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虎之書

第五章 使魔

《龍魚少女》 · 西魚立子 · 1.2萬 字

1

「曼斯頓閣下,借一步說話。」

模哲·麥那來找奎裏德·曼斯頓說話時,他正與副官馬可斯桑待在參事會議事堂的撞球室裏,活動活動消化早餐。

一連好幾天,曼斯頓都被參事會叫來查問阿米蘭堤之戰與「赤砦」崩毀事件,因此幾乎都待在議事堂裏。

「原來是麥那殿下。要不要來打一場?」

一身黑衣的模哲站在撞球檯旁,拒絕了曼斯頓的邀約。不只像撞球這樣的遊戲,私人嗜好一概保密是舉着「沉默之星」名號的麥那家慣例。任何人都知道他與其他人說話時完全都是公事公辦,也就是隻談有關司法上的要務,因此室內其他貴族也在一旁豎起耳朵傾聽。

「我想請教有關寄宿閣下城館內的吉爾達·雷一事。」

模哲開門見山地低聲說道。

「您知道那名騎士出入查波羅傑家,並與賽革特族接觸嗎?或者那是您的意思?畢竟他似乎跟將軍您相當友好。」

稀世謀略家曼斯頓當然不會因這種程度的譏諷而動搖。

「吉爾達·雷是幫助了曼司·查波羅傑將軍『南部哨戒軍』的英雄,將軍家人代爲款待他也不足爲奇。至於待在查波羅傑家的賽革特族工匠,是出於將軍的好意喔。在那些無處可去的工匠們找到工作之前,將軍先在自己的莊園內照顧他們。」

曼司·查波羅傑的目的很明顯是要獨佔「賽革特之鋼」,而且目前似乎進行得相當順利,但針對這件事提出批判,並不是模哲的責任。

「那麼您知道雷閣下是魔法師嗎?如果您知道,那就是謀逆罪喔。畢竟所有在裏沃境內的魔法師都必須被列管。」

「魔法師?這怎麼可能……」

曼斯頓本來要一笑置之,不過他轉念一想,知道模哲向來不會開玩笑。

「監視賽革特族的『沉默黑衣』向我報告,說那個騎士變出了魔法火焰。他昨晚祕密潛入查波羅傑家的莊園,要求賽革特族與他一起逃亡至多姆奧伊。我的密探雖然沒有實際見到魔法,但賽革特族們都在討論這件事,似乎爲此感到猶豫。此外,奇太卜家的嘉藍小姐從昨晚起就行蹤不明,我的密探也看到在她失蹤之前,就是去拜訪雷閣下。」

模哲無法從曼斯頓的沉默中解讀到底他是驚訝還是不服,只能仔細地觀察那隻黃銅色的獨眼。

「被譽爲裏沃軍中行事手腕最高明的您,會讓負責看管的異國騎士逃脫?我想不太可能。但萬一那個男人惹出什麼麻煩,身爲監護人的閣下肯定也會受牽連而遭到懷疑。我希望您能答應我先讓他到我這裏來露個面,解釋事情的始末。」

曼斯頓雖然是被征服的帝亞曼堤納子民,但至今爲止身爲參謀的他對裏沃有很大的貢獻,也不曾有任何謀反的跡象。太出風頭的人通常都會伴隨着許多擺脫不掉的誹謗和中傷,但即使曼斯頓打算幫祖國報仇,也不可能會採取這麼容易受到非難的手段。也因此,模哲認爲這次只要稍微警告他一下就很夠了。

「我明白了,模哲·麥那殿下。」

曼斯頓順從的回應讓模哲·麥那很滿意,他便轉身前往監獄。鳳旅團的拷問工作至今仍無法順利進行,讓他的腳步有些沉重,畢竟獄中又死了兩個鳥人。不對,那是宣稱自己是鳥人祭品的老太婆與老人……

對於卡莎而言,世界上除了薩亞雷之外,都是必須受她支配的存在。

接下命令的馬可斯桑邁開步伐迅速離去。

吉爾達·雷剛纔還稍微顯露的一點脆弱,已經全然消失,粗暴的波動席捲了騎士全身上下。雖然人的魂源會因爲成長或衰老而改變強弱、色彩,但完全不能與吉爾達·雷此時身上的變化相提並論。

「辦不到的話,我就不會找敵人談判了。」

奎裏德曾跟吉爾達·雷一同出生入死,知道他是個可以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強大騎士,也是個只依靠自己的劍與體力的純粹劍客,而且就奎裏德所知,他甚至很討厭魔法。

儘管如此,吉爾達·雷會使用魔法,的確令他驚訝萬分。

阿札破的衣服還是溼的,睡意與飢餓讓他焦躁得很,當他轉進小巷子之後,忽然聽見身邊傳來第一聲雞啼,距離出人意料的近。他聽見拍擊翅膀的聲音,於是抬頭一看,原來啼叫的不是雞,而是一隻大烏鴉正緩緩飛下來,停在屋宅的門柱上。

眼見自己敗北的魔女放棄以魔法迎戰,栽贓阿札破等人是縱火犯。

阿札破發出不輸給馬蹄聲的怒吼之後,吉爾達·雷就在奔馳的馬匹上將阿札破雙手反折,阿札破還來不及驚訝,雙手已經被他反綁了。

馬可斯桑雖然天生就長得像一隻正在苦惱的小狗,但感受到長官的怒氣,讓他的眉頭皺得比平常還緊。

伯爵夫人紅豔的嘴脣揚起一抹蛇一般的微笑;吉爾達·雷則褪去了所有的表情,陰沉地朝對方行了一禮。

騎士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阿札破,走!」

「我是認真的。」

卡莎跑向墜落地面的使魔,迅速抱起那顫抖的軀體。然後她察覺到吉爾達·雷的魂源有了可怕的改變。

2

「阿札破!」

自從年僅九歲便嫁給三十歲的伯爵當續絃之後,伊莉耶絲便經常受到他人支配。這個空有貴族名號卻毫無任何靠山的小女孩,當年被家人賣給了喜歡幼女的伯爵。蹂躪她年幼肉體的伯爵,一直是她記憶裏痛苦與恐怖的象徵,直到在她十二歲的時候,伯爵的表弟薩亞雷才爲她開啓了一條新的道路:這條道路就是利用生命魔法奪走伯爵的力量,成爲支配者。

表面上自從總大魔法師薩亞雷一死,卡莎也被除去外交部的職務。可是吉爾達·雷認爲卡莎仍舊是奧拉的間諜。儘管他不知道卡莎侍奉的主人是薩亞雷而非奧拉,猜測仍然很貼近真相,真是不能小看的男人。

「我只是想跟你談一件對彼此都有好處的生意。」

「你……」

察覺騎士的聲音中有着打從心底湧出的殺意,讓卡莎的嘴角扯出殘酷的笑容。她看見吉爾達·雷的魂源被自己的激情所扭曲,過去的光芒已經發黑混濁了。這個過去絕不肯示弱的男人,首次暴露了一種不安定感。

雪芙兒一起牀便開始鍛造撒卡密給她的玉鋼。

卡莎白手掌傳送魔力。藉由誘惑的音調與身上所擦的咒香制伏對手,這是魔女的祕術。魔力在騎士的魂源上產生了作用,她只要輕輕地按着他的胸膛,就讓他不由自主單膝跪地。

「殺了所有的俘虜,讓鳥人們無法再提供任何好處給裏沃。」

「我的目的?您似乎很清楚我的目的呢。」

卡莎伯爵夫人與吉爾達·雷在庭園內的涼亭裏對峙。

「吉爾達·雷!」

伊莉耶絲·卡莎只相信支配或被支配的關係。教會她這一點的人,就是總大魔法師薩亞雷。

薩亞雷希望與自己有同樣波長魂源的伊莉耶絲,能拿她的忠誠做爲交換。她的「月魂」在薩亞雷魂源的擺佈下,帶來了她前所未有的喜悅,讓她從所有的恐懼中解放,而薩亞雷也給予卡莎最完整的支配與安定,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會在這種時局下隱瞞身分潛入敵國首都,目的只會與鳳旅團的俘虜有關。是奧拉命令你收集『鳳旅團』的情報嗎?」

吉爾達·雷毫不留情地塞住阿札破的嘴。

「你認爲你能提供有關鳳旅團的什麼?」

就像在那座「白色森林」裏展開的戰鬥一樣,奎裏德認爲他能擊墜鳳旅團的鳥船也是反過來利用敵人的魔法,才能以賽革特之劍破壞鳥人的大魔法陣。原本魔法師就是一堆紙上談兵的傢伙,淨是追求咒文或魔法陣等隱晦的事物,而像奎裏德一樣精於戰鬥與劍術的吉爾達·雷,性格直截了當,不太可能去追求那樣的東西。

到底是什麼讓騎士的波動變得如此強大?就像雪芙兒·阿爾各從聖德基尼家族獲得魔力一樣,連吉爾達·雷也獲得了未知的力量了嗎?憤怒與恐懼在卡莎心中不斷交錯,讓她不住顫抖。

「你要跑到什麼時候啊!快點停下來幫我療傷!」

「他們兩個人被魔法師糾纏的確是事實。比起這件事,我覺得策動賽革特族逃亡還比較嚴重。此外,萊謬·葉慈殿下跟這件事又有什麼牽連……」

「你說……要我幫忙?吉爾達·雷閣下,您什麼時候改變信念的?您不是極端厭惡魔法,而且還視我如蛇蠍嗎?」

騎士與紅髮美人認真注視着彼此,但那種目光完全不像男女之間充滿愛意的凝視。阿札破這才明白,事情狀況跟他原先所猜測的有很大出入:兩人之間所迸出的火花,是那種恨不得殺了對方的憎惡之火。

「來人啊!失火了!」

竟然敢當面說她是敵人,這點讓卡莎相當中意。

「如果你願意出借你的魔力,那麼我保證能爲你達成目的。」

被扔下運河之後他就跟丟了吉爾達·雷,接着又白跑了一趟葉慈家的莊園,後來他也沒什麼事好做,就來監視那名異國女子。他賭着一口氣不去找吉爾達·雷,是因爲不甘心自己就這麼眼睜睜讓他給跑了。

阿札破還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吉爾達·雷是少數曾擊敗過阿札破的戰士。然而即使在過去兩人短兵相接的時候,他也沒感受過現在這樣的恐怖。

馬可斯桑也感到很疑惑。

因爲他答應過雪芙兒,所以有關這個似乎跟吉爾達·雷有牽連的紅髮伯爵夫人的事,他都沒向長官奎裏德提起。就算被人說他性好漁色,但遵守與女人之間的約定是阿札破的信條。萬一因此發生了什麼大事,他也只能扛起放走吉爾達·雷的責任了。

「跟生命魔法或多或少扯上點關係的人,不是雪芙兒·阿爾各嗎?阿米蘭堤的人有提過她的角什麼的……變出火花這種小把戲,她或許做得到。」

在吉爾達·雷用披風蓋住他的頭之前,阿札破扭過脖子看向吉爾達·雷的眼睛。他被烏鴉抓傷的額頭滲着血絲,傷痕看起來很像畫出來的圓,令阿札破懷疑他並沒有逃過那個魔女的詛咒。可是,騎士雙眼中閃耀的藍色光芒卻又正常無比。

美人命令車伕將堆在馬車後的長箱子搬進屋內。看起來瘦弱的馬伕也沒找人幫忙,就扛起棺材那麼長的箱子,搖搖晃晃地進門了。雖然那傢伙出乎意料的有力,但那腳步怎麼看都像是醉漢。

騎士的眼神冰冷得令他發毛。阿札破開始後悔沒有向奎裏德報告紅髮女子的事了。

「薩亞雷,過來。」

「你說真的嗎……要跟那個魔女聯手毀掉利亞納?你這個叛徒,竟然敢騙我!你也是魔法師吧?知道我比誰都憎恨魔法而故意這麼做……」

激烈的疼痛奪走了阿札破的意識。

「怎麼做?」

「薩亞雷!」

剩下的管家則拿着斷掉的鞭子撲向騎士。吉爾達·雷的劍尖一指向管家的額頭,管家便宛如反彈似的往後仰想要逃開。阿札破看見執事的額頭上浮出藍黑色的血管,形成圓形與十字組合的圖樣。黑色的火焰從吉爾達·雷的劍尖迸出,破壞了圖形,飛濺出來的血液被火焰燃燒蒸發。管家按着燒傷的額頭,像個小孩一樣發出哀嚎。

「是縱火!快點抓住他們!」

「吉爾達·雷那傢伙,我知道他不是會乖乖受人擺佈的人,但事情也太急轉直下了。」

「用古代咒文毀滅利亞納。」吉爾達·雷說。

似乎要掩人耳目般穿着斗篷與帽子的伯爵夫人,從馬車上走下來。可能是出去幽會的她,樸素的黑斗篷下是鑲着寶石和羽毛飾品的深紅色衣服,嘴脣上的胭脂如血液般鮮紅,白皙頸項上還撒着金粉,豔麗得不像早上纔剛回來。雖然阿札破討厭西爾森,但不得不佩服他看女人的眼光真的很不錯。

她伸出手背靠近騎士的嘴脣,騎士緩慢地執起她的手。可是他靠着意志力揚起低垂的眼瞼,冰冷的藍色眼眸露出抵抗的光芒。他輕聲說道:

阿札破在天亮之前都一直待在西邊大道的西爾森將軍別墅旁。

「失火了!」

「我們得比麥那先找到吉爾達·雷。如果雪芙兒會跟萊謬見面,那就找個理由把萊謬帶回家裏。在我回去之前,所有人都要到齊!」

令阿札破驚訝的是伯爵夫人竟然將白皙的手臂伸向剛剛的大烏鴉,讓它停在自己的手上。烏鴉擁有老鷹般銳利的爪子,但伯爵夫人沒有戴任何鷹匠所用的手套,玉手卻能毫髮無傷。烏鴉伸長黑得發亮的脖子,看起來好像在輕啄夫人的耳朵。夫人似乎已經習慣這麼做了,不過養烏鴉實在是種相當古怪的興趣。

感應到卡莎的怒氣,馬伕也撲上了吉爾達·雷。馬伕的頭上一樣刻有咒文,已經被卡莎當成使魔了。人形的使魔用常人所不及的臂力抓起騎士,將他拋飛出去。接着男僕與管家也跑出屋子來助陣,每個人都已經成爲卡莎的奴隸了。

阿札破指向他剛剛躲藏的小路,吉爾達·雷讓阿札破趴上馬鞍,自己也隨後飛身上馬。像包行李似的搬運,讓阿札破痛得呻吟,而他骨折的右腳在馬匹的震動下好像也發出了吱嘎聲響。

那是吉爾達·雷。

此時,女子的臉突然變得兇惡。臉色改變之大,就好像一名正在哺乳的慈母,搖身一變成爲屠夫一樣。那白皙面容上的激烈憎恨,幾乎要讓阿札破不由得退避三舍。女子散發尖銳光芒的黑瞳往道路看了過去;察覺到晨霧中有道人影出現,阿札破趕忙隱身進入小巷。

「你所謂的古代咒文是這個嗎?『百疾利亞納,維雷吉得』?」

「你搞什麼鬼!想背叛我們嗎,吉爾達·雷!虧我還救了你……」

那聲啼叫就好像信號一樣,車輪的聲音逐漸接近,阿札破曾見過的馬車停在側門旁,是那輛從芮妮的別墅借走的馬車。

「交易只限這樁。只要利亞納一毀滅,我們就分道揚鏢!」

那是魔法。讓一個人超越正常人類的邪惡魔法。他們遵照紅髮伯爵夫人的命令,打算殺了吉爾達·雷。阿札破感覺自己身上用來消除鳳旅團魔咒的刺青開始在皮膚上扭曲,擊打着他的腹側。

阿札破看兒有點年紀的男僕與管家遠比「赤砦」裏的蠻族還要剛猛,攻擊着吉爾達·雷。比起他們的怪力,他們瘋狂的目光才讓阿札破更覺得背脊發涼。

「他們兩人昨晚都沒回來,我還以爲是阿札破晚上帶他出去找樂子了……可是雪芙兒還待在城館裏,庫比亞多與塔歐跟着她。」

日送那道全黑的背影走遠後,奎裏德對馬可斯桑發難了。

「是愛慕你的嘉藍·奇太卜小姐告訴我的。利亞納的百朗先民留下的水道圖也在這裏。」

吉爾達·雷大叫,阿札破脖子上的壓力消失了。吉爾達·雷揮舞着波浪形的劍,砍過馬伕的肩膀。明明沒有流血,馬伕卻抱着傷口掙扎打滾,男僕的釘耙也掉了,發狂似的按着雙手上的傷。他們傷口的周圍都呈燒焦狀,還冒着白煙。

卡莎以輕蔑的神情迎視騎士的藍色雙眸。

吉爾達·雷小心地拉開彼此的距離,也提防正停在屋檐上的黑鳥。

男僕拿着耙稻草的釘耙,管家則揮舞騎馬用的長鞭,雙雙阻擋騎士的行動。騎士以涼亭的柱子爲盾,釘耙便將棕櫚樹幹做的支柱像黏土一樣擊毀,馬鞭則纏上了騎士的膝蓋,將他撂倒。

「有馬……!在那邊!」

「你聽見我的計劃了,對不對?」

「這個模哲·麥那啊……我實在很想誇獎他不愧是黑衣的族長,但從別人口中聽到我手下某人的動向,還是令人很不愉快。剛剛他說的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們跟丟吉爾達·雷了嗎?」

兩人一句話都沒有交談,便消失在門裏。

「吻我。」

卡莎挑釁地高聲笑道:「只有無能的人才會大言不慚。你真的認爲你辦得到?」

馬匹停了下來,阿札破聽見水聲。吉爾達·雷再度扛起阿札破。

她手中拿着用嘉藍鮮血畫出來的圖面卷軸,輕輕撫過臉色蒼白的騎士的脖子。騎士因爲震驚而忘了警戒,讓卡莎得以接近他。卡莎將手掌放在吉爾達·雷厚實的胸膛上,享受他肌肉的觸感以及劇烈的心跳。

阿札破跳到騎士前方,抓住男僕揮出來的釘耙。可是男僕的怪力超乎他的預期,將阿札破當成稻草般抬起來扔了出去。馬伕迅速跨到他身上,雙手像鉗子般絞住他的脖子。這時,阿札破的黥面已經開始像老虎般扭曲,他情急之下張口咬住對方手腕,但對方似乎沒有痛覺,也絲毫不害怕。男僕的釘耙用力擊下來,阿札破的右小腿發出了可怕的聲音。

阿札破曾報告說萊謬主動接近雪芙兒,還帶她去見賽革特族人。如果葉慈家的目的是「賽革特之鋼」,想要阻止查波羅傑家的獨佔,那也沒什麼好奇怪。

伯爵夫人的紅髮有如火焰般凌亂披散着,朝門口奔跑。崩毀的涼亭不斷燃燒。附近的居民聽見哀嚎、看見煙霧,全都跑到大街上來了。

吉爾達·雷的身體因咒文而弓起扭曲,但卡莎卻感覺到自己放出的咒文遭到了反彈抵擋。騎士的手緩緩移動,抽出有着蛇頭劍柄的長劍。烏鴉害怕地拍動翅膀,想要飛離騎士,可是纔剛出鞘的刀刃一閃,就削下了它其中一邊的翅膀。

吉爾達·雷那拒絕屈服的倔強,讓卡莎狂怒不已。那隻擁有總大魔法師之名的使魔旋即揮舞着黑色翅膀,以鉤爪抓住吉爾達·雷的額頭,打算以尖銳的鳥喙在他的額頭刻下咒語。卡莎開始詠唱限制騎士行動的咒文。

只要吉爾達·雷將「賽革特之鋼」這些耐魔力鐵器帶回多姆奧伊,就會成爲維護多姆奧伊王權獨立的強大工具;而在吉爾達·雷達到這個目的之前,奎裏德若不能先鞏固好自己的立場,那麼他想透過吉爾達·雷取得多姆奧伊王權的計劃,就會如沙漠中的樓閣般消失了。

吉爾達·雷在她睡着時就已經出門了,所以她想在他回來前至少完成素延的工作。聽到鐵鎚聲而來的塔歐與小寶,對她的工作很感興趣,於是她請兩人替她敲打另一邊。平常都是揮舞戰鬥用大槌的塔歐,輕輕鬆鬆地不斷敲敲打打,比雪芙兒還要快三倍地完成了下鍛造。

吉爾達·雷隨機穿過小巷弄,即使甩掉了追兵,他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樣子。

聽見騎士與船家的談話,阿札破知道自己又上了渡船。又要被扔進水裏了!他因爲恐懼而掙扎着,一隻強勁的手臂按住他的後膝,扭住他骨折的那隻腳。

「找什麼樂子去了啊!阿札破那混蛋,我要掐死他。」

3

吉爾達·雷扛起阿札破奔出側門。

「愚蠢的騎士啊,別以爲面對魔女你能夠搶到優勢,讓事情按照你的心意順利發展。一切的主導權可是都在我。不過也好,既然是對彼此都有好處的交易,那麼我們就攜手讓利亞納走向滅亡吧!」

可是一旦開始選配鋼材,雪芙兒就算再不情願,也察覺得到鐵材的質地完全不同。那不是塔歐的錯。這些鋼材如果在阿爾各村都是上上之選,但手感跟「赤砦」裏感受過的「賽革特之鋼」就是不同,雪芙兒很確定這一點。

就算同爲「赤池」的砂鐵,也會因爐裏的火候而產生改變吧。就算阿爾各村裏的鍛冶場,看火人也要隨時注意保持火爐內的火候穩定。雪芙兒總是會用涅烏特司的火爐來鍛造,自己則從來沒有管理過火爐,即使在「赤砦」時也是如此。赤砦內的火爐恆常地維持所謂「頌恩神的氣息」的火焰,也難怪就連管理蹈鞴爐的撒卡密都不具備用柴薪控制火候的能力。

她總覺得自己可以理解福齊薩的挫折感,福齊薩已經太習慣利用赤砦內最好的爐來鍛刀了。在重要的關鍵時刻只要火候有一點點的差距,慢慢累積下來,就無法完成過去視爲理所當然的工作。一而再、再而三地嘗試錯誤之後,就會誤認爲他再也辦不到了,或許福齊薩面臨的就是這份絕望。

可是雪芙兒不曾這麼登峯造極過,比起上等鋼材,她還比較常拿碎鐵塊重新鍛造。因此即使她知道鋼材有所不同,還是很熱中思考如何活用鋼材性質來進行搭配。

拜塔歐之賜,他們連素延的進展都飛也似的快。當鐵材形成了大約手臂長的角材形狀後,接着就剩下雪芙兒自己用小槌敲打均勻的工作了。

「……芙兒、雪芙兒!喂!」

庫比亞多在她的耳邊大叫。

「我叫你啊,回過神啦!那塊鐵是你的殺父仇人嗎?要這麼發瘋似的打它?」

就算被庫比亞多念,雪芙兒也沒有停手。

「別干擾我,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

「讓我來。」

雪芙兒聞言纔回過頭,只見福齊薩與萊謬站在眼前。

「領班!」

雪芙兒慌忙站起來。

福齊薩的雙眼沒有離開已經素延好的鐵條,從雪芙兒手中接過小槌,不給鐵條冷卻的時間便開始鍛打。那是既正確又沒有雜音的槌聲,是雪芙兒所認識的名匠福齊薩的槌聲。

雪芙兒在一旁看得激動不已,萊謬開口說道:

「今天早上他就被釋放了。因爲他說想見你,所以我就直接帶他過來。」

萊謬穿着繡了金線的祖母綠上衣,袖口縫上花邊,一副翩翩貴公子的打扮。他以看着稀有動物的眼神看着汗流浹背的雪芙兒,大概以爲只要碰到雪芙兒沾滿鐵粉的手就會弄髒他自己。

雪芙兒沒有理會萊謬,心中爲福齊薩的回心轉意感到高興。她在一旁看着,只見他逐漸打造出約手臂長、有兩道彎曲的劍身了。福齊薩按照雪芙兒所配的鋼材,自然地決定了劍的長度與彎曲程度。實在不愧是名刀匠,就算雪芙兒不對他解說鋼材如何排列,也能透過手感察覺並選了那樣的形狀。

萊謬與塔歐都專注地看着福齊薩的動作與逐漸變化的劍形,就連庫比亞多也無法在這麼吵的槌聲巾邁開腳步離去。

塔歐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很快地用繩子捆綁他。在小寶與萊謬·葉慈驚訝的視線下,馬可斯桑連同腰帶取下他的甲蛇之劍。

見吉爾達·雷沒有任何反應,小寶戰戰兢兢地靠近他,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一道開門聲傳來,小寶跑來叫她。

小寶抓住福齊薩的背心用力拉扯。背心前襟鬆開,被小寶扯下,但福齊薩沒有停手。福齊薩的衣襟就在被他抓住的雪芙兒眼前敞開,她看見那個火焰形疤痕之外,心窩處還有個包覆它的圓形與十字組成的傷痕,那傷痕正充血而不斷搏動着。

「西爾森將軍恐怕也受到卡莎的控制,好讓被捕的鳥人們能成功逃獄。」

「就是她掉到壞掉的泉水盤下了啦。對不起,我沒辦法阻止雪芙兒被帶走……」

「卡莎?那是誰?」

「塔歐,把吉爾綁起來。」

福齊薩接住湧出牽牛花水盤裏的水,兜頭淋下。

「很柔和呢。」

「奎裏德命令你不許離開這裏。在他回來之前,也請皇子先留在這裏。」

奪裏德驚訝地重新站起來,打算靠近他,但馬可斯桑卻把他推回自己身後。能幹的副官與麥那家的當家小心謹慎地觀察着吉爾達·雷的動向。

他的樣子很不尋常。剛剛還很銳利的目光突然黯淡下來,比在監獄時還要混濁且沒有焦點,他的神情僵硬,打算拉着雪芙兒走。雪芙兒想推開他,福齊薩的指爪卻陷入了她的肩膀。

小寶亂無章法的一段說明,讓吉爾達·雷忍不住重複問道。

「不久前我們尋獲嘉藍·奇太卜小姐的遺體了。吉爾達·雷閣下,我們要將閣下以殺害嘉藍小姐的嫌犯身分帶回審訊。」

「伊莉耶絲·卡莎大使……是死去奧拉魔法實務局局長薩亞雷的弟子吧?」

「那麼那個賽革特族人與雪芙兒又消失到哪裏去了?」

「西爾森將軍的情婦。」

「別幹傻事!」

吉爾達·雷用反綁在身後的雙手拿着小寶帶來的劍,把它藏在衣服裏。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少年默不作聲地目送他離開。

牀上還留着一抹雪芙兒的殘香,近似於恐懼的不安襲擊了吉爾達·雷。無論如何,只要失去了他曾發誓要守護的雪芙兒,那麼一切都沒價值了,就連他都會失去活下去的意義。

壞掉的泉水盤仍舊持續湧出泉水,水勢大到就算想要進入,也一定會被推出來。泉水下方就是都城內交錯縱橫的水道,充滿在高壓下引來的河水。

吉爾達·雷口氣尖銳。馬可斯桑雙臂交握在一旁說道:

卡莎說過她對下水道瞭若指掌。她的思慮比吉爾達·雷還要周密,監視着他們,並且一知道福齊薩與雪芙兒的情況,便對福齊薩下了咒印。一旦吉爾達·雷拒絕服從她,就打算拿雪芙兒當人質。

吉爾達·雷拉住萊謬離開露臺來到了迴廊。奎裏德與麥那雖然因皮肉的焦臭味蹙起眉,但也只能按兵不動。

在起居間等待他的有奎裏德與「沉默黑衣」的族長模哲·麥那。

4

奎裏德認真地看着他問道:

「那可不行!」

「雪芙兒,你選配的鋼材很有趣,看起來很簡單……但很容易塑形。」

果然是不出所料的反應。身爲十二氏族之一,爲了運作司法,也必須在政治上做點角力纔行。不過,這倒能爲吉爾達·雷爭取必要的時間。

「領班……?」

萊謬深恐被波及似的避開了吉爾達·雷的視線。吉爾達·雷咬了咬牙,這肯定是衝着他來的敵意,卻讓雪芙兒遭到危險。他心中再清楚明白不過了。

馬可斯桑突然拔出劍來抵住吉爾達·雷的脖子。

萊謬很遺憾地聳了聳肩。

在利害關係之前,正義與道理似乎都因爲奎裏德而輕易改變樣貌了。

老者若無其事的一番話,卻讓雪芙兒激動不已。心底深處似乎有什麼融化了,讓她不可思議地有點想哭。

「西爾森的情婦?」

「雷閣下……這是雪芙兒打的劍。」

「沒錯!」

吉爾達·雷思考了一下,才慎重地開口。

正當吉爾達·雷爲此感到憤怒之際,身邊的萊謬發出了慘叫。

「雪芙兒!」

「那個男人跳人井水之前說:『雪芙兒先交給卡莎了。』」

「我去找她。」

雪芙兒大叫後,小寶發現了不對勁趕快跑來。

庫比亞多在走廊上叫道:「吉爾,奎裏德找你!」

在阿爾各村,人們也會像這樣在井水旁衝着汗水,彼此交談打鐵的工作內容。或許她一直都非常憧憬堂哥們與父親所進行的這些交流,可是雪芙兒所渴望的教導與示範,卻必須要離開村子遠赴千里之外才能獲得。如果不是來到「赤砦」這個遠離故鄉的地方,她就過不到福齊薩這樣的老師了。

「放開雪芙兒!」

雪芙兒帶領福齊薩來到汲水處,她自己也想沖沖汗水。她一離開小屋,只見馬可斯桑站在柱廊旁看着他們。似乎是因爲連萊謬都待在工作小屋內,所以他才特別關注。

福齊薩儘管還是有些猶豫,卻決定繼續燒入,至少他沒在這個階段把劍給折斷了。在把燒刃土放進火爐之前,他說要休息一下,便站起身來,瘦小萎縮般的身體不住地冒着汗。

「卡莎是奧拉的間諜。目的是那些鳳旅團俘虜。」

「別過來。如果不想我殺了皇帝的兒子,就放我走。」

「小寶!」

「他被魔法操縱了,是我的敵人所爲。」

魔劍與吉爾達·雷的魂源產生共鳴,炙熱的劍刀灼傷了萊謬端正的臉。吉爾達·雷把劍拿開壓抑高漲的波動,只見萊謬焦爛的皮膚已與水泡剝落,讓警官們裹足不前。

萊謬雖然出言抗議,但馬可斯桑不斷要他等奎裏德回來。塔歐跟庫比亞多一臉歉然地把吉爾達·雷關回寢室。

「這一切都是一個名叫卡莎的魔女所爲,爲了向我報仇,那個女人也擄走了雪芙兒。」

監獄的警備一旦強化,卡莎也就不容易下手了。這麼一來魔女就不得不仰賴吉爾達·雷的計劃。只要卡莎可以運作古代的咒文,就能夠實行他的計劃。

「卡莎曾是派駐多姆奧伊的奧拉大使。因爲我害她失勢,纔會被她所憎恨。」

重視實際利益的奎裏德認爲人們只會因利害關係而行動,因此纔會與鳳旅團談交易,他此刻顯然也打算這麼說動吉爾達·雷。

「……你跟雪芙兒都是魔法師嗎?」

福齊薩推開纏着他的小寶,用粗嘎的聲音說了些話。

「這真是太可怕了。福齊薩也曾經攻擊過嘉藍,那時嘉藍還跟雷閣下在一起呢。該不會福齊薩就是雷閣下的手下吧?畢竟賽革特族與雷閣下之間似乎有着不淺的淵源。」

「小寶!」

吉爾達·雷也直接迎視那隻黃銅色的眼睛。

馬可斯桑也離開走廊往大門方向走去。突然間,福齊薩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的確接獲報告,說將軍偷偷帶着女人去探監,說是去辨識鳥人……不過沒有成效。」

奎裏德大感意外地挑起眉,不過黑衣當家好像想到什麼了。

「不可能啦。那水柱又再度往外噴了啊,想要潛進那個洞穴裏,就連水軍的水手都辦不到,更何況他還帶着雪芙兒。」

「消失了?」

福齊薩抓住雪芙兒一腳踩進洞穴裏。在那一瞬間,雪芙兒全身就被黑暗冰冷的水給緊緊包圍。

這句話宛如咒語一樣,強烈地動搖了吉爾達·雷的靈魂。

開口回答的同時,吉爾達·雷將切斷繩索的粗劍扔向奎裏德。一旁戒備的馬可斯桑迅速將劍挑開,並擋在奎裏德的前方,吉爾達·雷則撲向甲蛇之劍。萊謬反射地想拿起劍,卻被劍柄割傷了手而拿不住。

雪芙兒明白福齊薩肯定是被什麼所操縱了。此時,福齊薩一腳踹向水盤,沉重的石造牽牛花便從根部斷裂倒下。地上開了一個大洞,水不斷地向上噴湧而出。巨大的水柱溢滿了整個後院。

高貴的皇子轉而批判吉爾達·雷,以避免自己連帶遭受懷疑。甲蛇之劍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萊謬一副渴望的樣子摸着它的劍鞘。奎裏德以前所未有的嚴厲表情說道:

吉爾達·雷爲了打動麥那而斬釘截鐵地說。

奎裏德似乎明白過來,視線有些動搖。

福齊薩停止磨劍,從各種角度觀察劍身。那嚴格的目光與他在「赤砦」時沒有兩樣。雪芙兒緊張得很像等着宣判的待罪之人,不知道她從下鍛造一直到配材的工作,能不能得到福齊薩的認同。

「好了。」

「他還說,如果我把這句話告訴雷閣下之外的人,他就要殺了雪芙兒。所以……雪芙兒一定還活着,對不對?」

「我也一樣,如果隨便出手,雪芙兒的性命就有危險。因此要麻煩你們暗中進行調查。」

「她只離開我們的視線一下子而已。葉慈皇子,您知道什麼嗎?」

「我不清楚。福齊薩看起來想要重新當個像樣的工匠。我還以爲他也忘了對雷閣下的恨意……」

卡莎的目的果然就是鳳旅團。

吉爾達·雷的語氣充滿譏諷。在他拼了命掀出卡莎與薩亞雷的陰謀時,奎裏德卻暗自與他的仇人喬貝爾互有往來。

吉爾達·雷在萊謬的眼前拔劍。鐵灰色的魂源迸發,燒到了貴公子的劉海。他不讓向後仰的萊謬逃跑,以手臂勾住萊謬的脖子。波浪狀的刀刃抵着他的下巴,制止了正想衝上來的警官們。

福齊薩黑色的雙眼像玉一樣發光。他用手臂拭去額頭的汗水,放下小槌。雪莢兒迅速地將砂紙遞給他。他用砂紙摩擦劍身,整好劍形。平坦劍身上若隱若現的獨特波浪花紋,讓雪芙兒柑當興奮。

小寶幾乎要哭出來了。庫比亞多則在一旁斷言:

黑衣警官們包圍着吉爾達·雷,並牢牢地守住門口。萊謬在麥那的身後感慨地嘆息着。

隨着一記敲門聲,小寶走進了房裏。他從腋下拿出一把半成形的刀身。

奎裏德遲疑了一下。此時吉爾達·雷的背後與椅背之間,綁着他的繩子被他切斷了。

吉爾達·雷用力地點頭。小寶就算感到害怕,還是很敏銳。

「怎麼可能光憑嫌犯的片面之詞,就要懷疑西爾森家族的將軍?」

現在自己置身於這個地方讓她感到驕傲,卻也覺得寂寞。察覺自己的眼淚幾乎要不受控制地落下來,她趕忙低頭洗臉。福齊薩是最棒的工匠,或許也是雪芙兒期望父親或伯父應有的樣子。福齊薩願意重新振作,讓雪芙兒真的非常高興。

「那個女人跟閣下是什麼關係?」

「你這麼做沒有好處,吉爾達·雷!如果你是冤枉的,我很快就能還你清白!」

「首先我想聽聽雷閣下的解釋。」

「雪芙兒,雷閣下回來了!」

他往火門走去,此時小寶牽着兩匹馬從中庭跑出來。

「吉爾達·雷,你……」

「啊啊啊!快住手!」

「……送進去淬火※看看。」(※鑄刀的最後一道工序,亦稱爲燒入。刀工光用粘土、木炭粉和磨刀石的粉末調製出燒刃土,再將成形的刀身用燒刀土包封。刀身封好後要送進火爐裏等待一段時間,然後拿出來迅速泡在水裏冷卻。)

「什麼事都逃不過你的眼線呢,奎裏德。」

「那個男人是魔法師嗎?在水裏竟然可以平安無事?」

「雷閣下,我也要跟你走!」

吉爾達·雷捉着萊謬的衣領,跨上了馬匹。

「我是裏沃與你父親的敵人。」

萊謬悽慘的樣子與吉爾達·雷冷酷的表情讓小寶臉色蒼白,但很快地小寶就脹紅了臉,用坦率的雙眼宣告:「我是帝亞曼堤納人。我的父親、母親也是,而我與我的父親完全不同!我想要救雪芙兒,我也想更加了解魔法!請你帶我一起走!」

少年的雙眼,讓吉爾達·雷想起自己差不多年歲時的樣子。他在務農的休息時間開始練劍,卻被大人們訕笑,說農夫們根本不需要劍。但他的心中仍舊有股風暴,希望有能讓自己更加狂熱的事情可做。或許就是那股暴風雨般的波動席捲了少年所有的魂源,最後讓吉爾達·雷靠着他的劍一路走來,像這樣飄蕩至今。

「我不會保護你。只有雪芙兒與多姆奧伊纔是我的一切。」

「沒關係!就算留在這裏,父親也絕對不會允許我學習魔法……」

少年也飛身上馬,率先揮下馬鞭。兩匹馬朝着門外飛奔出去。

「吉爾!小奎裏德!」

追上來的庫比亞多高聲叫喊,聲音卻淹沒在馬蹄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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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龍魚少女 1 破曉之書

  1. 01登場人物
  2. 02序章 咒印
  3. 03第一章 水神的化身
  4. 04第二章 疾風船
  5. 05第三章 游擊隊
  6. 06第四章 呼喚之聲
  7. 07第五章 聖地
  8. 08第六章 鳳旅團
  9. 09第七章 禁咒
  10. 10第八章 大魔法
  11. 11終章 前往奧拉

第二卷龍魚少女 2 藥王樹之書

  1. 01序章 國境之港
  2. 02第一章 俘虜
  3. 03第二章 聖德基尼家族
  4. 04第三章 逃犯
  5. 05第四章 白蜥
  6. 06第五章 鹽沼
  7. 07第六章 白S森林
  8. 08第七章 奧·梅拉倫
  9. 09第八章 藥王樹
  10. 10終章 裏沃的旅人

第三卷龍魚少女 3 角獸之書

  1. 01第一章 旅人
  2. 02第二章 裏沃軍
  3. 03第三章 王宮
  4. 04第四章 卡爾加
  5. 05第五章 神獸
  6. 06第六章 降臨
  7. 07第七章 王之眼
  8. 08終章 繼承人

第四卷龍魚少女 4 甲蛇之書

  1. 01序章 死者之手
  2. 02第一章 大平原
  3. 03第二章 喀韃靼族
  4. 04第三章 赤砦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戴面具的祭祀長
  7. 07第六章 火神頌恩
  8. 08第七章 甲蛇
  9. 09第八章 壞劫
  10. 10終章 誓言

第五卷龍魚少女 5 月虎之書

  1. 01序章 沉默之屋
  2. 02第一章 首都利亞納
  3. 03第二章 密探
  4. 04第三章 古文獻
  5. 05第五章 使魔正在閱讀
  6. 06第六章 古代咒文
  7. 07第七章 百疾
  8. 08第八章 奇蹟
  9. 09終章 崩壞的前兆

第六卷龍魚少女 6 鳳船之書

  1. 01序章 要塞
  2. 02第一章 渦之海
  3. 03第二章 東域
  4. 04第三章 水賊
  5. 05第四章 鯨島
  6. 06第五章「銀S天N」軍
  7. 07第六章 返鄉
  8. 08第七章 水神芙蕊
  9. 09第八章 預言
  10. 10第九章 南下
  11. 11第十章 潛入蘇賈瓦
  12. 12第十一章 光城
  13. 13第十二章 黑雲
  14. 14第十三章 鳥之巢
  15. 15第十四章 重生
  16. 16終章 遠方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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