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藥王樹之書

第八章 藥王樹

《龍魚少女》 · 西魚立子 · 1.8萬 字

1

睜開雙眼發現自己什麼都看不到的時候,雪芙兒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諷刺的是,讓雪芙兒知道自己沒有死的原因,竟是長久以來困擾着她的頭痛與噁心。她認爲一死就能解脫的痛苦仍舊存在,隨着痛楚的出現,她才知道自己的身體正在移動,也一樣會暈眩。

雪芙兒動了動身體,感覺像是泥濘的東西黏在皮膚上,想起自己落入沼澤一事。當時騎士抱住雪芙兒,用臂彎護着她,那是雪芙兒最後的記憶。雪芙兒尋找着應該就在她身邊的人,旋即一副溫暖的胸膛溫柔地包容了她。待在這個唯一真實的擁抱中,雪芙兒哭着緊緊捉住對方。

她再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所有的痛苦與悲傷都能遠離她,雪芙兒充滿了安心的感覺。壓迫額頭兩旁的尖銳痛楚,揪緊咽喉的噁心感,全都被柔和與溫暖包圍,讓她昏昏欲睡。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幸福,雪芙兒睡了一會兒。腦子裏還想着就連孩提時代,她都不曾睡得這麼安穩過……

但好像失去了什麼重要東西般的悲傷,使她從睡夢中醒來。她爲什麼還是醒過來了呢?難道是想要讓雪芙兒知道無論多麼幸福的時光,也不可能持續到永遠?

覺得自己太過多愁善感的雪芙兒回過神,發現身上竟然一絲不掛。她感到溫暖濃稠如泥濘的肌膚觸感,包圍着她的手臂與胸膛也是赤裸的,彼此間只相隔了泥土之類的東西。她感到羞恥地扭動身子,那雙手臂則安撫似的摸了摸雪芙兒的背。

「安靜。你要繼續休息。」

說話聲彷彿是從洞穴裏發出般帶着迴音。但那並不是騎士的聲音,雪芙兒也察覺到緊貼的男子胸膛很單薄。

她嚇得想要大叫,卻嗆到了。泥土塞滿她的喉嚨,不僅如此,連深處的胸部與腹部,都佈滿了濃稠的泥濘。雪芙兒感到一陣驚慌,發現拼命掙扎的指尖、頭頂也都埋在土裏。環住她背脊的手臂用力地抱緊雪芙兒。

「冷靜點。慢慢呼吸。」

雪芙兒嗆咳着發出呻吟。儘管感覺泥土在喉嚨裏來回滑動,卻依然能夠呼吸。她不明白爲什麼被埋在泥土中還能呼吸。她想說話,卻無法出聲。舌尖能感覺到些許泥土中所含的鹽分。

「知道我是誰嗎?」

雪芙兒知道,但沒辦法回答。

「你用魂源說話,我聽得見。」

雪芙兒想起她與寨亞神明奧丹說話時的經驗。她在心裏說話,奧丹就能夠聽得見。

「皇爵……阿修拉夫?」

「對。」

「這裏……是哪裏?」

「奧梅拉倫,『白色森林』的聖池。千年來我們在挖出藥王樹的洞穴中,積蓄了森林精鏈的魔力,用來守護藥王樹的種子。這座聖池的力量能治癒所有的生命,所以我纔會帶你來療傷。因爲你把我送你的護符拿給那個騎士戴,瞬間受到森林的魔法與伊斯咒文的衝擊,靈魂差點就崩毀了。」

想起當時宛如被雷電劈中的衝擊,雪芙兒顫抖了起來。

「應該是白蜥帶着她來找同伴吧。她是來幫我的。求求你,能不能讓她……」

「薩亞雷……!」

阿修拉夫的頭部在牙齒旁浮起,他捉住了雪芙兒。

「爲什麼我看得見呢?是這個地方的關係嗎?」

「皇爵殿下,您好。」

雪芙兒看到有東西在動,於是伸長了脖子看過去。樹木之間有另一頭白蜥正在行走。水邊的兩頭則轉身面向同伴。

「聖德基尼家族的使命就是守護這裏。百年來除了我族之外,你是唯一見到聖池的外人。」

「阿修拉夫!」

米莉蒂安瞥了一眼雪芙兒並爬起身。她推開少年的身體,好像摸了什麼髒東西似的甩了甩手。皇爵的身體痙攣,雪芙兒從喉嚨發出尖叫。

「魔法實務局局長薩亞雷,我不記得有叫你來。從你破壞結界之後,我就知道你的存在了……」

那頭白蜥的背上蓋着紅色的東西。那是米莉蒂安,好像已經死掉般倒在白蜥身上。

雪芙兒在樹上行走,趕到米莉蒂安身邊。

「啊,雪芙兒,你沒事吧。」

雪芙兒注意到除了照射在頭頂上的陽光外,森林的樹木也散發出另一種藍色光線。難道是她看錯了嗎?雪芙兒總覺得皇爵與自己身上魂源般的光線,也圍繞着白色的樹幹與樹梢。

他將白蜥的繮繩交給雪芙兒,自己離開白蜥。接着去檢查米莉蒂安白蜥的嚼口,開始詠唱咒文。

少年撇開臉。

用魂源所見的姿態,與用雙眼所見的姿態完全不同,卻也別無二致。若要舉例說明,就是眼中所見的姿態就像穿了衣服,而魂源所見則比裸體更接近人的本質。她低頭看着胸口,可以看見無數的光線一直延伸到兩人的腳尖。

「你以後應該不會再有頭痛的煩惱了。」

「就算是如此,現在也是你的力量了。你額頭上的力量波動,感覺到了嗎?」

「樹木的魂源……是藍色的嗎?」

皇爵痛苦地眯起雙眼,視線越過雪芙兒的肩膀看着她後方。

雪芙兒發現額頭兩側上有着異樣的感覺,於是伸手去撫摸。那裏似乎還殘留着一些過去的疼痛。就像她撫摸皇爵的眼皮時一樣,指尖傳來冰冷尖銳的刺激。刺刺麻麻的震動觸感,就像梳子滑過頭髮般湧了進來,流入她的發漩。皮膚也變得異常敏感,額頭兩側部分好像波浪般地起伏膨脹着。

雪芙兒拼命地眨着雙眼,再度確認她已經看得見了。就像相隔一個月終於從寨亞的洞窟中回到地面一樣,眼前的一切是那麼鮮明。

聽到這個不祥的名字,雪芙兒由震驚轉爲憤怒。

「索金·奧·梅拉倫。」

皇爵立刻就明白雪芙兒指的是什麼,於是點點頭。

冷得牙根打顫的雪芙兒穿上冰涼的衣服,再擰乾頭髮戴上帽子之後,體內殘留的溫暖便傳遞到衣服上。雪芙兒偷偷地朝皇爵的方向看了一眼,皇爵看起來似乎不冷,還慢條斯理地穿着上衣。

穿着黑色軍服的薩亞雷站在裂開的樹根旁,一派輕鬆地請安。

溫暖的泥土感應到皇爵的不耐煩而興起波動,溫度似乎也下降了。雪芙兒想起皇爵用了多麼殘酷無情的生命魔法,不禁瑟縮不安。感受到現在自己正在皇爵魔力的掌控下,又對皇爵那超乎常人的力量感到恐懼。

或許是感受到雪芙兒的害怕,波動安撫似的緩和下來,她也被皇爵拉到胸前。雪芙兒總覺得皇爵一直看着她而想推開皇爵,皇爵便口氣輕慢地說道:

「她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在皇爵眼中,雪芙兒的魂源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呢?既然彼此已裸裎到這種程度,她總覺得裸體已經不是什麼太嚴重的問題了。聚集在腹側與下腹部等處的光球似乎就是靈魂。仔細一看,光球四周都各自有其不同的色彩,總共有七種顏色。無論是雪芙兒或皇爵,在同樣的位置都發出相同顏色的光芒。儘管如此,兩人的魂源色彩仍有些微的差異,雪芙兒的魂源色澤偏黃,皇爵的則帶點藍色。

突然間,米莉蒂安的身體一僵,睜着雙眼有如棍棒般倒下。

「你看得見我,我卻看不到你,太不公平了。」

雪芙兒撲到米莉蒂安身上,兩人彼此推擠。米莉蒂安抓向雪芙兒,指甲劃破雪芙兒的手臂。雪芙兒在狂怒之下,甚至感覺不到疼痛。

「不快穿上衣服會凍着喔。」

「看清楚,是白蜥。別怕。」

兩人所浸泡的聖池雖然混濁見不到底部,卻不是「鹽沼」那種凍土泥濘。而是像溶解了大量碧綠水藻般黏稠混濁的水,兩頭白蜥則正在舔着那些綠藻。儘管雪芙兒仍驚魂未定,還是慢慢看清了白色巨獸親近人的動作,還有少年安撫白蜥的樣子。

皇爵溫柔地摸了摸雪芙兒的頭。恍惚與安心頓時充滿着雪芙兒,讓雪芙兒感到茫然。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沉睡的時候,皇爵的臂膀一直摟着她。直到剛剛都還幫助了她,雪芙兒從沒想過少年竟能這麼溫柔。

「幸好還來得及。雪芙兒,知道你被騙之後,薩亞雷大人便派我來救你了。」

「雪芙兒,你一定不知道吧。皇爵殿下是賣國賊喔。他勾結鳳旅團,也打算將藥王樹的石頭賣給裏沃與多姆奧伊。你的雷閣下也是他們的同伴。」

聽到雪芙兒的責備,剛剛的溫柔語氣瞬間一變。

皇爵騎着白蜥跟了過來,看上去比雪芙兒還要驚訝。雪芙兒抱起米莉蒂安說道:

那顏色跟皇爵的魂源非常相似。只是樹木沒有七個靈魂光球,全都只有單一顏色。是皇爵額頭上月魂的魂源色彩。

雪芙兒又察覺另一件事而放棄推開皇爵。她發現兩人緊貼在一起,反而不會被看得一清二楚。儘管如此,不知自己狀況如何的不安還是無法消除。

雪芙兒給了米莉蒂安一巴掌。

「或許真如你所說,雷是無辜的吧……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們立刻離開森林,我就不追究入侵森林一事。」

雪芙兒爲了不沉溺下去,於是捉住了眼前的東西。有什麼擦去她睫毛上滴下來的泥土,定睛一看,只見拳頭大小的金黃色眼球與象牙色的牙齒。

「米莉蒂安……爲什麼……」

「雷閣下呢?他怎麼樣了?」

雪芙兒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只能與皇爵四目相望。她覺得皇爵那雙看起來會說話的眼睛,與神聖的池水顏色相同。

兩人互相碰觸的地方,彼此的魂源正在交流並散發出帶點綠色的火花,皇爵的波動也隨之傳來。或許是顏色的關係,皇爵的魂源雖然散發強烈的光芒,卻令人感到有些寂寞。

詠唱咒文的聲音響起,他視線前方也隨之迸出藍色火花。火花落在大樹上,樹幹旋即裂開,積雪則像雪崩般落下堆成一座小山。在四處飛散的氤氳雪花中,一道黑影緩緩出現。

「能看到什麼樣的程度,視每個魔法師的資質而有所不同。」

2

皇爵的手,放在蓋着閃亮白羽毛的白蜥臉上,並拉過雪芙兒。白蜥從兩排牙齒內伸出舌頭,舔掉雪芙兒臉上的泥濘。另一頭白蜥則靠近水邊舔舐皇爵。

水池呈水滴狀,四周包圍着白色森林的新生樹木。森林的其他樹木宛如守護着這些新生樹木般,從距離稍遠的地方伸出樹枝搭起天幕。因此池水上方比森林其他地方還空曠且看得見天空。日光透過積雪的樹枝傾斜地照了進來,池水反射着翡翠光芒。

「你帶她離開森林。身上帶着這個就沒問題,可以讓你不致迷路。」

皇爵將裝了白色石頭的革袋塞進她手裏。雪芙兒還想說些什麼,少年又快速地打斷她。

持續詠唱咒文的皇爵,忽然痛苦地抬起頭。他嗆咳着吐出琉璃色的發光液體,而他緊緊捉住的胸口,也湧出相同顏色的濃稠液體。

彼此碰觸的魂源火花突然轉變成近乎哀傷的震動。皇爵眼中的魂源閃爍着原本那種獨特的光芒。這時,泥土波動將雪芙兒的身體舉起,雪芙兒好像被擠出波動般往上浮,隨着沉重的水聲,一道冰冷的風吹過她的頭頂。泥土滑落臉頰,也隨着她的嗆咳湧出體外。冷空氣灌入喉嚨,她終於如待宰雞隻似的發出尖叫。

「好神奇的地方喔。」

「謝謝……」

大概是見到久違的太陽,因此臉部接觸到的空氣,也比進入森林的時候還暖和一點。白色的新生樹木就像神殿的圓柱,四周的寂靜也跟隱藏在森林深處的聖池相稱。

「爲什麼?她一定是受到森林魔力的影響了,治好她吧。」

「她的魂源沒有異狀,你看就知道了。」

「雪芙兒!快住手,不然連你都……」

池水四周也不是泥沼,而是地面。腳底下接觸到奇妙的粗糙感,雪芙兒仔細一看,只見新生樹木的根張在地上如同網紋般。較遠處的森林樹木,浮在沼地上的根與樹枝也都同樣往池水這裏延伸,從雪芙兒的方向看過去,有如放射狀編織好的籠子。

然而咒文突然中斷,變成悶哼的呻吟聲。雪芙兒一開始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只見蹲在一旁的皇爵突然身體一歪,倒向雪芙兒。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握着刀柄的人,是仍然趴着的米莉蒂安。

「……沒錯。因爲這裏是聖德基尼的森林。」

「雪芙兒!住手!你做什麼!」

米莉蒂安沒有回應雪芙兒的叫喚,但一眼望去身上並沒有傷口。只是趴着的側臉毫無血色,而且可能已經暈過去很久了,纏在手腕上的繮繩陷入肌膚,皮膚也都凍成紫紅色並腫起來。白蜥似乎非常疲累,拖着尾巴朝同伴而去。

「那個……是森林的魂源?」

「阿修拉夫,那你呢……」

額頭的光線帶着綠色一分爲二,化成聖德基尼皇爵的雙眼。朦朧卻看得見的細微光線重疊,取代陶器般的肌膚與金色毛髮,形成皇爵纖瘦的身體。兩道碧綠光線穿透了雪芙兒的手指,雪芙兒也看得見自己的手了。儘管不若皇爵強烈,但光束的確自手腕一路延伸到手肘。

「沒穿衣服讓你那麼在意?」

那是少年的血。從蒼白的指縫中不斷流下,沒一會兒便在他的身下匯聚成一攤藍色的血。雪芙兒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震驚得無法動彈。

「爲什麼?這麼突然……」

「不是。這座森林比較特別。」

雪芙兒反射性地往後閃避,差點又沉入泥沼。牙齒逼近了她,咬住雪芙兒的手臂。雪芙兒不由得放聲尖叫。

「你看得見。奧梅拉倫裏充滿着與魂源相同的光芒。用你的魂源去看,你的雙眼已經睜開了。」

「因爲這些樹木也是聖德基尼家族的成員。」

「你也可以找到雷一起出去,我不會再追捕他。我已經知道他沒有跟喬貝爾在一起。」

「你比他還危急。是我把你帶進森林的,所以我纔會救你。其他人都是入侵者。」

「魔法師都是這樣看着我們的魂源嗎?」

「阿修拉夫……!」

當她撫摸白蜥的魂源時,伊斯也曾這麼對她說。

「那纔不是我原本擁有的。是梅比多爾杜王子給我的,大概吧。」

「奧梅拉倫調整過你的魂源了。原本你就擁有能成爲魔法師的魂源,卻無法善用,纔會造成你的頭疼跟暈眩。」

皇爵裸着身子跨上白蜥,靠向水池邊的樹木。雪芙兒着迷入神地看着少年的身體,然後趕忙移開視線。從溫暖的池水出來,空氣中的冰冷也冷卻了她的頭腦。她接過皇爵丟給她的衣服,爬到另一棵樹木後方用圍巾擦拭身體。

「你一個人留下來?」

少年口氣非常地急促,彷彿在懼怕着什麼。

米莉蒂安的聲音,與她在宿舍時完全無異。可是那麼親切的聲音,卻讓雪芙兒毛骨悚然。

溫暖潮溼的泥土同樣包覆着雪芙兒的眼球。儘管眼皮沉重,但在她反覆地眨眼之後,便發現了閉上雙眼就能看見的朦朧藍色光芒。她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水蒸氣般繞着漩渦的淡淡輪廓,便跟手掌下皇爵的溫暖合而爲一,緩緩地聚集成形。發着藍光的單薄肩膀,然後聚集出光束的胸口,光線來到頸部後變得更強烈,雪芙兒碰觸皇爵發出燦爛光芒的額頭,一股令人麻痹的刺激湧入她的指尖。

「我留下來。」

「你殺了我啊!如果你辦得到,你就做……!」

「不知道。但應該還活着,我能感覺到他在森林裏。」

雪芙兒驚訝之餘,也因爲少年的緊張而開始感到不安。

皇爵沒有看雪芙兒一眼,神色嚴厲地低頭凝視米莉蒂安。

「米莉蒂安!」

「不行!」少年聲音壓抑地拒絕。

「是薩亞雷要你這麼做的?」

「你扔下他不管?他明明受傷了……」

米莉蒂安飛快說着話的嘴脣,看起來就好像另一種生物似的。雪芙兒下意識地去找米莉蒂安已經失去理智的跡象。可是米莉蒂安正陶醉地訴說着自己勇敢的行爲。

皇爵的低喃聲既沙啞且帶着憎惡。

「我是爲了替皇爵殿下扛下重擔纔會跟來。我認爲『白色森林』只讓您的家族管理,對於全奧拉的公衆利益而言,太過缺乏效率了。」

無論薩亞雷說話口氣多麼的優雅,內容卻跟米莉蒂安所說的完全不同。雪芙兒感受到一股如蛇蠍般的狡詐惡意。

薩亞雷從伊歐西卡爾開始就一直藏身在隊伍中。這一路上無論是多危險的行軍或作戰,他都能一直隱藏着魔法師的身分。然後教唆盲目相信他的米莉蒂安,甚至還讓她殺人。

皇爵不屑地說道:「不必說得那麼好聽。你的目的就是要揭穿我聖德基尼家族的祕密吧。像你這種人,一千年來從不曾間斷過。」

「嗯,的確如此。我實在太高興了,因爲總算能知道您那高貴藍血的由來。不過殿下您不也長年獨佔着『白色森林』的魔力,隱瞞這些樹木會生產『藥王樹之石』這件事。而且還大量培育優秀的魔法師來效忠您家族,私底下擴張皇爵家族的勢力。」

薩亞雷從碎裂的大樹中取出已經碎裂的藍色木髓。木髓在魔法師的指縫間綻放出藍光,然後融解粉碎。跟皇爵的血液很相似。

皇爵大叫道:「那根本就不是『藥王樹之石』——這座森林是等待藥王樹復活的搖籃。你以爲身爲藥王樹守護者的我族,會跟你一樣渴望權勢,並終其一生追求它嗎?我只能說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皇爵的身體氣得發抖。雪芙兒按住少年胸口的手掌,被不斷湧出的血液染成藍色。雪芙兒感受到手掌上燃燒般的熱氣,知道那是皇爵的魂源。她在池中曾見過,皇爵發出藍色光芒的魂源,從她正碰觸的傷口緩緩流出。

薩亞雷像個變戲法的人一樣一臉故弄玄虛,在手指的青色木髓上施展咒文。接着藍色木髓發出磷光開始燃燒,迸離手指纏繞住薩亞雷全身,跟薩亞雷本身帶紅光的魂源混合。薩亞雷張開雙臂,雪芙兒只見自他的手掌至手臂,魂源之光像是瀑布一樣不斷流瀉下來。

薩亞雷全身被磷光所包圍,他愉快地看着自己的魂源所發出的光芒。

「這個魔力之源太美妙了!我過去所學得的生命魔法,可以靠這座森林的魔力而更強大數倍。不管這到底是不是『藥王樹之石』,都不是你這種小孩可以一個人獨佔的!」

無論是薩亞雷的姿態或說出的話,都像個魔王一樣自大且可怕。雪芙兒一直以來本能地對薩亞雷所抱持的恐懼,清楚地展現在眼前。

「託亞·奧·梅拉倫!」

皇爵大叫,崩落的雪與泥如同龍捲風般升起,襲向薩亞雷。龍捲風化成粗大的泥漿棍棒,打算攻擊薩亞雷卻滑開了。

薩亞雷也大聲唱着咒文,用無形的盾牌擋住了泥漿棍棒的攻擊,導致泥雪四散。飛沬如細針般尖銳,朝雪芙兒他們飛來。雪芙兒將皇爵推到樹根後方,避開了細針。

「諾西克·奧·梅拉倫。」

皇爵的碧眼迸出火花,膨脹成火球彈開細針。無數的針刺進了雪芙兒正捉着的樹根,也刺進倒地的米莉蒂安身上。那些細針全是冰柱。米莉蒂安呻吟着,雪芙兒大叫:「米莉蒂安!」

「索金·奧·梅拉倫!」

薩亞雷用以藏身的樹木隨着皇爵的咒文裂開倒下,然而薩亞雷卻毫髮無傷地移到另一棵樹旁。雪芙兒發現薩亞雷並不靠近他們,只是一直觀察狀況。也不在乎將米莉蒂安捲進來,遊刃有餘不斷地詠唱咒文。而皇爵在詠唱咒文的時候,藍色血液與魂源卻不住地從傷口流出。

「可不可以把皇爵的石頭給我?」

「阿修拉夫!是我,雪芙兒!」

奎裏德與吉爾達·雷神色緊張地對看一眼。混在魔法實務局軍隊裏的魔法師,肯定就是薩亞雷。奎裏德點了點頭。

戰鬥的氣息,讓打算復仇的兩人毫不猶豫地趕往那個方向。無論對方是魔法實務局的軍隊餘黨,還是聖德基尼皇爵,都是他們所期待的復仇對象。隨着兩人的前進,整座森林也充滿了尖銳的敵意,樹木好像不斷對他們送出詛咒一般。

奎裏德問得非常認真,與他的憤怒相同。

他記得在伊歐西卡爾見到雪芙兒的時候,並沒有看見這樣的東西。他被魔法實務局追捕、讓少女捲入這一切之後,到底掀起了多麼可怕的事情?吉爾達·雷失去了力氣,瘋狂的懊悔讓他感到心痛。

「走吧。」

「薩亞雷……?」

看着發出哀嚎聲的魔法師,吉爾達·雷這才察覺,那個新樹圍起的圓圈與水池上似乎有某種魔法在運作,因此無論使出什麼攻擊,都會反彈到攻擊者的身上。

「這個問題,我們家族也一直都在這麼問……可是,如今我們依舊找不到答案。」

「我沒事。您還好嗎,雷閣下……」

雪芙兒似乎渾然未覺,只顧着擔心吉爾達·雷,還用那雙金綠色的雙眼凝視着他。眼中仍充滿着自初見面之後就從未改變的無瑕與溫柔。吉爾達·雷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只能緊緊抱住少女。

吉爾達·雷眼見這是將薩亞雷引開皇爵身邊的好機會,於是斜向後退到森林邊緣。薩亞雷也進一步穿過空地逼近他。吉爾達·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介入薩亞雷與皇爵之間,朝薩亞雷砍下一劍。薩亞雷詠唱着防禦劍擊的咒文。魔法師利用魔力的防守,與吉爾達·雷的攻擊力相抗衡,火花四射的波動從交叉的劍上湧出,包圍住兩人。

是薩亞雷。

「吉爾達·雷,你也在打藥王樹的主意嗎!」

儘管覺得可疑,吉爾達·雷還是隔着水池放出最後一箭。然而那支箭一離開弓弦,就彷彿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彈回,折彎後反過來打中吉爾達·雷的臉頰。

「阿修拉夫……!」

3

吉爾達·雷將繩索拋過來之後,奎裏德馬上會意。他們把繩索綁在箭尾,兩人同時射箭。箭矢像要包夾兩頭白蜥般各自插進低處的樹幹上,從箭尾拉開的相連繩索絆住了獸腳,兩頭白蜥身體不穩地往前摔倒,雪芙兒也順勢被拋出去。

少女雖然做出了回應,手上卻忘了要拉住繮繩,白蜥的速度絲毫沒有減慢。雪芙兒臉色蒼白地求救,拼命地抱緊另一名昏過去的少女。

一隻手碰了碰他的腳踝,只見雪芙兒在樹根間抬頭看他。她的帽子掉了,頭髮也有多處燒焦,渾身是血。

「皇爵殿下,在我死前想向您請教一事。您們身爲魔法師,都認爲魔法師之外的生命賤如螻蟻嗎?」奎裏德低沉的聲音充滿着憤怒與輕蔑。雪芙兒因爲奎裏德的敵意而警戒着,這男人或許並不算是同伴吧。

「奎裏德!」

如果只是爲了逮捕吉爾達·雷與喬貝爾,那未免太詭異了。那表示對於奧拉而言,這座森林的確很重要。

少年蠟白的眼皮動了動,用幾乎要失去光芒的綠色眼眸看着雪芙兒。

皇爵靜靜地說道:「不。魔法師同樣也是人。」

「雷閣下!」

吉爾達·雷撐開腫起來的眼皮,尋找雪芙兒的身影。他看着發出光線的方向,只見森林中有個大空曠處。透過稀疏的枝葉,淡紅色的天空籠罩而下,時間已近黃昏。

皇爵突然露出微笑。那是像自嘲,又帶着憐憫的笑容。

謀殺神明。

這句話重重地敲在雪芙兒的胸膛上。少年一直宣稱「藥王樹已經枯死」指的就是這件事嗎?遠在八百年前的祖先所犯的錯,卻要眼前的少年來承擔?出生時體內就流着藍色的血,就是神明的懲罰?

奎裏德倒地不起,似乎已經死去。薩亞雷拿着劍,指向坐在地上無法動彈的皇爵。

沒有人回應她,薩亞雷也沒有來追趕雪芙兒她們。她想皇爵根本就明白薩亞雷不會來追她們。少年從一開始就打算只讓雪芙兒逃走。白蜥竄逃進樹木之間,遠離兩名正彼此廝殺的魔法師。

儘管奎裏德說得很有禮貌,聽起來卻帶着輕蔑感。這個男人剛纔還很微弱的魂源已經變強,雪芙兒也發現他只有右眼充血並閃着光芒。他是獨眼的人。奎裏德的魂源是銀色,在義眼周圍變得朦朧。雖然在手腳間流動的魂源非常清楚,但只有衣服下的魂源忽明忽滅不易看清。

從沒有請求過他人的少年懇切地對雪芙兒說道。

「沒錯,就是同伴。」

前方的樹林盡頭是一片空地。此時,左邊出現一道閃電般的曲折光線,將樹木都劈倒。吉爾達·雷與奎裏德剛剛經過的樹木像被雷電劈開一般,光線切開了白蜥,血肉橫飛。

「那種大人物竟然會親自出馬。」

「這是皇爵的咒具嗎?」

吉爾達·雷接住了雪芙兒飛過來的身子。雪芙兒沒有時間可以問他有沒有受傷,開口便是請求:「雷閣下……!請救救米莉蒂安……救救皇爵!」

少年倒臥在自己所流出的血泊中。

吉爾達·雷立刻起身奔跑,閃躲薩亞雷的攻擊。雪芙兒屏氣凝神,強迫自己不要去看。雷閣下很強,他一定不會輸……雪芙兒唸咒似的這麼告訴自己。

皇爵的臉上再度浮現嚴峻的神情。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打倒薩亞雷。快想!快想辦法—在眼前束手無策的困境中,吉爾達·雷的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救命的方法。

少女因衝擊與恐懼而啜泣着。吉爾達·雷伸出手,想要摸摸那滿是血污的頭髮。但出現在金棕色髮根處的東西,卻讓吉爾達·雷懷疑自己看錯了。

「雪芙兒啊,幫我一個忙。跟那個女孩一起駕着白蜥逃走吧。我的幻術也會跟在你們身邊展現,希望能成功誘敵。一旦把薩亞雷引開,我一定會自背後收拾他。」

「我帶同伴來了!雷閣下會救我們的,沒事了……」

他一問之下,雪芙兒有些不安地點點頭。吉爾達·雷因爲少女身上的轉變而內心一陣難受。神明到底還要給這個女孩多少試煉纔夠?

雪芙兒啞口無言,似乎想起奎裏德是誰了。她看着吉爾達·雷想再說些什麼,卻因爲太慌張而無法說清楚。

雪芙兒看見皇爵用樹枝把吉爾達·雷與薩亞雷打飛,不由得站了起來。

「阿修拉夫!你不要再用生命魔法了!你得快點療傷纔行……快到池子去……只要進入奧梅拉倫的話……」

因爲米莉蒂安身上的傷口不深,就讓她乘着白蜥留在這裏。吉爾達·雷驚訝地看着雪芙兒從另一頭白蜥嘴裏拿出嚼口。雪芙兒撫摸着白蜥的下顎,溫柔地對它說話。少女用不同於科娜及潘札的方法馴服了巨獸。吉爾達·雷與奎裏德在樹枝上奔跑,追在駕馭白蜥的雪芙兒身後。雪芙兒則毫不迷惘地找到回去的路。

吉爾達·雷與奎裏德聽見雪崩般的聲音,透過樹叢看見往上竄起的白色煙霧。

「那麼你們爲什麼要創造出生命魔法?生命魔法到底是什麼?告訴我你們家族創造它的原理。我是爲了這個目的纔會來到這裏。」

兩頭白蜥彷彿被鞭打般開始往前奔跑。雪芙兒想要回頭,卻發現被咒文束縛而全身僵硬,連轉身都做不到。身後爆發生命魔法的光芒,將四周渲染成藍色。

吉爾達·雷將巴拿巴所含的石頭拿給雪芙兒看。

「皇爵的咒具是這個!」雪芙兒焦急地搖搖頭,從上衣裏拿出革袋。革袋裏裝了許多刻着藍色文字的白石頭。

雪芙兒發出讚歎的聲音。薩亞雷也突然轉過身面向他們。

在薩亞雷尖銳的視線下,吉爾達·雷幾乎是本能地開始行動。他單手抱起少女,從樹根之間奔到樹幹後躲起來,而同時有一道閃電擊中了他們剛剛待的地方。樹根碎片與泥巴四處散開,隨着震動飛射而出。

「奎裏德先生,你還不能動!你受了嚴重的燒傷……鎖子甲已經貼在你皮膚上了!」

「救皇爵?殺了我同伴的傢伙,我爲什麼要救他?」

「雖然很像,但那是薩亞雷從這座森林的樹上取得的東西……薩亞雷爲了這些而想要霸佔森林,還騙了大家……皇爵也不知道薩亞雷一路跟隨!」

正在檢查米莉蒂安傷勢的奎裏德說話了。

奎裏德不需要她做更多的說明了。

「您知道怎麼使用嗎?」

少女緊張地屏氣凝神看着他這麼做,吉爾達·雷給了一個讓她放心的微笑。儘管他並沒有把握,但還是讓石頭在嘴巴里移動,一找到臼齒間能固定石頭的地方,便彷彿有香味自石頭飄了出來,清澈的感覺直衝鼻間,肩膀上的燒傷疼痛消失。背脊像是架了鋼鐵般挺直,手腳都充滿了力量。

低沉的聲音響起,雪芙兒被身後的氣息嚇了一跳。她轉過身,只見奎裏德手上拿着一把出鞘的劍站在後方。皇爵蹙起眉瞪着他。

空曠處中央有個小水池,五、六棵新生樹木包圍着它。那名年輕的皇爵正坐倒在新生樹木的樹根處,在稍遠處的森林邊緣,另一個人正看着吉爾達·雷。

薩亞雷大吼着並詠唱咒文。灼熱的空氣從旁襲至,讓吉爾達·雷摔在空曠的地上。薩亞雷也離開新生樹木的圓圈,朝吉爾達·雷跨了一步並放出閃電。可是閃電掠過新樹的樹根後反彈,畫了一道尖銳的弧線後擊中薩亞雷。

他以爲是薩亞雷的攻擊,打算穿越新生樹木之間,卻不知被什麼阻擋而無法前進。而且一股惡寒緩緩地包圍住他,吉爾達·雷趕忙退開樹木旁。

雪芙兒說話的同時,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只能拼命咬牙忍住。少年實在太過虛弱,不安與恐懼背叛了她說的話語,刺痛了她的胸口。雪芙兒撕破外套用來綁住皇爵胸前的傷口,但皇爵身上大半的血液早已流光了。

吉爾達·雷語無倫次地說着,同時環顧着周遭的狀況。

這名魔法師身上穿的並不是在學都時所見那套充滿威嚴的長袍,而是沾了一身泥濘的軍服。但他灰色的雙眸閃着異樣的光芒,藍色頭髮散發出閃電留下的火花。烈焰包圍着他,吉爾達·雷才知道剛纔的熱源就是薩亞雷本人。吉爾達·雷不是沒在戰鬥中看過魔法師使用生命魔法,但薩亞雷這種魔法,也未免太過驚人。

閃電一直追逐着吉爾達·雷。可怕的光線四處穿梭,他也不斷飛躍樹根與樹枝之間。這些容易打滑的樹木肌理,直到剛剛他還必須小心翼翼行走在上頭,但現在的吉爾達·雷卻能像走在平地般地穿梭於其間。他一邊奔跑,同時拿起背上的弓箭,只要一看到樹木間的空隙他就放箭。他迂迴地朝薩亞雷站立的池邊前進,繞行着森林邊緣,伺機再放出第二支、第三支箭。

「你們可以平安回去。帶着這個就不會迷路了。」

皇爵拉開雪芙兒按着他傷口的手,用雙手包住它。

「那無所謂。」奎裏德只專注看着皇爵。

「你也看得見嗎?」

「這是白蜥的血。它會這麼可憐,都是我害的……對不起,騎士大人……」

「因爲薩亞雷他……魔法實務局局長薩亞雷打算殺了皇爵。皇爵受了重傷……阿修拉夫……他快死了!」

「這麼做有用嗎?」

他顫抖的指尖來到少女的額頭兩側。在她雙耳上方沿着頭部兩側有隆起物,是狀似卷貝的角。比起頭骨還要白皙柔軟,上方長着金棕色線條狀的胎毛。

4

吉爾達·雷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驅策着他的身體。想到這就是咒具的力量,就令他相當不安。他一躍便來到奎裏德身邊,用空出的一隻手捉住奎裏德的腰帶,撤退到森林中。可是無論他怎麼躲,閃電還是如影隨形而至。薩亞雷能精準地攻擊他的所在位置。

「我說過這座森林也是聖德基尼家族吧?無論是森林還是我的存在,聖德基尼家族的一切都是爲了守護奧梅拉倫。不管拿什麼交換,奧梅拉倫都不能落入薩亞雷這種野心家手上。自從第一代的阿修拉夫·聖德基尼拔起藥王樹之後,我們全族就必須贖清謀殺神明的罪衍。這個血,就是證明。」

皇爵讓雪芙兒握住那個裝滿石頭的革袋。讓失去意識的米莉蒂安趴在白蜥背上,雪芙兒也跨坐上去後,皇爵開始詠唱起較短的咒文。

那肯定是可怕的疼痛。

「雪芙兒!」

「雷閣下!」

當他們看見樹木後方有白色巨獸靠近時,兩人立刻舉起了弓箭。然而看清楚駕馭白蜥的人之後,吉爾達·雷脫口叫道:

被炸飛的吉爾達·雷宛如受到沙漠間歇泉的熱氣襲擊。他伸手想捉住碰到的樹枝卻滑開,掉進了盤根錯節的樹木間。奎裏德的身體則像條抹布般在吉爾達·雷的面前被炸出去,掛在傾倒樹木參差不齊的裂口上。奎裏德的衣服被燒破,血液從鎖子甲內緩緩滲出。吉爾達·雷的左手臂至脖子也受到灼傷,想動一下卻疼痛難當。

吉爾達·雷從相隔池水的正對面飛出森林,他飛躍空曠的地方,在新生樹木的樹根處着地。幸好那是個可以穩穩立足的地點。薩亞雷神情狠厲地回頭看着他,卻不發動攻擊。

「薩亞雷看得見你的魂源。因爲……太強烈了!」少女叫道。

這時倒臥一旁的皇爵忽然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投擲的動作。一段斷裂的大樹枝緊接着飛出森林,撞上了打鬥中的兩人。兩人被撞飛好幾匹馬身的距離,一起落在森林邊緣。

儘管雪芙兒沒有把握,但也想不出其他方法了。她只能確定一件事,薩亞雷爲了要達成目的,一定會毫不在乎地殺了皇爵與雪芙兒,甚至是米莉蒂安。

箭矢朝着薩亞雷而去。魔法師伸出手指着來襲的箭矢,從指尖迸出的光鞭捲起了箭,也擊落緊接而來的另一支。

「聖德基尼皇爵殿下,非常榮幸能夠拜見您。」

雪芙兒看着皇爵的魂源之光越來越微弱,米莉蒂安造成的傷口深可致命,讓她非常擔心。皇爵卻嘴脣乾裂蒼白地說道:「那女孩出現的時候,我就在聖池上佈下結界。現在任何人都進不去了。」

「既然如此,奎裏德拜託你照顧了。」在樹根處放下兩人之後,他立刻飛身離開。

「雷閣下,您的魂源……好美。好像反射了太陽光的鏡子一樣閃亮……」

「嗯,別擔心。我一定會救你,我會想辦法……」

雪芙兒嚇了一跳,趕忙從懷裏找出革袋。吉爾達·雷選出一顆與切爾克西的石頭相同形狀的白石,放入自己口中。

「爲什……」

「爲什麼……!這樣下去你會死啊!」

這名叫奎裏德的裏沃人,仍舊失去意識地趴在他們藏身的樹枝分叉處。雪芙兒也試着讓奎裏德含着皇爵的石頭,除此之外也沒辦法再爲他做什麼了。雪芙兒爬出藏身處,跑到皇爵身邊。

「說謊!初代聖德基尼明明是第一位魔法師!」

奎裏德很激動,但皇爵依然十分冷靜。「初代祖先只是應用了從藥王樹習得的『魔力使用法』,並以此教導弟子而已。在伊歐西卡爾能學習到的知識,也全是如何使用,而不是魔法爲何能夠運作……。許多魔法師都抱着同樣的疑問,直接來質問我們的,也不只有你一人……墮落成鳳旅團一員之前的喬貝爾,也是其中一位。」

雪芙兒大喫一驚。

喬貝爾發狂似的在探求生命魔法的真理。也是爲此纔會將魔爪伸向多姆奧伊的水神芙蕊。他也把白色的石頭說成人骨。難道他知道這片森林與聖德基尼家族是藍色血液這些事?

雪芙兒追問之下,皇爵說道:「我想喬貝爾只是解開了聖德基尼的『導魂術』咒文。那個男人以及多數的魔法師都忘記生命魔法,其實並非名爲魔法師的人類所創造。失去了對神明的敬畏,就是魔法師的墮落。像薩亞雷這樣一味追求並利用力量的人不斷增加,一旦捨棄忘卻藥王樹的恩惠,奧拉就會真正地失去神的庇佑,或許也會開始走向滅亡……」

皇爵垂下雙眼。「儘管如此……奧拉還是藥王樹的大地,我們無法輕易捨棄它。」

皇爵突然睜開他的綠眼睛,詠唱起咒文。奎裏德與雪芙兒的背後迸出火花,一道無形的盾同時遮掩護住兩人將閃電彈開。

薩亞雷伸手指向這裏,大聲念着咒文。

「裏沃人!你休想得到藥王樹!」

皇爵正想再度詠唱結盾的咒文,卻嗆咳起來。血液與魂源也隨着他的吐息湧出。

「阿修拉夫!」

奎裏德護住了打算保護皇爵的雪芙兒,閃電劈中他的背脊,散發出肌肉的焦臭味。

「奎裏德先生……!」

吉爾達·雷拼命地舉劍攻擊薩亞雷,想阻止他朝這裏前進。可是騎士的動作已經失去一開始的優勢,魂源的光芒也轉弱且忽明忽滅。此外,薩亞雷的光芒卻越來越明亮,看起來已經失去人的輪廓,而是個巨大光球了。

皇爵抬頭看着雪芙兒。「那種石頭……會迅速消耗靈魂,不快點阻止雷就危險了……」

用盡力氣說完這些話後,少年便昏了過去。

雪芙兒朝吉爾達·雷大叫:「雷閣下!快把石頭……」

然而騎士已經再度舉劍擋回薩亞雷的強勢攻擊,根本聽不到雪芙兒的聲音。

奎裏德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脫掉上衣。然後將鎖子甲從紅腫潰爛的皮膚上扯下,讓雪芙兒穿上滴着血肉的鏜甲。

「這個可以多少防禦一些魔力,至少能喘口氣……」

魔法師們的魂源嚴厲地重擊着雪芙兒的靈魂。劇烈的衝擊讓她意識模糊,直接往身後癱倒。健壯的臂膀順勢接住她,她聽見吉爾達·雷的聲音。

諾西克說完,將雙手的泥土塗抹在吉爾達·雷的傷口上。

騎士說道:「聖德基尼皇爵殿下,在下是多姆奧伊前攝政官馬克西姆·雷之子吉爾達·雷。請原諒在下未經許可闖入殿下的領土。在下一心想得知阿修拉夫皇子來到我多姆奧伊有何用意。」

倒在空地上的薩亞雷,絲毫沒有魔王的樣子,甚至也不像個魔法師,跟那些發狂最後死在森林裏的士兵沒什麼不同。只是那張原本看不出年齡的臉變得乾癟,看起來好像老了百歲之多。

雪芙兒不捨地抱住米莉蒂安,請求魔法師們幫助她。

託亞與伊斯也脫下自己身上的長袍,小心翼翼地捧起皇爵,雙雙走入奧梅拉倫。索金與諾西克曲膝跪地看着這一切。幾步之後少年的身影已淹沒在碧綠色的泥沼中,再過幾步,託亞與伊斯的頭也消失不見了。

雪芙兒出聲抗議,但他們態度嚴肅,完全不容辯駁。他們帶着皇爵來到池邊,脫去了他的衣服。露出的可怕傷痕已經變成了藍黑色,白瓷般的肢體看起來與死者並無二致。

吉爾達·雷來回看着雪芙兒與皇爵之後,點了點頭拿出石頭。接着他在皇爵面前單膝跪地,行使騎士的禮節。他看到皇爵身上沾滿的藍色血液,表情雖然有些喫驚,但立刻以僵硬的神色掩飾。奎裏德也搖搖晃晃地在魔法師的身後照做。

在白色大地。奧·阿拉翁

「這女孩已經得到懲罰了。事已至此,除了爲她治療傷口之外,我們也沒什麼可以幫她了。把她交給在部落等待的魔法實務局軍隊吧。」

「等等!阿修拉夫!你還聽得見對不對!」

雪芙兒用指甲抓着新生樹木之間,想要突破看不見的屏障。

藉由連結起二者的藍色階梯……」

「魔法師,請說話!」

神聖的神、桑德啊,就要降臨

「遙遠天空下的太陽

一支白箭貫穿了魔法師的黑色胸口。那是白色森林的樹枝。接着第二、第三、第四支也隨之射來,薩亞雷低下頭不敢置信地看着它們。

「皇爵殿下,我們仍是這個樣子……其他人也還動彈不得。」

皇爵的魂源之聲響起:「住手。這兩位是聖德基尼家族的大恩人,必須要厚謝他們。」

他們守護着孕育他們自己的森林,從聖池內抱出體內流着藍色血液的嬰兒們。聖堂的僧侶們養大孩子,給予他族長的教育並追隨他。只爲了唯一的使命而花費了數百年甚至千年的時間……只爲了讓藥王樹復活。

5

魔法師們也找到了那名叫米莉蒂安的女孩。女孩躺在白蜥上睜着雙眼一動也不動。儘管還活着,雙眼卻沒有任何焦點。

魔法師們放下弓箭後,不再理會兩名戰士,來到皇爵身邊。

雪芙兒以爲自己聽錯了。

幾乎已經麻痹的疼痛瞬間甦醒,貫穿了全身。那份刺激將熱意送入乾枯的丹田,他感到溼冷無力的肌肉湧上了一股力量。這與那顆石頭所帶來的激烈不安定的力量不同,是緩緩滲透的溫暖力量。

索金無動於衷地說道:「似乎是森林的魔力使她的『月魂』瘋狂。無法活着走出森林這句話,並不只是恫嚇。從初代聖德基尼讓藥王樹枯死之後,只要是對藥王樹抱持邪念的人,沒有任何人能離開森林……」

他們利用魂源,一口氣將漫長的家族歷史傳進雪芙兒的「月魂」中。

「阿修拉夫!回答我!」

「米莉蒂安是被薩亞雷欺騙的,請你們原諒她。」

額頭兩側響起皇爵的聲音,雪芙兒不由得看向少年。少年的嘴脣結凍般絲毫未動,雙眼依舊緊閉。雪芙兒感覺到少年的魂源自兩人接觸的地方傳遞而來。

「阿修拉夫,該怎麼做?」

雪芙兒抽抽噎噎地哭着,用乾啞的喉嚨放聲吼叫,注入全身的魂源呼喚少年。

「不可能……」

即使看到頭上的異狀,少女仍然沒有害怕尖叫,也沒有驚慌失措。彷彿這些感情波動都隨着皇爵的消失而全部被她遺忘了。雪芙兒的臉上是相當茫然的表情,看着長在雙耳上方卷貝般的角,用手去碰觸確認。翠金色的雙眼中閃着不可思議的光芒。接着好像只是想讓吉爾達·雷安心似的,告訴他自己沒有什麼不適,她沒關係。

「雷閣下,長時間使用皇爵的石頭太危險了!奎裏德先生也一樣!」

雪芙兒撥開吉爾達·雷的手,自己去碰觸頭上的角。

「進入奧梅拉倫就會好了對不對?阿修拉夫!」

託亞魔法師說道:「不必擔心。皇爵殿下過世後,阿修拉夫皇子會成爲我族之主,自然會解除與希妲王女的婚約。」

皇爵忠實的家臣們明知少年的魂源像絲線般微弱,卻什麼都不做,還以一副他已經死去的口氣說話。他們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哀傷的樣子。

四個人看起來就像死去的薩亞雷一般蒼老,好像是不同的人似的。

「我們只是想爲二位療傷。」

兩名魔法師祈禱完畢之後,各自從池水中掬起一扦泥土,走出新樹之圈。他們的臉也從龍鍾老態恢復成年輕的樣子。

雪芙兒尖聲大叫。

「住口!對於我們的使命,還有藥王樹所賜與的生命魔法,你懂些什麼?」

這就是少年所謂「殺神的罪孽」嗎?少年偶爾會露出非常老成滄桑的眼神也是因爲如此?就算真的是這樣,對於雪芙兒來說,皇爵也只是個少年而已。

雪芙兒照做。雖然那種類似暈眩的感覺又在額頭兩側生起,但並不是疼痛,而且渴求般地感覺到少年的魂源。雪芙兒身上奇妙又深處的流動匯聚在額頭兩側上,強力地搏動着。然後她非常自然地知道只要自己配合那個波動呼喊就行了。

吉爾達·雷碰觸着雪芙兒額頭兩側的角,乞求道:「可以把這個也治好嗎?」

不知不覺已經入夜,四周一片深藍。一道像月光般的幽微白光,自奧梅拉倫中心升起,將一圈新樹投射出影子,影子則以聖池爲中心呈放射狀往外延伸。那道光的顏色與少年的魂源相同。

雪芙兒大叫,皇爵同時也說道:

在夜色將莊嚴的光芒與祈願詩吸收殆盡之際,他們的時間也宛如停滯一般。

奎裏德說完這些,就衝上前要助吉爾達·雷一臂之力。

可是雪芙兒仍能感覺少年的魂源微弱地閃爍着。

包圍着他的魂源之光轉眼之間變淡,終至完全消失。

這座森林的力量,似乎也是因此才得以守密,在這千年的時光中持續累積下去。奎裏德強作鎮靜地看着周遭樹木。就連吉爾達·雷也因爲親身經歷,才體會這座森林的驚人魔力。

薩亞雷可怕的魂源之聲在耳邊轟轟作響。薩亞雷的身體彷彿縮小在飛散的光球中,而就在雪芙兒抬眼看他的那瞬間——

「別胡說!阿修拉夫他、皇爵他還活着啊!」

伊斯說道:「女孩,你不需要悲傷。皇爵殿下只是完成使命,迴歸奧梅拉倫而已。我們也會一同前往。」

「騎士啊……雪芙兒一定會恨我吧。可是,就算我個人只能在家族輪迴中結束一生,或許我還是想要留下些什麼。你能不能就把它當成是藥王樹的恩賜呢……」

一瞬間,曾在奧梅拉倫內感受過的溫暖再度包圍了雪芙兒的魂源。少年的魂源變成了溫柔得幾乎令人哀傷的振動,輕輕地融化在這股暖意之中。

他希望女孩至少能感到害怕,甚至依賴他也無妨。吉爾達·雷很怕雪芙兒的內心某處已經崩壞了。可是少女好像接受了什麼重大的事情,想盡力地去理解狀況。

「雷閣下!不行!」

魔法師們輕輕推開雪芙兒,抱起少年的身體。

吉爾達·雷挺身站到四人與雪芙兒之間舉劍防備,他含進那顆石頭,魂源再度燃起金色光芒。

「什麼意思?你們想做什麼……」

柔和溫暖的手掌撫摸着雪芙兒的太陽穴,騎士體貼的魂源從那兒流進雪芙兒體內。雪芙兒的魂源也朝那兒集中,緊抓住幾乎要淹沒的意識。

「阿修拉夫……你別走……」

「你們在說什麼?」

少年陶瓷般的身體依舊沉默地躺着,吉爾達·雷也說道:

在天之帶。奧·烏冽冽

國家平原的中央

兩名魔法師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那是藥王樹的恩賜。」

「魔法師,請把我的魂源接給他吧!你們知道生命魔法的祕法對不對?拜託你們,不要放棄阿修拉夫!阿修拉夫你也不想消失吧!你也說過,如果能懂得某種才能,或許就能那樣子生存下去了。只完成註定好的使命就走向結局,那纔不是真的……那都是假的!靠着你的生命魔法跟我的鐵,說不定能改變贖罪的命運啊。我們一起試試看吧!我想這麼做!阿修拉夫……!」

諾西克說道:「我們家族與各位不同。我們跟樹木開枝散葉一樣,是從第一代開始分株下來的分身。我們不是由父母所生,是吸收了每一代的靈魂之後,自奧梅拉倫孕育而成。其中皇爵大人繼承了第一代以來的全部記憶成爲當家,如今皇子也將繼承皇爵的所有記憶。」

從奧梅拉倫發出的柔光逐漸增強,從新樹往上照射到天際。然後在覆蓋住廣場如同天花板一般的森林樹木上落下,讓這些樹枝的前端全都閃閃發光。

雪芙兒打開奎裏德的鎖子甲抵擋紛紛落下的飛沫。熱波穿透了鎧甲,燒傷了她的手臂與臉頰,但雪芙兒還是拼命地護着皇爵。

「把我的手放在你的兩側額頭上,然後呼喚雷。」

他們走在前方,吉爾達·雷等人跟隨在後。吉爾達·雷相信他們並沒有說謊,因爲自進入森林以來四周不斷傳來的尖銳排斥已經消失。白色的樹木不再對他們釋放敵意,而是包容了他們。從那座聖池綻放的神聖光芒照亮了森林深處,彷彿也原諒了他們。

然而,出現在水面的並不是泡沫。綠色混濁的霧氣從池底搖曳上湧。新生樹枝開始騷動,讓人誤以爲是不是空地上方有道風吹動了它們。

可是雪芙兒的靈魂卻因震驚而拒絕理解。

「大義凜然的多姆奧伊騎士啊,再使用聖德基尼的石頭,你就會和薩亞雷的下場一樣。」

金色與銀色魂源的動作有一瞬的停頓,雪芙兒知道他們聽見她的聲音了。

託亞說道:「我們的魂源會藉由奧梅拉倫而成爲白色森林的一部分,總有一天也會成爲甦醒的藥王樹的一部分。直到那天到來之前,我們都會以守護者的身分將魂源傳遞給下一代……」

6

聖池的水面只剩下幾許漣漪,不一會兒也完全平靜了。

「雪芙兒,靠魂源叫他們!」

「去死!藥王樹的森林是我的……!」

兩名魔法師說道:「按照過世皇爵殿下的承諾,我們會平安送各位回去。」

四名魔法師將白色的箭矢瞄準了奎裏德與吉爾達·雷。

兩名戰士渾身是傷血流如注,必須靠長劍支撐才能站穩。雪芙兒看到他們的魂源忽明忽滅、看起來好像隨時都會消失。

四道穿着雪白長袍的人影出現在森林中,那是手上拿着弓的託亞、伊斯、索金與諾西克。

雪芙兒拼命叫喚着,想去到他的身邊。但當她想進入新生樹木圍起的圓圈時,就會遇到某種既厚又像棉花般的觸感阻擋她前進。是皇爵所說的結界。一股無可言喻的不安自雪芙兒胸口升起。

這時,索金與諾西克唱道:

雪芙兒的視線仍不願離開池面,覺得少年是不是還會上來呼吸,池面會不會至少浮起一點泡沫。

那是希望總有一天神明會再度甦醒的祈禱之詩。

只在剎那間,奎裏德與吉爾達·雷便分別飛往兩個方向。同時間薩亞雷膨脹的光線也往兩個方向爆發。那樣的場景與其說是閃電,更接近光的噴泉。灼熱的飛沫畫出數道散開的弧線,也朝雪芙兒與皇爵的方向落下。

閃耀的光芒彷彿藍白相間的綵帶一般搖曳,在夜空中擴展開來。白色森林被光的波動覆蓋,彷彿正愉悅地顫抖着。雪芙兒能感受到這些光線與少年的魂源相同。少年的魂源與森林的魂源彼此交融,合而爲一。

吉爾達·雷發現少女並沒有自覺,所以有些遲疑。可是雪芙兒卻拔出了他的劍,以劍刃照映出自己的樣子。

奎裏德的銀色魂源如同流線般朝吉爾達·雷的金色魂源飛馳而去。兩道光輝衝散了薩亞雷的藍色光球與火花,彼此激烈地撞擊。

索金與諾西克抬起低垂的頭,伸出雙手仰望天際,緩緩地站了起來。

少年的魂源之聲由遠方傳來。

她還有很多話想說。有關少年那雙綠色眼眸中閃爍的掙扎,他隱瞞在譏嘲後的真心,她還想要了解更多。雪芙兒與少年應該能夠互相瞭解,因爲他們擁有相同的孤獨。少年不就是這麼認爲,纔會向雪芙兒傾吐嗎?那麼爲什麼不能再多點時間談話呢?

「皇爵殿下!您對這個女孩做了什麼?」

索金也把泥土抹在奎裏德身上。燒傷潰爛的肌膚髮出磷光並沸騰起來。光泡流出落下後,彷彿把膿血擦掉般,促生出新的肌膚。奎裏德見狀挑起單邊眉毛,用他的方式表達驚訝。他與吉爾達·雷都重新獲得被那顆石頭幾乎燃盡的活力。

「奎裏德先生!雷閣下……!」

吉爾達·雷將無助小鹿般的雪芙兒護在身後。少女哭乾的雙眼一片空洞,疲憊不堪。

奎裏德說道:「你該不會也想把我們交出去吧。」

魔法師們說:「我們只會帶這女孩回部落,讓隊伍返回學都。各位是聖德基尼的貴客,我們會送各位到想去的地方。」

奎裏德選擇照原訂計劃到南方的努姆斯伯爵領地。

「我要跟米莉蒂安一起回去。我得回去看埃梅纔行。」

雪芙兒說完,吉爾達·雷也下了決定。

「那我也一起去。」

奎裏德咬牙切齒地阻止他。「別說傻話了,吉爾達·雷。伊歐西卡爾那羣政客們都當你是逆賊,隨時準備把你處理掉!」

可是吉爾達·雷不想放女孩孤單一人。「是我連累雪芙兒與巴吉爾的。」

索金說道:「阿修拉夫皇子現在已經在回國途中了。以聖德基尼爲名,我們保證一定會恢復閣下的名譽。」

「既然如此,現在你就應該立刻回多姆奧伊晉見國王。」

奎裏德說完,雪芙兒也表示贊成。

「我一個人沒事的。別擔心我……」

他知道少女在逞強,卻絕對不是虛張聲勢。當時總是低着頭畏畏縮縮的少女,被眼前的雪芙兒藏了起來,已經能夠堅定說出自己的想法了。雪芙兒·阿爾各原本就是個意志堅強的少女。

少女一副洗耳恭聽的動作摸了摸兩僩的角,說出令他意想不到的話。

「雷閣下,我想要學習生命魔法。如果這是阿修拉夫送給我的,我希望能夠活用。我認爲埃梅也會贊成。」

溼潤的金翠色雙眸彷彿正凝視着遠處。

就像吉爾達·雷失去親弟弟一樣,雪芙兒也失去了許多。甚至應該說她原本什麼都沒有,只是不斷受到捉弄與剝奪。儘管如此,一再遭遇試煉的少女,還是接受並昇華了痛楚與傷害,緩緩地蛻變自己。吉爾達·雷一直以來都很樂於在一旁守護她,想看着少女努力地成長獨立。總有一天,她一定可以成長到不再需要騎士的力量。到時候的他,是否也足夠成熟到可以幫助她呢。

雪芙兒說道:「請保重,騎士大人。」

些許的寂寞與憐愛衝擊他的胸口,他吻了吻少女的額頭。

少女垂下蓄滿淚水的雙眼,像個小貴婦似的向他道別。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龍魚少女 1 破曉之書

  1. 01登場人物
  2. 02序章 咒印
  3. 03第一章 水神的化身
  4. 04第二章 疾風船
  5. 05第三章 游擊隊
  6. 06第四章 呼喚之聲
  7. 07第五章 聖地
  8. 08第六章 鳳旅團
  9. 09第七章 禁咒
  10. 10第八章 大魔法
  11. 11終章 前往奧拉

第二卷龍魚少女 2 藥王樹之書

  1. 01序章 國境之港
  2. 02第一章 俘虜
  3. 03第二章 聖德基尼家族
  4. 04第三章 逃犯
  5. 05第四章 白蜥
  6. 06第五章 鹽沼
  7. 07第六章 白S森林
  8. 08第七章 奧·梅拉倫
  9. 09第八章 藥王樹正在閱讀
  10. 10終章 裏沃的旅人

第三卷龍魚少女 3 角獸之書

  1. 01第一章 旅人
  2. 02第二章 裏沃軍
  3. 03第三章 王宮
  4. 04第四章 卡爾加
  5. 05第五章 神獸
  6. 06第六章 降臨
  7. 07第七章 王之眼
  8. 08終章 繼承人

第四卷龍魚少女 4 甲蛇之書

  1. 01序章 死者之手
  2. 02第一章 大平原
  3. 03第二章 喀韃靼族
  4. 04第三章 赤砦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戴面具的祭祀長
  7. 07第六章 火神頌恩
  8. 08第七章 甲蛇
  9. 09第八章 壞劫
  10. 10終章 誓言

第五卷龍魚少女 5 月虎之書

  1. 01序章 沉默之屋
  2. 02第一章 首都利亞納
  3. 03第二章 密探
  4. 04第三章 古文獻
  5. 05第五章 使魔
  6. 06第六章 古代咒文
  7. 07第七章 百疾
  8. 08第八章 奇蹟
  9. 09終章 崩壞的前兆

第六卷龍魚少女 6 鳳船之書

  1. 01序章 要塞
  2. 02第一章 渦之海
  3. 03第二章 東域
  4. 04第三章 水賊
  5. 05第四章 鯨島
  6. 06第五章「銀S天N」軍
  7. 07第六章 返鄉
  8. 08第七章 水神芙蕊
  9. 09第八章 預言
  10. 10第九章 南下
  11. 11第十章 潛入蘇賈瓦
  12. 12第十一章 光城
  13. 13第十二章 黑雲
  14. 14第十三章 鳥之巢
  15. 15第十四章 重生
  16. 16終章 遠方之星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