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七月「貓……消失了」
《惡魔同盟》 · うえお久光 · 2.2萬 字
1
「……熱得很夏天!」
儘管美幸知道突然抱住自己、喊出老掉牙語詞的,是和開玩笑一事完全無緣的恕宇,她也沒有嚇得亂了方寸。
她保持冷靜淡淡回答:
「呃……現在就很熱?」
「妳的反應好慢喔。」恕宇快步跑走,不讓美幸看到臉上的表情。但是美幸並沒有錯過恕宇做出個小小喝采姿勢的模樣。
美幸不禁揚起嘴角。
這句「熱得很夏天」是目前大城跡國小四年級流行的「兩件事」之一。不知道爲什麼,朋友之間正在風行互相說「熱得很夏天」、「現在就很熱」。美幸在上星期的「奉侍之日」知道了這個消息,不過她不明白爲什麼這種老掉牙的語詞會流行起來,而且最近還聽到恕字躲起來練習說:「熱得很夏天!」「現在就很熱!」從今天測試美幸的情況看來,她大概準備要對同學說吧。

同班同學。
美幸露出微笑心想:
恕宇小姐變了。
她現在不會隨便亂髮脾氣,或是沒來由的傷害別人……雖然她任性又殘酷冷血的部分還是沒變(看到「除穢」時的恕宇,真的會讓人寒毛直豎),不過個性已經變得溫柔許多……美幸認爲這一定是因爲她交到了朋友。過去三年來,她一直沒有朋友。現在她的個性改變,除了交到朋友之外根本不會有其它原因,不是嗎?
……可是真沒想到,她竟然能交到朋友。
美幸徑自想象,對方一定是很善解人意的孩子吧……又或者是?雖然不願這樣想,但是對方真的視恕宇爲朋友看待嗎?會不會只是想討好掌握權力的恕宇呢……不對不對,美幸搖了搖頭。那種膚淺的交往是不可能讓恕宇脫胎換骨的。而且想要欺騙見鬼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們一定是真心來往的朋友……
美幸想象恕宇和別人互道「熱得很夏天!」「現在就很熱!」的情景,不禁莞爾。
啊啊,真可愛。
真想親眼看看……
……不過,這種流行可真怪。
但這還算慶幸。美幸想到目前讓四年級生,不,全大城跡鬧得風風雨雨的另一件事。那是一起男性失蹤案件。而且從案情發展來看,那名男性似乎已經往生了,和平恬靜的大城跡竟然會發生這種案件——現在不僅大城跡國小的四年級,所有人都對這件事議論紛紛。
然而恕宇小姐卻不知道在想什麼——美幸不禁嘆氣。
美幸可以理解恕宇對「熱得很夏天!」感興趣的理由(只是她不明白這爲什麼會流行),但是她身爲見鬼,對世俗之事理應興致索然,怎麼會對這起案件起了興致呢?這起案件的關係人——具體來說就是失蹤男子的女兒,似乎和恕宇一樣都是四年級生。恕宇一直表現出對「她」和案件內容都很好奇的態度,甚至惹無玄不高興,囑咐除非對方登門拜託,否則別干涉案件。
到了早上。
「現在就哇啊啊啊!」冬月日奈急忙停止回話。
「冬月同學,妳爸爸連這都會管嗎?真不愧是千金小姐啊。」由真搖了搖頭。
「啊?沒有啦,我是在自言自語……不知道亞緒順不順利。」
「奇怪,新見是上哪去了?一大早她在做什麼啊?」
換句話說——
2
「這樣啊!」日奈的眼瞳開始閃爍光輝。「原來如此,我一直都不知道呢。」
「冬月同學,難道妳沒有外宿的經驗嗎?」由真問道。
「爲什麼神社非得種植葡萄不可啊?」
「說到問題——」日奈徵詢:「小鳥遊同學,妳有在習武嗎?」
「妳啊……那是去神社『修行』,不是去玩耶?」
「可以和大家一起外宿耶……」
日奈面向由真。
這是無玄製作,用來招募練習生的廣告傳單。
面對緊抱上來的日奈,恕宇沒有多做響應,只是冷哼一聲。由真本來興趣缺缺地看着這兩人,這時突然插嘴:
「……!」
「我會試着拜託無玄的。若我這個見鬼拜託他,他應該不會拒絕吧。」
聽到由真的聲音——
「夏天好熱喔!」突然聽到叫聲——
……甚至可以對她特別好——
……真愚蠢,徹底被我騙了啊。
恕宇覺得冬月是個笨蛋。
恕宇故意嘆氣回答:
「呦呀!」神祕生物發出叫聲。
日奈驚訝地看向由真。
「好主意。反正就快放暑假了,大家一起去新鷹神社也不錯啊。可以一起外宿喔。」
「這一帶的歷史,我還算清楚。」恕宇悠悠地點頭……她並非吹牛,雖然她研究歷史是最近纔開始的事,不過已經懂得比一般孩子更多了。
「因爲妳看這張傳單……」
日奈遞出的傳單上,是美幸穿着武道服,擺出起手式的神氣模樣(附帶一提這是爲了攝影而擺的姿勢,神鷹流實際上是沒有起手式的),同時刊登着宣傳文案「和我們一起來學習神道新鷹流,消滅污穢和變態吧」!
恕宇臉色沉重。
或許,我沒必要那麼絕情。如果她真的哭着向我道歉……嗯,原諒她也無妨……對啊,如果她能對以往的傲慢行爲表示懺悔,改掉驕傲自大的個性,尊敬我這個身爲見鬼的「特別存在」……那原諒她也沒關係。
過了一會兒——
「……?她碰上了什麼問題嗎?」恕宇一臉狐疑的追問。
「嗚……」日奈憤憤的瞪視恕宇。
「妳知道嗎?在這一帶姓氏有加上『TAKA』這個發音的人(注:小烏遊的發音爲TAKANASI),都是以前侵略日爐理坂的日軍後裔喔。」看到日奈洋洋得意的樣子(恕宇是這麼認爲的),恕宇立刻回答:
如果只是喊喊「熱得很夏天!」「現在就很熱!」也就罷了,爲什麼她要對這起不祥的事件感興趣呢?
「嗚嗚,妳真壞心。」
「喔,原來是說武術啊。它和『葡萄』發音相近。」恕宇已經漸漸適應這位粗眉毛少女的思考邏輯。「那當然。因爲神道新鷹流本來是武術啊……爲什麼要問這個?」
(她們要來外宿啊……)
「我有去別墅之類的地方住過,可是沒有到朋友家外宿的經驗。」日奈在胸前交握自己的雙手。「啊啊,好棒喔……好想去外宿……可是爸爸會准許嗎……」
「奇怪?新見沒來嗎?」
「……………………這樣啊。」
「她去跟人告白……」
「真的嗎?謝謝妳!」
美幸嘆口氣,繼續拍打棉被。
「亞緒說她要去做愛的告白。」
「小鳥遊同學,妳很懂歷史嗎?」
接着她對恕宇說:
「爲、爲什麼?爲什麼妳覺得會失敗呢?雖然亞緒有化妝和露肚臍,可是這樣也很可愛啊。難道……」
愈是拍打,飛散出來的灰塵就愈多。
日奈的臉愈來愈紅,彷佛曾經受到驚嚇卻又慢慢恢復乎靜一般,她緩緩地、溫吞地回答恕宇:
「那小鳥遊同學也知道日爐理坂的歷史或傳說嗎?」
恕宇面向日奈。
「可是亞緒卻說她還是要告白,真幼稚……明明知道不會成功啊。」唉,由真再度嘆了口氣。「到時候,要聽她抱怨或是當出氣筒的人可是我耶……唉呦,真受不了。」
「呦啊——」神祕生物答腔。
「唔……」
不過——恕宇又想。
恕宇繼續說道:
「我想會准許吧。因爲在新鷹神社過夜會被當作是修行啊,而且成績單上的評分也會變好呢。所以大家在假期都至少會去一次……對吧?」
「香野他——」由真說(香野大概是告白對象的姓氏吧):「已經有其它喜歡的人了。」
「不知道亞緒狀況怎麼樣?」
「可以一起外宿?」
「她去隔壁班了。」由真望向遠方。「不知道她順不順利。」
「那、那個……」
「嗯,不過也只限於巫女的常識範圍。」
「小鳥遊同學,下次可不可以讓我……看一看妳家的內院?」
恕宇再度環顧四周。
恕宇問道:
——希望別發生什麼不吉利的事。
「哈哈哈,妳上當了吧,傻瓜。」恕宇沒來由的臉紅,在座位就坐。
「好厲害喔……這些知識妳是從哪兒查到的啊?我對鄉土歷史有興趣……可是日爐理坂圖書館規定要先得到許可,才能查閱相關書籍。」
沉默。
啪啪啪。
但是這樣正好,我就照這個樣子,繼續騙取她的信賴和友誼。只要我得到的愈多,到時她遭受背叛所受的創傷也愈大。那肯定會成爲影響她人生的嚴重創傷。呼呼呼……恕宇想象冬月外宿的情景,臉上浮現邪惡的(……她是這麼認爲的)笑容。嘿嘿嘿,冬月日奈,妳大概沒發覺到,就連這一分一秒,妳也正被我觀察,而且暴露自己的弱點,一步步邁向滅亡。沒錯,我就是爲了這個理由,才刻意和妳(妳們)套交情。對,我從來沒有忘記妳帶給我的屈辱——我無法忘記。總有一天我要讓妳後悔,所以我現在纔在忍辱負重,設下陷阱。對,只要那一天到來,我就會讓妳臣服在我腳下!等到那時候,妳就算哭着向我道歉也沒用了。我不會理妳喔!絕對不會原諒妳喔!
「他們曾經一度進攻日爐理坂,可是遭到擊退,然後雙方談和,決定休戰和睦相處。後來日軍雖然撤退了,但是主要幹部卻留下來定居於此——這是爲了能從外界保護舞原家,也爲了替舞原家抵禦外敵……傳說他們的後裔姓氏發音都有『TAKA』或『KAMO』……不過這畢竟只是傳說啦,那種血統現在可能早就不存在了吧。」
「咦?什麼?」恕宇被說話聲拉回現實,急忙轉頭問道:「妳剛剛說什麼?」
……平常總是尾隨在由真身邊的(或是正好相反)另一半,今天不見蹤影。
「真是受不了,一到夏天就變得跟花癡一樣。」由真嘆了口氣繼續說:「明明就知道不會成功,卻還是……我都已經告訴她了啊。」
……不行嗎?恕宇看到日奈露出悲傷的表情,故意回答:
「對了,我就是要問這件事啊,想不到話題會離題得這麼遠。」恕宇心想——不過我最近也已經習慣了——於是她總算提出最初的問題。
——妳說什麼?
「想不到小鳥遊同學會嚇唬我,而且還想騙我上當?」
然後依然臉紅的問道:
如她所料,喜好歷史的日奈開始追問:
恕宇一瞬間想象外宿的情景,隨後又慌張地搖搖頭(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啊!)她猛力甩甩頭……露出殘酷的(……至少她是這麼認爲的)微笑。傻瓜,竟然要來我家外宿?妳是想要自己踏入敵人的領土嗎?
「我知道。因此大城跡內姓氏有TAKA發音的人很多,而這些人大多熟悉武術。相反地,和歌丘則是姓氏有『KAMO』發音的人很多,據說他們是朝廷文宮的後裔。」
……種植葡萄?(注:日文「武術」與「葡萄」的發音相同,僅重音不同)
「當然可以啊……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大城跡國小的學生都被視爲是實習巫女,只要和神社預約,就可以去自由外宿。」
「喔,我聽說過這件事。據說他們還在介意明治大正時期所留下來的一些問題……但是我們的藏書庫——『內院』跟這些事沒關係……跟一些不入流的圖書館比起來,內院的藏書還比較豐富。」恕宇如此表示。
日奈一本正經的看着恕宇。
「好棒喔,真的可以外宿。」日奈一臉陶醉的模樣。
她用力拍打棉被。
恕宇看向一如往常,將「神祕生物」放在頭上的二葉亭由真,然後環顧四周。
「嗯?對、對啊。」恕宇心不在焉的回答由真。
……衆人沉默了一會兒。
「好棒喔。」日奈露出十分羨慕的神情。
「告白?妳說她要去跟別人告白?」她還是小學生耶?
「話說回來……」由真改變話題。「我們不戀愛應該是不行啦,可是……冬月同學有必要嗎?」
「妳問我?什麼意思?」日奈不解的問道。
「那個……該怎麼說呢,妳有未婚夫嗎?」
——未婚夫?恕宇暗暗喫驚。
日奈遲疑一會兒——
「嗯,算有吧。」紅着臉點頭承認,讓恕宇再次驚訝。
——未婚夫?她有未婚夫?
……換句話說,她有已經約定好要結婚的對象囉?
恕宇沒來由地受到打擊,陷入沉默。
「什麼?真的嗎?」由真主動發問,卻又自個兒爲答案喫驚。她發出自早上開始的第三次嘆息:「真不愧是千金小姐。才這個歲數,就已經連這種事都決定好了……對方是怎麼樣的人?」
日奈害羞的回答:
「我還沒和他見過面。」
「啊?」
「我之前一直都生病……所以這件事是上個月才決定的……」
「原來如此。」由真點頭回應。
「妳要和素未謀面的人結婚嗎?」恕宇總算開口,訕笑道:「真了不起啊。」只是這句話連她自己都不太能理解其含意。
由真追問:
「可是妳總該知道些信息吧?他是什麼樣的人?長得帥嗎?收入高嗎?還有他幾歲?」
「他是大學生,目標是成爲醫師,現在去非洲共和國參加公益活動了。」日奈答道。她低下頭,彷彿愈來愈畏縮,害羞到連耳根子都紅了。「他不喜歡拍照,只有他三歲時的照片……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現在的長相。」
「不喜歡拍照?那應該是因爲他長得很醜吧?不然就是相機很討厭他。」恕宇口出惡言。
由真繼續問道:
「我的喜好只有一種。我不在乎對方是怎麼樣的人,但是——」日奈回答。
「嗯?」
三人結束上午的課程,總算可以和亞緒談話……只不過就算不刻意詢問,大家也大概想像得出來她想說什麼。
「是、是這樣啊。」
「不然就是要比我更強的人吧。」
「我也對男人沒興趣……可是亞緒有啊。」由真吐出不知是第幾次的嘆息,趴倒在書桌上。
由真再度望向日奈說:
「那還用說。」
「唔哇,果然看過來了。」恕宇在內心嘆道,對方徵詢的問題如她所料。
「唔。」
「冷淡……?」
「那麼,我想妳達成目的了。」恕宇刻意使用含蓄的詞彙說話:「這樣妳應該算是勝利者啊,爲什麼要生氣呢?」
「……」
「爲什麼?」日奈不解的歪過頭。
恕宇和日奈以及由真面面相覷——附帶一提,她們臉上並沒有化妝——然後緩緩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在少女的敏感纖細肌膚上化着恰到好處淡妝的亞緒。
「很厲害嗎?」日奈訝異的問道:「哪裏厲害?」
「被甩了?」
「難道冬月同學對男孩子沒有什麼喜好嗎?」
亞緒的大嗓門響徹教室。
「呦啊!」神祕生物發出聲音。
就在這時——
「這都是爲了家族。妳從小就接受這樣的教育吧,簡直是洗腦嘛。千金小姐果然不一樣。」
「那由真呢?由真有什麼喜好嗎?」
「原來如此。」由真點頭繼續說:
由真注視歪着頭的日奈好一會兒,「唉」地嘆了口氣。
「不要這樣叫我啦……」
恕宇從對話的進展就已經猜想到自己也會被問到,簡單扼要的回答:
「見鬼。」
「嗯。」日奈點頭回應。
「亞緒現在非常火大啦!」
「呦啊——」神祕生物叫道。
兩人的視線集中到恕宇身上。
「但是?」
「不過,我和已經有男人的冬月不同,目前對男人沒有興趣。」
「小鳥遊同學,別這麼說啦……但如果事實真是如此,妳要怎麼辦?」由真也壞心眼的笑了出來。「聽起來對方似乎個性不錯……但是他如果真的長得很醜,或是一個又胖又禿頭的矮冬瓜……妳要怎麼辦?」
「希望有一天,妳能遇到會讓妳真心喜歡的人。」
『但是我想大概沒有這種人』,恕宇的弦外之音表示出自負,她笑道:
「哇……」
「冬月同學。」
「……唔嗯。」
「這、這樣啊。」日奈答道。
「亞緒聽說這些傳言之後,覺得應該要徹底死心,所以才決定要告白的!亞緒打算被對方甩掉,然後再重新調適心情……」亞緒低下頭。
「因、因爲他叫做荒又常權乃進啊?這不厲害嗎?」
「妳騙人!」由真反駁。
恕宇插嘴詢問:「……傳言?」
「話說回來,有男人的冬月——」
「荒……荒……」由真斷斷續續念着。
她對恕宇、日奈和由真大叫:
「這樣啊。」由真點頭響應,可是恕宇認爲她的點頭動作並非表示絕對的認同。
「是啊,亞緒早就知道自己會被甩了,因爲亞緒也有聽過傳言啊!」
「不是的,他叫做——」日奈答道:
「那妳告訴我,那傢伙叫什麼名字?」
衆人沉默了一會兒——
「總而言之,因爲那起案件,瀨戶碰上不少麻煩,而香野幫了她許多忙……然後他們的感情就變得不錯。」由真看向亞緒,繼續補充:「雖然今年換班了,可是亞緒依然還是很喜歡香野,所以才……」
……由真搖了搖頭。
「亞緒?」
衆人再度陷入沉默。
「那個……」
「他討厭會化妝的女孩子!」
現在是午休時間。
「冬月同學不管對方是哪種人、名字叫什麼,都可以接受吧……不管是誰,只要他肯喜歡冬月同學,妳就能喜歡上他、和他結婚啊。」
又過了一會兒——
接着亞緒看向由真,口沬橫飛地說:
「荒又常權乃進先生。」
恕宇接着說:「荒又常權乃進?」
「所以我就說妳一定會被甩掉,才叫妳作罷的啊。」由真說道。
「我希望對方是肯不離不棄,一直待在我身邊的人。這樣我就很滿足了。」過了一會兒,她又點了點頭。「是啊,跟相貌比起來,這纔是最重要的。雖然相貌也很重要……可是那不是關鍵。」
「我對這種事……大概不會太在意。」日奈羞紅了臉笑着回答。
「真不愧是千金小姐。」由真笑了出來,可是恕宇再度認爲她的笑容並非絕對善意。日奈似乎也如此感覺,嘟起嘴反問由真:
「什麼?」「啊?」兩人異口同聲發出疑問。
「原來如此。」恕宇答道。
3
「我說真的。」日奈接着說:「雖然在沒見過面、或是時候未到的情況下,我無法斷定,但我想大多數人我都能接受,只要對方肯對我敞開心胸就夠了。」
「由真!」
又過了一會兒——
場所是充滿「傭懶氛圍」的學生餐廳。
由真仰望頭頂,看着發出「呦啊」叫聲的神祕生物。
「他們纔沒有交往!」由緒叫道。
「荒又常權乃進……這還真是不得了的名字啊……好厲害。」
「亞緒知道,可是亞緒並不是爲了這件事而生氣!日奈,妳聽我說!」亞緒不知爲何看向日奈。「女人是種很懂得調適心情的動物!只要稍加調適心情,馬上就會把以前的男人忘得一乾二淨!」
由真開始說明:
「我希望他能永遠愛我。」
「你知道他說什麼嗎?」亞緒怒罵。
「啊,這我也想知道。妳說他是大學生吧……他叫什麼名字?還是說,妳連這都不知道嗎?」
日奈呆呆的看着有別於平時態度冷口冷心的由真。恕宇也被由真嚇了一跳,但同時她也在內心的筆記本記下「荒又常權乃進」這個名字。
「我、我也沒有興趣啊。」日奈滿臉通紅,慌張的否定。
「小鳥遊同學理想的男孩子是什麼樣?」
「嗯!」
日奈再一次說出名字:
恕宇問道:
「可是冬月同學,我覺得這樣很冷淡呢。」
「呦啊呦——啊!」神祕生物叫道。
「我嗎?我啊……我的喜好不像冬月同學那麼難達到喔。」
「如果妳遇到了那樣的人,絕對不會再說自己可以接受任何人的。妳會永遠只鍾愛那個人,而且一定會愛得刻骨銘心喔。」
「他跟我說——」
「他叫做荒又常權乃進先生。」
「就是最近大家都在談論的『失蹤案件』。那起案件——失蹤男子的女兒——她叫做瀨戶,現在好像正和香野交往。」由真解釋到一半——
「呃……」由真接着又說:「沒辦法,人總是各有所好嘛。」
可是亞緒大聲反駁:
「妳們聽我說完啦!」
「咦?還沒結束嗎?」
「亞緒很清楚自己的化妝不受歡迎!也知道很多人都說亞緒人小鬼大!可是沒關係,因爲亞緒覺得自己化妝後很可愛,而且也想變得可愛!所以就算因此被討厭,或是被拒絕也無所謂!」
「那、那妳到底爲什麼……」
「因爲——」亞緒大聲咆哮:「瀨戶也有化妝啊!」
衆人大喫一驚。
恕宇忍不住望向坐在學生餐廳遠處的瀨戶。(恕宇知道她長得什麼模樣。其實她對那起案件和瀨戶很有興趣)可是,從遠方看起來……即使在大城跡內也可算是名列前茅的氣質美少女,臉上完全不像有化妝。
啊,四目交會了。
恕宇感覺心虛,急忙轉移視線。
恕宇向亞緒徵詢:
「她、她真的有化妝嗎?」
「真的有!亞緒可是『化妝專家』的徒弟耶!她是瞞不過亞緒的!」
「真不敢相信……」由真喃喃說道。

日奈不清楚瀨戶的長相,不知如何是好。
亞緒表示:
「所以亞緒告訴香野同學,其實瀨戶也有化妝。她故意裝出擁有一張不需要化妝的漂亮臉蛋,其實是有化妝的,而且那還是讓人『難以察覺』的淡妝!結果他就生氣了……」
亞緒面色泛紅,表情扭曲。
恕宇心想,這下她要哭了。擔任見鬼的恕宇很清楚……亞緒其實沒有口頭上那麼憤怒,只是被甩掉讓她覺得很不甘心、很痛苦、悲傷——而這些情緒轉化爲憤怒罷了。其實她內心非常難受,所以恕宇覺得亞緒應該會哭出來。但事實出人意料之外,亞緒的表情雖然扭曲、卻沒有哭泣。仔細一想,亞緒的個性雖然像是愛哭鬼,恕宇卻從來沒有看過她掉眼淚。
不過……
「沒……妳說什麼?」
就在那時——
「對、對不起。」
「沒錯!」
瀨戶靜裏走過來時,亞緒已經平復心情,正在對化妝高談闊論、同時建議日奈改變髮型。
「怎麼了?」瀨戶一頭霧水——
「嗯。」由真點頭附和。「冬月同學說得沒錯,亞緒妳應該要將這句話記下來。」
真是個人不可貌相的女孩啊。
香野那傢伙真是不懂得珍惜,恕宇心想。
「日奈,妳是幫哪一邊的啊?」
「妳的心情調適得真快。」
「其實我已經找到了喔!」
……接着又微微抬起頭看向日奈。
「真的沒關係啦。聽了日奈說的話之後,我覺得釋懷多了。」亞緒嘆了一口氣。「抱歉,我不在乎了。如果一直在意這種小事,那亞緒早就崩潰了……好,亞緒要忘掉香野!」
「亞緒,妳聽我說。」
「我有說錯嗎?就是因爲這樣,所以纔要告別過往戀情啊。妳看。」亞緒一臉平常地拿出筆記本,出示在由真面前。
亞緒點頭回答:
「我覺得亞緒很可愛啊。」
「我想他是因爲喜歡的人被批評,所以纔會生氣吧?」日奈有些猶豫。「亞緒,妳那時因爲情緒控制不住,所以說話比較重……」
「總而言之,瀨戶也有化妝啊!她明明就有化妝,卻裝出一副『我沒有化妝,我是天生麗質,根本不需要化妝喔!』的樣子!」亞緒嗚咽了一聲,音量突然變小:「的確,像她那麼漂亮的人,或許真的沒有化妝的必要……可她還是有化妝啊!而且像是做了壞事般隱瞞事實,這怎麼可以呢?她太過分了!」
日奈解釋:
「那個……我這樣說或許很奇怪,可是我認爲一出生就自以爲很漂亮的人,那她就真的很漂亮。覺得自己不需要化妝的那些人,她們……的確是很漂亮的人,永遠都是……我想這不會改變。」
「嗯。雖然長髮很符合千金小姐的風格,但總讓人感覺有點沉重呢。剪掉的話會顯得更有朝氣,而且也會更活潑,一定很可愛。」
一定不只如此,妳的美麗是千變萬化的。
恕宇大喫一驚,一旁的日奈也嚇了一大跳……瀨戶的臉到底是哪裏有化妝?她化出無人能看破的淡妝雖然厲害,可是能看穿化妝的亞緒更不簡單。
亞緒開口:
「這個人是三班的市花同學,妳有印象嗎?由真,上次——」
「我覺得亞緒很可愛喔。不是因爲妳有化妝,而是我連化妝的妳都很喜歡。」
「什麼?」
「咦?」亞緒呆住,不禁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但是,我爸爸……」
「我、我哪裏有——」
由真無言以對。
由真輕拍並撫摸亞緒的後背,也看着日奈。
「你、你冷靜一點。」恕宇插嘴:「我聽不懂妳想說什麼啊?」
「沒、沒那種事啦。我覺得亞緒本來就很可愛啊?真的喔?」日奈急忙搖頭否定由真的話。
亞緒繼續說了:
「請、請問,我做錯了什麼事……」
「妳這是在安慰亞緒嗎?」
「妳要不要考慮剪頭髮?」
……他遲早會遭到報應。
「果然。」亞緒歪起嘴角。
過了一會兒,她總算小聲說:
亞緒制止打算要說話的瀨戶,起身率先發難:
「沒錯!」
「他說得太過分了吧。」由真嘆道:「真是幼稚的意見……香野那傢伙太差勁了,根本就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笨蛋。」
見鬼的雙眼可以看穿空間的扭曲和人的感情波動。恕宇用見鬼的雙眼觀察亞緒的感情波動……露出微笑。
「……」亞緒的表情瞬間變得開朗。
「沒那種事。妳留短髮一定很可愛!再說夏天就快到了,妳不如就直接——剪短吧?」
「妳有化妝吧。雖然妳隱瞞得很好,可是其實有化妝,對吧?」
「剪短比較好喔!」由真頷首附和:「留長髮可愛的人很多,但是能做到相反的人卻是少之又少呢?不然妳看亞緒。」
「卑鄙小人。」亞緒罵道,站了起來。
「是啊,冬月說得很對。還有,原來妳認爲亞緒不漂亮啊,我現在明白了。」
日奈害羞得臉紅。
「……咦?」日奈露出擔心的神色詢問:「什麼事?」
頓時氣氛緊張。
「你們看,小鳥遊同學那邊很有趣喔?」
「可、可是,我的眉毛很濃,要是再剪短髮,會被人當成是男孩子的啦。」
譬如說只要有了心上人——
亞緒低下頭。
「嗯。」不過她還是點頭承認。
4
「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亞緒亞緒語帶不滿。
「我問妳……」
「那是因爲我有化妝啊。」亞緒搖頭否定。「亞緒很努力喔。除了露肚臍之外,還在許多地方下功夫……可是最後卻被別人說那都不是真正的容貌。儘管亞緒非常努力,卻被別人說那是欺騙的行爲。到頭來還是隻有像瀨戶那樣天生麗質,可以輕易說出『我不需要化妝啊,我很討厭化妝呢!』的人才是贏家。但是她們一點都沒有努力啊……這樣太卑鄙了啦,不公平……」
「呦啊!」
亞緒搖搖頭回答:
「可、可是……我、真的……」
「什麼?」
「原因又是妳爸爸啊。」由真嘆道。
「香野同學怒罵亞緒,說瀨戶沒有化妝。那是因爲亞緒喜歡化妝,所以纔會以爲其它人和自己一樣。還說化妝是一種欺騙,是醜女用來騙男人的技倆。因爲亞緒對自己的相貌沒自信,所以纔要靠化妝騙人,可是不管再怎麼化妝,那都不是真正的容貌……」
看來亞緒自己也還沒有理清思緒。
「咦?」
「沒關係啦。」亞緒笑着說。
亞緒瞪視日奈。
「是啊。」由真點了點頭。「我也這麼認爲。這不是客套話喔,我也想看你剪短髮。」
我想妳就會變得非常可愛。
日奈低下頭。
「如果亞緒也像瀨戶或是小鳥遊那麼漂亮,自然也不必化妝。可是……」
「瀨戶?」聽到恕宇的聲音,大家也察覺瀨戶走來。
「亞緒要忘記香野,爲新的戀情而活!這次要找到一個肯疼愛亞緒的新對象!」
「我覺得……」恕宇打算要開口。
「那、那個,小鳥遊同學……」
「我、我想說的是……」亞緒沉默。
「妳不用這麼緊張啦。」
「真、真的嗎?」
日奈呆了一會兒問道:「剪頭髮?」
「然而那種人的漂亮,一定永遠都是同一種漂亮。那是一種永遠相同的……美麗。但是像亞緒這樣的人——
——日奈對兩人的視線露出微笑說:
哇,日奈則是發出感嘆:
由真笑道:
而且一定比現在更動人。僅僅是遇見了心上人,就會變得如此。如果對方也鍾情於妳,那妳又會更上一層樓……變得更漂亮、更討人喜歡。像這種可以不斷變化的可愛,我想一定不是天生麗質的人做得到的。」
「……」恕宇默默觀察亞緒。
「呦啊!」神祕生物附和。
「她太卑鄙了。」
「對了,日奈,其實我一直想告訴妳……」
——瀨戶顯得有些疑惑。
「不、不是的。我是真的——」
瀨戶靜裏主動對恕宇攀談。
「妳就這樣繼續欺騙下去吧。就算大多數的男孩子都會選擇妳,亞緒也完全不會在乎的!」
「對不起,我想妳一定是誤會了什麼……」
「少囉唆!妳這卑鄙小人!笨蛋!」
亞緒說罷,轉頭面向別處。
頭也不回地離開現場。
由真看着一臉錯愕的瀨戶,然後起身說道:
「瀨戶同學,請妳不要太在意。」
「這、這是……」
「我很想跟妳解釋狀況並道歉……可是如果亞緒不這麼做,我也不方便自作主張。」
「呦啊!」神祕生物發出聲音。
瀨戶嚇了一跳,往由真頭上看去。她看起來很想發問,讓恕宇在內心搖旗吶喊(沒錯,快開口問啊!問出牠是何方神聖!),可是最後瀨戶還是什麼都沒提。
由真對恕宇和日奈點了點頭——
跑步追趕亞緒。
瀨戶顯得一頭霧水,輪流看向日奈和恕宇。恕宇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避免解釋亞緒的狀況。而且如果有必要解釋,冬月應該會主動出面說明。
好。恕宇下定決心,點了點頭。
「祓禊」——恕宇讓澆下冷水時的感覺於全身重現,使心靈恢復爲一片空白——她藉着這個過程,消除自己內心因爲亞緒的關係,而對瀨戶所抱有的主觀印象(不過仍無法臻於完美)。
恕宇靜靜觀察瀨戶靜裏。
……原來如此,她的確是個美少女。而且從身上散發出的氛圍來看,她應該滿成熟的。精神年齡往往和智慧成正比,所以最好不要小看這種人……
「那、那個……」瀨戶欲言又止。
「妳剛剛有叫我的名字吧?」恕宇看了一下瀨戶的雙瞳,事不關己地問道:「妳找我有事嗎?」
「那……可以請妳至少告訴我們來龍去脈好嗎?說不定我們可以幫上什麼忙喔?」恕宇看向日奈,揶揄般地說:「因爲這女孩……可是『人生的偵探』啊。」
在這種情況下,最有可能被懷疑的是妳媽媽,她正在進行離婚訴訟啊……可是妳卻打算置之不理嗎?
(妳真的這麼問?有沒有記錯當時說的話?日奈問道。瀨戶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點頭表示肯定:我的確這麼問了。)
瀨戶轉過身,邁步離去。恕宇惋惜地目送她的背影,一邊沒來由的想着:天生麗質的美女,就連背影都如此動人。不過,這個道理並不適合反過來論述。
「……不可思議?妳所謂的不可思議是什麼意思?」
從某天開始,那隻貓突然從每個人的記憶之中消失了。」
所以我當時很驚訝,並一直思考——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我觀察了貓羣兩、三天,可是依然只有出現一隻虎斑貓,所以我又問媽媽:
「妳要不要現在就委託我們神社呢?我可以幫妳和我爸爸說。這種事總是早點處理比較好嘛……」
媽媽錯愕的回答:
瀨戶走了兩、三步之後,突然轉過頭。
「呃……小鳥遊同學。」
可是瀨戶卻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的樣子,慢慢回答:
「見鬼可以藉着只聽別人說的話,判別事實與否嗎?」
「我家的神社的確會着手調查這類案件,可是那僅限於受到被害者委託的情況下喔!妳沒有對神社提出任何委託吧?」
她的手……
「嗯……所以我想這次他大概也一樣……要是我把事情鬧得太大,那爸爸可能更不方便回來了。」
「嗯,其實我以前曾經發生過一件不可思議的事。剛好最近又想起來……」
瀨戶看到日奈的表情,笑着說:
「雖然那可能是一場夢,可是我依稀還記得……」
「但是……」
瀨戶問道:「妳是偵探?」
「但是……」恕宇無奈的嘆氣。
對,總共有兩隻虎斑貓。
「嗯……」瀨戶點頭響應,似乎接受了恕宇的回答。
……日奈的確很聰明。
牠……就在我家的庭院喫飼料。
「我媽媽也經常跟我說神社的事……但是我不想委託。」
身旁的這位少女——冬月日奈對偵探一職有興趣。她喜歡閱讀推理小說(不過她其實什麼書都看,不限於推理小說),不時扮演起偵探角色。所以恕宇總是希望有事件發生,而且必須是真正的案件……沒錯,她想和日奈在真正需要推理破案的案件中一分高下。只要能在日奈擅長的領域內獲勝,那麼日奈就會知道小鳥遊恕宇是多麼崇高的存在,並理解自己能待在恕宇身旁,是多麼美好且應該感恩的事。恕宇總是這樣盤算着。
我非常驚訝。我們一直有喂牠們喫飼料,可是爸爸媽媽卻不知道爲什麼,全都忘記了這件事……後來我去問鄰居,因爲餵過貓的不是隻有我們家。我去詢問鄰近的朋友和所有認識的人——『你還記得虎斑貓嗎?你知道有那隻貓嗎?』
喔喔?難道機會到來了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恕宇不加思索的問道。
但恕宇是不可能輸的——
好不容易有一個適合的案件。
……本來想和冬月日奈較量的。
「什麼事?」
「這太困難了,我辦不到。」
「因爲剛剛和妳視線交會……」
「我的確很擔心……」瀨戶露出悲傷的笑容。「可是我爸爸本來就是遇到受不了的事情就會逃走的人,以前他也曾經無聲無息的消失好幾次。」
可是到了隔天,甚至後天——那隻小貓都沒有出現……而媽媽也依然說她不清楚。
恕宇承認她的能力。
「我飼養的……不,我甚至不知道有沒有真正飼養過牠……應該說是我認識牠吧。
『我不記得有那種貓啊?』
可是不管是誰……大人就算了,就連經常和我玩在一起的死黨,也都說不記得虎斑貓的事。大家首先都說不清楚有那隻貓,然後表示是我搞錯了,懷疑我將虎斑貓和其它相像的貓搞混了。
(大家都肯定地說沒有那隻貓嗎?恕宇問道。所有人嗎?不論小孩或大人都一樣?瀨戶回答:嗯,我記得很清楚。大家都說沒有。)
『是嗎?』媽媽回答:『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我有一隻認識的貓,無故消失了。」
可是瀨戶卻搖頭拒絕。
『就是虎斑小貓啊。爸爸你最疼愛的那一隻,你還說牠喝牛奶的模樣很可愛呢……』
她對着恕宇啓齒:
「不、不是的。」瀨戶急忙揮手否定。「我只是在想……」
「那是我還在讀幼兒園時的事了。說不定那只是夢而已……可是,我最近都一直去想到那件事……」
「謝謝妳,不過沒關係。」瀨戶露出微笑。「如果這件事之後變成問題,那會很麻煩的。而且我父母現在的關係又不好……」
「消失?妳的意思是牠走失了嗎?」恕宇提問。
「我可以理解妳的心情。」恕宇試着說服瀨戶,想讓她回心轉意。「可是就算妳委託神社,事情也不會鬧大啊?對,我們不會鬧大的,一定會很祕密的進行調查……」
「我怎麼可能去做那種事呢……我不知道妳是聽誰說的,不過我想對方一定搞錯了什麼。」
不只一隻,而是有許多隻貓都在我家喫飼料——其中也有許多小貓——對了,還有一隻長得和牠特別像——那是另外一隻虎斑貓,或許是牠的兄弟。
「那、那是我的目標啦……」日奈的雙頰慢慢地開始泛紅,連耳根子都紅透了(恕宇不耐煩地心想:又來了。可是儘管不耐煩,她還是繼續盯着日奈)。「啊,不過,如果妳願意告訴我,我會很高興的。我想試着推理看看。」
『你最近有看到小貓嗎?』
「再見……」
『……小貓?哪一隻啊?』
『不就是那隻虎斑貓嗎?』
「那隻貓——雖然我不記得牠的名字,可是牠是一隻虎斑貓,年紀還很小——我記得牠喫飼料的模樣。
其它的事我記不太清楚——
而且——恕宇心想。
「我聽說妳在調查關於我的事……」
當時我總是坐在庭院旁邊看着牠們。
「妳爲什麼這麼問?」
「爲、爲什麼?」恕宇忍不住強勢追問:「妳爸爸失蹤了耶?而且狀況又這麼混亂——難道妳不擔心嗎?」
「不是的。牠消失了——是真的消失得無影無蹤。我身邊的所有人——爸爸還有和媽媽,以及除了我之外的每一個人,都不記得和那隻貓有關的事——彷彿那隻貓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似的。
「……」瀨戶凝視日奈。
一直在撫弄自己的耳垂。
我說:『不,不一樣!雖然長得很像,可是絕對不一樣!』
5
嗯,瀨戶點頭。
「喔,那是因爲我們剛剛談到妳家的案件,所以我纔不由自主的朝妳看了一眼……事情就只是這樣。如果妳覺得不舒服,我向妳道歉。」
恕宇同時觀察日奈的反應,心想:而且她也在旁邊看着。
『那牠應該是今天沒有過來吧。』媽媽說完,對話就結束了。
「這樣啊,說得也是。沒關係,妳不必介意。抱歉喔,對妳說了這些奇怪的話。」日奈微笑說道。
這個傢伙在冬月面前胡說些什麼啊!恕宇內心十分焦慮。她一邊按捺慌張的心情,一邊回答:
瀨戶重新在桌上就坐(是桌子,不是椅子。而且她的動作看起來十分有氣質),然後開始敘述:
沒錯,只要做好準備,使出全力向對方挑戰的話,我怎麼可能會輸給這種傢伙。恕宇心想,雖然對瀨戶很過意不去,但這次的案件,可以說是再適合不過。說穿了,恕宇是想要藉着這次的案件,和冬月來一場偵探對決。
(飼料是什麼?日奈問道。瀨戶回答:應該是一般市面上販賣的貓食。)
「咦?」出人意料的答案,讓恕宇忍不住叫道:「妳不想委託嗎?」
爸爸呆了一會兒。
可是——
可是當我察覺時,我一直在詢問母親:『那隻貓在哪裏?』媽媽回答:『妳是說哪隻貓啊?』『就是虎斑小貓啊。』『虎斑小貓不就在庭院裏嗎?』『不是那隻,還有另一隻虎斑貓——比牠更年幼!爸爸很疼愛牠的啊!』
……其實我自己也懷疑過……
「對了。」恕宇看到她的模樣,急忙回答:
——然後我才發覺,原來爸爸和媽媽都遺忘那隻貓了……不,他們的口氣甚至像是根本不知道那隻貓存在過。
「小、小鳥遊同學。」日奈的表情很複雜,像是爲此困擾,又像是在笑。
瀨戶搖頭否定。
不,她除了智能過人之外,對事物的看法也獨樹一格。
「無聲無息的消失?」日奈突然叫道:「好厲害喔!妳爸爸真是奇特!」
「是嗎。」瀨戶顯得很遺憾。「這樣啊……」
過了一會兒。
……可是……
……日奈的雙目變得炯炯有神。
「什麼?」
「沒關係,不用了。」
……對,我認識的那隻貓——
『應該還有另一隻虎斑貓吧?還有一隻更小的啊。』
「對不起。」瀨戶搖了搖頭說:「我很感謝妳的好意,可是這畢竟是我的家務事……」
所以我跑去問爸爸:
是不是我真的搞錯了?事實上虎斑貓只有一隻,而我誤以爲是兩隻。但是我真的記得有兩隻虎斑貓——其中一隻是虎斑小貓。牠一邊打嗝,一邊喝牛奶的模樣。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難道是我搞錯了嗎?那這些記憶又做何解釋?可是如果我沒有搞錯,那隻虎斑小貓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牠爲什麼會憑空消失,而且被所有人遺忘呢?有可能發生這種事嗎?
這到底是夢?還是事實?
那隻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最近成天都在煩惱這些……」
——瀨戶說完,起身離開桌子。
她在椅子就坐——手肘放到桌上,伸手按住自己的額頭,一副百思不解的模樣。在瀨戶說話的這段期間,恕宇都一直在觀察她。
……瀨戶沒有說謊。
她的確一五一十地誠實訴說着自己的記憶。
——恕宇轉移視線,往日奈看去。
日奈撫着耳垂,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樣。這似乎是日奈思考時的習慣——恕宇也從口袋中取出藥草棒,將其含在口中。一旦咀嚼藥草棒,口中就會滿溢一種像是被風吹過的涼爽感覺……乍看之下,那是限定於日爐理坂一帶販賣的新鷹神社特製藥草棒,但其實成分不同,是一種麻藥。由於可能中毒,所以無玄曾經交代她「避免使用」。可是這東西能夠使見鬼的大腦變得更加清晰,斷絕不必要的信息。當恕宇不想聽見小黑和小白時常回繞在耳際的細語時,她就會使用這東西(儘管無玄會操心,但恕宇確信自己不會上癮,隨時都能停止使用,因爲她是見鬼,與衆不同的存在)。現在小白和小黑的耳語已經完全自恕宇的腦海消失,她在鮮明清楚的思緒中開始進行推理,然後——
她看向日奈。
我的推理已經結束了。
妳呢?想到答案了嗎?
恕宇露出淡淡的笑容。
接着搖晃藥草棒,重現轉頭面對瀨戶說道:
「答案可能很殘酷……即使如此,妳也想聽嗎?」
「咦?」瀨戶喫驚的看着恕宇。「光聽我敘述以前的記憶……妳就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事嗎?妳已經知道答案了?」
「我想應該八九不離十……雖然我沒有證據,只是單純的推理。不,該說是推測,這樣也可以嗎?」
妳爸爸當然接受了這件事。要是女兒知道自己疼愛的貓,因爲一時犯下的錯誤而喪命,那女兒內心不知道會有多難過——因此爸爸也決定盡全力隱瞞這件事。然而他太過慌張,誤解了媽媽所說的『別跟女兒說有那隻貓』的意思,在這種情況下圓謊,然後——
造成父母兩人言詞上的誤會……
大概是因爲全力奔跑的關係吧,日奈上氣不接下氣的注視着瀨戶。她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有話想說,可是又無法下定決心。
「那隻貓不是死了……而是被殺了啊。」
「他們大概不希望妳傷心吧。」
「好。」恕宇吐了一口氣。
6
……恕宇無力的微笑。
啊啊,午休時間就快結束了,結果她還是沒有回來……真想讓她看看,我和冬月較量推理並獲勝的模樣……恕宇一邊這麼想,一邊詢問日奈感想,同時朝她看去——
恕宇接着說下去:
「什麼?」瀨戶驚訝的問道。
關於妳父母。
「從結論來說——」恕宇開口:「妳沒有搞錯,那隻貓的確曾經存在於世上。」
或許他之後察覺:『我說錯了!』可是又不想因爲突然改變論調,而使妳對這件事加深懷疑——所以妳的父母決定一不做二不休,向鄰居說明這件事:『爲了不讓女兒傷心,請大家一起圓謊。』拜託他們幫忙。
「……!」
「妳詢問大家:『你還記得虎斑貓嗎?你知道那隻貓嗎?』可是爲什麼每個人都說沒有呢?消失的虎斑貓明明只有一隻,還有另一隻存在啊。明明還有一隻虎斑貓,所有人卻都表示否定,這很奇怪吧?沒有任何人搞錯反而是最可疑的。」
語罷,恕宇滿足地閉上口。
過了一會兒……
「妳怎麼知道?」
「誤會?」
「我想他們起初是沒有這種打算的。至少妳媽媽應該是打算不斷敷衍妳『牠今天剛好沒來』……最後讓妳以爲小貓自然而然失蹤……但是事情卻產生了誤會。」
恕宇也慌慌張張地追了出去。
恕宇刻意露出笑容。
瀨戶有些怯生生的,對站在日奈身後的恕宇問道:
日奈沉默不語。
「原來如此……」
「這……」
「是的。」
「這、這、這怎麼可能……」
「妳、妳不要胡說!」瀨戶起身反駁:「爲什麼爸爸媽媽有必要去隱瞞真正存在的貓,說牠不存在呢!除非那隻貓——」
就這樣,虎斑小貓被抹殺了……
「她、她爲什麼要突然追過來?」
其實妳被騙了。不單單是父母,而是鄰近的所有人都一起欺騙妳。」
「只要稍微思考就會明白了,因爲妳的死黨都肯定沒有那隻貓啊。」
「當然,我想兇手不是故意的。可能只是不小心將不該餵食的東西給貓喫了吧,就這樣……」恕宇溫柔地說出下一句話:
「嗯!」瀨戶用力點頭。「請妳告訴我!」
「下手的人就是妳——在還小的時候,殺死了那隻貓。」
「對。」恕宇點頭回應。
「總而言之,妳的父母在溝通上有着連妳都能察覺的隔閡——正因爲如此,纔會發生這種誤會。」
說出了:『我不記得有那種貓啊?』這句話。
「而且大家都知道妳要問的是哪一隻貓,卻仍然回答『沒有』這意味着……
「我想妳絕對不是故意的。可是妳一定是做了某種行爲,誤殺了那隻貓……雖然我不清楚實際狀況,但是我猜想當時的情形,可能只要談論起這件事,妳就會察覺到是自己誤殺了虎斑貓。所以妳媽媽纔沒有告知妳事實。她不忍心親口告訴年幼的妳——爸爸十分疼愛,而且妳可能也很寶貝的貓,被妳自己給誤殺了。所以纔打算隱瞞這件事,讓妳以爲貓失蹤了。所以——
「嘶。」瀨戶驚訝地倒抽一口氣,注視恕宇。
「可是這怎麼想都太奇怪了!就算爲了不讓我傷心……就算我當時只是個孩子,也沒必要用這種方法欺騙我吧?就算……那隻貓真的死了……他們也沒有必要隱瞞我到這個地步啊?這絕對不可——」
日奈依然輕撫耳垂——露出了似乎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看向恕宇。
「可是我認爲妳的推理是正確的。我也慢慢想起來了……」
「可是妳先問媽媽,然後才理所當然似的向父親說明狀況。妳先問了媽媽、再問爸爸、最後又問媽媽——簡直就像家人不同住一樣。妳必須將自己對其中一位說過的問題,再重新說明第二遍,而且這對妳來說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真是這樣嗎?)
「謝謝妳,小鳥遊同學。」
同時,她開始說明。
(……什麼?那是因爲輸給我,所以才露出悲傷的表情嗎?)
恕宇點頭繼續說下去:
「至少妳當時認爲爸爸不知道這件事吧。」
7
「怎、怎麼了嗎?」瀨戶的說話聲聽起來十分驚訝。
她對瀨戶問道:
——瀨戶沒有再說下去。
日奈露出幾乎要落淚的表情,看着恕宇。
……他們是不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感情就不和睦?」
——我想他們應該也有解釋,貓是被妳不小心誤殺的。
(什、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瀨戶站起身。
日奈的表情十分悲傷。
沒錯。
老實說,她也不知道這時到底該不該露出笑容,但還是微笑點頭。
「妳說的『誤會』到底是什麼?」
「妳的父母之後知道出了誤會,感到非常困擾。可是既然話都已經說出口了,就只能圓謊到底——事情就是這樣。當時妳還在讀幼兒園,又只是個小孩,他們認爲可以瞞過妳。所以他們跑去向鄰居說明原委,請大家幫忙圓謊。其中也包含妳的死黨。」
瀨戶默默看着書桌。
「……」
恕宇看向日奈。
「對,可是……」
「不過,這只是單純的推理啦……畢竟沒有證據。」
恕宇馬不停蹄地又說:
恕宇覺得日奈的表情十分詭異。
(如何?這就是我的推理!)恕宇看向日奈。
「小鳥遊同學,對不起!」
她向恕宇道謝:
「沒錯。」恕宇繼續說:「我想大家早就知道妳會去問關於貓的問題了。換句話說,貓的確存在過。」
瀨戶低下頭,朝走廊邁步離去。
恕宇頷首。
「我也想起來了……小鳥遊同學的推理應該是正確的。」她露出笑容繼續說:「我真是不簡單耶,可以承蒙大家如此厚愛,甚至讓一隻貓從世上消失了。」
「……」
恕宇笑着回答:「妳說過還有一隻與虎斑小貓相似的貓,所以總共有兩隻對吧?」
她用彷佛要落淚,又好像在生氣的奇妙神情看着日奈,接着在下個瞬間——
「這……我無法肯定……」瀨戶低頭答道:「但或許事實正是如此。」
這就是我所推理的……案件真相。」
「剛剛聽妳的說明,我首先覺得最不可思議的是——
「妳是說,爸爸和媽媽……還有鄰近的人都串通起來說謊,騙我那隻貓不存在,想讓我信以爲真嗎?」
——瀨戶輕輕吐了一口氣。
「妳媽媽八成是想讓貓『失蹤』,所以拜託妳爸爸:『別跟女兒說有那隻貓。』她的意思是指貓沒有來家裏……但爸爸卻不是這麼解讀的。因此爸爸很直接的告訴妳『沒有那隻貓』,他回答的是:『我不記得有那種貓啊?』」
「咦?」恕戶低下頭。「我不清楚……當時的事,我不記得了。」
她向爸爸說明這件事,希望他協助圓謊。
(這個表情是什麼意思?)
「……!」瀨戶瞠大眼瞳。
8
……所以大家纔會同心協力,不論是大人或小孩。雖然這種謊言聽起來非常誇張、非常荒唐,但是大家還是都盡力配合。所有喜歡妳的人,爲了不想讓妳傷心,連成一氣表示虎斑貓不存在。
日奈小聲叫道,朝走廊奔了出去。
「妳……你說什麼……不可能啊。」瀨戶啞口無言。
「再見。」
「我也不曉得……」
日奈從瀨戶的視線、以及恕宇的聲音,察覺恕宇就在自己身後。然後她默默地——維持幾近要落淚的表情,對恕宇伸出手。
(這是幹什麼?)
(是要我握住她的手嗎?)
恕宇一邊全身沒來由的豎起雞皮疙瘩,緊張不已地握住日奈的手。
日奈用力握住恕宇的手,緩緩開口:
「瀨戶同學,妳聽我說。」
「咦?」
「我、我想……貓並沒有消失。」
「妳說什麼?」
「貓會迷路失蹤,是無可奈何的。貓總是在自己的領域徘徊,時而嬉戲、時而四處冒險一一所以會迷路也是情有可原。
……但貓是一定要回家的。
不可以將貓抹殺。不管是哪種貓,都絕對要回家。
……不論回家的形式爲何。
迷途之貓最後都應該要回家的。
……不然就太可悲了。
那非常可悲,而且悲傷的心情會永遠留在心中,然後像現在一樣,突然讓妳痛苦。它會變成一個有頭無尾的美夢,不斷糾纏着妳。」
「妳、妳在說什麼啊?喂——」瀨戶似乎很憤怒。「我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啦……」
「妳說謊!」
「就算妳不記得以前的事,現在的妳應該也很清楚!」
……低下頭。
「妳在這裏做什麼?」由真問道。
日奈繼續說:
「不,妳很清楚纔對。」日奈壓低音量卻堅決有力地說:「因爲……一般在尋找失蹤貓咪的時候,應該會問:『你看過虎斑貓嗎?有沒有在哪兒見到牠?』纔對吧?平常我們在找失蹤貓咪的時候,不會問:『你還記得虎斑貓嗎?你知道有那隻貓嗎?』不是嗎?」
「爲什麼……」
一大清早,恕宇雖然到了學校,卻遲遲不肯走進教室,不停在走廊上徘徊。她確認日奈已經到校之後,繼續在走廊踱步。
「或許吧。」恕宇回答:「她可能改變了想法,打算等迷途之貓歸來。」
……我到底該怎麼面對冬月呢——
「咦?」
就算是小孩,妳也清楚這個道理。所以妳決定要挺身保護媽媽。
「總而言之,我要先向妳道謝。」
緊接着,瀨戶再度緩緩看向日奈。
犯人——
將計就計,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妳表現出完全不知道貓死亡的模樣,刻意去問所有人有關貓的事。藉着這個行爲牽制了案件。只要年幼的妳出面頂罪,大家都不會提起這件事。小孩子出面頂罪,就沒有人會追究這起案件——所以妳刻意去問鄰居關於貓的消息,企圖讓案件就此被遺忘——就這樣讓虎斑小貓消失了。」
日奈沒有再多說什麼。
……冬月大概早就聽說那則新聞了吧。說不定她在當時就已經預料到這個情況了(但是冬月仍然堅持要說出真相)。即使她早有心理準備……
「我不懂妳在說什麼。」瀨戶臉色蒼白卻極爲動人,她喃喃道:「我聽不懂啊。」
……媽媽將殺害虎斑貓的過錯,推到妳身上。
兩人就這樣一直握着彼此的手。
日奈說道:
臉色依然白皙,而且平常——
美幸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但恕宇卻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恕宇腦中在意的是另一則新聞,以及隨之而來的效應。
可是,如果做這件事的人是妳——
如果有必要,甚至不惜犧牲自己。
……但是妳的內心卻仍然在吶喊:『你看過虎斑貓嗎?有沒有在哪兒見到牠?』
也還是免不了大受打擊。
爸爸一定會原諒妳……
「太遲了?」亞緒一臉驚訝。「我們來得太遲了?是這樣嗎?」
「雖然我覺得自己做的事是對的,卻還是會後悔……」日奈繼續說了下去:「我真是沒出息。」
「謝謝妳。」
日奈用幾乎要落淚的表情看着恕宇。
「這……」瀨戶的容顏變得益發白皙美麗。「妳說得沒錯,可是——」
「別這麼說,請妳別這麼說……」日奈回應。
小個頭的日奈大聲嘶喊,聲音響徹走廊。雖然有幾個兒童跑來圍觀,但是遭到恕宇的白眼之後立刻一鬨而散。
——請妳不要無視那些聲音。
然後妳採取的行動是——
最後緩緩開口:
握住的手更加使力。
「爲什麼我沒有阻止小鳥遊同學說出推理呢……爲什麼我……」
恕宇不禁輕喚:
「殺死貓的人……其實是妳媽媽吧?」
日奈緊緊握着恕宇的手。
日奈回答:「爲什麼妳還只是小學生,卻要化那麼普通——看起來毫無改變的淡妝呢?妳就算不化妝,也還是天生麗質啊。」
一直緊緊相握。
但是警察當時似乎也已經蒐集了足夠的證據,準備隨時破解她「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將她逮捕。
讓和平的大城跡鬧得滿城風雨的失蹤案件犯人,終於被捕了。
「幼年時的記憶,是很容易被竄改的。」日奈的聲音非常沉痛——彷彿要吐出血來。「妳在不知不覺中……以爲那纔是事實的真相。虎斑貓消失了——
……妳到底想確認什麼?」
數天後——
三人一同走進教室。
——請妳不要抹殺迷途之貓的存在……」
「……咦?」
瀨戶慘白的表情開始扭曲。
「原來是這樣。」恕宇心想。
(她剛剛就已經推理出這個結果了嗎?)
「是這樣嗎?」
瀨戶臉色慘白看着日奈。
神祕生物問好:「呦啊!」
正是失蹤男子——正在進行離婚訴訟的妻子。
瀨戶慢步離去。
……妳看到了事情原委,所以妳知道真相。」
可是她的表情卻一點也沒變。
「或許妳說得對。
恕宇以爲瀨戶在哭泣。
恕宇也跟着打招呼:「……太遲了。」
恕宇從報紙上得知這件事。
「我哪有說謊?」瀨戶反問。
「難道……」恕宇喃喃自語。
9
……可是,也或許剛剛小鳥遊同學說的纔是正確的……我不明白,說不定貓是真的消失了……還是我搞錯……因爲我不記得了啊。
「沒什麼。」
「求求妳想起來。」響起彷彿哀求般的聲音:「爲什麼妳會來見小鳥遊同學?爲什麼妳會去問街坊鄰居有關貓的事呢?
直到宣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鐘聲響起爲止。
「哇?」聽到背後有人叫喚,她嚇了一跳。「新、新見,妳不要嚇我啦!」
據說犯人是自首到案。
即使是小孩,還是會保護父母的。就算她的年紀還小也一樣。
「我明白了。」
……化妝不只是爲了裝扮自己,有時候也是爲了掩飾——
「她爲什麼會去自首呢?」美幸在準備早飯的同時,不解地搖頭。「像她這樣能夠設計出完美不在場證明的犯人,果然還是會良心不安……最後突然悔悟嗎?」
她在等由真和亞緒。
10
——她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
「小鳥遊?」
瀨戶慢條斯理地看向日奈。
「冬月……」
她像是自言自語般:
「我不清楚她爲什麼要那麼做,可是總而言之,她殺害了爸爸疼愛有加的貓咪。」聽起來細微且像是在顫抖的聲音持續着:「然後妳挺身保護了媽媽……妳當時雖然年幼,卻也明白要是父親知道了母親的行爲,一定會更加憤怒,彼此之間的感情也會更惡化。
恕宇感覺到手掌傳來的感觸。
……我已經搞不懂了……」
而且是被妳自己所殺。
「冬月……」
「這是我的自由吧。」
「大人……父母會保護子女,所以子女也會保護父母,因爲畢竟是父母啊。如果雙方正在吵架,那更是……
「……」
由真也站在亞緒背後。
瀨戶的手微微動作,擦拭眼角。
恕宇徘徊到一半,突然醒悟。
一踏進教室,亞緒就將書包交給由真,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日奈的座位。
「她、她想做什麼?」恕宇擔心亞緒口不擇言,急忙對由真問道:「我、我是不是應該阻止她……」
「她說有事想和日奈說。」由真回答。
亞緒站在日奈面前,連早安都還沒說,劈頭就問:
「日奈。」
「早安,亞緒。」日奈對眼前的肚臍露出微笑。「有什麼事嗎?」
「瀨戶……同學……」亞緒的聲音似乎蘊含着怒氣。
「嗯。」
「她要轉學了。」
「……」
「因爲媽媽被逮捕,所以她以後要交由親戚收養。」
「似乎是這樣。」在恕字眼中看來,日奈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
亞緒接着說:
「日奈。」
「什麼事?」
「……亞緒很討厭瀨戶同學。」亞緒像連珠炮般地發言:「對,亞緒很討厭那種傢伙!超級討厭!最最最最最討厭了!不管她發生什麼事,亞緒都不在乎!也不想幫她!因爲亞緒最討厭她了啊!」
「這樣啊。」日奈笑着說:「真傷腦筋,不過人際關係是強迫不來的。」
「對啊,亞緒根本就不想管她的死活!」
「就這樣?」
日奈反問亞緒。
「畢竟人際關係是強迫不來的……這點的確莫可奈何,但是我們不會因爲討厭某個人,就覺得『傷害對方』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不管再怎麼厭惡對方,我們都不可以無故冒犯人家。」
「我知道了。」亞緒表現得不情不願,似乎非常不甘心。但她還是點頭回答:「既然日奈這麼說……那我會道歉的。只要我道歉就行了吧?」
「嗯,好啊……我也想見瀨戶同學呢。」
直到兩人的身影在門邊消失爲止,恕宇都一直看着她們。她心想如果是自己,八成不會去道歉吧。可是日奈大概早就料想到事情會如此發展,並想到自己會爲此痛苦,但卻還是直言不諱。
很好!日奈輕撫亞緒的頭。
「……好好好。」
「妳覺得我說得對嗎?」亞緒面對日奈的追問——
她點了點頭問道:
兩人一邊歡笑,一邊跑出教室。
同時也成爲讓恕宇再度蛻變的序曲——
「……如何?」
「只要是自己覺得正確的事,就應該去實行。」
「亞緒不知道爲什麼,覺得心情很差!」亞緒的表情頓時陰沉了下來,彷佛隨時就要落淚。「爲什麼?爲什麼亞緒會有這種感覺呢?」
日奈與亞緒四目相交。
「真的嗎?那我們走吧!」亞緒抓住日奈的手臂,強行將她拉起。「我們現在就去吧,快去見瀨戶同學!這種事一定是愈快愈好!」
日奈溫柔地詢問亞緒:
「那又怎麼樣!亞緒根本就不喜——」
這樁案件讓恕宇的內在開始有所改變。
挫敗感。
日奈露出微笑,點頭表示同意。
「嗯,所以……」亞緒怯生生地看着日奈,然後對她提出要求:「日奈,妳可以陪我一起去道歉嗎?」
「那是因爲亞緒上次傷害了瀨戶同學啊。」
「如果妳覺得自己做錯事,當然就該道歉囉。」
「她們真的去了。」由真喃喃道,她一直注視着她們兩人。「亞緒似乎很黏冬月同學呢,感覺好怪……」
「呦啊!」神祕生物叫道。
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頭。
「可是……」
見到亞緒臉上浮現出和她說的話全然不同的表情,恕宇這麼想着:其實亞緒打從一開始就期望聽到冬月這麼說。她很清楚自己應該怎麼做,只是不知爲何,她希望能由日奈親口告訴她……
她正視亞緒認真地說:
「那亞緒該怎麼辦呢?」
過了一會兒——
日奈回答:
「不管再怎麼討厭對方,也不會讓『傷害對方』這件事,成爲理所當然的舉動。」日奈平靜地解釋:
「亞緒真是好孩子!」
恕宇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有一種難以言喻的——
「一定得這麼做嗎?」
恕宇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