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子第三天①
《惡魔同盟》 · うえお久光 · 5.2萬 字
1.審訊
那一天大清早就很熱。
縹撫子片刻未曾闔眼,迎接這個即將與美樹、三束元生,以及其夥伴們對決的早晨。
(美樹和三束元生一定會來拿戒指。)
那兩人爲了隱瞞過撫子,連訂婚戒指都沒辦法戴,因此它們在結婚戒指方面不可能會敷衍了事的。如果相信工房擴所說的話,依他所言,戒指的交付時間是在九點左右,照理來說時間足夠讓她睡一覺,但撫子卻睡不着。她並非懷疑工房的話,但就算他所言屬實,美樹也很有可能漏夜或趁着大清早便行動。有着不知會做出什麼事的驚人行動力,這就是撫子的妹妹——縹美樹。因此撫子雖然躺進了牀鋪裏,但終究無法入眠。
(縹組的存亡就看今天了。)
(縹組……以及我的命運——)
不可能睡得着。
夏天的清晨來得很早。
夜晚過去,今天也是炎熱的一天。雖然有句話說:「愈壞的傢伙睡得愈好。」(記得應該是某部電影的片名?)但畢竟我只不過是個小惡霸——這番莫名其妙的自嘲令她不禁彎起嘴角。撫子放棄休息,自牀上起身。
坐在牀邊,將手伸向一旁桌子上的水壺。
但視線卻馬上被水壺旁,隨意收進塑料袋的一對戒指吸引。
撫子嘆了口氣。
(銀製的……戒指嗎?)
美樹和三束元生是打算彼此爲對方的無名指戴上這對戒指,宣誓永恆不變的愛吧?大部分的人都很清楚,根本沒有什麼永恆的愛——至少大家都是這麼認爲的。但不管是誰,每個人都一定會這麼想——只有自己……只有我們兩人例外。至少在新人彼此爲對方戴上戒指時都會這麼想,撫子覺得這樣才叫做真正的結婚。就算只有一瞬間,只在那一刻能夠真心這麼認爲——
她搖了搖頭。
撫子伸出手從塑料袋中取出戒指。
她輕輕撫摸那設計單純的銀製品,普羅大衆都是戴着這種銀製的結婚戒指嗎?老實說,撫子不熟悉這類事情,所以不知道(但她印象中仍舊以爲都是白金之類的硬質金屬製作的)。不過,她覺得銀這種材質很容易親近。平易近人的銀製品、不會太過花銷的簡單設計,一定和適合美樹。
——至少應該不適合我吧……
撫子將它收回袋中。
撫子低喃:「這樣啊,沒關係。就算這個是假婚戒,要是真貨還在這棟大樓裏,那麼美樹終究還是得來這裏。你會這麼冷靜,就表示戒指已經不在這裏——你知道美樹不會到這裏來了。」
她再次從袋中取出戒指,然後——

(我到底在幹嘛啊?)
「很遺憾,沒時間了,能不能省事一點,請你快點告訴我。」
好極了!社長拍掌:「嗯,幹得好,工房擴這傢伙!這樣一來,不但可以保住工房擴的性命,而且撫子也不見了。一大早的就有好兆頭!」
「……!」察覺到撫子的企圖,工房臉色蒼白。
「……啊?」
美樹難以啓齒地對她開口:
猶豫過後,撫子閉上眼,急忙想戴上戒指。不是左手,而是戴到右手。她顫抖的手指扶着戒指,正打算套進無名指時——
「等、等等!!想殺,你就殺啊!但是——」
「……約十五分鐘吧?」
伴隨着鏗鏘聲,擊鐵往上彈,準備射出鉛彈——
「當然要去!」亞鳥的回覆也同時和他重疊。
下意識環顧房內(當然只有撫子一個人),迅速將戒指收回袋子裏,放回桌上。同時,一陣失望以及奇妙的安心包圍着她。然而安心立刻轉爲羞恥。
說實話,撫子很想戴戴看,看戒指在自己手指上閃耀生輝的模樣。對於一向刻意不去留意裝飾品及化妝打扮的撫子來說,戒指有種難以抗拒的魅力。自從國中畢業之後,撫子至今的生活都與戀愛無緣。她跟着雙親四處奔波,拼命學習繼承家業(雖然結果終究是白費)。因此撫子雖對兵器的操作或買賣相當瞭解,但對於戒指或小飾品卻幾乎一竅不通。別說戴在身上,就連摸都沒摸過。當然也沒有對象會送她。對於這樣的撫子來說,眼前的戒指正可說是「極具魅力」。昨晚,自尊心尚且凌駕其上(誰要戴妹妹的結婚戒指啊!)但一到了早上,隨着時刻步步逼近,她愈來愈覺得自己是在錯失大好良機。她甚至覺得要是錯過這次,就再也沒有機會戴上戒指了。仲河也差不多要來叫自己起牀了,到時就沒有機會了。一個人獨處,況且戒指就在眼前,就只有現在了——
「喂,亞鳥!」
兩人互瞪了一會兒後——
「我也要去!再怎麼說,我也是昂大哥的搭檔啊,所以當然要去!當然非去不可!不管誰說什麼,我都絕對要去!」
「美樹的婚禮在哪裏舉行?我想應該是在某間教堂吧?」
「不行!」
塞不進去。
時間只經過了一分鐘。
撫子的臉上看不出任何一種感情。
「不行。」
「不,我和美樹的手指尺寸不可能差這麼多。」
「誰、誰曉……得……」工房聲音斷斷續續地否定:「我哪知道,白癡。」
「……」
「的確,或許是我突然變胖,或者美樹急驟變瘦了也不一定。但是——」她將一張紙遞到工房面前。「再怎麼說,這種銀製戒指根本沒有理由價值三十五萬。」
你要做什——無視打算發問的工房,撫子將手槍抵在他的左膝蓋,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隨着「噗咻」的聲音,一股火藥味飄了出來。看着膝蓋被射穿的工房慘叫的樣子,撫子無動於衷,甚至有如個案觀火。等到慘叫聲平靜下來,她再次詢問:
「就現況來說,反而是能力居於劣勢的人才該留下來。無視這一點,只憑感情判斷要我留下,只不過是你爲了滿足自尊心,單純的自私罷了。」
「不,那是……」
「我——」亞鳥面無表情地轉向昂。她以不帶任何情感及抑揚頓挫的語氣繼續說着:「我沒有傷害昂大哥的打算。但考慮到現況、需要把握每一分每一秒,恕我斗膽這麼說,請理性而不情緒化地聽我說。」
「復健可能會很辛苦,不過你要加油,十年後你一定還能再成爲一個了不起的工匠的。」
自昨晚就一再反覆了好幾次的行爲。
由頭至肩,由肩至臂,再由手臂移動到綁在椅子上的手——
「你說……什……麼?」
「那個戒指是真的——」
「可是,我……」亞鳥噤聲,下一瞬間——
撫子趕忙拿開戒指。
然而。
(我居然對妹妹的……而且還是結婚戒指——)
「藏起來的貨櫃車也出動了。」一邊以望遠鏡確認周遭情形,宮知點頭說道:「工房這傢伙,他被迫招了。」
「慢着——!」
「那就是真正的戒指啊。」年僅二十三歲便擁有自己的店面,作爲一名銀製品工匠也小有名氣的工房擴語氣平淡地回答:「你有什麼證據說那種話?」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那個,亞鳥,已經沒有時間了,也沒時間交談了喔。所以這次就——」
天曉得?工房訕笑:「開槍的指頭會變粗,你有確實量過尺寸嗎?」
「要知道?」
呼……她大大地吐了口氣。
直升機一下子就看不見了。
「應該不是撤退吧?」美樹低語:「……是飛往我們預定的教堂。」
撫子笑了。「反正都會失去一切。不管是你……還有我也是。」
「拜託了。」
撫子面無表情地對他說:
直升機朝租借的辦公大樓飛來時,昂等人以爲是自己的行蹤曝光,一時僵在原地。但直升機卻沒飛近昂他們藏身的大樓,而是一度在頂樓停留,在撫子及看似她的親信搭上後便立刻飛走了。
儘管渾身顫抖,但這次工房卻沒有叫出聲。他額頭上、滿臉冒汗,卻還是拼了命目中無人地說道:
「想保護我、不讓我捲入危險,因此想將我置於安全場所——我可以理解昂大哥的心情。然而在這種特殊情況下,昂大哥比起我來還要更加危險。儘管體能狀況優於我,但考慮到迅速判斷情勢與臨場反應、準確模擬實境以及付諸實行的能力,依照現狀綜觀來說,則是我佔優勢。這一點昨天昂大哥應該已經理解了。」
「真正的戒指在哪?」
彷彿木頭似的,看不出任何東西——
「不行。」昂頑固地回答:「等一下會演變成槍擊戰喔!不行,太危險了,你必須留在這裏。」
(沒錯,反正這個也不會交到美樹手上。)
宮知點頭:「我盡力。」
她並非懷疑工房的話。就算情勢所逼他這麼說,但工房應該是當真是死也不打算招吧。可是除此之外,撫子不曉得其他的手段了。她知道自己和美樹不同,沒有人望,沒有能驅使人的魅力。因此撫子以恐懼取代魅力來驅使人,無論是敵是友。她知道這樣子是錯的。但很可惜,她不曉得別的做法,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無論是誰,都只能依自己手裏的牌來精打細算,不是嗎?
看到眼前的銀行匯款記錄,工房的表情一瞬間扭曲。撫子眼神空洞地注視着他表情改變的模樣。發覺對方正觀察着自己,工房趕忙抬起頭,卻在看到撫子臉上的表情後倒抽一口氣。
「這先不提……」宮知的視線轉向昂。「你要把妹妹也帶去嗎?」
叫來工房,將他的雙手綁在椅子扶手上,撫子語氣冷冰地說道。
撫子默默移開槍口。
「住、住手……」工房不禁呻吟:「我、我可是舞原家專用的銀匠喔?要是你敢毀掉我的手指——」
「就算……會被殺,我也不告訴……你,我欠……那個人……恩情……」
過了半晌。
「還剩兩次機會。」
彷彿眼中沒有工房這個人似的,撫子凝視着遠方。
「這個……不是美樹的婚戒吧?」
「怎麼這樣……」亞鳥似乎還打算辯駁。
「美樹的婚禮在哪裏舉行?」
「是~是。先別說這些……」轉頭看向美樹。「就算他們去了教堂……大概能爭取到多少時間?」
「不。」昂立刻回答。
自己剛纔打算做的事情,令她覺得丟臉而面紅耳赤。爲了掩飾這股怒意,她伸手想將桌上的戒指掃落地——
「放心。」槍口抵着工房的頭,撫子低聲說道:「我不會殺你。殺掉已有覺悟的人,也只會搞得自己心情難受罷了。我也會替你叫醫生的。」
但是——
(反正都要丟掉)
「喂?」
「這把槍裝填了五發子彈。」她從懷中掏出小型的左輪手槍。「我只給你四次機會。」
「是嗎,那孩子真有人望。」撫子微笑。
0;雖然對工房而言,感覺相當於永遠。)
「我要去!」
至少她懂得何謂恐懼。
「!」
撫子沉默地射穿了工房的右膝。
昂搖搖頭:「真是,你的運氣實在好得沒話說耶~」
「十五分鐘。」
「我要去!」聲音變成了尖叫:「我說要去就是要去!」
「……前提是電波妨礙有順利進行,能阻斷他們通訊。」美樹的視線移向宮知。
過了好一會兒——
而後撫子得知了教堂的位置。
撫子說道:
「爲什麼?我昨天不是幫了大忙嗎?只要努力我也做得到啊!也幫得上忙啊!如果一起去,一定——」亞鳥一臉快哭出來似的。
然後撫子停下了動作。
「……哦?」
「而且……」亞鳥面無表情地說道:「你那樣的自私,在上一回事件時,不是也將綾小姐逼得走投無路嗎?」
「……戳到痛處了。」昂不禁出聲。
亞鳥搖着頭:「我無意傷害你。但是……」
就這樣面無表情地低下頭。
過了一會兒——
「……那、那個,所以!」彷彿感情突然復甦似的,亞鳥一臉擔心、害怕。一如往常表情豐富地仰望着昂大叫:「我知道昂大哥是擔心我!我很高興!可是如果要擔心,請不要擔心我受傷或有生命危險,而是請考慮我的心情!希望你能更信任我一點!至今發生過的事件裏,我老像是被排擠的人!我不喜歡那樣!老是隻能在局外爲昂大哥擔心!請你更信賴我一點!希望你可以依賴我!我也是能幫得上忙的!而現在正是我派上用場的時候,所以,在這種時候請至少讓我也盡一份力!不然……」
「……」
「好不容易纔活下來,我卻覺得沒有的容身之處。」她低着頭。「這不是借來的經驗,純粹是我的心情,所以……」抬頭看着昂,圓潤的大眼睛緊盯着他。然後——
亞鳥說道:
「拜託你,請帶我一起去!」
「……」昂凝視着亞鳥。
持續注視着亞鳥,突然間——
社長的手朝昂的肩頭一拍。
「是你輸了,堂島昂。」
「……」
「那麼,堂島亞鳥請你答應昂一件事。不逞強、不犯險,一定要活着回來。如果堂島昂信賴你,那麼你也必須回應他的信賴。絕對不可以逞強,要優先考慮活下來,懂了嗎?」
「是的!」亞鳥即刻回答。
之後還是一臉憂心地看着昂。「昂大哥,那個……」
昂對她點頭。
「放心,一定會很順利的,請相信我。」
「大事不妙了!」社長的聲音卻和所說的內容不同,讓人完全感受不到有哪裏不妙。
「包在我身上。」用力點頭。
「金龜車」飛向了天空。
「不可以。」
「啊?」退到車子旁的宮知,看見有個東西朝金龜車飛奔而去。
在過去被稱爲泡沫經濟的時期,某間外國企業原本構思建造爲多國籍風格,因此內部採用稍微有些獨特的寬闊隔間設計。自從泡沫經濟崩潰、企業撤離後,儘管無人租借,但大樓本身幾乎沒什麼改變,寬敞的隔間依舊維持原樣。雖然頂樓甚至有着直升機起降場、搬送大型貨物的電梯,不過目前則只有一樓是工房的店面、住處及工作室。舞原家似乎對這棟大樓的運用毫無興趣,木棉是舞原家作爲逃漏稅而虛設的公司所有物。工房經由三束元生的介紹,以每個月兩千三百五十圓的租金,向舞原家的公主舞原咲杳租借了這棟大樓的一隅。
「好,那麼——」社長叫道:「走囉!」
「……是。」
「什什……什麼?」
「太困難了,車子彎不過去,剎車也來不及了。這樣下去——」社長的語氣聽起來毫無危機感。「會掉下——」
原本應該在屋頂上享受早晨日光打盹的小狗,以無法想象只有三隻腳的速度衝向金龜車。朝着開始加速的金龜車,彷彿飛躍似的——
美樹雙手一拍。
「工房的大樓平面圖,有記進腦袋裏吧?」宮知說着:「這棟辦公大樓只有工房租用而已,不必客氣,盡情大鬧一場吧!」
載着昂一行人。
「路上小心,回來後我烤一個大蛋糕給你。」
「昂大哥!」
亞鳥從腰包取出特殊纖維的卷線。
「要死了!」
「好可愛。」宮知感慨至極地嘆息道:「我說堂島,我可不可以送小飾品給這孩子啊?」
「!」
「嗯。」
「我拒絕。」
本帖最後由 copass 於 2010-12-26 20:34 編輯
「是箱型車!」
「車種是?」
「等等,至少讓我準備遺書順便保個險——嗚哇——————?」
「喂……喂!」拼了命抱緊亞鳥和BOSS在車內趴下(怎麼說呢,雖然是繫着安全帶,但卻沒有車門),昂一邊大叫:「剛、剛纔這臺車是不是單邊輪子跳了一下?」
美樹點頭:「昨天也是因此才得救呢。」
突然來個急轉彎,使得所有人身體側倒。
「……車子。」
啊啊……仲河嘆氣。
「是……是的!」片刻過後傳來了回覆:「說是福斯金龜車。」
她坐進副駕駛座說道:「電波干擾就拜託你了,若遇到危險要逃喔!」
「怎、怎麼辦?」昂大喊。
對亞鳥的頭輕敲一下。
就在車子發動前進的瞬間。
「車?怎麼,你想要車啊?若要我來說,年紀輕輕的別買什麼車。」
亞鳥輕盈地跳上車,和宮知拍了個掌叫道:「我出發囉!」
「沒錯,可別買什麼半吊子的中古車,要就買新車,一臺大的新車。」
「是的!」
頂樓邊緣姑且有個像是司令塔的東西——
「嗯。」
「怎麼回事!」
「嗯。」社長回答:「這臺金龜車好像三不五時會跳一下。」
說着,他張開右掌,彷彿宣誓似的高舉。
「沒問題的!」亞鳥看似開心地說:「我記得這裏的隔間配置,我們就這樣掉下去吧!」
飛躍了鐵板——
「我拒絕。」將亞鳥和塞滿暈眩槍的大揹包一起塞進後座,昂瞪了宮知一眼。「回來後我有話要對你說,我們慢慢講個清楚。」
——車?他說車子飛了過來?
「那麼,出發吧!」她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舉手說道:「聽好了,難得天賦良機,在姐姐回來之前將一切解決吧!」
「原先的計劃是撞破玻璃窗後,撞上樓下某處當作剎車,所以我們不是利用車廂在前方這一點,在裏面塞滿了舞原制的緩衝器材嗎?」
兼具直升機起降場的頂樓,放眼望去一片空蕩蕩。
聽見噠噠噠噠噠的槍聲而大喫一驚,A回頭一看。同時響起一陣宛如魚躍出水面的聲音,似乎是樓下的玻璃窗破了。想看清楚發生什麼事,視線轉向頂樓邊緣的下一瞬間——
突如起來,眼前出現了一輛福斯金龜車。
「特價?(注:日文中,箱型車[ワーゲン]音近於特價[バーゲン]1;說什麼傻話,新車就好好地按定價買!而且目標要訂在一輛超大臺的。當其他人買了中古車在開時,你就靠雙腳,邊跑邊賺錢。總之就是跑步、存錢,然後一口氣買下又大又豪華的車!這份喜悅可是不同凡響的喔~」他對自己所說的話點頭稱是。「我就是這樣買了臺賓士……當我終於買下賓士時,我心想:啊啊,我活着就是爲了這一刻。我活了快五十歲,至今沒有更勝於當時的喜悅了,當時甚至覺得死而無憾。那臺——」
掉以輕心的BOSS幾乎整個身體都快飛出車外。昂一面死命按住它(昂深切領悟到車子果然是需要車門的),同時一面和BOSS對趴在地上閃躲車子的一老一少打招呼:你好、你好。隨後昂對社長大吼:「你在搞什麼飛機,混賬!」
「怎麼回事!」緊急警報鈴聲,縹組的年輕幹部——不過已經超過四十歲了——仲河忠治怒斥身旁的部下:「發生什麼事了!」
「車子的種類是什麼!」
而它的行駛方向是——
「走吧,金龜車。」昂喃喃道。
金龜車自頂樓墜落。
「……相對的,我們約好囉。我信任你,所以你絕對不可以做危險的事,別做背叛信賴的事,知道嗎?」
「別說得那麼明白!」逼近眼前的光景使昂不住搖頭。「別動口,動動你的手!怎樣都好,快停下來!快轉彎!」
A點頭。「就是啊。就是因爲付了不便宜的租金,纔會覺得珍惜。就是這麼一回事嘛。」說實在的,A只不過是想以前輩的身份向B闡述人生大道理罷了,但說實在的,就如一般年輕人的老樣子,B也將其左耳進,右耳出。
以過分強勁的力道拍打了宮知的右手掌,昂也坐進了車裏。確認之後,宮知邁開步伐,推開已事先加以破壞的護欄、扳倒豎立的鐵板,便形成了一塊臨時跳臺。同時,初期型箱型車的空冷式後置引擎開始啪嗒啪嗒地運轉。總排氣量一千一百九十二cc,最大處理三十五Ps/三千六百rpm。是由斐迪南·保時捷(注:Ferdinand porgche,一八七五~一九五一年)所設計,希特勒命名爲「歡喜力行號」(KDF1;的大衆汽車。第二次世界大戰勃發時,雖然落得成爲軍用車的悲慘命運,但也在大戰結束後更名爲國民車(Volkswagcn),成爲德國復興的助力。由於其圓滾滾的獨特造型,而被稱作金龜車,長期以來受世界各國人們喜愛的德產汽車。沒錯,車子也有其歷史,有其心思,裏頭涵蓋了製作者、持有者的心思。沒錯——昂心想。這輛車一定不是一出生就這副破銅爛鐵的模樣。這輛車也有它的過去,有它變得如此傷痕累累的精力,有它的心思,而它如今就在這裏。在不可思議的因緣際會下,現在它就在這裏。
剎車鼓噴着火星嘎吱作響,手剎車也起不了半點作用,金龜車終於變成橫向打滑的狀況,往來時的相反方向加速衝去。
「不清楚!」部下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慘叫:「據說好像是……樓上有車子飛過來——」
「車子!」
「不,雖然覺得死而無憾,但——?」
「我說啊。」來到頂樓爲撫子組長送行的部下A(他當然有名字,也有個妻子,目前外遇中,過着他的人生。但由於跟這個故事無關,姑且稱他爲A)詢問:「要是將這棟大樓的一隅以月租金兩千三百五十元租給你,你會怎麼辦?」
「走囉!」社長叫道。
「嗚哇?」
「嗯。」和宮知四角形的大手擊了個響亮的掌,社長坐進「金龜車」的駕駛席。
出現一輛舊型的福斯金龜車。
「彆強人所難~」
「——BOSS?」
「但不知爲何卻跳上了屋頂,所以沒辦法停下來。」
「好可愛~」
一面搖頭,宮知按下了有線遙控器上粗糙的按鈕。
「嗯?」
工房擴的店所在的七層高大樓,原本只是一棟沒什麼特別之處的出租辦公大樓。
「是的!」亞鳥的回答聽起來很開心。
「工房就拜託你們了。」聽了宮知這麼說——
「嗚哇?」宮知閉上眼的同時。
「這個嘛……」幫前輩點燃香菸後,部下B搖頭。「我雖然想過不管怎麼樣都想擁有一間自己的店,但是……總覺得這樣的店沒什麼值得珍惜的耶。」
「——什麼?」
是要我相信什麼啊?混賬!追根究底,開車跳到對面從頂樓突擊這個計劃本身就很亂來,真應該堅決反對的。早知道就該仔細思考——
「就是啊,真是的……啊。」
「不然讓我幫她設計衣服。」
2.攻擊
「對啊!」
若是平常他早就發飆或加以怒罵,不過這回在一笑置之以前,仲河詢問:
她從後座探出身子,用黏着膠囊將線的一端黏在車頂——察覺到亞鳥想做什麼之後,昂不禁呻吟:「太亂來了!」
「去撞那裏!」
美樹也輕輕朝宮知舉手示意。
「什麼跟什麼啊?」昂忍不住怒吼:「又不是打棒球時來了個壞球,運氣好成那樣,也太扯了吧!你真的是人類嗎?嗚哇!」
「金龜車」的引擎聲變得高亢——
伴隨着慘叫聲——
伴隨着有如吼叫般的機器式嗡嗡聲,已先行來到頂樓的電梯門開啓,裏頭載客車廂的柵門跟着敞開。
(金龜車……怎麼會這樣!)
(是美樹小姐……)
從頂樓?開車?聽起來像是無稽之談,但對手若是美樹就可以理解了。姑且不論其他人,如果是美樹,她確實有可能這麼做,更不用說她也辦得到,畢竟她一身是膽,就算車子從天而降也沒什麼好稀奇的,但她又爲何會來這棟大樓?既然已經拿到了戒指,應該就不需要來這裏了啊——
(不對。)
(要是美樹小姐經由某種管道,得知縹組在這裏佈下了陷阱?然後決定與其逃跑,不如選擇攻擊?)
昨夜運來的武器,幾乎全裝進直升機和貨櫃車裏,被撫子帶走了。原訂等美樹來要將其包圍的救援部隊也計劃全往美樹預約的教堂去了。現在這棟大樓裏的,全都是不擅長戰鬥的人,以及他們個人喜好所攜帶的武器而已——
(……時、時機實在恰巧得太過頭了!)
(難道工房的背叛,也在美樹小姐計劃的其中一環?)
只要在這裏制伏縹組,再讓美樹藏身起來,縹組就會完蛋。這裏是舞原家持有的大樓,何況又是外界,縹組在這種地方引起騷動,舞原家是不可能輕饒的。不但和荒又常家的婚事告吹,縹家也會確實毀滅吧。沒錯,當撫子繼承縹組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感到失望。每個人都在比較,都這麼想:撫子小姐不行,如果不是像美樹小姐那樣的人,就無法拯救縹組的危機。美樹身上的確有某種讓人如此做想的要素。
但如今——
美樹卻成爲敵人攻了過來。
——背脊發寒。
搖搖頭,仲河看向部下。附帶一提,這裏是五樓,過去曾經由一間餐廳承租,而裏頭蓋有司令室,設有無線電通話器以及監視整棟大樓各處的監視熒幕。
出了仲河及一名部下,沒有其他任何人了。
仲河告訴部下:
「……無線電。」
「啊?」
「啊什麼啊!快去呼叫打劫,請她趕快返回這裏!」仲河怒斥。雖然極度不願承認——「只靠我們,阻止不了那位美樹小姐!」
「遵、遵命——」部下慌忙應答,轉向無線通話器。
從隔壁大樓以收音麥克風及電話竊聽的宮知,在聽見「遵、遵命!」的同時按下了電波干擾器的開關。
「你愛跟就跟——」他哼了一聲別過頭:「但自己的命要由自己保護,我可不管你喔。」
「別小看縹美樹!」
怎麼辦?
3.槍戰
「嗯。」其中一人開口:「很奇怪,電話不能用。」
「還有,最後——」他定睛注視年輕部下的臉說道:「告訴那傢伙,沒必要抓住美樹小姐……把她殺了。」
「無法通訊!」部下的聲音幾乎是在哀號。聽了報告的仲河一點也不驚訝。
敵人首先會做的是什麼?
兩人雙手中的暈眩槍——總計八支槍同時開火。
男子向後彈飛。
跳着並轉着圈好一陣子,不曉得它是否累了……
「是。」
「哈哈哈!」社長大笑。
集所有人的焦點於一身,BOSS看似很高興地跳了起來。
「!」昨天坐在轎車上的男人瞪大了眼。「嗚哇,你——」
「我的也是。」
「?」
有一名男子拿着短機關槍——不同於手槍,機械結構複雜,能在短時間擊出幾十發子彈的槍,立於眼前。
「你不明白嗎?縹組現在正瀕臨存亡關頭啊!」
真是個笨傢伙——內心嘀咕着。
他不再多說什麼。將部下推到門邊後,仲河掏出了短機關槍。
昂看向前方。
0;而且她要是早就知道了這個陷阱,那麼理所當然——)
部下驚愕地瞪大雙眼:「怎麼能……」
(只能在大姐頭回來之前想辦法撐住了。)
但他並不感到喫驚。
本帖最後由 copass 於 2010-12-29 18:37 編輯
「知、知道了!」
「要去救出工房先生吧?」下車後昂伸了個懶腰。讓迫不及待的BOSS下車,勉強拖出裝了將近五十把眩暈槍的布包,背在背上。「那麼,我和亞鳥去救工房先生。」
這個舞原家制作的小型高性能電波干擾器,能夠干涉周圍五十公尺範圍內的無線電波,完全加以妨礙。因爲相當耗電,無法連續使用三十秒以上,不過卻大可以保證其威力,雖然無法連續使用,但只要在每次有人打算聯絡時按下開關就可以了,只需要這樣。而這就是宮知目前的任務。
「麻煩你們了。」美樹微笑,手拿着不是自己的而是亞鳥的手機——特別製作,聯繫着舞原家的衛星——說道:「我從這裏監視狀況,替你們導航。」
「但是頂樓什麼也——」
「而我是他的盟友!」
「……學姐?」昂出聲。
「美樹小姐!」亞鳥大叫。
「是!」
(如果是美樹小姐,首先一定會想要掌握「首腦」——也就是司令部吧。)
她一面確認沾在手上的血量,一面心想:
人只要盡力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這我當然知道,包在我身上。」社長點頭。
它步向昂。

「幹、乾脆讓我死了吧……」昂拼命調整呼吸,一邊咒罵:「哪裏成功!我再也不搭高中生開的車子啦!尤其是無照駕駛的!沒錯,誰要搭啊!放我下車!」
仲河抓住欲語還休的部下肩膀,用力搖晃怒斥:
不知爲何。
設置在過去的餐廳的司令室,他透過裏頭的監視熒幕確認大樓內的情況。他一邊用監視器觀察不曉得發生什麼事、手足無措的部下們,內心一面思考。
警報聲已經停止,目前沒有任何報告。有東西從天而降的事情看樣子是真的。雖然已經確認七樓的窗戶破碎,但並沒有更近一步發現異常。頂樓也是,雖然仔細觀察可以看到直升機起降場殘留着車子緊急剎車的痕跡,頂樓邊緣也黏着幾近透明的線……
「那要由BOSS自己決定。」社長點頭。「我決定了。昂,BOSS就拜託你了。」
「又說這種話,昂大哥真是的……」
「究竟發生什麼事?」
「我沒事,不要緊。」美樹再次點頭,並環視金龜車內一圈。「看,就如我想的一樣,姐姐把司令部設在這裏。接下來……」
伴隨着兩人的宣言——
社長踩下油門,「金龜車」起跑。比起跑晚了一拍,名叫仲河的男人扣下了短機關槍的扳機。只要一直按着扳機,機關槍就會持續吐出子彈。以秒爲單位射出的幾十發子彈,眨眼間便將金龜車的車前蓋打成了蜂窩。一般來說,從遠處發射機關槍時,與其瞄準駕駛者,不如趴在地上狙擊車子纔是上策。畢竟機關槍這種武器的後坐力很強,不適合用來瞄準射擊。子彈很快便會用盡,槍身一下子也會變得灼熱,沒辦法再繼續發射,取而代之,連射所造成的破壞力出奇驚人,像汽車裝甲這點程度的東西,三兩下就會被破壞。因此男子的判斷相當正確,瞄準的不是三束元生而是龐然車體的車前蓋。以一般情況而言,突破車前蓋的灼熱金屬塊應該馬上會使得引擎起火,引發大爆炸吧?但「金龜車」可不是普通的車子。福斯金龜車的引擎裝載於後車廂,車前蓋底下則是前車廂,況且還塞滿了宮知提供的緩衝器材。不管男子射出幾發子彈,車子都不可能爆炸。即便如此,男子還是頑固地持續瞄車前蓋,彷彿沒發生爆炸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射程距離——縮短到五公尺,美樹不疾不徐地舉起裝填了橡皮子彈的暈眩槍。
「?」
「既然電話不能用,就只好去叫他了。你先去那個『三隻腳的』小鬼那裏,告訴他要確實將工房掌握在我們手上。」但是這麼一來——部下正準備開口,他便瞪了部下一眼繼續說:「我纔不管工房要做什麼!告訴『三隻腳的』,叫他逮住工房,馬上來這裏!」
仲河大叫的同時——
「仲河。」美樹低喃。
沒錯——宮知心想。
……再說,這傢伙也不會像亞鳥一樣說些難懂的話。
「仲河先生,怎麼了嗎?喂——!」拍拍監視攝影機。另一頭理應看得見這裏的狀況,但是——在這樣下去也沒完沒了,於是他們打算前往司令部所在的辦公室,就在此時——
「可是——」
「不知道——(部下B)說有車子從天而降。」
不過嘛,放心吧。
0;你終於……不看我的眼睛了呢。仲河……)
「拜託了,那麼,社長——」昂重新面向社長。「你可要好好守護女朋友,而且還是將要成爲你太太的人喔?要是皇后和國王——你們若是被將軍,一切就完了。」
瞄準——射擊。
彷彿要證明他所說的話,房間的窗玻璃發出驚人的爆破音碎散開來,宛若經歷了一場爆炸似的。仲河以雙臂掩面避免臉部被飛來的細小玻璃碎片所傷,同時望向玻璃飛來的方向。然後他看到福斯金龜車突破玻璃牆,衝了過來。
亞鳥:「還有……那個,BOSS先生——」
「現在留在這裏,能夠應付事件的——」仲河看似不甘心地緊咬嘴脣。「只有那個來做客耳朵小鬼了。」
「是。」
「……那麼,路上小心。」美樹說道。
「怎麼樣?成功抵達五樓了對吧?」亞鳥得意地挺胸,切斷黏在金龜車車頂的特殊纖維。附帶一提,另一頭則黏在頂樓,昂他們可說是像盪鞦韆一樣,從頂樓直接蕩下五樓的。
「?」
「可是他跟我說是有獨角仙來襲耶?據說跟車子一樣大,品種好像是赫克力士巨獨角仙——」
「喂。」他詢問年紀尚輕的部下。「你有帶槍吧?」
開門的是一個巨大的布包。
「?」
若要逞強去做辦不到的事,結果只會爲他們招來困擾——這就是宮知這個男人的原則,所以他在這裏一面側耳傾聽一面進行妨礙作業,進行的同時,他心想:工房這個傢伙,希望可別大受打擊啊。自尊心很強又乖僻,那傢伙就是這樣的男人,搞不好正因背叛社長而大受打擊。希望不會如此……
「很好……聽清楚了,你沒有帶手槍。」仲河秀了秀沒收的手槍。「所以你絕對別想去戰鬥,只要記住去見『三隻腳的』就好了。」
「別這麼說嘛。」社長催着油門調整引擎說道:「看來還沒完喔?」
身子雖然被彈飛,他的手指依然扣着機關槍扳機,子彈持續射出。儘管喪失意識,男子依舊沒有鬆開手指。手指執着地讓子彈在金龜車的前窗開了三個洞,天花板也開了七八個洞纔算告終。那灼熱的槍聲這纔開終於得以開始緩緩地冷卻——
昂感到詫異。
啪嗒——門以「對側門把幾乎撞上牆壁」的猛烈之勢被打開。
「不要緊。」美樹拭去額頭上的血笑道:「……只是擦傷而已。」
他發現自己的手機也不同,但他並不覺得特別怪異。對手是美樹,不管發生什麼都不奇怪。再怎麼說,仲河他們都不是處於備戰姿態(雖然起初是),而是被攻擊的姿態,敵人當然是準備了什麼手段,以便有效率地進攻這裏。
男子目不轉睛地盯着這邊。
四個人及一條狗,各朝各的方向邁開步伐。不回頭也不猶豫。美樹前往餐廳內設置的司令部;社長留守金龜車的駕駛席;而昂賣力彎腰揹着沉重的布包,和亞鳥一同走向樓梯,帶着不時探出腳邊的BOSS。行李的重量讓昂幾乎要對地板磕頭。他看着BOSS,搖了搖頭。居然跟着我來,這傢伙是認真的嗎?我們可是最危險的耶?雖然狗不可能明白這種事啦。狗有着遵從強者的本能,一般而言是該跟着最強的社長走纔對。然而它卻跑來找昂,或許是認爲自己是最底層的,所以才選擇了最危險的路也不一定。又或者寵物單純只是欠缺感應危機的本能,恰巧走近昂也說不定。
「我是惡魔的盟友!」
「我的也——」
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我明白了。」
「你幹嘛?和社長一起留下啦。」
(沒錯……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1;
布包鬆開,乍看有如玩具般的槍一口氣盛大地散落滿地——
「給我。」接過部下的槍,仲河指了指監視熒幕。「看好了,『三隻腳的』在一樓工房的店裏。有看到吧?」
一邊連射暈眩槍,昂一路穿越休息室朝門走去。前方有BOSS,亞鳥則被拋諸腦後。中途好幾次感到背上傳來被閃電擊中般的衝擊,發現時因爲中槍,但他仍舊沒停下腳步。不愧是舞原家制的特殊夾克,真是非常幸虧有穿在身上——一面感謝一面盲目地向前衝。話說其實在衝進休息室點燃戰火前,昂曾經想要脫下夾克。
數分鐘前——
昂邊脫下夾克邊說道:
「亞鳥,你穿上這個——」
「不可。」亞鳥搖頭阻止。
「……爲什麼?」
「那個,雖然講這種話有點囂張,但就某些程度上,我想我閃得過子彈。可是昂大哥你沒辦法吧?」
「……嗯。」閃過子彈?真的嗎?「不得不承認我確實沒辦法。」
「所以那件夾克還是昂大哥穿着比較好。」
「……」
「再囂張一點地說……」亞鳥注視着昂。「我們現在要進去的是休息室,縹組的人幾乎都聚在裏面。所以……」
「……所以?」
「我會掩護昂大哥,你就一口氣穿過房間到通往樓下的門,去找工房先生吧。而我就留在這裏……」她一鼓作氣說完:「拖住縹組的人。」
「什……」
「不不不,那個,沒問題,我一定辦得到。」亞鳥有些害羞地迅速說道:「要是撐不下去,我會回去社長他們那邊。就算被抓到,像我這樣的小孩子,縹組的人應該也不至於亂來……所以沒問題,不必擔心。昂大哥,請你一個人……不,是和BOSS先生一起去找工房先生。」
「……」
「老實說。」她低下頭。「昂大哥如果留下來,我很難放手一搏。」
「……咦?」
「再說……」又突然抬頭。「況且這是永……總之,不是其他人,而是我貨真價實的心情!所以,那個……」
猶豫了一瞬間——
我方的是橡皮子彈,而對手拿的則是真槍實彈——
(這是……厭惡嗎?)
「嗚哇哇啊啊!」心想反正是橡皮子彈的男子,一股腦地衝出來。
「你找死嗎?」
「大家一起擊潰她!」
就像昨晚將木棒咬回昂手邊一樣。
「到底是誰找死啊?混蛋。我可警告過你了喔!」
在奇妙的怠倦感包圍下,昂不再開口,在夾克暗處舉起槍。在他準備的同時,眼角突然瞥見腳邊的BOSS叼着槍,使他一陣啞然。
然後他說道:
扳機感覺特別地輕盈。
(你們那這些傢伙,知道死不了,就會衝上來嗎?)
(你說什麼?)
昂抵達門邊,平安逃離了房間——確認門已關上,亞鳥點頭。終端永恆連結,理應沒有感情的心中,湧現一種鬆了口氣的心情——沒錯,亞鳥從剛纔一瞬間起,突然很不想讓昂見到這樣的自己。之前不告訴他永恆連結的事,只是單純因爲依花和綾告訴她那樣比較好。但現在的亞鳥則是打從心底希望不被昂發現。她不想讓昂看見這種狀況下的自己。因爲——
「白癡啊?」亞鳥捱了一記手刀。
背後再次傳出聲音。
(而這個是……)
在昂四周奔跑的BOSS,怎麼看也不像是在擔心。真是個無情的傢伙——
因爲只是瞄準肚子,所以男子尚有意識,但應該暫時動彈不得了吧。但昂人就鄙視着他再次開槍,知道男子口吐白沫、翻白眼之前仍繼續開槍。確認男子已經完全喪失意識,他拼命忍耐還想繼續開槍的衝動說道:
「昂大哥!」
——他內心咒罵了一聲混賬。
昂嘆着氣,重新緊緊夾克帽子,轉過身。
好乖好乖——看着昂撫摸自己的頭,亞鳥心想:這該不會……?然後閉上眼睛「嗯——」地嘟起嘴脣。
第二發、第三發……砰!砰!砰!陸續傳出暈眩槍聲當中,昂在衆目睽睽下緩緩邁步向前。
「請便……喂,BOSS,你退後!」昂連忙叫住開心地打算走近男子的BOSS。BOSS回來後,他對男子說道:「喂,你從後面過來,表示你中途……有看到吧?看到你的同伴倒地。帶他們去趟醫院如何?現在還來得及——」
「亞鳥?」
我……這下子看起來不久像是在欺負弱小了嗎?明明就不是這樣啊(不,那可難說——昂內心冷靜的部分嘀咕着)明明我纔是弱小。這一定是因爲——
亞鳥冷靜地賞了那名男子一發子彈(鼻樑八成骨折了吧),向後一跳並舉起雙槍發射,她伸出腿掃倒眼前衝來的男子們,而後就這麼回過身,晶瑩的水珠跟着揮灑。手槍裏還有子彈,不過她拾起一把新的替換。這回敵人改從四面八方湧上——環顧一圈後她當機立斷,撲向距離最近的兩人,同時將槍口朝向最遠處之敵。往側面橫跳後舉起雙槍——砰、砰、砰。水珠躍動着。亞鳥宛如被抱着般,背轉向男子朝他懷中傾倒,然後槍口對準其腹側射擊。同時跳舞般的迴轉,將男子的身體當做擋箭牌躲在後頭。這時縹組的人似乎才終於發覺一件事——敵人只有一名,但我方人數衆多,況且不是赤手空拳而是都配備着槍支。要是胡亂盲目進攻, 免不了會演變成自相殘殺的局面。而實際上,被當成擋箭牌的男子落得需要住院三個月的下場,就是因爲同伴開槍想射亞鳥,卻由他成爲替死鬼捱了子彈……假設縹組的人捨棄槍支採取肉搏戰,或許戰況會比較樂觀也不一定。但對方拿的暈眩槍好歹也算是槍支,這種情況下,又怎能捨棄槍呢?要是有人辦得到,那個人堪稱勇士了吧——就這點來說,在場沒有半個勇敢的男人,勇敢的少女倒是有一位。她就只是砰、砰、砰地刻畫節奏罷了。以三百六十度行雲流水地轉了個圈。砰、砰、砰。側跳並進行水平設計,跌落地時順勢翻了個跟斗,張開雙腳迴旋。挑着霹靂舞的同時,水珠也跟着舞動。砰、砰、砰。地心引力、離心力、上下左右顛倒,這些全都構不成使亞鳥混亂的因素。她一面倒立着迴旋一面開槍。脖子旋轉,肩膀着地。砰、砰、砰。翻個滾再度起身時,手槍裏已又重新填充完子彈。砰、砰、砰、砰的槍聲沒完沒了。任誰也無法再開口,任憑手槍砰然四射。要是能讓他們喘口氣,他們應該會一起出聲懇求投降吧?但就連這件事也不被允許。砰、砰、砰,人偶起舞,他齒輪敲打着節奏旋轉。之後他們進入夢境,有好一陣子因夢境而呻吟——晦暗的房間裏,他們被迫延綿不絕跳着規律舞步的夢。那是個噩夢,奇妙又超現實的噩夢——
別具一格的真正槍聲響起。
他望着男子錯愕的臉,再次瞄準。
不顧男子似乎想說些什麼,他對準男子的腹部開槍。
作爲守護昂的後盾——會反擊的夜可以稱之爲盾的話——亞鳥內心低語:麼問題,不管那扇門後有着什麼樣的危險,昂大哥也一定能克服難關的。我要相信他,這就叫做信賴。我只要盡全力做好自己辦得到的事就好了。亞鳥冷靜地觀察狀況,一面守着昂的背後,一面先從附近的人以及持槍的人開始依次射擊。她切斷永恆連結,不在受情感影響。這樣的亞鳥,手指是不會失誤的。冷靜瞄準的手背毫不顫抖、不晃動,確實將子彈送往目標。十一發——加上之前在醫藥室事先裝填的子彈準確地打飛了十一名敵人。看到敵人被打飛,亞鳥也不忘記確認對方是昏厥還是尚有意識、是否能動。她邊跑邊丟開右手的空槍,然後伸手探向腰際的新槍。這段期間她仍不忘掩護昂。視野的一角捕捉到一名男子正瞄準昂,左手的槍放出一道閃光牽制了男子,拿着新槍的右手交叉到左邊,發射!給他最後一擊。
在差不多五人昏厥之後,才終於——
(這種狀態的我,剛纔傷害了昂大哥。)
「不行啦,BOSS。我——至少現在的我,不適合拿起手槍。我很清楚,現在的我其實連拿這個的資格都有沒有。」他看着暈眩槍笑道:「沒錯,這一點我很清楚……可惡,我知道啊……」昂無力地笑了。
……下次硬試試看吧?
(究竟是哪邊比較不利?)
「兩人的狀況如何?」社長自背後窺探監視熒幕。
「知道了。」昂摸摸亞鳥頭。
有如短跑的起跑信號,昂一口氣往前衝。
「我、我叫你別靠近!」
(知道他們死不了,所以我們就能盡情開槍嗎?)
「亞鳥不知要不要緊……」奔跑着穿越走廊,昂開始向腳邊的BOSS說話。「……應該不要緊吧?畢竟那傢伙可是真正的惡魔。而且她也說閃得過子彈……可是要怎麼閃?她會預先讀對方的視線嗎?」
「……要上囉!」昂輕輕轉開門把稍微推開門,然後雙手各拿一把暈眩槍、要不也叼着兩把,將沉甸甸的布包攔在門邊。
「我是惡魔的盟友!」
「亞鳥。」
看着男子臉上浮現驚恐之色——
昂開始覺得厭煩,索性將暈眩槍指向男子。才舉起槍,男子的實彈便打了過來。一發、兩發……第四發總算像樣地直接打在昂的腹部,昂下意識跪地。他趕緊單手掩臉確認損傷。混賬,很痛耶……但跟被高虎痛毆比起來,根本沒什麼大不了了。當然,這都多虧了這件夾克。
昂踹向布包,布包撞開了門。門一開就舉着暈眩槍瞄準進入視線的男子(附帶一提,是昨天最先見到的那個長得一臉讓人火大的男人。看來他滾落車廂外卻沒受傷),一口氣衝進房裏宣佈:
「我知道,誰也不會責怪你的啦。」說着,昂站起身。
砰!背後一陣聲響。
隔了一瞬間——以音樂來說則是一拍的寂靜後——
——該不會……BOSS是想要叫我用這把槍——?
「不不不不不!」連忙搖頭。
BOSS將槍放在昂腳邊,仰望着昂。
男子說道:
見到昂大無畏地靠近,男子提高聲音大叫:
「有賊!」某個人喃喃嘀咕,之後——
「站住!」身後傳來聲音。
男子愣愣地張着嘴再次看是射擊。雖然打中肩膀一發,但昂只是身體輕晃一下,並沒有中止瞄準。他一面對準槍口,眼角餘光突然看見腳邊的BOSS跳了起來。真難以置信,這隻小狗明明怕人,卻完全不怕槍聲。不僅如此,似乎還把槍聲當成美妙的音樂,自剛纔起只要槍聲一響,它就跳躍一次。真是個安逸的傢伙——跳舞的BOSS害他忍不住噗嗤一笑。這時腹部又再次挨子彈,昂一瞬間晃了一下,看着男子。
是因爲這件夾克害的。只要一想到被打中也不會死,就實在……沒什麼緊張感。若缺乏緊張感,也就懶得思考——
(竟然叫人家賊……)
——點頭。
「啊……啊啊……」
「算了吧,BOSS,這種事情你——」
「雖然不太懂,但你剛纔……你有什麼我不曉得的祕密吧?好吧,我相信你,我背後就交給你了。拜託你囉,亞鳥。」昂笑到。
「我明明不想死,但想殺我的不就是你嗎?結果你居然還敢問我『是不是找死』,你以爲你是誰啊?再說,我根本覺得不痛不癢,有什麼理由想死?你說那什麼話?混賬,開什麼玩笑!」自己都不曉得自己再說什麼了。
那啥?
身後的亞鳥發了一槍。
一槍就讓男子痛得到倒地。
「我會加油的!」
再沒有比一直線前進的敵人更容易瞄準的了。
雖然也可以無視,但考慮到之後可能會釀成災禍,因此判斷還是打暈他們全部好了。
不過當然,中斷了永恆連結的亞鳥無法正確地判斷。
昂只轉過頭,按下槍。
「別、別靠近!我要開槍囉!」
亞鳥也跟進:
「嗯。」
但有件事情可以確認,他很火大。
「萬事小心,昂大哥!」
一股憤怒湧上心頭,昂不顧子彈,再度朝男子前進。一面跨步,uyimian冷靜地瞄準男子的腳,一發子彈就讓男子跪倒在地。接下來瞄準手,男子手裏的槍被打落。被暈眩槍打中的手發麻,暫時無法動作。但即使這樣,昂還是再次射擊男子朝落地的槍伸出的手。
「是?」
「要是你毫髮無傷,回去後就給你獎勵,所以要加油喔!」
無關乎永恆連結,在自己內心孕育出的、屬於亞鳥的感情——那麼我就得珍惜這份「心情」纔行。她內心如此低喃。雖不明白道理,但是綾小姐是這樣教我的。而且別西卜大人也叫我不要依賴永恆連結成長。所以我要尊重這份心情,尊重自己這份「不想讓昂大哥看到這副摸樣」的心情。爲了不讓昂大哥看見這樣的自己——右手的槍射擊右邊的男子,同時發現左手方向有人擺出舉槍的架勢。自己的姿態無法對他進行射擊,於是亞鳥將左手的槍射向天花板。不曉得左手邊的男子是確信自己會贏,抑或自暴自棄,他抽搐着臉孔開槍。但是它打出的子彈卻在射中亞鳥前,被天花板上掉下的燈彈開。男子驚愕地動彈不得,此時亞鳥早已擊倒右手邊的男子後轉身。她冷靜地瞄準,右手射擊左邊的男子。同一瞬間,左手也牽制身後的男子。右手的槍還剩兩發殘彈——亞鳥由重量判斷這一點,以腳將剛纔散落滿地的槍其中一把高高踢起。亞鳥的大腦完美地操控着身體。右手、左手、雙腳,全都按照亞鳥的期望行動。畢竟亞鳥的肉體就是「堂島亞鳥」最理想地生長之後的模樣,十三歲的肉體是可能性的聚合體。右手的槍開了兩發,她毫不確認有沒有殘彈便將之拋開。空下來的右手接住像高飛球般被踢起而後落下的新槍。在這段期間,左手也不曾間斷地進行射擊。砰、砰、砰。到目前爲止還沒有發現,從她最初開槍「砰!」一聲後,她手中的節奏便未曾間斷過。亞鳥時而漸緩、時而加速,槍聲未曾止息地刻畫着節奏。而有如催眠術似的,房內的人們都在一定的節奏下受支配。人類——至少外行人在開槍時會屏住呼吸,在槍擊過後才終於能喘一口氣。但亞鳥的子彈不允許對手喘息。規律地、彷彿將永久持續般不曾間斷的子彈聲,強迫着房裏的人短跑,並且不允許他們停下來——除了一個人——正確地說,是除了正在跑馬拉松的亞鳥本人例外。
(儘管傷害了昂大哥,但看見受傷的她,這種狀態的我卻沒有任何感想。明知道他受傷害,也不覺得怎麼樣。爲什麼呢……對這樣的自己有種奇妙的情緒。)
「昂大哥!」亞鳥感動地抱住昂。
「而我是他的盟友!」
(這把槍的準星好像有點偏右。)射擊的同時也不忘調整準星。
(總之,現在的「我」不想讓昂大哥看到這樣的狀態。)
看來似乎有兩個人。
「站住!」再次聽見聲音。
不依靠永恆連結,屬於自己的感情。
「果然不行啊……」亞鳥嘿嘿笑着心想,這種時候要是琪·妮小姐,應該會強吻下去吧?真好~好狡猾~居然可以強吻!爲什麼琪·妮小姐可以,我就不行呢!
(而且……)
問我是不是找死,這傢伙什麼意思?
昂不屑地抬高鼻子俯視問他問道:
(竟然問我是不是找死?)
「你……剛說我找死嗎,是什麼意思?」
四把槍同時開火,眼前的男人被擊飛——肌膚感覺得到粗暴的宣戰佈告在房內掀起軒然大波。腦海浮現的是常在電影中看到、紅色鐳射聚光槍擊中在全身的景象。周圍的視線有如瞄準具的洪剛鐳射瞄準具的紅光鐳射鎖定在自己身上,昂感覺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啊啊……我現在情緒很激動,混賬——
「是、是你不好!」男人低語。
「有賊——————————!」
你也想戰鬥嗎?
「真的嗎?」
社長突然出現並沒有令她嚇一跳。溫柔地抱住他的脖子,給他一個吻,美樹點頭說:「目前亞鳥沒問題……或者該說,這個孩子好厲害,一個人打暈了四十個人。」在監視熒幕中,亞鳥輕鬆應付對方援軍的模樣令人歎爲觀止。「心情好複雜。像那樣的小孩,居然可以自在地操作槍械,真是世風日下。」
雖然是我讓她開槍的——美樹臉上浮現自嘲。
社長詢問:「那哥哥的情況呢?」
「我有用手機聯絡他了,可是……」她只是監視熒幕。「好像有個腦筋不錯的人,把囚禁工房的房間四周攝影機全破壞掉了,所以情況不明……」
「……」
「反正大部分的敵人都是由亞鳥接手對付,她自己也說了沒問題……真的沒問題嗎?」
美樹和社長同時看向時鐘。
撫子恐怕已經發覺教堂裏沒有美樹及三束元生的人影了吧。姑且不論貨櫃車,真升級應該一下子就飛回來了。剩餘時間樂觀來看也只剩不到八分鐘了——
微妙的時間。
似乎要揮別不好的假想——
「話說回來。」美樹看着社長。「你那邊沒問題吧?還跑到我這裏來。」
「我這邊完全沒事。」他搖頭:「……不如說,根本沒人來我這裏啊,實在閒得發慌。」
「咦咦?」一般來說,首先應該會集合進攻這個司令部纔對啊……「總覺得怪怪的。」
「不可以換衣好運,美樹。」社長搖頭道。
「說得也是。」美樹微笑,然後兩人接吻。緊張壓力下的吻,味道相當甜蜜。在兩人享受熱吻的同時,亞鳥正在休息室對付最後一個人。同一時間,昂聽到機關槍聲從剛纔BOSS前進方向的走廊轉角處傳出。還聽見它「汪」一聲慘叫,慘白着臉衝回來。
而撫子現在則正準備折返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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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汪!
「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男子逮住些微的空檔大叫。
他跳到亞鳥面前丟開手槍。
「我無法理解。」
考慮了一會兒,亞鳥說道:
「我也想問同樣的話。」
「咦?」
看到昂小跑步使得它更開心,又再度向前跑,就妹子消失在轉角處——
「這——」
「大哥的玩笑還真難笑。」星鴉有點臉紅地稍微遮住胯下,轉身搖頭。「總之,工房先生就在那扇門後。但是大哥,只要有我在這裏,誰都休想過去。我這個三隻腳的不會讓任何人通過!」
「殺手。」
「那麼,請你雙手貼在那邊的牆上,兩腳張開。」
「就這樣。」
昂聽到「汪」一聲。
「無所謂……那麼,開始吧。」
其中一個應該是剛纔聽到的槍聲主人,就這麼抱着冒煙的機關槍昏厥。但並不是在場所有人都倒地。走廊的正中央,BOSS(雖然它很害怕)看起來平安無事。一個看起來顯然不是日本人的拉丁風少年,正溫柔地輕撫BOSS——

「你認識我?」
少女面無表情地看着男子的模樣開口:
「……?」
「不,你說得一點也沒錯。」
這個狀況——表示那傢伙救了差點被槍殺的BOSS嗎?
右邊傳來一個聲音:
「用不着道謝。」少年用總覺得像是假音的聲音說着並搖頭。「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畢竟狗可是人類最好的朋友嘛。怎麼可以射殺朋友呢!」他看着倒在一旁的三人。「沒錯,竟想射殺朋友,簡直不是人……你不這麼認爲嗎,大哥?」
「了不起。」啪啪啪的拍手聲令她回頭。
子彈從左右颳起暴風,花也跟着左右狂擺。然而這次並沒有持續很久,當第三次往返結束、準備邁入第四次的瞬間,由右方而來的子彈貫穿了鮮紅的花朵,迴轉的子彈使得花瓣四散空中。而那一發子彈便是最後,槍聲止息,風葉跟着停了。風平浪靜的空間自重,深紅的花瓣漫天飛舞。飛舞的花瓣最後毫無窒礙地輕飄落地——
「……」實際上出生尚未滿一年的少女重新審視海藤,接着她回答:「我沒有義務回答你。」
少年用聽起來像勉強裝出的沙啞音搖頭說着:「好乖好乖。怕成這樣,真可憐~」他看向昂。「大哥,這是你狗嗎?」
「請。」
「相當高明的手腕……但也僅此而已。」那個童音說道。
一面微笑着——
「沒錯。爲什麼這麼問?」亞鳥面不改色立刻應答。
過了好一陣子。
「我可是是很起勁耶。」
「不行。」「所以大哥,你請回吧。我是專家,我的目標只有美樹大小姐,不想做無謂的殺生……特別是愛狗之人的性命。」
然後看着他的胯下。
「我明白了。」
「我不抵抗,不做任何抵抗!」
「請他拜託舞原家,原諒撫子小姐……只不過,要對撫子小姐保密。」
男子說道:「等等,能替我轉告昂一件事嗎?」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三隻腳的……星鴉……」昂重複一次他的名字。
「海藤先生。」
「我找不到依據可以判斷他值得信任。」亞鳥淡然地敘述:「所以我選擇了最好的方式。而道理套用到你身上也一樣。」她凝視海藤。
「我有聽昂大哥說過你的事。你們是在菜菜那小姐的事件中認識的,遊樂園那次事件也有見到你。然後這次也……這是巧合嗎?」
BOSS不斷將手槍撿來昂面前,但昂不理它。因此最後它也不得不放棄撿手槍,跑到昂前方。
槍擊再次開始。
「要是我說不要,你就肯放過我嗎?」他看向亞鳥腳邊,倚牆昏厥的男子。「那傢伙早就喪失戰意了。」
少年看起來比昂稍微年輕一點——有着一副女孩子般的可愛面孔。雖然五官端正,但將長髮紮起的頭上卻帶着三度笠(注:日本的一種斗笠,爲古時旅行者所使用),口中叼着根竹籤、肩上披着黑白條紋披風,這些讓人難以恭維的品味要使他的端正面容前功盡棄還綽綽有餘。西部片裏出現的非法之徒所戴的牛仔帽換成三度笠、斗篷也被改造得有如連身雨衣般,給人奇妙的印象。這種玩笑似的大半卻讓人隱約覺得暗藏危險。雖然覺得別太靠近這位少年比較好,但好歹也算是BOSS的救命恩人。看着BOSS在少年的注視下轉圈圈,昂鬆了一口氣向少年道謝:
少年——星鴉點頭。「雖然是黑社會的人,不過嘛——三隻腳的星鴉,今後請多關照,我最近纔剛出道。」
「你……真的是堂島昂的妹妹嗎?」
「那麼,我要上了。」喃喃自語的同時——
椅子背後探出身的男子讓她感到意外,但她還是面無表情地開口:
「啊,喂,等等!」
散落地面的花朵殘瓣開始抖動。沒有風,卻開始震動。亞鳥先是看了花一眼,之後環顧四周。雖然很微弱,但確實有什麼在震動,有某樣東西撼動着空氣。這真微弱的聲音是——
「……」
天啊,不會吧!怎麼會有這種事!昂踉蹌地衝進走廊,但他卻看到意外的光景。
「只要轉告他就好了。」
過了半晌。
沉默。
「請通融一下嘛。」
「昂大哥……」亞鳥再度收起臉上表情,繼續說道:「他似乎不討厭你……即使這樣,你還是要和我打嗎?」
「總覺得這聽起來就很想答案。」
「那……」
「意思是說,你沒有戰鬥的意思嗎?」
「——————BOSS!」
「因爲我不明白,你的行動實在無法理解。所以我這是假借虛張聲勢,要誘使你產生行動受限的反應。」
「使槍的技術、膽識……怎麼看都不符合你外表的年紀。你真的只有十三歲嗎?」
「——?」
海藤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小妹妹,你有點……」
「什麼事?」
「很好。」對方笑着說:「接着嘛……對了,我記得那個傢伙是雙魚座的吧?雙魚座的幸運色是金色,這句話也請幫我告訴他,叫他要經常穿戴金色的東西在身上。這是我預付的謝禮。」
既然如此——小孩的聲音說道:「這就是你的弱點,而我就針對你的弱點改變方針。你已經沒有勝算了。」
「我的敘述哪裏有表明答案的詞彙?」
「無法理解。」
「……是嗎。」
亞鳥臉上肌肉動了動,擠了個笑容。
「我叫八咫鳥星鴉(注:『八咫鳥』爲神話中有着三隻腳的烏鴉)。」你安靜聽我說——顯然並非日本人的少年將手掌伸向昂。「我是受這裏的組織關照的客人……俠客……嗯~總覺真不好意思……總之,簡單來說就是受僱的殺手。」
海藤一面從腰際拔出不同於其他男子的銀色自動手槍。但亞鳥毫不喫驚,幾乎同一時見橫跳開來,跳開的同時雙手扣下扳機。但海藤早已不在原處。亞鳥以休息室的沙發作掩護蹲下移動,動作完全不讓人有機可乘。之後透過永恆連結搜索剛纔所見的銀白手槍,得到一個結論。海藤重彥不是個外行人,他受過某種——八成是警察或自衛隊的特殊訓練,並累積了能或用並勝過訓練紅啊幾倍的經驗。雖然這些事實並不足以構成對亞鳥的威脅,現在亞鳥的內心並不會感受到威脅,唯有像機械般接受現實的冷酷理智。
「機關槍?」
有三個男子倒在地上。
「昂大哥還說——」亞鳥面無表情地繼續下去:「打從看到你的身影,就表示縹組也不長久了。」
「要是你不改變行動,就會被我打敗——那麼,我要上了。」
少女口氣平淡地說道:「技法上不分軒輊——但明白地說,到目前爲止你共有三次殺我的機會,然而你卻沒有殺我——因爲我是小孩子嗎?」
「沒錯!混賬,你看看四周!」除了自己之外,沒有半個站着的人,這樣的狀況令他拉高聲音:「都變成這種局面了,誰還想戰鬥啊!沒有吧!」
「不管怎麼樣都死不了,反倒是毫不抵抗還能免去後遺症的困擾,比較安全。」
亞鳥潛身於沙發的影子,踢飛身旁一張椅子作爲誘餌。椅背馬上就開了個洞。被受到槍擊的椅教砸中,桌上的水壺裏插着的其中一朵花擺動了幾下。兩人就隔着鮮紅花瓣的花朵互射,時而一起開槍,時而交互讓子彈撼動空氣,颳起的風搖動着花朵。右側來的子彈令花朵向左搖,再繼續搖下去,接着可能會因爲下一發子彈而散落。然而世間有種現象叫反作用力。射擊人就會被射,毆打人就會被回毆。只要施力就一定會發生逆向的力道,這是時間的定理。遵循着定理,向左搖到極限的花在下個瞬間便因反作用力,往相反方向晃動,多虧如此才免於花瓣凋零的命運。子彈幾乎擦着花瓣飛去,花葉順勢向右搖得更猛烈。下一瞬間,葉子代替花捱了由上而來的子彈、迸飛了出去。花朵再次依反作用力向左晃動,兩顆子彈在極近距離下飛過有如盪鞦韆般擺動的花朵旁。搖擺的花在交錯來去的彈道風壓下描繪着花之軌跡。彷彿追隨花朵的位置,子彈來來去去在空氣中製造出緊張氣氛。在充滿火藥味的空間當中,插在水中的紅髮依舊吐露着芬芳,宛如在呼喚蜜蜂、引誘着子彈一般。子彈飛過花朵正前方的空間,但花已不在原位,早已搖晃到了左邊。再繼續搖下去,恐怕會因鐵塊而散落吧,但反作用力又使得花瀕臨當場四散前轉回對側的方向。擦身而過的子彈彷彿與它無關似的。花朵僅得以遵從子彈飛過而產生的風,在子彈軌跡之間左右擺動。就猶如節拍器般刻畫出節奏,在彈道風壓的交錯下左右搖擺,花朵依然鮮紅地綻放着,在危險的平衡中——
右側傳來回應:「……既然如此,你又爲何特地告訴我這件事?」
花朵的殘瓣飄然散落一地。
「謝謝你。」他鞠了個躬,順便問道:「可是,你究竟是……?」
「……」
見到男子欣然服從指示,她站在安全且不被男子看到的位置設計。男子被擊中要害,隨即昏厥——恐怕連自己昏倒的事也沒察覺到吧。確認男子完全失去意思,亞鳥終於得以喘口氣。但真的也只有一口氣,她打算馬上趕往昂身邊——
「哦?」這次是男子的笑聲。
——連續的槍聲。
(——BOSS?)
「嗯,是啊……」
他猛然回神——
「也是,很正確的判斷。但作爲人,這是種錯誤。」海藤笑道。
少女不發一言地定睛凝視着這幅景象。
「……不,算了。」海藤搖頭。「好啦,那我們開始吧。」
「所以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不必多禮。再者,大哥,我不是你的同伴。」
海藤搖了搖了頭:「那也是我想說的話。每次遇到那傢伙,我就會失業耶!而且這次還是縹組。真是的,那傢伙是瘟神啊?不對,他說是什麼……惡魔的盟友?」他接着又笑道:「喂,小妹妹,這裏可是笑點耶。」
「咦?」
「你是在哪學會日文的?」昂歪頭髮問:「話說回來……你真的是男人嗎?」
「當然是男人,就連鄰居們都誇我說『真是個男子漢』,我可是男人中的男人。」星鴉一瞬間露出不滿的神情搖頭。「我並不討厭戰鬥,只不過,我儘量不殺外行人。」
「……」
「我當然也不會要你空着手回去。」星鴉點點頭。「雖然稱不上見面禮,但我就告訴你專家和門外漢的差別在哪——讓你瞧瞧我的絕技吧!」
「……絕技?」
噗!吐出嘴裏叼着的竹籤,星鴉拔出兩邊要上的手槍。長長的槍身,彈匣在扳機前方,造型獨特的軍用手槍。他雙手靈活地轉着手槍說道:「看好了,大哥,這就是我爲何會被稱作『三隻腳的』。喝!」
在昂的目光下,星鴉先是扣下右手扳機。然後——
「——!」
星鴉居然在射擊的瞬間鬆開右手,自腰後掏出另一把長手槍設計。但在開槍的下個瞬間,右手又握回原本的槍,新掏出的槍則換到了左手。之後又再次鬆手,這回換右手握着左手的槍——昂甚至已經搞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三把槍彷彿懸浮在半空中不斷連續開槍的模樣,真可謂之爲三槍使者——不愧爲「三隻腳的」。
(——不妙,這傢伙真的很強。)
儘管冷汗直流,但昂還是目不轉睛地對此意神技看得出神——啊啊,混賬,這傢伙真的很不妙,和剛纔爲止的傢伙們程度大不相同——是在不是贏得了的對手,但昂卻發現自己內心某處感到很興奮。他揚起嘴角,腳邊聽見槍聲的BOSS夜跟着跳了起來。如此盛況空前的槍聲,搞不好就算不是BOSS也會想跳舞嘛。或許是昂和BOSS的反應令他心情很好,星鴉毫不吝嗇地接連使出絕活。除了原先裝的子彈,他甚至成功在半空中替換好了三把槍的彈匣,總共發射了九十發子彈。
「如、如何呀?大哥。」星鴉氣喘吁吁地接了下去:「這、這就叫專家的技術。」
「哎,真是厲害呢!」昂點頭贊同。「哎呀呀,很了不起耶。」
「謝謝誇獎。」星鴉一邊努力調整呼吸,一邊微笑看着昂。「其實還不止這樣。這招是應用了我的技術的基本而已。」
「我想也是。」
「總之……就是這樣,大哥,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誰都別想進那扇門。任何人都不許過,所以——
……可以看了我的絕技當作伴手禮,就這麼撤退嗎?」
「說得也是~」昂假裝正在思考。「在那之前……」
昂將手伸進夾克。
一邊跑,一邊將手機貼上耳朵。
「喂……喂?」
星鴉一愣「……手機?」
宮知說道:「在直升機回來之前,離開那棟大樓吧,藏起來。這條街大樓林立——想逃過一架直升機耳目是輕而易舉的事。我已經準備好逃亡路線了。」
但是……
「一個弄不好,你說不定會死喔?」
「沒什麼好擔心的,那兩個人一定沒事。所以我們也要活下去。」他充滿力道地點了個頭。
「你在擔心撫子大姐嗎?」
放鬆心情凝視着液晶熒幕,星鴉發現傳來一封簡訊。
(沒錯,這傢伙走得到這一步只是運氣好。)
「……」
但星鴉還是按捺不住誘惑,拿起了手機。
「嗚呃啊啊啊啊!」誇張的大叫一聲後,星鴉一頭倒地。
「這支是特製的。」
「……嗯。」
「什麼?」
「啊,我被幹掉了!」他叫着閉上眼睛。
「抱歉。」點了個頭。
昂拿出手機。
(但那通電話若是真的——)
她一字不差地轉告一旁的三束元生:「時間結束。」
「手機現在——」
「嗯!」
「右眼是茶色,左眼是黑色,有着雪白頭髮而被人稱作『白髮小茵』、爲人所畏懼的……那一位?」
或許是陷阱——他心想。這或許是精巧的兵器,只要貼近耳朵的瞬間就會爆炸……但這男人卻知道「小茵」這個一般人不可能會知道的名字。在喫人不吐骨頭的黑社會里,名字被人知道就某種意義上來說,等於會要了自己的命。然而小茵不但出名,連來歷都爲人所知,現今依然活得好好的。和這樣的傳說人物講話的機會,如今就在眼前——
好了,該怎麼辦呢——他看向昂。
星鴉搖搖晃晃走近昂。
「知道了。」
他忽然察覺了。
只不過,問題在於——
「這樣一來也不會釀成這種騷動了。就算是撫子大姐,也無法忤逆舞原家。不用引發如此騷動,美樹小姐她們也可以結婚——」星鴉彷彿要戳破謊言的彈劾卻突然半途停下。
「姐姐回來了。」美樹以冰冷的聲音說:「雖然在遠距離之下看起來還是個小點,但已經可以目測確認——沒有時間了。」
——希望不會令他感到失望……
「……知道了,你們兩人馬上逃離。帶出工房先生後,我和亞鳥也會逃脫。」他看着前方的門。
星鴉警覺地擺出架勢。等一下等一下——昂趕緊制止他:「不、不是啦,我還不打算和你打。只是想說你秀了絕活給我看,我也想露一手罷了。」
雖然年輕,但星鴉還不至於笨到要對接受的情報囫圇吞棗。明白地說,星鴉並不覺得這個叫堂島昂的男子值得信賴。重點在於,他的眼神不可信。那是……那對眼睛就是所謂喪家之犬的眼神。失去了某樣珍惜的事物,將或者的目的任憑他人或狀況宰割,隨波逐流、行屍走肉的腐朽眼神。起初他聽說對方一人幹掉三臺轎車、挺身忤逆撫子大姐,只爲了搭救朋友。當時他還猜測那傢伙是個怎樣的勇者?實際照面之後,看到他的眼神,星鴉領悟到:這男人不是什麼勇者,根本不是什麼勇敢之人。他應該是最近失去了什麼珍惜的事物,所以自暴自棄、胡亂蠻幹罷了。簡單來說,就是這傢伙想尋死。他一心求死,自告奮勇一頭栽進險境,渴求死亡而挑戰危險——這樣能稱得上是勇氣?不,星鴉不這麼覺得。在唄養育成殺手所經歷的十四年人生中,星鴉看過許多這樣自我毀滅的人,以及他們的末路。因此他知道。這傢伙能走到這一步,純粹只是運氣好——這樣的人,值得信賴嗎?
(對方真的是小茵小姐嗎?)
「教堂那邊打電話來。」手機裏傳來宮知的聲音:「撫子小姐正往你們那裏去。動作快得簡直像火燎屁股一樣——她氣炸了。過去的好像只有一臺直升機,但——」他語氣平淡地宣告:「時間結束。」
感覺到手機在震動,星鴉關閉了電源。他就這麼拿着手機凝視昂,看看腳邊的小狗。在這種狀況下,似乎仍一貫的信賴昂,單邊耳朵較短的小狗——
「喂喂?小茵?」
「拿可愛的東西沒轍,聽說不但對某國的公主出手,還上了通緝名單的那一位——」
看見星鴉驚愕地瞪大眼,昂揚起嘴角:「這就是我的絕技……雖然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東西。」他連忙重新回到電話上:「不不,只是我這裏的私事……這怎麼敢呢……那個,我有點事想拜託你……」
(等等喔?)
(哦……?)他壞心地笑着問:「既然如此,爲何不一開始就拜託舞原家?」
「連這種事情——是曾經做過啦,她說的。」
接着——
「小元。」

「似乎是如此。」美樹也語氣平淡地回答。
倒是那個男人。
過了一會兒——
昂一瞬間別過臉。
「……怎樣啦!」
按下手機的記錄發訊。
「……這我知道。」
(面對撫子大姐這名對手,哪還能繼續這麼好運!既然大姐回來了,這傢伙也就到此爲止。這樣的人,可信嗎?)
「你啊,莫非……」
要是星鴉被騙,而縹組獲勝,星鴉的立場將變得很不得了……
昂一面對着聲音道歉,一面詢問「然後呢,情況如何?」
「有着悽絕的戰鬥能力,據說獨自一人毀滅掉第三帝國人狼部隊的那位——」
「聽好了,小鬼。還不到變聲期的呢是不會懂的,男人這種生物,就是拿女人沒轍,尤其對方若是美女,那就說什麼都想幫助她。」
(唉唉,我幹了傻事。)
「絕技,這樣才公平吧?」
對方正在通訊中。
電話的另一頭,(若相信對方)小茵是這麼說的——要是你殺了堂島昂,我就一定會殺掉你。看來這個叫堂島昂的少年時舞原家的重要任務。她還這麼說——要是你不妨礙堂島昂,我也可以推薦你加入舞原家的男性組員(她只是推薦,並不是打算收攏缺乏實力的人成爲組員)。
「是嗎。」社長點頭。
「好。」星鴉點頭。
(算了,事情都已經決定了。)
(誰敢保證不是這男人的幌子——?)
「哈嘍?」昂以充滿疑問的目光注視星鴉。
標題是——「時間結束」。
「好。」電話掛了。
他瞥了手機一眼問道:「大哥,你認識舞原家吧?」
「她說那是的別的小茵。這樣沒完沒了,換你接聽……」昂將手機遞給星鴉。
「嗯,她說對。」
「然後呢,怎麼辦?要打嗎?」他從昏倒在地的男子身上磨出短機關槍查看。「既然如此,就讓我用着這玩意囉?當做是讓我一步以示公平。」
「昂在做什麼啊!」她看向監視熒幕。不只是昂,就連亞鳥也不見人影。追根究底,亞鳥的手機現在是美樹在使用——她焦急地再次撥號,但果然還是通話中,美樹姑且發了通簡訊並看了下時鐘。昂和亞鳥現在身在何處?在工房那裏嗎?還是正往這裏靠近?她焦躁地再次撥號——
「你是笨蛋嗎?半吊子,太天真了……不可能世上所有人都獲得幸福,只要有人笑,就有人會哭泣。你想同時拯救她們兩個是不可能的。」星鴉說。
他將手機拋給昂。
「是……是那位小茵小姐嗎?舞原家的招牌守護者的……那一位?」詢問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呻吟。
小狗開心似的跟了過去——
電話掛斷了。
「絕技?」星鴉一臉詫異。「大哥你不是外行人嗎——」
星鴉默默看着手機。
「美樹,來這邊。」社長坐在金龜車的駕駛座上對她招手。
(看來撫子大姐回來了。)他心想。(好了,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居然掛電話,你究竟在幹嘛啊!」尖聲刺穿鼓膜。
昂就這麼拿着機關槍起跑。
原本他就只是順着情勢來到這裏,並沒有道義要幫助縹組。要是那通電話是真的,實在是作爲補償背叛僱主而失去信用的好條件。再說,對方若真的是那位小茵,除了接受之外也沒別的選擇。就算是三隻腳的自己,也不可能逃得出小茵手中。
是啊——昂點頭,然後就這樣打撥號給某人。
時間結束——
而從他的表情,星鴉領悟到真相。啊啊……怎會如此!這位大哥居然擔心身爲敵人的撫子大姐的立場——不,他是考慮到了美樹和撫子大姐兩人間的關係。要是舞原家由美樹小姐這一方介入,撫子小姐就會完全失去立場,顏面無光,頓失容身之處。這樣一來,兩人的關係將步入絕望——正因如此,身爲神團畢業校友的美樹小姐纔沒有去求助於舞原家。不過,美樹小姐會這麼想是無可厚非,但這個人——
他前進的方向——
星鴉微微張開單眼。「好了,快去吧,趁我還沒改變心意以前。」
「就跟你說我知道嘛!」微紅着臉,昂不滿地憤憤說道。不過,臉紅也只有一瞬間,他馬上又變回嬉皮笑臉的態度。他半帶開玩笑的說:
或許這是陷阱——他一面心想。
他瞪大眼,看着昂臉上帶着羞恥的表情——
美樹凝視社長。
星鴉嘆了口氣。
昂點頭。「她說是。」
「已經沒有時間——」
「迫在眉睫了,我沒問題,亞鳥也一定不會有事。那傢伙是個惡魔——」昂的口氣不由分說,他一度打住話又繼續下去:「——般的女人,一定沒事的。你們兩人馬上逃走,不用等我們。」
說着並繼續朝門奔馳。
過了好半響——
美樹說道:「……知道了,你們也小心點。」
「嗯。」
「那麼……啊?」
「美樹學姐?」
「……嗚哇,難不成是……飛——」
電話唐突地切斷了。
昂慌忙重撥——但是撥不通。
「美樹學姐!」
發生什麼事了?
(不,若是美樹學姐,一定不會有事。)
(再怎麼說,也有社長跟着。只不過是手機不能用嘛——)
可惡!昂小聲嘟囔。
——就這麼繼續奔跑。
終於抵達門邊。
昂轉動門把,發現門上了鎖。
啊啊,可惡!他拍門大叫:
話語中斷。
「你是叫堂島昂吧?」
隔了一秒後——
「嗯?喔喔……堂島昂……不,你別會錯意了。我要做的可不是怨念戒指。那種東西只有藝術家才能做得出來。我是專業工匠,所以做的是實用的戒指,而且還是結婚戒指!」
「大哥。」
你是想和我玩吧?
「——!」
「……你、你說什麼?」
「這種事,社長他——」昂正想說什麼——
「——!」昂張嘴想說什麼……
昂笑出聲來。
這也難怪,它還只是只小狗嘛。因爲想要玩,所以這傢伙才一直把手槍之類的搶到我面前——昂微笑着,轉過身對星鴉和亞鳥吩咐道:
「宮……」宮知應該在那裏——
「咦?」問的人是亞鳥。
「沒錯,我非得做出一個能說服社長……不,說服我、說服我背叛他的事實的東西,否則我——」
他握緊手中的暈眩槍——
「好乖好乖,知道了,我知道啦。總算是。」
「別這樣,BOSS。」他苦笑。「我不是說了嗎?現在的我,要是拿了那玩意——」
「你究竟在說什麼!」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撫子小姐回來了!不快一點——」
不行啦,可以稱呼昂爲大哥的人只有我而已/不,我所說的大哥不是你那個意思……無視兩人的拌嘴,昂邁步朝門的反方向走去。沒錯,除此之外還能做什麼?時間還沒結束。社長他們正瀕臨危機,敵人又從直升機射出飛彈,特地前來營救的對象還多管閒事說教……我今天到底射擊了幾個人?從計程車司機開始算起,到底威脅過了多少人?將妹妹置之險境,令她戰鬥——低下視線看着BOSS,沒錯,還害你差點遭受不可理喻的對待。就只能不停罵着混蛋、混蛋——
(是啊,沒錯,是我們擅自跑來救你的,多管閒事,忙得團團轉——)
「不需要,回去。」
「再者,若無視於我的意志,那就只不過是你們的自私罷了。要是明白了就趕快回去,堂島昂。」
「我要上——咦?」
昂姑且問道:「你不是……開玩笑吧?」
沒錯,他心想。
(他打算阻斷我們的退路!)
「沒什麼,只是玩玩而已。」他檢查機關槍的各個部位。
莫名地憤怒。
「太棒了!請一定要做出來!將來我的戒指也拜託你了!但現在請你快逃!」
他以爲大家是來這裏做什麼的?
噠噠噠……子彈飛了出來。
一切都是爲了自己——這的確是社長的論調。可是社長的邏輯內包含着並非獨善其身的溫柔,正因如此才造就了他現今的人望與人脈。啊啊,可惡!昂心想。社長的邏輯被社長之外的人批評,老實說,他沒想到自己會這麼生氣。混賬,真火大!真想怒斥他的邏輯有哪裏錯了!可是昂還是無法反駁,因爲說不定他說的是正確的——
(不,他說得對。)
聽我說/咦咦?無視開始自我介紹的兩人,昂再次望向門。他沉默地注視,最後視線落在機關槍上……沒錯,就算危險,我也沒有權利硬把這傢伙帶走。最終沒有任何人擁有這項權利。
(早知一開始就別顧忌,直接叫來依花就好了。)
整座大樓都在震動,窗戶對面大樓的屋頂在昂的眼前崩毀。
「我在說戒指。」工房的聲音再度變得像剛纔的自言自語,彷彿做夢般飄渺。「沒錯,我是在說很棒的戒指。儘管發生了辛酸往事,變得無法相信愛,但看着那枚戒指,就會憶起同樣帶着一對戒指的另一半,光是這樣就覺得很幸福的戒指……,沒錯,只要忽然瞥見無名指上的戒指,就會想起發誓相信永恆的愛,就能想起瞬間的永恆,如此美好、實用的戒指——怎麼樣啊?」他驕傲地詢問:「很棒吧?」
「啊?」昂楞在原地,然後終於叫出聲:「你在說什麼?現在沒空開玩笑了!要是不快一點——」
「工房先生!你在裏面嗎!工房先生!」
「……昂大哥。」
「別笑死人了。」工房冷笑。
「我不是說了嗎?」工房忿而無奈地說:「我現在正在製作戒指,哪裏也不去!請你理解!」
「我……對撫子說了,社長和美樹小姐要在哪裏舉行婚禮……」
咬緊下脣,對着門叫道:
「你們來這邊。」
「你是誰?」訝異的聲音越過門傳來。
昂重新拾起暈眩槍邁步前進。頭也不回,步伐強而有力。是啊,已經夠了。再繼續拘泥下去,什麼也無法開始。重新轉換思路吧!接着就是那個撫子。已經夠了,連思考都嫌麻煩,懶得想了。什麼也不去想,乾脆地解決吧!是啊,沒錯,不是爲了誰,而是爲了自己。
「昂大哥?你、你又叫大哥——」
沒錯——工房壓低語調,自言自語般的低喃。不,那根本就是自言自語:「是啊……沒錯,老實說,做了社長和美樹小姐的婚戒,但我還是不滿足。我是專業工匠。那兩個人原先就不是什麼需要戒指的人,所以那樣就心滿意足。幫那種人製作,怎麼可能做得出裝飾用的戒指!」
「嗯,這也是沒辦法的……」
「比起性命,我更選擇當一個工匠。」工房的聲音變得激動:「沒錯,必去對我有大恩的三束元生的性命,我選擇了這雙手!你懂嗎?堂島昂!我背叛了他!」
——昂啞口無言。
「明明是這樣,但在我想到這雙手被傷害的瞬間,便對撫子吐實了。明明和死掉是一樣的結果啊……真奇怪。」
(敵人來真的!)
昂回過頭,確認來者是亞鳥和星鴉。
(當然是爲了自己。)
他搖頭低喃:「亞鳥……」
「大哥?」亞鳥驚訝地看着星鴉。「你你你……你是什麼人?」
沉默。
到底是爲了什麼?
「開什麼玩笑!」昂終於忍不住大吼:「大家可是爲了救你而來到這裏耶!結果你卻講這種——」
「是的。」
「啊啊,可惡,這將會是傑作!」工房感慨至極地叫嚷着:「混賬!等着瞧吧,撫子這女人!沒錯!堂島昂!我現在正熱血沸騰!」
事到如今已經來不及了。
(等等喔?)
裏面的聲音不悅地回應:「誰啊?我不是說過別來妨礙我嗎!」
不知工房是否聽見昂的話,他繼續說着:「說來很奇怪,我並不怕死。死了明明就不能再做戒指了,但我還是不覺得可怕。不如說,至今我不曾對死感到害怕過。」
扣下了扳機。
這傢伙究竟在說什麼啊?
「這傢伙在做什麼啊?」星鴉也說:「這隻小狗有喜歡上奇怪的東西了~」
「……啥?」
但最後還是無法反駁,於是閉上嘴。
「……昂大哥。」聲音來自背後。
輕敲了亞鳥的頭,昂走向BOSS身旁。
輕輕地——
「工房先生他一直都是這德性。」星鴉輕輕地笑了下。「撫子大姐也一度要釋放他……但他很頑固……沒有時間了,加上他又說那種話,所以你就放棄吧?大哥。」
「工房先生?」
「雖然很感謝你來救我……但我現在正在製作戒指……沒錯,是一對婚戒。」工房若無其事地說。
「BOSS先生?」亞鳥出聲。
「那件事……」昂不知該怎麼說纔好,總之便這樣告訴他:「算了,結果皆大歡喜。」
匡鏘——手裏的機關槍掉落。
昂回過頭,看到BOSS正努力嘗試搬動昂掉落的機關槍。雖然減輕過重量,但光只有補給子彈的腰帶就已經很重了,小狗不可能拖得動——
「我叫堂島昂,是社長要我來救你的,所以請快點——」
「堂島昂,你不認識社長嗎?」他笑道:「我想幫社長,就結果而言並不是爲了社長,而是爲了我自己。而社長也是一樣。那傢伙要是跑來救我,終究也是爲了他自己。除此之外的理由只不過是僞善。」
「既然事已至此,在完成這個之前,我沒有臉見社長。」工房的聲音再度變得低沉。
應該是工房——昂鬆了口氣,架起機關槍。「我來救你了!我要打壞門,請你離遠一點!有聽到嗎!」
「但那個女人不一樣。」冷靜的聲音越過門,震動昂的耳朵。「我做得出來。若是那女人的戒指,現在的我做得出來!等着瞧吧,撫子!我要讓她瞧瞧,她原本打算奪走的是什麼東西!給她瞧瞧,讓她嚇得發抖。我要讓她在這傢伙面前下跪!」
「……」
「這是我的問題!」工房大叫一聲打斷他。「所以在完成這個之前,我不會離開這裏。更重要的是,那個混蛋女人害得我現在滿腦子靈感!沒錯!我做得出來,我辦得到!」他又更大聲地叫道:「所以別來妨礙我,快滾回去!」
昂將槍包在腋下。
「大哥?」星鴉說道:「你怎麼了?」
「你說什麼?」
轟嗡——震天的轟隆聲響起。
「……」
(別開玩笑了!)
「……你打算做什麼?」還有星鴉。
過了片刻。
(既然如此——)
「工房先生!」
——混賬……
——隔了片刻卻彷彿將永遠持續下去的寂靜後,門裏再次出聲:
他蹲下拾起機關槍,一邊說道:
「我不記得我有呼叫救援。」
他一度鬆手,又再次扣下扳機。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試着按出節奏。震動得很厲害,反作用力也很驚人,正可謂之難以駕馭的悍馬——但也因此纔有趣。朝牆壁噠噠噠地射擊,對着天花板連開了好幾個洞。開始瀰漫的火藥味令昂倏然想起,在舞原家第一次開槍那天的事。沒錯,在發射之前他一直很害怕,擔心發射後肩膀會不會脫臼——是說,我究竟是什麼人啊?天底下哪有像我這種高中生?他不禁想笑。他已經不是在試射機關槍了,連續射擊可以算得上是破壞活動/搖滾樂了。噠噠噠噠噠噠地發射子彈。配合着廣泛圍壓制兵器,小狗跟着舞動、跳躍,一副很高興——很開心的樣子。沒錯,BOSS喜歡槍聲,是喜歡和槍聲玩的小狗。混賬,真是隻怪胎狗——昂不禁噴笑,同時也不忘散佈子彈。牆壁、地面都開了洞。射的角度不好,子彈還會反彈,而就連反彈的聲響都成了音樂,臘腸狗跳躍着。它靈活地運用三隻腳伴隨節奏跳舞。原來如此,這傢伙或許真的有段悲哀的過去,但即便這樣它還是活着,現在則是個跳舞能手。在遍地殘骸之中,BOSS跳向前方,但昂沒有停止射擊,他有自信子彈不會打中。在子彈風暴之中,BOSS持續跳舞。跳躍、爬下、轉圈。飛跳、滾落、翻滾。非常愉悅,彷彿在說世上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事。剝奪性命的破壞兵器,對BOSS而言只不過是樂器。將殺人兵器當成樂器使用,這是他倆的樂章。牆壁、地板、天花板殘破地崩塌,小狗和昂將兵器當作樂器,在舞臺上躍動着破壞。熱度的振動、活生生的反作用力,將狂暴的黑色怪物當成吉他,搖擺着腰。扭動腰,將破壞之爪化爲節奏。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就只是一味射擊。這是種解放,破壞的解放,身體任憑振動而擺動、遵從欲求的命令,昂開槍盡情射擊,在牆壁寫出字。開了洞的柱子崩塌、瓦礫之雨自天花板而降。手好麻,肚子一陣翻騰,但即便這樣也不停止射擊。欲罷不能,無法停止——啊啊,混賬!昂心想。他沉浸於振動之中,回顧這兩三天所發生的事。原先人是在城裏,但回過神後已經進到車上——而且還是金龜車?第一次去愛情賓館是和妹妹一起去,而且不止爲何還下定決心戒菸,沒錯,還有那些不可理喻之事業忘不得。被長筒炮狙擊、第一次開的車市轎車——被捲進結婚槍擊戰中,若無其事地彈開子彈……但他卻說不需要救助?混賬——昂笑了。仔細想想,這是在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暑假的前半段,自己確實因爲受傷而沒辦法遊玩;但就算這樣,這也一下子玩得太瘋了吧?他更是想笑,按捺不住而消除聲音。喂喂,一邊發射機關槍一邊笑到打滾,這人是在太危險了吧?對於這樣的自己,他又笑了。自己已經多久沒這樣笑了?他看着BOSS,破壞的樂章、跳舞的夥伴,乘着槍彈的爆音跳躍的臘腸狗,使得他在內心吶喊。混賬,你這隻狗怎麼能這麼妙啊!好,呀?Boss the Dance with Ban Ban Ban!總覺得什麼都變得很好笑了,昂不停笑着。他一面散佈子彈一面笑到打滾。淚水下意識快要噴出,但他忍了下來,繼續發射子彈。訝異着淚水射擊,槍口閃着白光冒出煙來,他持續邊射擊變笑。昂終於發現自己內心的壓力,並對此感到愕然。還累積得真多耶~日奈說過,壓力就是內心的吶喊,表示想要玩了。壓力是爲了享受事物而存在的調味料。因此一旦累積壓力,就該思考如何去玩樂——
……我都忘了這回事。
——忘了玩樂。
明明就在放暑假。
(我太累了。)
(累到我自己都沒有察覺——)
昂笑了。
然後射擊,持續射擊。彷彿是要證實昨天說的話,他一股腦地掃射。射擊、射擊、再射擊——
和BOSS一塊狂歡。
總算是累了吧,BOSS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懂。此時子彈也用罄,爆音止息。
「呼……」真·痛·快!昂低喃一聲。
他環視周遭充滿火藥味以及煙霧的光景。踹飛彈藥夾發出聲響,他心想:怎麼會這樣!周圍驚人的破壞痕跡令他不禁發笑。
「哇,這還真是壯觀。」
「不就是你自己造成的嗎!」亞鳥一邊咳嗽,她雙手叉腰生氣地說:「昂大哥,我真的一直都搞不懂你耶!突然做什麼啦?你腦袋還好嗎?突然就——我很生氣喔!」他頂撞一臉笑意的昂。
「……哎呀,抱歉抱歉……怎麼?」昂看着星鴉。

星鴉定睛注視着昂的雙眼好一會兒,但最後別開視線。
「……沒什麼。」
「怎樣啦?真是個怪傢伙耶~」
「沒什麼啦。別提這些,截下來要怎麼辦?」他不滿地搖頭。「對我來說,要是大哥你死了,我就麻煩大了。」
「說的也是。首先呢……」
「飛彈又來了!」發現背後的光點,美樹叫道。
失去支撐的金龜車就這樣墮落。
美樹甚至忘了撿起掉落的手機,不自覺地大叫:「宮知!」
「小元!」她拔高嗓門:「飛彈要來了!」
一面從空中掉落,撫子一面冷靜地看着金龜車。難以置信的瞬間,撫子和美樹的眼神對上了。僵硬的表情——美樹現在在想些什麼——我現在是否正笑着呢?
美樹不明就理地將椅子倒向後方,同時三束元生也扳倒駕駛座椅。身體就這麼伸直緊貼着椅子。不會吧?美樹心想的同時,金龜車的迴轉速度也神奇地減緩——
昂揚起嘴角:
「怎麼這樣,你想破壞男人傾注一生的事業嗎?」星鴉想說些什麼,但昂制止他——
「聽好了。我一打信號,你就發射第三發。」撫子平靜地說道。
她就這樣打開門。門才一開,外面啪哩啪哩啪哩啪哩的驚人噪音及令人怠倦的盛夏酷暑便一湧而至。門外彷彿另一個世界,但她不服輸地探出身體,以不輸直升機噪音及夏季酷暑的凜然語氣宣告:「我一打信號,你就發射……截下來就等我聯絡。知道了嗎?」
她察覺社長焦急的原因——貫穿五樓的紅光。她倒抽一口氣。
從沒有門的副駕駛座飛進的飛彈——
遠處亮起第三次閃光。
緊接着跳出門外。
(真不敢相信!)
她回想起身上沒系任何救命繩索,藉由飛彈加速而後跳窗的姐姐身影。
環顧四周,視線遊移在瓦礫堆。
「什什什麼!」
撫子笑了。
——她抬起頭。
……亞鳥的話使他會心一笑。
工房大樓前的街道上毫無人煙,一片閒靜。
「嗯!」美樹趕緊幫社長綁上安全帶,連帶扳起自己的椅子,將安全帶繫上。好,沒問題,窗戶近在眼前了。就算對方再度發射飛彈,不過到時兩人早已逃出窗外。剩下的問題就是否能使用絲線平安着地。只要平安落地,就能躲進大樓密集的街上,順利逃過那架直升機的眼線——
撫子一瞬間露出笑容。
(我失去意識多久了?)
總覺得一瞬間似乎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美樹不自覺地別過臉。啊啊……騙人的吧?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啊!離窗邊只剩不到一公尺,而後方的飛彈還距離十五公尺遠。沒問題,來得及——
而招致如此事態的,就是我——撫子咬緊下脣。沒錯,是我的失策,深信他們鐵定會去教堂,將戰力幾乎調派到那裏——
;砰!背後傳來關門聲。
駕駛員依照指示,發射飛彈。
發現後方的飛彈,以及將身體緊貼飛彈的身影,社長一瞬間僵在原地。但他馬上又恢復動作,幫忙搶走美樹手中的手套——
「美樹,線!」
餐廳到窗邊有一大段距離,對方一定看清了兩人的位置。就算是近距離飛彈也比金龜車迅速,在抵達窗邊之前就會——
「怎麼這樣……」星鴉啞口無言。
飛彈讓宮知所在的頂樓呈現半毀狀態。
「雖然講的話狗屁不通,但很用昂大哥的風格呢。」亞鳥微笑。「很久沒有這種『不愧是昂大哥』的感覺了呢!」
金龜車奪窗而出時,撫子就在約三公尺的後方。她看見三束元生將線貼在地面。然後她冷靜地觀察撕走。沒有可以抓住的東西。無所謂,只要你那個絆住美樹他們就夠了。她微笑着,出鞘的刀子刀光一閃,切斷了將飛彈和自己綁在一起的繩子。飛彈就這麼直衝向前方;撫子則往斜前方跳下,身體跌落在地,但並不感覺痛。她順勢彈跳起身,彷彿隔岸觀火般看待自己跳出窗外一事。死到臨頭,但她卻只感到安心——
大概因爲噪音太過驚人,所以工房開門偷看吧。
(爲什麼你老是——)
(混賬……)
美樹揭開安全帶掉落下來(痛!1;,甩甩頭走出車外。
(這是——精密爆擊用的鐳射光!)
「……是。」語氣說不甘不願,不如說是鬧彆扭似的,駕駛員點頭答應。
「沒關係,我不是爲了那傢伙,而是爲了我自己才這麼做的。那傢伙也會理解的,嗯。」昂笑道:「因爲那傢伙所說的就是如此,重點在於誰比較強。」
(我還真沒用,這麼幹脆地就——)
四處堆積的瓦礫山,似乎是第三次的飛彈攻擊所造成的。
在輕微的反作用力下,悠悠然(話雖然如此,但也有時速七十公里)飛往前方的飛彈,以及將身體緊貼其上一同飛出的撫子身影,雖然事先早已想象過,但還是讓他倒抽一口氣。啊啊……再怎麼樣,這也太亂來了吧?撫子大小姐究竟是要怎麼獲救啊——?
(老是領先我一步呢!)
「我們沒有留半臺車在這裏。要是讓金龜車在這裏逃了,就追不上了喔?」
(嗚喔!)
「騙人吧——」
兩人正在掉落於街道上、倒栽蔥的金龜車裏。被安全帶幫着垂吊。三束元生全身各處有淤青,而且右手似乎還骨折了,不過並沒有生命危險。
5.將軍
「!」
通過美樹正前方,由同樣失去門的駕駛座穿了出去。
昂轉頭看着工房所在房間的門。
一面拼了命想停下止不住車勢而不斷迴轉的金龜車,社長一面叫道:
(真不敢相信……居然得救了!)
(不光是屋頂,姐姐還打算對我們發射飛彈突襲!)
在金龜車飛出窗戶前一刻,社長從沒有的駕駛座伸手將線貼在地面。
她猛然回過頭。
「太亂來了!」駕駛員嚷着:「就算能再怎麼精密地射擊,但——」出鞘的刀子抵住脖子,他倒抽一口氣。「……大姐頭。」
做夢也想不到他們竟會來此,工房不可能撒謊,這樣一來,就是——
「沒事的啦。」似乎是起身的時機過早,劉海及眉毛都被噴射粒子燒得焦黑的社長說道:「沒有什麼是人類辦不到的。」他迅速扳起椅子,讓金龜車撞上牆壁停止迴轉。橫向傳來爆炸聲,看來是美樹他們閃過的飛彈撞上了前方的大樓。社長毫不猶豫地將車子掉往那一頭,一口氣踩下油門。
背後遠處,一個小光點瞬間閃爍。
感覺眼眶滲出淚水,撫子連忙轉過頭。
「宮知一定沒問題的!」社長叫道:「他已經下樓了!現在重要的是……」
本帖最後由 copass 於 2010-12-29 23:35 編輯
「沒問題!」社長回答:「這一次是我們比較快!」沒錯——拿着附着有黏着膠囊的手套,美樹擺出備戰姿勢。好不容易抽出了線,接下來就只要順利將先頭黏在某處——
「美樹!」
「……嗯。」社長也氣喘吁吁地點頭。「只不過脖子好像扭傷了,還有,右手……」往不可思議方向扭轉的右手正逐漸轉青。「咦咦?怎這怎麼搞的!」「等等。」美樹一面努力揭開安全帶,微笑着說道:「不過真是太好了,只有這點程度的傷就了事……」
抱起累癱的BOSS交到亞鳥手中,昂將腰上掛的暈眩槍丟掉。沒錯,這裏只要赤手空拳就夠了。握緊雙拳、氣勢高昂,走向工房賴着不走的房間。
數分鐘後——
——穿越黑暗。
(該不會在那其中的某座山裏——)
就像天照大神從天之巖戶偷窺這裏一樣。
他一隻手將美樹拉進副駕駛座,一口氣讓車子掉頭。手機被迴轉的車子壓得四碎。催緊油門,全速開動金龜車,社長再次大喊:
「把椅子扳倒!」
他大喊:「美樹,繫好安全帶!」
過了半響——
在下一瞬間,撫子應該已經在慣性作用下遠離到夠不着線的地方了吧。但只要有這一瞬間就夠了,撫子揮出作爲縹組證明的道。並沒特別施力,只是自然而然地揮出——稔式居合·左袈裟。這是她生涯當中最棒的一擊,但是線業並非普通的線。在時代的科技結晶——特殊纖維材質之前,縹組百年來當家所持有的刀輕易地就斷了。線依舊如文字所述地具有韌性,到則從中斷成兩半。只不過,姑且不論最新科技結晶的線,以及黏着線的粘着劑,地板可就沒那麼堅牢了。線所承受的並非扭曲刀身、而是令刀子斷成兩半的衝擊傳遍了全體各處,皸裂處的地板也被破壞了。
「真不敢相信。」直升機駕駛員不敢相信方纔眼前所見之事,脫口而出。他再次低喃,看向隔壁席座的撫子。「真不敢相信,你看到了嗎?那些傢伙居然讓飛彈穿過門——」察覺到撫子的意圖,他啞口無言。
「首先呢,把那個滿嘴說些『讓世界顯得寂寞的話』的傢伙拖出這裏吧。」
確認飛彈從鼻尖飛過,美樹送了口氣。
「——!」
美樹不禁發出悲鳴。
看見聯繫着金龜車與性命的線。
「美樹?怎麼了?快把線——」
目標在前方——美樹他們衝進來時的窗戶。美樹明白了。三束元生不使用載貨電梯,而是想用絲線一口氣降落地面,就像衝進這裏時一樣——但她又不是亞鳥,能掌握線的長度嗎?正準備發問——
「發射!」對講機傳來信號。
「嗯!」看着前方,判斷趕不及,社長踩下剎車讓金龜車回頭。
「……不、不要緊吧?」美樹肩膀起伏地喘氣,一面確認全身上下的狀態,一面詢問身旁的社長。
什麼嘛,講一堆了不起的大道理,結果還挺年輕的嘛!昂一邊抱怨着,一邊拖出昏厥的工房。
由那種高度墜落。
那時候看見的,那個笑容——
「那種死法……那就是姐姐所期望的嗎?」
(——爲什麼?姐姐!)
……甩了甩頭。
美樹繞到駕駛席那一側,解開安全帶(嗚哇?),護着社長骨折的右手將他拉出窗外。
「站得起來嗎?」
「嗯,勉勉強強。」社長的脖子似乎也扭傷,美樹肩攙着他的肩,扶他起身。
兩人再次凝視着翻白肚的金龜車。
運氣不可思議地好,首先是線斷掉時車子的所在位置並不高;再來則是金龜車是由最前面的車頭掉下落地。福斯金龜車和一般私人汽車不同,引擎是在車後。而『金龜車』的前車廂則塞滿了緩衝器材,多虧這樣纔沒引發爆炸或重大航海,兩人得以撿回一命。
一切都多虧了這輛金龜車。
「你很努力了。謝謝你——」美樹喃喃低語。她看着社長問道:「它還能再跑嗎?」
社長微笑。
「去擺脫看看熟悉這方面的朋友吧,但這傢伙說不定已經想要休息了。」
「也是。」美樹揚起嘴角。
「先不提這些,美樹,我們快趕路吧。得在縹組的車子感到之前躲起來。」
「嗯,宮知他應該——」
「到此爲止了。」
轉過身。
兩人看見縹撫子正舉着左輪手槍朝這裏走近。
——美樹瞪大了眼。
只要開槍就會被殺。
6.選擇
彷彿要證明她那句話——
(美樹已經逃不掉了!)
過去曾朝向工房的左輪手槍指着社長,她說:「這把槍裏……有四發子彈,我只給你三次機會。」
「要是辦得到,我早就這麼做了。」她拼命壓抑一瞬間想扣下扳機的心情,搖頭說道:「可是權乃進大人選擇了你,你只好認命、是你自己的運氣不好。」
美樹舉起不知藏在哪的小型手槍,對準了撫子。
包圍得密不通風的車子成了盾,縹組戰鬥部隊的男人們一言不發地將槍口朝向這裏。其中還有重機槍。而上空也傳來直升機振動風的聲音。遙遠上空兩臺只看得到點的直升機,應該會在撫子的信號下急速下降,開始爆擊吧。
「我也會以我的名義幫你找機會。讓你和他見面。你只需要在形式上和權乃進大人結婚。」雖然夜晚的夫妻生活是免不了。「你考慮考慮,美樹。以你的才幹,一定能夠掌握荒又常家。只要你能掌握荒又常家的實權,之後就能光明正大地找來三束元生了呀?」
在她把槍口對準社長的臉部的同時——
「因爲時代所以毀滅?因爲不復往昔所以毀滅?你不瞭解繼承家業是一件多麼沉重的事,也不懂得傳承的責任。從來不顧家裏,只知道任性妄爲的小丫頭,別說的好像什麼都懂!」
無法看出她的情緒,撫子臉上帶着宛如高掛夜空的新月般的笑容說道:
該怎麼辦纔好——?
如果你還有選擇的餘地——
按捺這內心的興奮,撫子冷靜、凜然地出聲:
沒錯,重要的並非爲何獲救。
本帖最後由 copass 於 2010-12-30 20:55 編輯
「你開得了槍嗎?」
「我會回去。」美樹面色蒼白地低聲囁嚅:「等我和小元完婚以後。」
「不必再說了,也沒有那種時間。好了,美樹,給你選。」
「!」
美樹環顧四周。
(沒錯,你不可能選擇得了。要是你真的愛這個男人。)
「你做個選擇吧。看是要三束元生的命,還是自己的夢想。」
「因爲你是縹家的女兒。爲了縹家,你非得嫁進荒又常家不可。而這個男人則是非死不可——你還不瞭解自己究竟有多任性嗎?」她耐心地重申。
「快選吧,美樹。」將槍口抵在社長的膝蓋,撫子露出乾笑,內心低語:沒錯,由不得你選。要是美樹真的喜歡社長,不管再怎麼猶豫,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餘地了。接下來端看她能多塊下決斷。
撫子微笑。
=====
可是,當家是我——
「!」
「吶,姐姐。」美樹的聲音轉弱了些。「爲什麼你如此執着於縹組呢?有什麼關係,把它解散就好了啊。舞原家又不是鬼,而大家也一定能重新出發,創造未來——」
「儘管這樣,還是抗拒不了時代的潮流。」美樹槍口仍舊對準姐姐,用下巴示意周圍的大樓。「你看?現在又不是以前的明治時代,舞原家也是因此纔打算解散縹組。」
「還是,你們要在這裏一起相親相愛地上路?與其假造結婚誓言兩個人活下來,你寧願選擇尚未立誓的婚姻而死嗎?」撫子的槍口再次對準社長。
美樹默然不語,而撫子依舊沉着地對着她說:
「你是想問我爲什麼還活着嗎?你說呢?」
撫子溫柔且斬釘截鐵地重複:
老實說,撫子本人也不聊的爲何能在那種狀況得救。她毫無頭緒,只能說當她回過身時就已經平安無事。不過在一瞬間,她似乎聞到玉蜀黍的味道,還有男性使用的古龍水香氣(以及被男人抱緊在懷裏的觸感),但這些都不重要。一瞬間別扭地別開紅着的臉,撫子重新將槍口對準美樹。
而揹負着它又是多麼辛苦——
「已經太遲了。」撫子心情痛快地看着兩人錯愕的神情說道。啊啊……終於能夠說這句話了——她全身因歡喜而顫抖,將那句話說出:
——是靠我的力量!
槍聲。
她緩緩舉起沒有持槍的左手。
「你還在說那種話?」撫子笑道:「你要和荒又常大人結婚,而這個玷污你純潔的男人得死在這裏。」
應該說是三個人吧?撫子內心低喃。反正,美樹要是不肯結婚,縹組就滅定了。我一點也無所謂。
「爲、爲什麼……」剎車聲音愈來愈多,美樹蒼白着臉問道。
「沒錯,美樹,你做個選擇吧。看是要三束元生的命,還是自己的夢想。」
慘叫着將對準姐姐的左輪手槍的擊鐵抬起的瞬間,咔嚓咔嚓,從全方位傳來擊鐵抬起的聲音。擊鐵只要拉起後,接着就只需扣下扳機了。只要這一個動作就能發射鉛彈。在近百發死亡擊鐵的包圍下,美樹視線巡了周圍一圈,瞪着男人們。但是任誰都沒轉移視線。每一個男人都沒有別開視線,正面接受美樹的目光,回敬筆直的視線。爲了縹組,男人們連命都可以捨棄。美樹咬得嘴脣幾乎發白。啊啊……就算這麼做是錯的,但假使我對姐姐開槍,那麼他們就會射殺我、射殺小元吧,把我們打成蜂窩。因爲他們接到的命令就是這樣。
不開槍的話,小元就會死。
「!」
哪裏運氣不好!撫子內心嘀咕,你明明受到大家的喜愛。
「……」
身上揹負着縹組百年來的命運。
「那把槍……是叫『浪漫』吧?」儘管被帶來死亡的洞口指着,撫子依舊毫不畏懼地將槍對着社長笑說:「是你很中意的那一把吧?原來你把她藏在身上啊。」
看來她捨棄了搭載武裝的貨櫃車,調派來輕巧便利的車子,所以才趕得上。話雖如此,但要是無法再這擋下金龜車,終究還是會被逃掉。是因爲撫子將金龜車阻攔與此,他們才趕得上。
「可、可是……」
無路可逃。
「!」
「可以。」美樹直盯着她,平靜地回答:「我可是你妹耶?」
「我不要!」被遠處排成扇形陣容的幾百支槍口瞄準,美樹仍未放下手中的槍,幾乎是用吼的:「現在都什麼時代了,爲什麼非得和自己不喜歡的人結婚!」
「住手!」
「相對的,要是你肯結婚——我就不殺三束元生。」
「咦?」
「既然如此,姐姐你去跟他結婚不就得了!」
「開什麼玩笑!」撫子激昂地叫道:「縹組可是有着百年的歷史!別把它和你那無聊的社團相提並論!」
不許你任意妄爲。
「美樹!那是!」
「別說得好像你都懂。」撫子笑着。
(接下來只要帶美樹撤離這裏就可以了。這次的事件,一定能想辦法矇混過去。只要美樹嫁進荒又常家——)
(終於趕上了!)
「吶,美樹。」撫子針對臉色蒼白的美樹施加重點攻擊。「沒錯,要是你肯結婚,我就不殺三束元生。不,要是你做得好,我也不會不准你見他。前提當然得要三束元生藏身度日……但總比死來得好吧?」
「……也對。」撫子微笑。
沒有發生任何改變,只是現場氣氛稍微緩和,而撫子溫柔地對美樹說道:
而是她終於逮到了美樹了。
她環視四周,車子逐漸集結。大樓前的街道已封鎖,在距離撫子他們三十公尺遠的地方,停靠的車子漸漸密不通風地包圍成扇形——有着各式各樣的車種、有輕型車、計程車、箱型車、一般自用車——雖然車種各異,但乘坐的都是訓練有素的縹組戰鬥部隊。
(……沒錯,我就是爲此,才一直口口聲聲說要殺掉三束元生。)
「姐姐……」
「是我贏了,美樹。」
(縹組就能得救!)
金屬聲立刻四面八方響起。
你無論如何都得喝荒又常權乃進大人結婚。」
「嗚?」腳底板被射穿,社長禁不住雙膝觸地。
如果你還有選擇的餘地——在心中補上這一句,撫子微笑。
這份負擔是多麼沉重。
四面八方響起剎車的餘音。
「如何?美樹。」撫子笑了。「這就是縹組——而你是縹家的女兒。
「夠了。」彷彿看穿了美樹內心的糾葛,撫子再次舉起左手。
「可是……」
7.緊繃
「兩條路,給你選一種。看你是要結婚、還是不結婚。」槍口離開跪地的社長的頭,她溫柔地笑着說:「要是你無論如何都不想結婚,那就沒辦法了。你就現在當場開槍殺死我,然後你們兩人感情和睦地一起變成蜂窩,縹組在此毀滅,這也是沒辦法的。」
「好了,美樹,我們回大城跡吧。」
「小元!」
「離小元遠一點!」射出的不是橡皮子彈、而是真槍實彈的左輪手槍對準姐姐的臉,美樹宣告:「……不然我就要要開槍了。」
(我沒有美樹一樣的人望,誰都不會爲我而行動。可是相對的,我懂什麼叫恐懼,懂得如何以恐懼驅使人——)
(趕上了……)
「姐姐!」
槍聲響徹全場。
雙腳都被子彈貫穿,社長匍匐倒地。而接着撫子踩着他的左手,槍口瞄準,毫不猶豫。猶豫就是軟弱,以恐怖驅使人之人,千萬不可猶豫。
當肚子正要扣下第三次扳機的瞬間。
「我知道了!」美樹叫喊。
「……你知道什麼了?」按捺着心跳,撫子佯裝冷靜詢問:「你決定好藥怎麼做了嗎?」
美樹低着頭。
「……美樹?」
過了半晌。
美樹抬起頭。
臉上毫無感情、有如撫子在鏡中仔細看着自己般的奇妙表情,她開口:
「姐姐,我……」
「不可以。」
美樹茫然地將視線轉向社長。
倒地抬頭看着美樹,社長以毅然決然的表情說道:「不可以,美樹,別被騙了!」
「咦?」美樹茫然地看向撫子。
「什麼?」突如其來被嚇一跳,撫子大叫:「你、你、你在說些什麼?我纔沒有撒謊!」
「不,你有。你剛纔確實說了不是嗎?你說『兩條路,給你選一種』。」
「啊?」社長搖頭。
社長不再理會撫子,凝視着美樹叫道:「別被騙了,美樹!這又不是猜謎或考試,路不可能只有二選一!道路向來都是無限多條!」
「你其實也很希望美樹能幸福吧?」
聽了第五發——
(……好啊!)
「第、第三條……」美樹低聲囁嚅。

非得要有人犧牲不可。
8.倒數計時
「美樹。」緊握的左手幾近慘白,撫子喃喃道:「這就是你的選擇嗎?」
正中午但卻寂靜的街道上,只有槍聲迴盪。
撫子目不轉睛地凝視美樹。
就像撫子捨棄青春,成爲縹組的當家一樣。
社長不顧啞口無言的撫子,眼神轉向美樹。「而那纔是我們該選擇的道路。」
犧牲是必然的。
第二發——
撫子將槍口朝向社長的頭。
三束元生已經無關乎利用價值了。我就做給你看,教教你,世間不可能老師盡如人意,冰冷、嚴酷地輕易吞噬、打破半吊子的希望,這就是現實。
「夠了,你給我閉嘴。」射穿社長沒有骨折的手,撫子憤憤地說:「你真讓人火大,令我作嘔。」不顧痛苦呻吟的社長,她面無表情地看着美樹。「回到正題吧……好了,你的選擇是什麼?」
一臉茫然空洞地看着美樹。
第五發槍聲的餘韻消失。
「……我要成爲小元的太太。」
「你……到底在說什麼?」
「……咦?」美樹一臉呆愣。
她拼命忍耐,瞪着社長。
「小元。」
三束元生一臉認真地看着撫子說道:
「……小元。」
(沒錯,只能這麼做。)
(美樹不可能丟掉槍。就算她會選擇對我開槍,也絕對不可能丟掉——)
「你瘋了。」撫子插嘴,但社長不理會——
「可是我也不會花心,我是屬於一心奉獻的類型。」
「嗯。」
(絕對——)
(還是說,你真的是個傻子?)
槍聲響徹雲霄。
「嗯。」社長點頭。
在她的內心——
(爲什麼你總是……)
「要是背叛社長就太過分了,記清楚囉!我不管昂的女朋友們是怎麼想的,但我可不准你花心。」美樹看着社長微笑。
槍聲響起。
第六發射向天空。
(是把我當傻子嗎?)
(沒錯,既然你選擇那條路,那也沒關係。既然你要選擇無聊的白日夢——)
按捺這內心的怒氣——
子彈的輪轉盤一面迴轉,她一面對着撫子說:
略過美樹臉上的表情讓她感到一股寒意。撫子語氣已失去沉着。「咦什麼咦?我話說在前,這男人所說的話可行不通……這男人瘋了。你仔細想想,要是你丟掉槍,你以爲我就會心懷感激嗎?以爲我會感動得痛哭流涕、和你緊緊相擁?」她又加重了語氣:「我跟你說清楚。要是你丟掉槍,我就會欣然在你面前槍斃這個男人,然後將喪失抵抗力的呢強制帶回大城跡。看是要下藥還是怎樣逼你介乎你,懂了沒?」
過了片刻。
我會殺了他。
「美樹?」
(總是、總是、總是總是總是這樣——!)
「要是你死掉,我也會自盡。」
「……」
「……美樹?」
「不可以放棄思考!動動腦筋,美樹。想想看,在這種情況下,你應該選擇第三條路,而那就是我們的幸福!」
而美樹將會選擇犧牲自己——只能這樣。沒錯——撫子蔑視倒在地面的社長。聽好了,三束元生,就算將來你存活下去並獲得幸福(要是你能夠幸福),那也是美樹的犧牲所還來的。大家一起幸福,這種事絕不可能。幸福終究是建立在某人的犧牲上。就像美樹若不犧牲,縹組就無法立足一樣,這一點可以肯定。
最後她總算抬頭看向社長,然後看向姐姐,脣角微微帶笑。溫柔、和緩、柔軟、平易近人的笑容——
——一瞬間——
(所有人都幸福,這是不可能的。)
「辦得到。」社長自信滿滿地點頭。
槍聲響徹雲霄。
面露微笑的美樹,朝着天空射出第三發子彈回答道。
面無表情。
「你能選的路!」撫子使盡全力大吼,將槍口轉向美樹。「就是殺了我,然後大家一起死,再不然就是犧牲你自己結婚!」
「所以我相信校園的話。相信兩人的幸福未來……」話語一度中斷。「相信姐姐。」
「聽好了,美樹,先放下槍,然後拜託她,請她放過我們,然後彼此幫忙、溝通。」
槍聲的迴音消失——
妹妹彼此注視。
(沒錯。)
在她內心吶喊的同時。
「這……」她搖搖頭。「這種事情根本無所謂!重要的是縹組的延續問題!我是縹組的當——」
「縹組得以延續,而美樹也能幸福,你不這麼希望嗎?」
(那個無聊白日夢的代價是要付出什麼,就讓我教教你。)
撫子的指尖加重力道。
「什、什麼第三條路!」撫子彎身將槍口抵在社長的太陽穴,拉高音調大吼:「這種情況下,哪來別種選擇!」再說傻話就斃了你!她死命忍着這句差點脫口而出的話。縹組的未來就賭在這傢伙身上了,不能對他開槍。然而——「這樣如何?首先大家都放下槍,然後好好溝通,商量看看如果要讓你和我們都獲得幸福,該怎麼做纔好——」不在乎槍口指着自己,社長悠哉地說出這句話時,撫子卻已經忘了縹組的未來,差點扣下扳機。
「聽好。」他沉着地繼續告訴美樹:「槍、暴力,這些都是放棄思考的人才會下的結論,而放棄思考就等於是背叛了未來。不可以放棄思考,放下槍,首先要相信你的姐姐,你要先相信她,她纔會信賴你。要相信對方,相信未來的幸福結局,爲了這個目的——
(美樹並沒有笨到那種地步!)
(——!1;
「嗯。」
就殺掉三束元生。
本帖最後由 copass 於 2011-1-1 20:26 編輯
她注視着社長的眼瞳深處。
有好一會兒,美樹只是看着自己手裏的槍。
第四發子彈消失在虛空之中。
(做姐姐的我就來教你什麼叫現實吧!)
美樹拿的左輪手槍只有六發子彈,而且即將用罄。等到最後的子彈射完,到時候——
緩緩抬起擊鐵,撫子將食指扣住手指扳機,緊勒到只差一步子彈就會射出的極限。
放下槍,美樹。」
「不、不,這就——」三束元生不知所措的摸樣,撫子毫不看在眼裏,握緊拳頭看着美樹。
(什麼大家都獲得幸福,這種事絕對不可能。三束元生,你說得只不過是一切都太恰好的理想論,無聊的蠢話!)
宛如某種喜訊的福音似的。
「我當然希望!但就是因爲辦不到,所以我纔會這麼辛苦!你到底——」叫聲已變成吶喊。
第七發的槍聲響起。
(——咦咦?)
撫子不禁瞪大了眼,確認美樹手上的槍。不可能,那應該只能裝進六發啊?當她眯眼睛的瞬間,這次從後方傳來第八發的聲響。接着第九發、第十發,間隔愈來愈快,不待上一發餘韻消失便又接連聽到下一發槍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十一發、十二發,接連響起的槍聲,不用看夜知道不是來自美樹的手槍。
「嗚哇!」聲音來自身後。
撫子回過頭。
包圍美樹他們的戰鬥部隊接二連三癱倒。縹組的職業戰鬥部隊被手槍由後方威脅,輕而易舉被制服。
「!」
壓制住撫子的部下、穿過戰鬥部隊接連出現的人影,全都做相同打扮。有年輕人、女性、,有小孩、老人,全都拿着舞原家特製的暈眩槍,跨越了封鎖的道路以及包圍美樹他們的車陣現身。
空包彈的槍聲響徹四面八方。
這個集團是——?
「你、你們!」面對穿着一般百姓服裝的人影,撫子忍不住大叫:「你們是誰!搞不清楚狀況嗎?這是在做什麼?明知我們是縹組——」
「你纔是搞不清楚狀況。」將一個接着一個倒地縹組男子用繩子綁起來的年輕人——或者該說是少年——回答:「你知不知道,那個人是『神祕推理團體』的社長?」
「……什麼?」
「什……麼?」
打扮穿着顯然是一般百姓的人,接二連三地現身。
「什、什麼啊,這些傢伙!」撫子看向社長。
社長面露難色地低聲囁嚅:「宮知直輔……」
聽見社長的聲音——
「抱歉。我知道你想悄悄舉行婚禮,但若由我來說,我覺得你不是該偷偷摸摸結婚的人。」完全壓制住縹組不對,注視/瞪着這裏的人羣之中,一個體格比其他人壯了一圈、長成奇妙四角形的男子出現,四角形的臉扭曲着笑了。「難得的婚禮,應該要大肆舉辦纔對。再說,我只是告訴了他們。而且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是憑着自己的意志而來的。」
(騙人的吧……)
我再重新考慮吧。
「食蛇鶴」——舞原家的家紋。
甚至還想要犧牲妹妹。
「……姐姐。」
我也依我自己的方式努力過了。
(……當家。)
太強人所難了,而且反而爲縹組招致危險——她看向左手。高揭折斷的刀子,她笑了。
飛行船的側面——
她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但昂已經不在那裏了。
我的幸福並不在那裏。
「怎麼會這樣……那也是你的傑作嗎?」社長呻吟。
(……咦?)
但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真遺憾。可是,你看,縹組……」美樹正要說的話被打斷。
(爲了三束元生?)
撫子說道:「恭喜你,美樹,是你贏了。」
「放下刀,離開三束元生。這樣的話——」
美樹、三束元生、依花以及在場的所有人,全都屏氣凝神看着撫子,看着持刀注視着三束元生的縹撫子。這也難怪,要是撫子殺了社長,不,哪怕只是再傷他一根汗毛,縹組將不再續存。不僅如此,和縹組有關的人都都會被殺。舞原依花有能力辦得到這種事。畢竟她是舞原家、是日爐理坂的當家。
回過神來——
事情很簡單。
然後她環視一圈,看着羣衆團團圍住三束元生說道:「這些人都是憑着自己的意志衆集而來的吧?爲了救那個男人,還有你。」
(失望……)
(是這個男人獲得幸福結局。)
(難道說——)
撫子環環將顫抖的槍口從宮知轉向三束元生。雖然明知無意義,儘管如此,也絕對不讓你得到幸福,絕不只讓美樹得到幸福。沒錯,反正我早已失去一切,那麼至少要教教這個傢伙。至少要讓這傢伙學到教訓,世界上並非總是盡如人意,不可能有完全幸福的結局——
(……沒錯。)
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她高舉着刀笑着對美樹說:「你看,斷掉了。」
「要是你再進一步打算傷害舞原家的客人,我將以我舞原依花的名義,讓縹組相關的所有事物,以物理性的方式從地面上消滅。」
但卻失敗了。
「沒有錯——結果還是該照大家所說的,由你來繼承纔對。」
滿溢着盛大歡聲,然而卻毫無聲音、冰冷又孤獨的空間裏,撫子看着左手拿的縹組當家之證,那把刀子。
(明明只是一般百姓,竟膽敢與縹組爲敵?)
斷掉了——
四周湧起一片歡聲。
(對了,都是這個男人,是這個男人奪走了一切,使得一切都完蛋。)
不顧背後追來的星鴉、亞鳥以及BOSS,昂只是一個勁地跑。一面全速衝刺,內心一面吶喊:是哪個混賬叫來舞原家的啊!啊啊……早知道就不說要帶工房去醫院了,反正他的雙膝已經有人幫他包紮過了。昂內心低喃:社長、美樹學姐,求求你們,別拜託依花什麼奇怪的事!求求你了,依花,不要發揮你的慈悲心腸,有時候那是一種難以忍受的煎熬,因爲人們會再次體認到自己的弱小,發覺自己內心是多麼無能爲力。雖然就立場上,昂站在美樹這一邊,但真要說的話,他的情緒反倒是偏向撫子這方。社長還有美樹學姐都太強悍了,這麼強悍的人,對弱小的人來說太過於刺眼。就像對昂而言,社長正是如此(而對洋平而言,自己八成也是這樣),光是看着社長,昂就會覺得受傷。昂瞭解這一點,絕不強悍的昂很明白這一點。巨大的東西經常光是本身就已經是種原罪,是帶來恐懼之物。混賬——昂咬緊牙根飛奔而去。混賬,要是我沒猜錯,那個人——
(是這傢伙叫來的?)
「縹撫子。」舞原家實質上的當家——舞原依花用布袋感情的聲音回答:「你讓我太失望了。沒想到理應最爲了解舞原家和外界微妙關係,縹組的你,居然在外面惹起這種事端。」
「你……這……傢伙……」
或許是戰鬥部隊的人也聽見了依花的話吧。撫子彷彿陌生人般漠不關心地聽着盛大的歡呼、依花和美樹及社長的聲音,彷彿透過電視在看這世界遠處的新聞。不知爲何,撫子內心某處似乎早已料到會有這種結局。畢竟世界是不公平的,只要有人不幸,相對就會有着獨佔幸運職人。不管再怎麼努力卻仍不得回饋之人,身邊總是會有個不勞而獲的成功之人。剩下來就具備才能,天賦雙才,不費辛勞便受人愛戴之人——
「!」一陣愕然。
撫子的一舉手、一投足都受到在場全員注目。
環視四周。
結果我——
而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昂大哥?啊,你又叫大哥了!」
「嗯。」宮知點頭。「雖然很過意不去,但我覺得你或美樹小姐都不該死在這裏。」
「真的嗎?」聽得見遠處美樹的聲音。
真的是利落地斷成了兩半。
「那怎麼搞的?」察覺大樓屋頂上的東西,昂歪頭問道:「好像在哪看過……」
「收手吧。」彷彿看穿了撫子的心思,依花說道。
歡聲消失了。
「姐姐?」聽到美樹的聲音。
「那是舞原家的飛行船。」回答他的人是星鴉。
不,是打算扣下扳機,但卻沒有辦法,在她打算扣下扳機的下一瞬間,手槍自右手消失了。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撫子緩緩看向自己持續顫抖而發麻的右手。大拇指從指根被削掉了大半,有如手機吊飾般垂掛這。看來是被舞原家的狙擊手射擊了,不過卻完全不覺得痛。手槍滾落遠處地面——知道自己撿不到手槍,撫子於是放棄,緩緩將手移到腰部後方,握緊剛纔拾起後便夾在腰帶裏,屬於縹組當家證明的那把刀。她又再次對斷了一半的刀身感到愕然,但還是試圖靠近三束元生。就在這一瞬間——
「依花……小姐。」撫子不自覺低喊出聲。
「姐姐,那是——」
「真的……很厲害。」她臉上浮現的笑容中,總覺得欠缺了些什麼。「託你的福,縹組得救了。我這幾個月來拼命思考、努力,但終究辦不到的事,你卻輕而易舉就辦到了。而且……」撫子的視線轉向三束元生。「也正如那個男人所說,靠的是讓大家都能幸福的方法……真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呆了一瞬間,撫子馬上又回過神環視四周。她被包圍了,情勢完全逆轉。一瞬間掌握了狀況,判斷距離美樹尚遠,於是一把揪住了倒地的社長衣領,拖着他作爲擋箭牌,將手槍扔回和服袖袋,拿出手機。「直升機!」她打出信號同時仰望天空——
(……消滅縹組?)
「……我已經聽說事情經過了,這次的事件確實出自於我操之過急。
已經沒什麼可再失去的了——
撫子將實現轉離刀子,注視着美樹。
遠處出現了一個搖曳着長髮走來的人影。在騷動的人羣、柏油路上蒸騰的夏日暑氣之中,那位少女散發着宛如冬天的冰冷氣息朝這裏走來。那張過分端整、面無表情且彷彿人偶般的臉孔是——
右手垂掛這大拇指,左手握着折斷的刀,撫子依舊看着三束元生。
(我……)
「太棒了!」社長叫道。
但撫子依然扣下了扳機。
撫子繼續望着三束元生。
聲音只是冰冷地陳述事實,就足以貫穿撫子的心臟。
撫子茫然地將臉轉向聲音的方向。
但那幸福裏卻不包括我。
眼神茫然地看着依花。
「嘎啊?」摔落地的工房慘叫:「綁架犯,你幹嘛——?」
聽了宮知的話,撫子下意識將槍口對準宮知。然而手卻在顫抖,顫抖的食指無法使力。指尖的顫抖使她領悟到:啊啊……着下頜荒又常家的婚事就泡湯了。婚事?不,不,根本就連縹組都將不復存在。全身憤怒得開始發抖。她感到恐懼、絕望,以及些許安心——
(安心?)
……若換作是我,肯定沒人半個人會來。
聲音從撫子的世界裏消失了。
不知是何時出現的,一共有三臺飛行船包圍着直升機。
這下子已經——
「不過呢,撫子。」依花以彷彿朗誦新聞般、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說着:「要是你保證不再進一步掀起事端,這次的事件我就不加以追究。」
她看見依花點頭。
撫子放下了握刀的左手。
發出歡呼的部下們。
我允許縹組繼續存在。」
這怎麼可能——手機自撫子手中掉落,撫子就這麼癱坐在地。見到飛行船的威容,撫子不禁嘆氣。啊啊……沒想到……怎麼可能,在怎麼也太早來了——
「——我就允許縹組繼續存在。」
「什麼?」背上的工房被他不自覺地摔到地上。
他朝着大樓飛奔而去——
「你們真的很相配呢。」她噴笑出聲:「俊男美女,人氣也都很高。而且還都是羣怪人。沒想到舞原家竟會做到這種地步來保護她,看來這男人真的是很重要的人物呢。」她仰望上空,看見飛行船在屋頂着地。
「大哥?」
撫子茫然地看着三束元生。
她別開視線,慢慢遠離三束元生身邊。隨着撫子後退的同時,再度響起比方纔更加倍盛大的歡呼聲;撫子依舊有如隔岸觀火似的盯着這片歡呼。沒錯,縹組得救了,沒有任何人會被問罪,美樹也不必和不中意的人結婚。這陣歡呼正是幸福結局的證明,也是撫子一直以來都想聽到的。爲了聽見這聲音,撫子明明一直都很努力,然而造就這片歡聲的並非撫子,而那裏也沒有撫子的容身之處。
依花聲音響起:
「……姐姐。」
「到此爲止。」
「斷掉了呢。縹組百年來的證明……」
「別過來。」她阻止試圖靠近的美樹。
撫子後退着遠離美樹,對發現這裏的異樣而拖着腳靠近的社長說道:「美樹就拜託你了。」然後她看着美樹微笑說道:「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或許已經太遲了……對不起,美樹。縹組就拜託你了。」
「姐姐!」
「當家已經是你了。」
我已經累了。
我自認爲已經費盡了心理,拼命守護縹組,但卻失敗了。如總人所言,拯救了縹組的是美樹,而且用的還是比我更美好的方式,結局可說是皆大歡喜。
「我累了。」凝視折斷的刀。
只有在清理這把刀的時候,她的內心才得以喘息。
但是刀斷了。
她很想要一個容身之處。
我這個名叫撫子之人的安身之處——
「求求你,姐姐,有話好好商量……」美樹擠出生硬。
「已經無所謂了。」撫子微笑道。
我已經累了,費盡心力卻換來失敗,結果我只是個失敗者,努力了還是失敗,所以——真的累了——
她看向社長。
「大姐。」
撫子表情扭曲。
「……三束元生。你很厲害。正因爲這樣,你纔不懂像我這樣的人的心情。想要救所有人?別笑掉人大牙了。我老實跟你說清楚,光是你的存在,就足以踐踏像我這樣的人。光是你的存在,這世界就會出現不幸之人。你——」
「我知道。」
撫子將折斷的刀對準自己的胸口——心臟,下一瞬間,刀刺了進去。
「爲什麼?」他笑道:「你不是想殺他嗎?」
明明是個能將身體綁在飛彈上進行自殺式攻擊、強韌的人,然而當蘭德爾雙手接住撫子時,卻幾乎感受不到她的重量。現在像這樣緊抱住她、再次體驗到彷彿一施力就會不小心將她這段,這股夢幻般的觸感也令他感到震驚。
「儘管這樣,我還是——」
幾乎像是溺水般,對她感到的戀愛、悲哀令胸口苦悶。而憤怒則使得他失去了理智。畢竟他目睹了心愛之人尋死的場面。沒有什麼能比這再令人生氣的了。胸前承受着撫子的淚水,蘭德爾抬頭環視周遭。一大羣烏合之衆更是讓憤怒湧上心頭。混賬,我曾經聽說過日本是個怠慢淑女的國家,沒想到這麼多人,竟然沒有一個來抱緊她?明明有這麼多男人,卻沒有一個出面接納她?還逼得她甚至打算拿刀刺向自己胸口——
然後將左手疊到撫子手上,輕輕抽出刀子。
彷彿由傷口裏長出來似的,被折斷的刀身再次出現。見到此,撫子不禁屏息。怎麼可能?記得確實斷了纔對啊?再說,如果被怎麼長的東西刺入,男子的手理應會被貫穿,刀子倒酒碰到撫子的背了纔對。然而——?
「放心。」蘭德爾對她耳語。「只是稍微砍了他一下,讓他不能動而已。我沒有殺他,因爲他是你的東西。」
(我一定要讓你們嚐到報應!)
(不可饒恕!)
沒有回覆撫子的問題,持續着從後方抱住撫子的姿勢,金髮男子伸出左手,輕輕地覆蓋在撫子握刀的手上。
明明身體是如此嬌小脆弱,然而這個人卻那樣地堅強……
「——!」
「那、那是……可是!」她大叫:「那個人要是死了,縹組就會被舞原家——」
這個人是如此的嬌小。
玉蜀黍以及古龍水的味道。還有,由背後被緊抱住的觸感——
喀鏘喀鏘喀鏘——想起了陣陣金屬聲。
「請等一下!依花大小姐,這個人是——?」
宛如被吸進傷口的刀子,現出了刀身。
還有安心。

「你——」撫子咬緊下脣。「你搞錯人了,美樹在那裏。我是……」
她緩緩將折斷的刀抵在胸口——心臟上。
撫子無力地再次重複:「你是什麼人啊……」
「不準叫我大姐。」
像是受到出其不意攻擊似的,撫子愣愣地望着三束元生,最後爆笑出聲。
看見刀刃往手臂刺得更深了,撫子提高音量:
聲音笑道:「是啊。其實我不怎麼了解你。」
(那個時候在洞裏看見的,救了美樹的那個——)
「傷口可以癒合。要是累了,就在牀上好好睡一覺吧。
蘭德爾微微笑道:
但還是使不上力。
「不可能有不必付出犧牲的幸福,絕不可能。還有……」眼角察覺美樹飛奔而出的模樣,撫子微笑。
蘭德爾對她微笑。
「……啊。」
蘭德爾輕輕地、又彷彿是要闡述自己不懂得如何自我表現似的,緊緊地擁抱撫子。
然後他說了:「你很努力了。」
「斷掉的只要再接回去就好了。」蘭德爾對她微微一笑,然後再次親吻撫子的手。被輕吻的大拇指,受到狙擊本應斷裂了的撫子的拇指,已經完全恢復到原本的狀態,甚至不着痕跡。
似曾聞過的——
——等她再次回神)——
「大姐!」
撫子第一次在人前痛快哭泣。
大手溫柔地輕撫秀髮——
完全拔出刀子、輕易地將刀抽離撫子左手後,蘭德爾這次用左手拾起撫子的右手。
溫柔,並且強而有力地緊抱住自己的大手。第一次感受到他人的體溫。注意到刀才刺在手裏、血還在流,撫子試圖拔出刀子,但卻使不上力。她渾身無力,要不是身後的男人支撐着她,恐怕早已倒地。
(——咦?)
看到藉助女人的肩膀朝這裏靠近的三束元生(沒錯,不是堂島昂,而是三束元生),蘭德爾輕輕揮下右手的刀。下一瞬間,雖然還不到刀刃夠得着的距離,自右肩自左腰背利落地砍了一刀,三束元生到底。見他倒地,借他肩膀的女性(這一位則沒有受傷)口中發出驚叫。
她其實也不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掙脫。
(啊啊——)
你的心並沒折斷,只是需要休息而已。」
她不由得顫抖着聲音叫道:「你是誰啊!別說這種討人厭的話!」
——老實說——
「你果然很強。」
「這種傷,沒什麼打不了。」將鼻尖埋進她清爽的髮絲,蘭德爾低語:「和你心靈的傷比起來,這點傷根本不算什麼。」
「……爲什麼?」
「是你。」蘭德爾·康霍克囁嚅着:「我愛的人是你。」
終於將心愛之人抱在懷裏,和將她從飛彈追擊中救出時一樣,蘭德爾感受到一陣莫大的衝擊。
「爲……」撫子按捺着哽咽擠出生硬,聲音中帶了些許逞強:「爲什麼?爲什麼大家都要妨礙我!你是什麼人!」
同時蘭德爾覆蓋在燕尾服下的左手腕開始發光。
「你……啊!」
「別說了。」撫子用細微得快要消失的聲音低語:「算我求你,現在別對我說那種話。」
力道又更加強了,蘭德爾緊抱住撫子。
將撫子的右手送至自己脣邊,溫柔地一吻。
(金色頭髮、茶色眼瞳——我認得這個人!)
撫子不禁屏息。
舞原家的私設不對舉起了就連長久以來負責管理武器的撫子都沒見過的奇異武器(是機關槍嗎?),將蘭德爾團團包圍。見到此景,撫子倒抽一口叫道:
「你明明就不認識我——」
一直以來忍耐的東西終於斷了線,撫子哭了出來。
=======
9.零——
「美樹?」撫子回頭,看到三束元生被砍的樣子後,倒抽了一口氣。
無疑已經像座小山一樣地堆在眼前。
「已經夠了。不過,只有一點請你千萬記得。」
理應刺進自己胸口的刀——
第一次的觸感使得全身竄過一股電流。「別這樣!」撫子努力想讓身體掙脫。
「因爲我已經摺斷了。」彷彿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撫子重複:「沒錯,被折斷、斷掉了……」
無論多少次,人都可以重來。
(……來了嗎。)
「你看?」
鋼鐵的冰冷觸感,令人感到舒服。
「可是我愛你。」蘭德爾再次低聲囁嚅道:「這是真的。」
淚水已止不住。在初次認識的男人胸前,撫子像個孩子般的抽抽噎噎,持續不斷哭泣。在某個人懷裏哭泣,這還是第一次;像這樣被緊抱這也是第一次;然後有人對她說「你很努力了」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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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看起來四四方方的男人張開嘴,不識趣地走過來想說些什麼、打斷兩人獨處的時間。蘭德爾食指貼着嘴脣比了個沉默的手勢,下一瞬間四四方方的男人便昏厥了過去。恐怕他連自己是怎麼昏過去的都不曉得吧?無視於倒地的男子,蘭德爾抱緊撫子,享受着她髮間的香氣,卻仍不敢大意地觀察四周。身穿女僕裝及黑衣服的人們包圍了這裏,在他們後頭指揮的,應該就是舞原家的主人吧?她似乎在這塊土地上有着強大的權力,不過這些與蘭德爾無關。
10.Meets My Fate
卻刺進了不知爲何由身後抱住自己、身穿燕尾服的男子,被燕尾服包覆的右臂。爲何?爲什麼?我是何時被抱住?刀子明明該刺進胸中,爲何卻刺進這個人的手臂裏?
「我——」
「別這樣!血……!」
似乎是理解了事情,撫子的臉一下扭曲。「看、看你做了什麼好事!」
順着割破血肉的刀刃,血滴落地面——
眼前堆積如山的武器,上一秒確實還在舞原傢俬設部隊的手裏。不,不光是私設部隊,在場所有人的武器不知何時全都被抽走,堆到了撫子面前。
不知何時——
才稍一不留神武器就被奪走,四周因訝異而一片譁然。撫子不自覺地抬頭看着蘭德爾問道:
「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是啊。」蘭德爾微笑。
「你、你究竟是……?」
「你在孩提時代曾經夢想過的王子殿下——不能當作是這樣嗎?」他笑道:「不然,當我是魔法師也錯不了了。」
「魔法師……」
「笑死人了。」不過依花看起來卻不像在笑,她面無表情地開口:「你是什麼人?」然後又看向撫子。「撫子,離那個男人遠一點。」
「請、請等一下,依花大小姐!這、這個人是……那個……」
「那個人的和我有關——是敵人。如果不想跟他扯上關係,就離他遠一點。」依花冷冷地斷言。
蘭德爾輕輕地將手搭上撫子的肩膀,打算讓她躲到自己身後。
但撫子卻沒後退。
她微微顫抖,對抗着自幼一來就被灌輸的對舞原家的恐懼,然後瞪着依花。強硬的眼神,甚至讓依花都幾乎忘了要說話。
依花說:
「你想忤逆舞原家嗎,撫子?」
「我、我……」
「不要緊的。」
儘管顫抖着卻仍不後退,撫子彷彿像要作爲蘭德爾的護盾般挺身而出的姿態,讓蘭德爾覺得有一股說不出的感動,忍不住抱緊撫子。
在她可愛的耳邊細語:
昂的體內深處——
我已經不會再輸給任何人了——蘭德爾如此確信,全身起雞皮疙瘩。內心湧現的某種情感撼動着全身。他心想:沒錯,我已經不會再輸給任何人,不會輸給那個安縣,也不會輸給擁有那個可怕的「箱盒P」的米瑟莉了。他知道。現在的我,不會輸給任何人,因爲有她在那裏注視着我。
「那麼,雖然和你們無冤無仇,但請你們全死在這裏吧……爲了我們光明的未來。不對——」他搖搖頭說:「縹組是吧?只有這些人,我可以原諒你們。雖然對我來說這些也難辭其咎,不過因爲是她的部下,所以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呢,其他人都非死不可。」他眼神帶着認真的色彩。「眼睜睜看她打算尋死卻無法阻止,你們這羣人全都該死。無用的雜碎們全都慘叫着受死吧!」
雖然退到了後方,目光仍離不開蘭德爾,滿懷着心念注視着他,肌膚感受到撫子的視線,蘭德爾發覺自己正在顫抖。歡喜得全身顫抖,他心想:啊啊……我懂了。我終於懂了,爲什麼作爲一名「代理人」,我卻失敗了。安縣平日老是這麼對我說。要我趕快找一個新的女友。但現在我懂了,我所需要的是像那樣注視着自己的眼神,能夠用這雙手實際感受擁抱的身體。
「你好,壓軸的登場了。」
並且戰勝。
「我的名字是蘭德爾·康霍克,是你的前輩——你的上一任『代理人』。」他讓昂看看了他手中古金色的懷錶。「而這個叫做『顛覆時空』,可以讓時間變質並自由加以操縱的『原·智慧果實』。若要問現在情形,我現在正打算使用這個,殺掉現場半數的人,而能阻止這情形的就只有你了吧。」
他朝看向這裏的撫子揮揮手。
他緩緩在撫子眼前張開右手。
「不,很簡單。如果你想救以你的女人爲首,在場的所有人,你只需以惡魔『代理人』的身份,如同以往打倒敵人那樣,接受我的挑戰就行了。就只需這樣。」
聚集的羣衆一分爲二。
看到混雜的人羣中, 隱約可見一個人影,他笑了。心想:沒錯,我不會原諒這些傢伙。這些只是默默看着她尋短的傢伙,還有將他逼得走投無路的蠢蛋們,我絕對要他們死。我要殺了他們。以現在「顛覆時空」的能量來說,要讓我殺光他們綽綽有餘,再說我現在還持有別的「智慧果實」。但是別忘了,別因氣昏頭而忘了,要冷靜,最重要的事情是——
「不要緊,所以你退後。爲了你,不光是那女人,我甚至將與全世界爲敵。」
「好複雜。」
「沒錯。」蘭德爾笑了一下,馬上又變回嚴肅的表情。
怦通——有某樣東西發出鼓動。
因爲遇見了你。」
——但在下一瞬間,蘭德爾已站在依花身後。
「我叫做蘭德爾·康霍克。」他笑着說:「而只要你願意相信,不光全世界,我蘭德爾·康霍克甚至能爲你戰勝命運,所以請你在那裏看着,請你相信我,相信我將得勝。」
蘭德爾·康霍克對着昂宣告:
「你……」
「——什麼叫傻事啊!」撫子回嘴,顫抖逐漸消失,肩膀上溫暖的手,消去了身體的顫抖。撫子如今已能毅然迎向依花的視線,蘭德爾從撫子身後抱着她再次說道:「我不要緊,所以請你在我身後看着就好了。我說過了吧?只要有你在,我能夠與全世界爲敵。」
他朝回頭的依花緩緩伸出手——
(……笨蛋情侶!)
「別浪費力氣了,你們沒有人贏得過我。」
「好了……」
「因爲我可是魔法師呀!」
蘭德爾滿心喜悅及憤怒地看着這裏的人揚言:
撫子的臉頰染上薄紅。「笨蛋……」
(……是笨蛋情侶!)
能夠讓我去愛的人——
「我蘭德爾·康霍克,向你——堂島昂要求決鬥。賭上彼此的『It』!」
「別說傻話了。舞原家可不簡單喔?」感受到蘭德爾呼出的氣,使得撫子連耳根都紅了。她別過頭。「再說,你說是爲了我……但你明明不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她不禁大叫:「我……我是個不可理喻的女人喔?爲了家業,甚至不惜犧牲妹妹——」
「不要做傻事。」依花臉色有些發青地放話。
「……」
讓人摸不着頭腦的堂島昂,他的登臺場景微妙地打亂了蘭德爾的步調。蘭德爾揚起嘴角回答他:
唰——的一聲,黑衣們阻擋在蘭德爾和依花之間。
肩膀上下搖晃着喘息,同時伸手製止亞鳥、星鴉和BOSS,然後打開封鎖道路的其中一輛車——計程車的車門而後特意坐進去。接着再由對側車門下車,撥開神團、黑衣、認識或不認識他的人潮,從中走了出來。從依花身後緊抱住她,(——昂?)「嘿咻!」把她抬高並推到身後。直到站到蘭德爾面前,昂才終於開口:
現在的我,足以對抗命運。
「我也不是什麼值得褒獎的男人啊。真遺憾。」蘭德爾笑了。「尤其是這一年來可說是慘不忍睹。但是,我原諒自己。」彷彿就快要親下去似的,他的嘴脣靠近撫子染紅的耳朵邊,向她低聲囁嚅:「是個狗屎不如——抱歉,失理了。總之是個差勁透的一年。但是我拼命活了過來——而正因此,然後才能遇見你。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我原諒自己,原諒我這個狗屎不如的——抱歉,我又犯了——原諒自己的人生。
(我終於找到她(夏娃)了!)
蘭德爾遠遠眺望依花的另一側。
他揚起嘴角說道:「看來壓軸的總算登場了。害我等這麼久。」
他詢問眼前金髮、茶色眼瞳、身穿燕尾服的高挑男子:「嗯~抱歉一來就問這種話,請問現在是什麼情況?等我等很久,你是什麼人?」
「久等了。」聲音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答:「……抱歉,我剛到。」
什麼都沒有的右手中,突然多出了金黃色的懷錶。他微笑着將懷錶給撫子看。
「等一下!」
撫子退後了。
「以惡魔代理人的身份?」
(可惡的笨蛋情侶!)彷彿可以聽見周圍的咒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