質綁在旗幟下方,讓敵人能夠看得見她。」

雪芙兒以抱住旗杆的姿勢被綁在旗杆上。由皇爵的雪橇領軍,行軍再度展開。

雪芙兒的脖子上突然抵着一把劍。醒着看守的士兵反扭住雪芙兒的手臂,將她的頭壓在地板上。雪芙兒知道自己被誤會了,趕忙放開守護刀。

8

「我不是要傷害殿下……只是覺得或許能消除他的暈眩……」

「……您該不會真的希望我殺死您吧?」

吉爾達·雷閣下要她調查的就是這個。

「真是有趣的內容。」

那句話所指的,該不會是皇爵自己吧?如果是,那麼皇爵輕率看待的就是他自己的性命。

「如果你想搞鬼,就立刻殺了你。」

雪芙兒試着忽略抵在脖子上的劍尖,將新月形的刀刃放在皇爵眼前。

士兵們面面相覷放開了雪芙兒,但拿在手上的劍卻沒有收起來。雪芙兒不想再被粗魯對待,小心翼翼地撿起守護刀,在衆人的監視下蹲到皇爵身邊。

「是嗎?那麼如果我殺了那傢伙,你會殺我嗎?」

「請感受鐵的冰冷,並想像魂源正在安靜地流動。總之……我都是這麼做的。」

「接下來,我想你會比較需要它。」

雪芙兒在安心的同時,也覺得非常高興。她自己思考並花費功夫所做的事並沒有錯。就算只有一點點,她還是找到靠自己擊退喬貝爾魔咒的方法了。

「說謊!你這個鳳旅團的小人!」

雪芙兒將頭環拿給皇爵看。那頭環纔剛打好,還沒加上任何裝飾,約一指寬的扁平頭環,散發着和緩的光澤。

皇爵拯救了被白蜥咬傷的士兵。之前好幾次,只要雪芙兒身體不舒服,他也一定會爲她唱誦咒文。雖然說出口的話都非常無情,但絕不會見死不救。就連昨天他也是消耗自己的靈魂去拯救那些士兵。雪芙兒忽然想起皇爵在那座庭園跟她說的話。

聽見雪芙兒的問題,皇爵微微睜開眼睛。

士兵們檢查了她的道具,懷疑她要拿鐵撬或鐵鎚當武器,不過雪芙兒需要的不是那些,是一個包在破布裏還沒磨好的頭環。

「不是!那纔不是魔咒……只是,我有方法能消除自己的暈眩,不知道對您有沒有幫助……」

儘管她讓皇爵穿上塞了雪的襪子,雪也會立刻融化變成溫水。皇爵詠唱着鎮靜魂源的咒文,難受地蹙緊眉頭。雪芙兒見狀,只覺得那跟自己難受時的情形很像。

是卡莎大使向薩亞雷報告了神明的事情。不管是大使或薩亞雷,都打從心底認爲那是雪芙兒和埃梅的謊言與妄想,也一直想知道他們爲什麼要編造這種謊言。所以雪芙兒跟埃梅決定將奧丹的事永遠放在心裏。她不知道爲什麼皇爵突然提起這件事。

「雖然是鐵製,但我用的是不容易生鏽的材料喔。還有,鑲在這裏的石頭,是埃梅送給我抑制頭痛的護符。前一陣子您也見過它,沒有害處的。我可以幫您戴上嗎?」

「你真蠢。難得有機會可以殺我卻錯過了。」

雪芙兒再度用雪冷卻守護刀,將還溼淋淋的守護刀靜置在皇爵的鎖骨下方。感覺到士兵們又緊張了起來,所以雪芙兒一放好就立刻鬆手,打算靜觀其變。

「薩亞雷說你似乎曾經見過神明。」

皇爵碰觸着胸前的刀刃。雪芙兒則試着碰了碰他的指尖,緩和他的脈動,並分散他的熱氣。這是她處理金屬材料,將它們變爲光滑鋼鐵時的手感。也是雪芙兒最喜歡的一道工程。

既然如此,雪芙兒拔出她衣服底下的守護刀。她抽出新月形的刀刃,拿到皇爵面前。

「你做什麼!」

「我做了這個。很像魔法師的頭環,我想或許可以幫助魂源的流動。」

隨行的其他士兵們也起來察看發生什麼事。

「那就試試吧。放開她。」

雪芙兒一將刀子按在皇爵紅腫的腳底,刀刃立刻就變熱了。她將刀子插進雪裏冷卻後,又將它按在另一隻腳上。她重複這個動作,也拜託士兵將她放在舷側的鍛冶道具取過來。

「這是……您的護身符嗎?」

「而且,看起來很寂寞。」

「你難道不會不想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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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龍魚少女 1 破曉之書

  1. 01登場人物
  2. 02序章 咒印
  3. 03第一章 水神的化身
  4. 04第二章 疾風船
  5. 05第三章 游擊隊
  6. 06第四章 呼喚之聲
  7. 07第五章 聖地
  8. 08第六章 鳳旅團
  9. 09第七章 禁咒
  10. 10第八章 大魔法
  11. 11終章 前往奧拉

第二卷龍魚少女 2 藥王樹之書

  1. 01序章 國境之港
  2. 02第一章 俘虜
  3. 03第二章 聖德基尼家族
  4. 04第三章 逃犯
  5. 05第四章 白蜥
  6. 06第五章 鹽沼正在閱讀
  7. 07第六章 白S森林
  8. 08第七章 奧·梅拉倫
  9. 09第八章 藥王樹
  10. 10終章 裏沃的旅人

第三卷龍魚少女 3 角獸之書

  1. 01第一章 旅人
  2. 02第二章 裏沃軍
  3. 03第三章 王宮
  4. 04第四章 卡爾加
  5. 05第五章 神獸
  6. 06第六章 降臨
  7. 07第七章 王之眼
  8. 08終章 繼承人

第四卷龍魚少女 4 甲蛇之書

  1. 01序章 死者之手
  2. 02第一章 大平原
  3. 03第二章 喀韃靼族
  4. 04第三章 赤砦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戴面具的祭祀長
  7. 07第六章 火神頌恩
  8. 08第七章 甲蛇
  9. 09第八章 壞劫
  10. 10終章 誓言

第五卷龍魚少女 5 月虎之書

  1. 01序章 沉默之屋
  2. 02第一章 首都利亞納
  3. 03第二章 密探
  4. 04第三章 古文獻
  5. 05第五章 使魔
  6. 06第六章 古代咒文
  7. 07第七章 百疾
  8. 08第八章 奇蹟
  9. 09終章 崩壞的前兆

第六卷龍魚少女 6 鳳船之書

  1. 01序章 要塞
  2. 02第一章 渦之海
  3. 03第二章 東域
  4. 04第三章 水賊
  5. 05第四章 鯨島
  6. 06第五章「銀S天N」軍
  7. 07第六章 返鄉
  8. 08第七章 水神芙蕊
  9. 09第八章 預言
  10. 10第九章 南下
  11. 11第十章 潛入蘇賈瓦
  12. 12第十一章 光城
  13. 13第十二章 黑雲
  14. 14第十三章 鳥之巢
  15. 15第十四章 重生
  16. 16終章 遠方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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