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破曉之書

第八章 大魔法

《龍魚少女》 · 西魚立子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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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到多姆奧伊得花上半天的時間。與其如此,不如向待在『紅色平原』上的奧拉艦隊求救還比較快。」

奧拉的船長似乎不太服氣吉爾達·雷的指示。船員們明顯也很害怕再跟鳥船作戰,想要快點逃進母國奧拉軍隊的保護傘下。

多姆奧伊騎士們同樣累得想要休息。相較於四名船員,在連續作戰後存活下來的騎士,包括吉爾達·雷在內只剩五人。儘管如此他們仍感覺到隊長所散發出來的緊張,因此沒有人喊累。明明都藍和其他死去的騎士們,都是因爲他的命令纔會葬送性命。身爲一名指揮官和一名兄長,失落感不斷地刺進吉爾達·雷的胸口,但現在卻不容許他沉浸在自己的私人情感中。

他開口說道:「我們必須比鳥船快一步回到多姆奧伊。如果搭乘奧拉艦隊的話,得繞過裏沃的領空纔行。這艘救生艇體積比較小,速度上反而能比鳥船的船隊還快。」

再說,一旦引奧拉的大艦隊進入多姆奧伊領土,奧拉軍肯定不會輕易撤退。不停地積欠同盟國人情,總有一天多姆奧伊會像寨亞一樣成爲屬國。只有這一點,吉爾達·雷一定要盡力避免。

船長不太高興地再度強調:「可是萬一再被鳳旅團發現,我們艇上也沒有剩餘的火藥應戰了。」

「可能的話,就儘量選擇不會被發現的路徑。不過能越早到達越好。」

明知強人所難,他還是把話說完後,返回卡莎大使的大廳。

雪芙兒跟埃梅一起待在卡莎大使的大廳,因爲吉爾達·雷將喬貝爾交給卡莎大使了。喬貝爾被五花大綁,坐在招供的魔法陣裏。

「以毒攻毒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喬貝爾因看不見的恐怖而翻滾掙扎,埃梅於是從他身上移開視線,低聲說道。伯爵夫人興高采烈地進行拷問,但喬貝爾似乎有使用魔力進行抵抗。儘管被困在魔法陣中,卻仍能使用數種咒文,真不愧是高級魔法師。

「你就這麼想發狂嗎?」

當伯爵夫人小聲念動咒文時,喬貝爾也開始念着某種咒文。魔法師與魔女的力量互相角力,讓喬貝爾端正的臉沉了下來,冷汗也順勢淌下。卡莎伯爵夫人同樣蹙着眉,逸出疲憊的喘息。

「我的……薩亞雷如果在這裏……」

如果那隻大烏鴉在此,似乎就能進行更嚴苛的拷問,埃梅一思及此,不由得渾身顫抖。雪芙兒則忍受胸口的不快感,怒瞪喬貝爾。

「別同情那個人!他那樣對待措那他們……還不覺得自己做了壞事!我恨不得讓他也嚐嚐相同的滋味,還想殺了他……」

雪芙兒徹底感覺到,她心中那無處發泄的悲傷,已化爲激烈的憎恨。她過去從來不曾想過要殺人,但她覺得若是現在,就算喬貝爾死在她面前,她也能冷笑看待。

「不要去憎恨。仇恨會腐蝕人的心靈,變得像我一樣喔。畢竟那個『禁咒』就是我用憎恨所創造的……」埃梅還是看着旁邊,低聲對她說話。「與其去憎恨,你還是大哭一場比較好,尤其你是女孩子。」

可是,雷隊長沒有哭。雪芙兒看着雷隊長瘦削的臉頰。那名騎士已脫下染滿自己血液的鎧甲與披風,而且還能這樣站着,着實令雪芙兒感到不可思議。在她看來,那些傷口似乎仍在流血。雷隊長爲措那的事向雪芙兒道歉,雖然他根本不必爲任何事道歉。措那明明向雪芙兒求救了,雪芙兒卻什麼都辦不到,只能讓雷隊長痛下殺手。因此,雪芙兒覺得自己絕對不能在雷隊長面前哭泣。

「梅比多爾杜殿下!」

神官們顫抖着靠近王子,打算執起他的手。王子的寶劍卻貫穿了離他最近的神官的胸口。

「怎麼做?」

埃梅也跟了上來。

多姆奧爾湖上晴空萬里,珍珠白的島嶼倒映在藍色湖面上。這座湖的湖水,並不像帶河般是綠色的,而是無論氣溫多高,都會呈現清冷的藍色。在一片無垠沙漠的世界裏,正因擁有這麼澄澈的湖水,多姆奧爾湖纔會成爲多姆奧伊之寶。事到如今,大家多麼希望梅比多爾杜王子短暫的人生,也能夠像這座湖那麼靜謐。

「神官,把長櫃……」

「神」這個詞彙吸引了雪芙兒的注意。喬貝爾所說的那種強大力量,也只有神纔會擁有吧。

喬貝爾驚疑不定,神色猙獰。

真理已經一步步走來,

「分心看別處太不敬了。」

「雷隊長!您在污辱我奧拉國嗎?」

雷隊長去請船長改變路線,前往多姆奧爾湖。

說完,喬貝爾開始詠歎起來。

轉身想逃的其他神官,也從背後中劍,剩下的人則驚慌逃竄紛紛落湖。

「我們可是邀你一起走上追求至高真理的道路,你竟然那麼不知好歹!」

喬貝爾嗤笑着回答:「神?真理纔是我們的神。面對那些任由我們誕生在這個充滿苦難的世界,卻不告訴我們理由的存在,真理纔是唯一的翅膀,能帶領我們接近那個存在。」

雷攝政官向來不喜歡達伯爾耶,甚至懷疑首都城內那些過分的傳言是他一手主導。他很清楚達伯爾耶是個爲了逃避責任,會將周遭人都拖下水的無恥之徒。達伯爾耶摸了摸肥厚的下巴,在他面前嘆了一口氣。

衆人都看着東邊寬闊湖面上的殯舟,沒有人注意到身後的那朵雨雲。船緩慢地由北轉南改變方向,雷攝政官再度朝西邊天空看過去時,發現本以爲是雲朵之物,變成了一組即將逼近此處的船隊,航行在沙漠上空的商船並不少見,但那麼多艘同時飛行就很不尋常了。

「我在寨亞的深山地底,遇見了一位名叫奧丹的龍神。奧丹告訴我,我們必須拯救衆神。」

舉起帶有槍穗的長槍的儀仗兵,在放了梅比多爾杜王子靈柩的長櫃前開路,八名神官抬着長櫃搭上殯舟。接着,身穿白色喪服的阿爾多哥王下馬,領着王妃與王女走向佈置在棧橋上的祭壇,一同跪下。從都城裏一路隨着送葬隊伍走來的民衆,分別站在祭壇左右兩旁能夠目送王子的位置。

身着白壽衣的梅比多爾杜王子,突然從長櫃中坐起。他一臉蠟黃,用收在靈柩裏祭祀用的寶劍支撐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王妃用珍珠與眼淚爲他縫製的純銀鎖子甲,以及遮蓋額上傷痕的寶冠,發出微鈍的光芒。已經踏上了黃泉路卻在一個月後歸來的王子,似乎因爲光線太過刺眼,用手掌遮着浮腫的眼皮,抬頭看着天空。

「多姆奧伊發生了什麼事?」

站在殯舟船尾的王子,高舉雙手,視線投向天空。趴伏着的老攝政官,差點忘了活像壓在湖上的船隊。緊接着,船隊交錯的翼帆好像彼此連結起來似的出現,讓他再也看不見那艘小小的快艇了。

「胡說……遇見神,這怎麼可能……」

「你們奧拉所相信的,不也就是力量嗎?你殺了我也沒用!鳳旅團一定會獲得真理!到時候奧拉所擁有的力量,一切都要歸零了!」

「那麼,他們的目標是國王陛下……?」

殯舟的速度比八人划行時還快速,幾乎是以沒有興起水波的驚人狀態在湖上滑行前進。那的確是仰賴魔法所驅動,但梅比多爾杜王子生前分明連咒文都沒有唱誦過。

「我可是很怕高的。站得太高,我會誤以爲自己很了不起,那不就變得跟你們一樣了?我可沒瘋到那種程度。我只是想找到方法輔助這隻手而已。你也只剩下一隻手了,覺得怎麼樣啊?」

「是真的!雖然我很懷疑有人能夠殺害神,但這些人,並不崇敬神吧?」

王室在首都北邊建造了一處暫時的陵宮,年輕王子的遺骸送進去之後,人民得穿一個月的喪服。等服喪期滿一個月後,就必須將暫時埋葬的王子棺木,遷葬到多姆奧爾湖的陵寢,而舉行這項儀式的日子終於到來了。

「達伯爾耶!」

「在下認爲令公子與其去拯救那個雪芙兒·阿爾各,更應該陪着殿下回國呢。」

每一艘船都擁有鳥形的船頭,以及左右兩側像羽翼展開般的風帆,沒有掛上任何標示船籍的旗幟。船隊停在湖的上空並分散開來,多達二十艘的船隻,展開翼帆迎風慢舞般地迴旋。若不論其大小,看上去就像是盯上水裏的魚兒並在空中盤旋的水鳥。如果沒有任何目的,船隊不會運用這種方式飛行。儘管船隊沒有向地面上的人傳遞任何訊息,卻已經震懾了衆人。

爲了不讓鳳旅團的船隊發現,一行人在北邊航道上迂迴前進,不過還是被追上了。可是,由西邊國境直線往東前進的鳥船們,儘管察覺救生艇,也沒有改變前進方向。正如吉爾達·雷隊長所言,他們是直朝多姆奧爾湖前進,似乎有着比追趕救生艇還要重要的任務要完成。

「近衛騎士團沒有出席皇太子的葬禮,也太令人欷噓了。」

「雷隊長!是真的,奧丹的事……」

「抱歉。我並沒有那個意思。但這一名鳳旅團團員說,奧拉與他們擁有相同的目的。有了奧拉的生命魔法,難道就不會尋找方法,來得到這名魔法師所說的那種更強大的魔力嗎?」

埃梅眉間深鎖,用袖口抹了抹臉。

「達伯爾耶,這是怎麼一回事!王子失去了月魂與火魂,對吧?那又怎麼會復活?」

儘管達伯爾耶神氣地指責他,老攝政官的視線還是停在越來越靠近的船隊上。然而槳手跟神官等人滿腦子都是儀式進行事宜,沒人注意天空。

「事情或許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嚴重。」

雷隊長留下互相叫罵的魔女與魔法師,離開了大廳。雪芙兒追在他的身後。

「多姆奧伊的神明,棲息在多姆奧爾湖裏,而能夠召喚水神芙蕊的人,只有王族而已。」

「廣大的魂源啊,來到翱翔天際的鳳凰羽翼下吧!

女大使沉默不語。

喬貝爾一聽這話,扭曲着斷掉的手腕,發出不入流的叫囂。

老攝政官正要出聲提醒,卻因恐懼而中斷:雕刻精美的旃檀長櫃與上蓋間出現了一隻蒼白的手,正在推開上蓋。乾瘦的手指上,戴着一隻刻着王室家紋的戒指。

岸邊的人們,終於冒失地發出了恐懼的聲音。這時,船隊已經近在頭頂上空,遮蔽了陽光,在沙漠落下一片陰影。船隊的船身比起奧拉或裏沃的交易船還要短,卻沒有氣囊的驅動音。而當老攝政官察覺船隊已經異常地下降到極低之處時,陰影早已籠罩了整個湖面。

年輕王子的死,重重打擊了阿爾多哥王室。王妃從此一刻都不願離開還在襁褓中的王女,同樣地,比起處理國政,國王更多時候是在陵宮陪伴王妃嘆息。雷攝政官在王妃請求下加強城堡的戒備,但因爲使用咒印奪走王子性命的元兇至今尚未被捕,因此城堡內人心惶惶。老攝政官打從心底期待養子吉爾達·雷早日歸來,而首都內因近衛騎士團長期不在,逐漸傳出騎士團無能、失職,甚至叛變的耳語。

「你讓我太失望了……」

雷隊長反問。這讓大使眯起漆黑的雙眸。

在送葬儀式中與雷攝政官並行的達伯爾耶魔法師,這麼對老攝政官說。

至此,那柔軟晃動的腹部開始一陣痙攣停了下來,雖然箭傷並不會致命,但似乎是衝擊造成魔法師的心跳停止。攝政官的背脊也如火燒般疼痛,逐漸感到呼吸困難。

「哼哼……生命魔法跟我們鳳旅團一比,簡直就是兒戲。就算從我們這裏偷得那種方法,也沒有人會教你們……」喬貝爾嘲笑着。

「我知道。多姆奧伊的神要被殺害,那麼多姆奧伊人就必須去拯救祂。」

2

在雷隊長專注的凝視下,喬貝爾又變得面無表情。伯爵夫人苦笑着說:

「是寨亞古老的守護神,不過那只是傳說罷了。爲什麼要開這種玩笑……」

「那是什麼啊……」

「吉爾達是爲了報殿下之仇纔會留在寨亞。我相信他一定會完成任務,凱旋歸來。」

騎士轉過身朝她點點頭。

雪芙兒只看着雷隊長,繼續說下去:「奧丹說,人類要從神身上奪走魂源……而也只有人類能幫助神。」

「殿、殿下……!」

老攝政官跟達伯爾耶一同搭上拖船。殯舟是以松木爲材料的全新平底船,上面密密麻麻地雕刻着能守護死者靈魂的符文與數字。這艘船本身就是要作爲靈柩所製造出來的,先由拖船將它拖到湖中央的陵寢之島後,殯舟便會直接被放入陵殿內。拖船的槳手是從湖邊漁夫中選出來的八名青年,湖濱旁的漁夫家庭們也都在送行隊伍之中。

在這名魔法師的眼中,有着不容錯認的瘋狂自信。

雷隊長靜靜地質問:「你們打算成爲神嗎?」

正當雪芙兒一行人的救生艇進入多姆奧伊的北邊國境時,奧拉水手這麼大喊。

「達伯爾耶!你如果是魔法師,就想想辦法……」

「卡莎大使,您崇敬多姆奧伊的神明嗎?」

攝政官一吼,胖魔法師便脣色慘白地唱誦起某種咒文。擔任槳手的漁夫們失聲驚叫,爭先恐後地跳入水裏。王子將陪葬品的弓搭上銀箭後,拉緊了弓弦。雷攝政官解開披風的繩子,迅速倒臥在船底。箭掠過了攝政官的披風,剌進了達伯爾耶的大肚子,下一支箭則射中攝政官的肩胛骨。

達伯爾耶擁有魔力,足以對抗看不見的威脅,因此現在仍受到王妃的仰賴。這名向來懂得明哲保身的魔法師,聲淚俱下地泣訴王子無法得救並非自己無能,而是在施行祕法前便道偷襲。那些眼淚打動了被悲傷籠罩的王妃,爲了讓他繼續保護國王與王女,並沒有罷黜他。

「廣大的魂源啊……來到鳳凰羽翼下……真理……已經走來……無所畏懼……」

伯爵夫人咬牙怒斥:「住口!我就賜予你最爲恐懼之事吧——讓你看不到真理就死去!你根本就不相信自己心裏所想之事,纔會去苦苦追逐你們所謂的真理!」

圍繞着靈柩的神官們,張口結舌看着天空。他們腳邊的長櫃上蓋翻落,從船緣掉了下去。嚇了一跳回過身的神官,因驚愕而膝蓋癱軟。

雷攝政官斬釘截鐵說完,達伯爾耶縮了縮他的豬脖子,往王妃的轎子靠了過去。

喬貝爾彷佛要隱瞞什麼似的大叫:「雷隊長!你明明就不信魔法,爲什麼會相信有神?像你這種男人,不是隻相信自己手上所擁有的事物嗎?」

獲得有力的佐證,雪芙兒點了點頭。雷隊長問道:「奧丹是指?」

我等翱翔狂舞,無所畏懼……」

「你這麼在意我信或不信神嗎?」

雪芙兒恍然回神。

伯爵夫人打岔道。此時喬貝爾卻揚起一抹邪惡的笑容,一語不發。

「真不敢相信……這真是奇蹟……」

「奧丹說,神的同伴被奪走的魂源……」雪芙兒不由得脫口而出。

「就算多姆奧伊的神被殺害,奧拉的人民也不會在意,對吧?但對我多姆奧伊卻是很嚴重的問題。奧拉境內有神明棲身嗎?還是說,奧拉早就殺了自己的神?」

「噫!」

「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鳳旅團能夠獲得遠超過卑微人類所擁有的魔力……」

「南邊有『鳳旅團』!我們被盯上了!」

喬貝爾不屑地說道。埃梅則是驚訝地開口:「我也遇到了。但那是在我腦子還不清醒的時候遇到的,所以我還以爲那是做夢……那個與其說是龍,但看起來更像是人魚吧。」

喬貝爾突然朝着埃梅啐了一口。那張被卡莎大使魔法折磨的臉宛如幽靈,雙眼則蓄滿了瘋狂。

雪芙兒跟埃梅靠着舷窗,低頭看地面的情況。離開時全無心思去看的沙漠與多姆奧伊城,現在卻是令人懷念的景色。從城堡到多姆奧爾湖的路上,人們排列成行,而湖邊則是聚集了更多的人。

雷隊長回過頭,連喬貝爾也嚇了一跳似的盯着她看。魔法師的表情因疑惑與輕蔑而扭曲,宛如惡鬼一般。雪芙兒儘管怕得發抖,卻覺得這是必須要馬上說出來的事。

樂師們開始演奏起莊嚴的送葬曲,槳手們配合着曲調慢慢地搖着槳。女子的哭泣聲,以及神官們的誦禱聲,使整個湖面瀰漫着憂傷,殯舟在形似貝殼的湖上以螺旋狀航行,緩緩靠近陵寢之島。

「雷隊長,您何必將小女孩跟狂徒的夢境當真呢。」

爬向被拋下的槳、並拿來代替盾牌自保後,魔法師氣喘如牛,再度唱誦起咒文。他似乎已經恐懼得方寸大亂了。這段時間內,王子與殯舟也逐漸遠離。攝政官怒罵道:

伯爵夫人回答,並狐疑地來回看着雪芙兒與埃梅。

雷隊長靜靜地凝視着雪芙兒,又忽然閉上雙眼。

「遇上奧丹?就憑你?」

「什麼意思?」

雷攝政官想要往殯舟移動,達伯爾耶卻拉住他的披風制止了他。王子砍斷了連接兩船的繩索,用破碎的聲音說些意義不明的話。接着殯舟在沒人操縱的狀況下自動調轉船頭,在水面上滑行出去。

3

然而,當拖船航離棧橋時,雷攝政官覺得似乎可以看到西方天空有小小的雲朵。本以爲是沙漠上空難得會出現的雨雲,但仔細一看那雲又似乎變得更大了些。此時,祭壇上響起了銅鑼聲,殯舟滑上湖面。

神官與槳手也終於察覺頭上的異狀,於是拖船和殯舟都失去了前進的推力而在水面飄蕩着。殯舟的船頭撞上了先停下的拖船船尾,讓雷攝政官回過神來。同時,他也察覺到殯舟的變異:剛剛的撞擊,使得長櫃的上蓋滑開了。

但是達伯爾耶魔法師只是一逕兒地唱誦聽不懂的咒文。

在多姆奧伊國內,正在爲梅比多爾杜王子舉辦送葬儀式。

「那是梅比多爾杜殿下的葬禮。」雷隊長低喃道。當救生艇的高度下降後,他們可以看見人民穿着白色喪服,湖畔架起了祭壇,以及殯舟離開棧橋的情景。

鳥船們也已經到達湖上,它們停留在半空中,似乎在等待什麼。位於中間的母船停得最高,其他船隊的船就在它下方散開成螺旋狀排列漂浮着,最下方的船隻離湖面不過一根帆柱的距離。每一艘船的船頭方向都不斷地變換,看起來似乎迷失了方向、左右亂轉,但並非真的如此。

忽然,每一個船首的鳥喙都發出了紫色的光線,彼此面對的船隻憑藉那道光線連結。數條交錯的紫色光線描繪出一個複雜的圖形,形狀宛如接合成正四面體的梯子,將水面與母船連接起來。

「那是……魔法陣!」

埃梅大叫。雷隊長立刻問道:「知道是何種咒文嗎?」

「我沒見過那麼大型的魔法陣。」

他們看見每艘鳥船的帆柱上,都站立着鳳旅團成員,正在詠唱咒文。鳥人們用所有的船隻完成了這個大型的魔法陣。

「卡莎大使,您知道嗎?」

伯爵夫人雖然也探出窗口去看,卻猛然別開臉搖搖頭。

「如果您相信那女孩的話,那就是弒神的咒法了吧。我倒是不曉得神在哪兒呢。」

埃梅不由得大怒。「你是吝於展現奧拉的魔法吧!」

雷隊長命令騎士們把喬貝爾帶來。卡莎伯爵夫人有些強硬地說道:

「我身爲同盟國的大使,會盡可能地提供幫助,雷隊長……」

「那是什麼呢……」雪芙兒低聲跟埃梅說話。

似乎有什麼正從藍色湖水下方浮上來,看起來既白又模糊。一開始只是四散在湖水裏,接着像雲朵一樣往上湧,外觀變得輕盈蓬鬆,漂在水上。

「喂!你們看那個!」

埃梅指向殯舟。雪芙兒見狀,倒抽了一口涼氣。殯舟上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棺蓋掀開,裏面有個白色人影站起。那不可能會是別人。

那金色頭髮上戴着銀色寶冠,肌膚與壽衣幾乎一樣慘白、揮舞着寶劍的人正是梅比多爾杜王子。王子斬殺了圍繞着棺木的神官,並拉弓射向拖船。接着殯舟擺脫拖船,緩緩地朝湖水南邊前進。

「王子殿下……!」

「不對,那不是殿下!」

一個胖臉越過年輕人的肩膀看着他。那是達伯爾耶魔法師,他正按住流血不止的腹部邊流着冷汗。而吉爾達·雷的父親雷攝政官,一臉慘白地躺在達伯爾耶的身邊。

雷隊長只有一開始讓情緒爆發出來,旋即立刻恢復了冰冷的表情,揪起一屁股摔在地上的喬貝爾的衣領,將他拉到椅子上坐下。

巨大的水神化身,不斷地扭曲翻騰,彷佛一尾頭部被魚叉貫穿而痛苦掙扎的巨魚。這時,化身的尾鰭形狀突然消失,在水裏散開。不只是尾鰭,連腹鰭與胸鰭,還有身體部分也開始從外圍散開,變成一羣遊離的龍魚,開始遠離魔法陣。

雪芙兒倒咽一口口水,因爲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爲、爲什麼……!」

可是喬貝爾卻雙眼發亮地等待着大魔法的形成。

伯爵夫人對雷隊長說:「薩亞雷剛剛從那個悽慘軀殼身上,將咒印除去了。我也無法忍受看到那樣的殿下……那麼一來,使魔就無法再行動了。」

「沒錯。就在你們去追游擊隊的時候,我在城堡裏將死去騎士的魂接入王子的遺體裏,完成了一個只會聽我們咒文行動的人偶。」

雪芙兒低語。能呼喚芙蕊神的只有王族,這些龍魚是被梅比多爾杜王子召喚聚集的。

藍色湖面急速向她逼近,雪芙兒抱着頭落入水中。冰冷的湖水重擊她的身體,所有的空氣彷佛被擠出她的口、鼻、耳中。她彷佛被人毆打般,頓時意識模糊,好似要不斷下沉到光線無法到達的深處。接着,她總算驚覺要掙扎,於是拚命游上湖面。

雪芙兒喃喃說着,並撐開了自己的傷口。她感覺冰冷的湖水取代了血液,逆流進身體裏。好幾只龍魚前來吸吮她的傷口。

吉爾達·雷隊長雖然臉色蒼白,卻還是斬釘截鐵地這麼說,彷佛他受到的衝擊並沒有雪芙兒他們那麼大。

一旁嚇得直不起腰的年輕人,握住槳開始划船。

那隻大烏鴉用鉤爪攫住使魔的額頭。使魔仰倒在地,流着血的手臂垂進湖裏。烏鴉仍沒有放開使魔的頭,它撥掉額頭上的寶冠,露出寶冠下融化腐爛的咒印,墨黑色的膿液湧出。使魔的臉頰至眼皮都已腐爛脫落,已經不復見王子的外貌。

「別妨礙我們,否則我殺了這個老頭!」

埃梅抱着頭,不斷抓着頭髮。

聽了這一番話,一旁的騎士們也湧起了殺意,手上拿起刀逼近他。連卡莎大使都毫不掩飾對喬貝爾所做之事的厭惡。可是雪芙兒沒有理會喬貝爾,她的視線無法離開湖面。

吉爾達,雷在水中一個轉身,從嚇了一跳的年輕人手中奪下船槳。

他有生以來第二次向神明祈禱,然而神明並沒有回答他。神總是毫無預警地掠奪,從不在乎個人的生死之事。在因戰爭而起火的農莊裏燒死的父母與年幼的妹妹們,在他臂彎中嚥下最後一口氣的都藍,一切一切重新回到他的腦海,將他推向絕望的深淵。

「划船……到那邊去!」

數不盡的銀鱗波光掠過拖船左右之後,逐消失無蹤,老攝政官與年輕人張口結舌地目送眼前的光景。船一到淺水處,吉爾達·雷便跳下船,踢着砂子、揚起大量水花,一路奔向少女身邊。

然而,只見湖面翻了魚肚白的龍魚中,有些已經恢復呼吸,並開始遊了起來。少女瞪大雙眼,發出了歡呼聲。

從魔法陣中被解放的白光粒子,紛紛落在湖面上,如煙火般飛散。當光線消失時,下方留下了大量的龍魚,白色的魚腹浮在水面。雪芙兒屏住呼吸,淚眼盈眶。

「幸虧你回來了,兒子啊……」

擁有梅比多爾杜王子身體的使魔,端坐在滑行中的殯舟的船尾,將寶劍刺進自己的手。黑濃的血液流向指尖後滴落,沉入湖裏。接着,雪芙兒看見那些白色漂浮的東西,宛如被吸引靠近殯舟的船尾般迅速集中,並捲起了漩渦。

「雪芙兒·阿爾各!」

雪芙兒覺得自己總算了解到,奧丹爲什麼要託付自己這項任務了。雪芙兒不認爲自己正在做什麼英雄般的行爲,她只是認爲,如果梅比多爾杜王子還活着的話,肯定也會這麼做。王子並不在那個使魔的身體內,而是與雪芙兒同在。

此時被騎士們帶來站在一旁的喬貝爾,看見雪芙兒等人的表情,興高采烈地放聲大笑。

卡莎伯爵夫人忽然大叫,而從鳥船上空翩然降落一個黑影,打橫切入殯舟上方。

吉爾達·雷露出微笑。

老攝政官第一次看見兒子的眼淚。那是淨化了悲傷的喜悅淚水。

埃梅本打算從旁關上窗,雷隊長卻阻止了他。

他的左方傳來呼喚聲,吉爾達·雷才察覺到小舟的存在。一個穿着白色喪服的年輕人,划着槳靠近了他。那艘正是拖行殯舟的拖船。

「薩亞雷!」

他將槳柄刺向粗聲怪叫的達伯爾耶側腹部。

在魔法陣附近,有一道很大的水花濺起。那是雷隊長。雪芙兒雖然明白,但芙蕊神並不因此而停下。能夠阻止祂的只有與王子魂源相同的雪芙兒。

「我也會去。我一定會救你,雪芙兒·阿爾各!」

「你有預料到那個嗎?」

「雷隊長?你做……」

達伯爾耶已呈半瘋狂狀態,吉爾達·雷沒有錯過這個破綻,趁機拾起父親的劍,擊落達伯爾耶的短劍。達伯爾耶詠唱咒文,想用另一隻手碰觸吉爾達·雷。但長劍比達伯爾耶的手還快,劍尖擊中了他的鬢角,魔法師就往船裏昏厥過去。吉爾達·雷不想讓叛徒的血液污染多姆奧爾湖。

吉爾達·雷一浮上水面便立刻尋找雪芙兒·阿爾各,但卻遞尋不着。

4

當她能大口呼吸之後,環顧了一週,只見白色的魚影在遠處,仍舊熱切持續前進着。而鳥船的圓陣與飛散紫色花火的魔法陣開口,就在龍魚上方。

「吉爾達……」

「雷隊長!你看王子殿下!」

雪芙兒點點頭,趁自己尚未被恐懼感籠罩之前,往窗外縱身一躍。

「你們總算跟多姆奧伊皇太子重逢了呢。」

埃梅忿忿地大吼:「你們用我的禁咒……將其他人的魂接在王子身上了嗎?你們這羣畜生!」

神的存在。

「怎麼,是吉爾達·雷隊長嗎?」

「芙蕊神得救了。是真的,你救了它們!」

淚水沾溼了少女的臉頰。但吉爾達·雷說道:

「令尊受傷了,我也一樣。來,把手給我……」

「啊啊……水神芙蕊的魂源被奪走了。那道白色的光,就是化身們的魂源……芙蕊神已經……」

在到達水面之前,雪芙兒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隻鳥。

在週歲酒宴時嚇得大哭不止的雪芙兒,現在竟然毫不害怕,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莫非是她在地底迷路時,恐懼的情感已經麻木了嗎?她的確已經厭倦了膽怯旁徨。這麼說起來,那場莫名的冒險也不是全然無所斬獲吧。

他抬頭仰望,只見被魔法陣吸收上去的光線粒子,從紫色的梯子處墜落,梯子也開始扭曲。站在鳥船帆柱上的鳳旅團員們驚慌失措,很明顯地打算重整陣形。

救生艇下降到幾乎要擦到殯舟那麼低。迎風而立的王子頭髮逆豎,露出了雙眼,那裏只剩下既大又黑暗的空洞眼窩,跟雪芙兒惡夢中所見的一模一樣。

龍魚們往東方游去,再度在那裏形成漩渦。在水面上跳躍的魚羣上方,似乎載着什麼。

隨着殯舟在湖面上旋轉,魚羣形成一個巨大的水滴形狀追逐船尾,緩緩地抬起殯舟。接着那盤旋起來的銀色蜿蜒,全體彙集成一尾巨大的龍魚型態。融爲一體的魚羣們,甚至可見半透明的細長尾鰭和翻起的胸鰭。那魚鰭與身體全都以同一意志共同行動。

雪芙兒拉開皮繩拔出守護刀,刺進自己的手中。鮮紅色的血液流出來溶在水裏,但她完全沒有感受到任何的疼痛與恐懼。

那是雪芙兒·阿爾各。

「父親,我不想再失去任何東西了。神啊,請救救那女孩……」

魔法師瞬間臉色大變,在槳上施咒,打算反擊吉爾達·雷。吉爾達·雷潛入水裏,順勢繞過船底後便往反方向游去,攀上船尾。達伯爾耶見狀,便將短劍抵住老攝政官的喉嚨,大聲怒喝:

身爲魔法師,不可能沒發現施展在梅比多爾杜王子遺體上的禁咒。當吉爾達·雷知道喬貝爾所幹下的事情之後,便確定達伯爾耶也是叛徒,而身爲王室御用魔法師,要在王子身上下咒印更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

喬貝爾吐出斷掉的牙齒,再度笑道:「正如你所見,那是梅比多爾杜殿下——只是成了鳳旅團的使魔罷了。」

雷隊長也發現了:看上去宛如白色雲靄的,其實是無數的龍魚。是隻生存在多姆奧爾湖中,擁有銀白色鱗片,水神芙蕊的使者。

然而下一刻,少女的眼簾緩緩抬起,紅棕色與淡綠色交錯的不可思議雙眸中,映着他的身影。

「雷隊長!王子殿下的生日慶典時,化身們曾圍繞着王子的手,現在那名王子也正在呼喚芙蕊神。所以……」

吉爾達·雷顫抖地握住父親的手。祈禱之辭從他的脣邊逸出。

達伯爾耶的胖手伸出了船緣。可是吉爾達·雷銳利的視線,並沒有漏看他手上塗過咒藥後發出的油亮光澤。

「拜託你,把其他龍魚也叫來。」

她手忙腳亂,只想着要讓雙腳朝向下方。吹拂着全身的風,有着熟悉的沙漠氣息。

老攝政官睜開了雙眼。

「你這傢伙跟鳳旅團是一夥的!達伯爾耶!」

烏鴉離開主人身邊後,似乎一路都在跟蹤鳥船。雷隊長與近衛騎士們閉上雙眼,向那令人心痛的遺體致哀,並對伯爵夫人道謝。

船長一邊調轉船舵,一邊怒喝:「要丟什麼?我說過了,火藥已經全沒了……」

「……是龍魚。有一大羣!」

「感謝您讓殿下自由。」

使魔,指的是僅靠魔力存活行動的奴隸。埃梅曾說過那隻大烏鴉就是如此,而王子竟然已經被變成那麼不祥的存在了。

「卑鄙小人!無論你們用什麼邪術羞辱殿下,也絲毫玷污不了殿下的靈魂!那並不是殿下!」

雪芙兒一手搭上窗欞,打開窗戶。強風灌了進來,吹得船身不住搖晃。

至今他終於相信了。

「喂,雪芙兒,你做什……!」

白色的龍魚羣在水面抬着少女,將她送往沙灘,接着將少女留在淺灘上,回到藍色水底深處。

雷隊長回過頭,一拳揮在魔法師的臉上。那沉重的一擊,彷佛一陣旋風吹跑了喬貝爾,連捉着喬貝爾的騎士也嚇得不敢動彈。

少女認爲他只是在安慰自己罷了,仍舊來回看着死去的魚羣與吉爾達·雷。

「船長,把這艘船駛到那堆魚羣的正上方!扔下任何可以打散魚羣的東西!」

「巴吉爾,你一定知道吧?」

「那裏的人……!你還好吧!」

「那是,芙蕊神……」

吉爾達·雷看到芙蕊神的頭部綻放出白色光芒,而那光線粒子正被吸入鳥船所造出來的紫色梯子內。梯子散發着紫色的火花,同時將那道白光往上傳送。那光景彷佛從天而降的白雪,反過來由地面往上飛舞一般。

「沒用的……使魔被魔法陣的磁力吸引住,你們阻止不了!」

「雷隊長……鳥船……」

擁有與王子相同的外表,卻感受不到任何靈魂碎片的慘狀,碾痛了每個認識王子的人的內心。

好像有什麼碰到她的手,她低頭一看,是一尾小龍魚,跟那兩隻裝在水晶瓶裏,被帶到阿爾各村的龍魚差不多大小。

殯舟隨着巨大的白魚巡行至白色島嶼的西側。在西岸祭壇上祈禱的人們,似乎也察覺到白色魚影了。地上的人們開始如漣漪般騷亂奔跑。白色的水神描繪着弧形,形體越來越大,朝鳥船魔法陣的正下方而去。雷隊長立刻採取行動:

騎士湛藍的雙眼,靜靜回望着雪芙兒。雪芙兒握住一直掛在她脖子上的刀,看着船下。

他懷裏的少女渾身冰冷,血色盡失,看上去比在案亞緊急迫降時更接近死亡。如果自己是魔法師,是否就能拯救少女了?這想法瞬間閃過他的腦海。在生死交關之際,他徹底的無能爲力。

那狂熱信徒的模樣,跟喬貝爾如出一轍。

少女全身癱軟,雙眼緊閉。吉爾達·雷感到自己的胸口彷佛被揪緊般疼痛,焦急地尋找船槳。

可是鳥船在空中的相對位置逐漸錯開,魔法陣在空中瓦解。最後,從船頭釋放的魔力之光也變淡消失。船隊失去了秩序,彼此的船身與帆柱互相碰撞,爲了避免墜落,各自驚惶四散地逃離湖水上空。湖畔的人們眼看着鳥船在上空紛亂逃竄,消失在沙漠彼端。大魔法已然失敗。

這時他想要往殯舟游去,卻被擠得密密麻麻的龍魚羣阻撓。待在魚羣外側圓桶狀的胖龍魚,不停撞擊他的身體並啃咬着他,逼他遠離。殯舟已經到達魔法陣的正下方,浮在水面上的魚影前端,已經染上了魔法陣所釋放的紫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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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龍魚少女 1 破曉之書

  1. 01登場人物
  2. 02序章 咒印
  3. 03第一章 水神的化身
  4. 04第二章 疾風船
  5. 05第三章 游擊隊
  6. 06第四章 呼喚之聲
  7. 07第五章 聖地
  8. 08第六章 鳳旅團
  9. 09第七章 禁咒
  10. 10第八章 大魔法正在閱讀
  11. 11終章 前往奧拉

第二卷龍魚少女 2 藥王樹之書

  1. 01序章 國境之港
  2. 02第一章 俘虜
  3. 03第二章 聖德基尼家族
  4. 04第三章 逃犯
  5. 05第四章 白蜥
  6. 06第五章 鹽沼
  7. 07第六章 白S森林
  8. 08第七章 奧·梅拉倫
  9. 09第八章 藥王樹
  10. 10終章 裏沃的旅人

第三卷龍魚少女 3 角獸之書

  1. 01第一章 旅人
  2. 02第二章 裏沃軍
  3. 03第三章 王宮
  4. 04第四章 卡爾加
  5. 05第五章 神獸
  6. 06第六章 降臨
  7. 07第七章 王之眼
  8. 08終章 繼承人

第四卷龍魚少女 4 甲蛇之書

  1. 01序章 死者之手
  2. 02第一章 大平原
  3. 03第二章 喀韃靼族
  4. 04第三章 赤砦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戴面具的祭祀長
  7. 07第六章 火神頌恩
  8. 08第七章 甲蛇
  9. 09第八章 壞劫
  10. 10終章 誓言

第五卷龍魚少女 5 月虎之書

  1. 01序章 沉默之屋
  2. 02第一章 首都利亞納
  3. 03第二章 密探
  4. 04第三章 古文獻
  5. 05第五章 使魔
  6. 06第六章 古代咒文
  7. 07第七章 百疾
  8. 08第八章 奇蹟
  9. 09終章 崩壞的前兆

第六卷龍魚少女 6 鳳船之書

  1. 01序章 要塞
  2. 02第一章 渦之海
  3. 03第二章 東域
  4. 04第三章 水賊
  5. 05第四章 鯨島
  6. 06第五章「銀S天N」軍
  7. 07第六章 返鄉
  8. 08第七章 水神芙蕊
  9. 09第八章 預言
  10. 10第九章 南下
  11. 11第十章 潛入蘇賈瓦
  12. 12第十一章 光城
  13. 13第十二章 黑雲
  14. 14第十三章 鳥之巢
  15. 15第十四章 重生
  16. 16終章 遠方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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