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偵探登場/第二起案件
《惡魔同盟》 · うえお久光 · 3.3萬 字
1
日爐理坂高中有兩個神祕推理的同好會。分別是「神祕推理同好會」以及「神祕推理團體(みすてりいサークル)」——簡稱爲神團。
原名爲「神祕推理團體(ミステリサークル)」的社團,以高中社團來說,算是擁有許多社團教室,挺有來歷的具樂部。而其分裂並降格爲同好會,則是在一年前。原因出自於現任神團社長,當時一年級的三束元生。
三束元生在一年級時加入「神祕推理團體(ミステリサークル)」,但在入社三個月後的某一天,突然喊道:「這根本不是神祕推理團體!」而像是被鬼附身了似地開始四處遊說。
此時,拘泥於字義的三束元生,似乎以爲「神祕推理團體」並非喜歡神祕推理的團體,而是神祕人物的團體。當三束元生髮現並非那回事時,卻依然不退社。這位傲慢的男性認爲錯的不是自己,而是整個社團。
所以三束元生爲了將這個社團導正至原本的方向(他真的這麼想),便開始募集必要的人才——說好聽點是不可思議,講明白點就是怪異的人才。他四處尋找具有奇妙傳聞、興趣、嗜好、傾向的人物,一旦找到就展開遊說。
昴也是被他的雷達發現的人物之一。
三束元生在某一天來到就讀日爐理坂初中的昴身旁,初次見面就如此說道:
「我叫三束元生。希望你叫我的時候,別叫三束也別叫元生,要叫三束元生。不用稱呼同學、先生或學長也沒關係,因爲這就是我的名字。同樣的,我也會叫你堂島昴。」
在當時,不論學生或老師,只要三束元生碰到初次見面的人,都一定會這麼說。過了三個月之後,他更領悟到名字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而自稱爲「社長」。時至今日,不用說是社員,連老師也都叫他:「嗨,『社長』。」
這些事先不提,他對昴說:
「聽說你妹妹遭外星人綁架是嗎?」
「對。」
「你上高中之後,就加入神祕推理團體如何?」
「……我考慮看看。」
當時的自己雖然如此回答,但實際上並不打算加入。爲什麼兩個男人之問非得直呼名字,而且還非得是全名不可?光想到這點就覺得寒毛直豎。然而兩天後,聽見隔壁班的冬月日奈說:
「三束元生向你遊說啦?真好。我上高中之後,也打算參加那個社團。」
當她這麼一說,昴馬上決定加入。
還是想談戀愛嘛。
先別管這些,三束元生就是這樣持續地募集怪人。
雖說是怪人,卻不見得都會閱讀推理小說。
好了,廢話少說。
「算了,其實啊,有個假設想讓妳聽聽看。與其說假設,應該說假想比較貼切就是了。」
理由好像是「這樣比較可愛」。
這表示日爐理坂高中鼓勵學生自主性的活動。
「因爲有眼睛吧?」
「嗯,因爲是前天才發生的事,看來似乎也還沒全部調查完畢,但是應該檢測不出藥物反應吧。」
「這樣啊,不是中毒。」
「如果不是藥物,那是怎麼辦到的?」
當然,昴在跟她交往的這八個月當中,片刻都沒有忘記那對眼睛。
然而,他們退出時,跟過來的只有男性社員而已。
日奈呆了好一陣子,不過立即回神過來對少女發問。
兩人正在談論的,就是前天發生的案件。針對當時「運動短褲先生」突然痛苦掙扎,昴推測是否事先便遭人下毒。下毒的人當然是保健老師,因爲這麼一來,自己就能假裝是要診察而接近痛苦掙扎的「運動短褲先生」並加以殺害。這是昴對此案件的推理,不過日奈持否定意見。
昴拉着少女走出教室。
就這樣,因歷史悠久而相當引以爲傲的「神祕推理團體」,就以分裂成兩個同好會的方式劃下句點。同時,「神祕推理同好會」與「神祕推理團體」兩個同好會之間的長期對抗也就此展開。
那個腦袋裏到底正在做怎樣的推理呢?昴有點不懷好意地猜測。可是,這次不管什麼樣的推理都沒用吧。畢竟還牽扯到魔法相機這種東西,就算是日奈也不可能想到這點。昴的心裏充斥着想要哈哈大笑的勝利感。
命運就此轉變。
「總覺得很令人興奮呢。嗯,我真的很興奮喔。」
少女笑了出來。
「她爲什麼看得見妳啊!」
「她是誰?」
纔怪。
「……沒什麼,那純粹是假想。」
昴在神團的社團教室裏張望一番,除了日奈以外沒有其它人,心想正是時候。
「因爲在下雨,我還以爲你不來了。」
「那種應該只是幻覺吧?」
2
冬月日奈一見到昴就這麼說。接着……
「在那之前,我能先問一個問題嗎?」
「會很不妙嗎?」少女看着自己說道:
太好了。
「我啦、我啦,應該是在說我!」
「嗯。」
雙胞胎——正確說來是姐姐——如此表示:
日奈是一位留着短髮,眉毛濃密的亞洲美女。沒錯,有着一雙濃眉的她,從小就被嘲笑是粗眉毛。女孩子是很纖細的,她說不定也曾因此而哭泣過。即便如此,日奈並沒有剃掉自己的眉毛。既沒剃過,也沒用眉筆畫上眉毛。她一直以來都將眉毛視爲自己的一部分,不管別人怎麼說,都挺起胸膛表示「這就是我的眉毛」並這樣成長至今。而眉毛們也像是要回隨日奈似的,經過十六年,到了從後頸髮際可以明顯分辨出她不是男生的這個年紀;任誰看到日奈,都會將她形容爲濃眉美女。眼神表現出堅強的意志,而眉毛又更爲之增色。
「……目前的擁有者在取得這個東西之後,已經用了十三次……是嗎?平白使用卻不需交出靈魂?」

「不、不過一般說來……妳是惡魔吧?像這種情況,應該會設定成像是隻有我看得見之類的?」
哈哈哈,昴無力地露出微笑。
連續的寵物虐殺案件。
少女愣住了。
日奈望着昴的臉。每當被日奈那具有堅強意志、非常非常差囂的雙眼盯住之後,昴總是不知所以然地想要四處狂奔。
當然,成立同好會並非他們原本的目的。他們的盤算是若自己退社,喜好推理小說的大多數社員都會跟進。只要白己退社,幾乎所有社員也都會離開,而三束元生所募集的怪人又幾乎都是明年纔要入學的一年級新生,如此一來,「神祕推理團體」就會因人數不足而自動解散。到時候,再讓原本的「神祕推理團體」重生。
據日爐理坂高中的社團營運規則,擁有同樣旨趣的社團不得成立兩個以上。
過了一會兒,她「啊」地叫了一聲,放開雙手。
日奈穿着便服,躺在置於寬闊教室正中央的會議桌上,時而以翻身趴臥的姿勢讀着一本看來挺艱澀的書。
「喂。」
「我可是真的存在於此喔。」
她滿臉笑嘻嘻的。
「……怎麼了?」
「……到底在講些什麼啊?我也想一起聊。」
「……那、那麼,妳一身不倫不類的打扮,又在我背後飄浮着,該不會在來到這裏之前,不管是在街上、學校裏,全都被別人……」
「……這件有很多功能呢。」
他這麼回答。
一般來說,對這種條件都會一笑置之,但此時適逢三束元生剛剛領悟到名字不具任何意義,所以……
「對。應該是立下契約的人在實現願望之前,先拿動物來練習吧。」
「沒差啊。」
這對雙胞胎果真不知對誰施加何種壓力,將原本以片假名寫成的「神祕推理團體」改用平假名寫。
私立日爐理坂高中爲週休二日,週六、日雖沒上課,但週六學校會開放給社團使用。
「怎麼可能,雨也停了啊。」
但這也確實爲「神祕推理團體」的黃金時代揭開序幕——
儘管聽了少女所言,看她在天上飛,觸摸到翅膀也不特別訝異的日奈,在碰到「針孔鏡頭」的樣品時還是喫了一驚。那是當然的吧,現在這個時代有在打電玩的小孩,對惡魔或翅膀之類的事物都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不過聲音與影像浮現在腦海裏的心靈感應,還是超出了想象範圍。
明明是「神祕推理團體」,不看推理小說的同學卻日漸增加——
「是啊,應該吧,只要是眼睛看得見的人應該都可以。」
日奈不知何時開了門,正瞧着這邊。
「……日奈該不會看得見妳吧?」
少女如此回答。她現在穿着日爐理坂高中規定的紅綠相間運動服。沒露出翅膀的少女,當然就是人類的模樣。
日奈面對着椅背重新跨坐下來。
厲害的地方在於並非「改寫」就加入,而是「改寫也沒差」就加入。
「『神祕推理團體』中的『神祕推理』這個部分,如果改用平假名寫也沒差的話,我們就入社。」
理由並不清楚,說不定她們對男生那些嚴謹的推理論調感到厭煩,想更輕鬆愉快地談論神祕推理故事吧。或者更單純一點,只因爲離不開戴着超羣俊美面具的三束元生,再加上聽說明年答應入社的新進社員中,似乎有可愛的男生。總之,沒有一個女生退社,結果「神祕推理團體」並未發生人數不足的問題,得以存續下去。至於「神祕推理同好會」雖然沒有禁止女生參加,但卻只有男社員,因而變成男女合校中罕見的詭異同好會。
「這個,怎麼說呢……」
演變到這個地步,喜愛推理小說的同學終於發起反抗。他們直接向當時的社長陳情,要三束元生退社,若不答應就要離開。而當時的女性社長回答「隨便你們」,於是這羣人便退社,另外成立了「神祕推理同好會」。
「……我說啊,該不會誰都看得見妳吧?」
若有兩個以上,兩者皆視爲同好會。
被她凝視的人,最少有三天無法忘懷那對眼神的光采。
昴頓時面無血色。
正當純正的社員擔心這個有歷史的社團素質愈來愈低落時,發生了一起事件。
「嗯?」
「沒驗出毒素。」
「……還不曉得擁有者是誰嗎?」
直到其中一方解散爲止。
日奈微笑着問道:
「是的。擁有者就是立下契約的人,所以還加上了一層保密機制。由於這是在鬥智,因此得靠自己的智慧找出來纔行。」
「失陪一下。」
哇啊!
3
沒有任何一位女社員離開。
日奈沉默地聳聳肩。
「……她?妳是指誰啊?」
而照結果看來,日奈應該是對的。
飄浮在斜後方上空的少女用手指戳着昴。
這也在預料之中,昴立刻伸手接住相機。
「好呀,內容是?」
那天早晨,當他們上學之後,發現原本用片假名寫成的「神祕推理團體(ミステリサークル)」廣告牌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以平假名寫成的「神祕推理團體(みすてりいサークル)」廣告牌。
「怎麼樣?」
原因出自於三束元生遊說過的雙胞胎姐妹。這對雙胞胎所來自的家庭——舞原一家,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日爐理坂最高當權者,所以家裏的兩位女兒也很有權力。三束元生僅因爲她們是雙胞胎,便加以遊說。
昴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不清楚耶,說不定犯人的願望是殺掉十二隻寵物跟一個人。」
「或者只是想殺殺看而已。」少女盯着昴說:
「人類可以不需理由就殺生嘛。」
我一個人可不代表所有人類啊……昴暗自咕噥着。
日奈低着頭撫弄耳垂。
「……不過,目前被殺的寵物只有六隻,剩下的……」
「只是沒發現吧,或許並非寵物,而是野貓野狗。」
「說不定吧……對了。」
她望着少女問道:
「擁有者的定義是指……?」
「指的是靠那個『智慧果實』實現自己願望的人類。在願望實現之前,都不算是完成挈約,因此不被視爲擁有者。」
「那麼,假設獲得『智慧果實』的人使用了六次,但尚未實現願望就脫手,這六次該怎麼算?不會累計在內嗎?」
「不。『智慧果實』會根據命運而移轉,若得到『智慧果實』卻沒有用來實現願望,就代表那個人沒有成爲擁有者的命運,只不過是經手而已。在這種情況下,那個人所使用的六次,會累積爲下一位擁有者使用的次數。也就是指擁有者爲了實現願望,藉由他人之手使用的意思。」
原來如此。昴說道:
「……以現況來說,說不定犯人在這十三次中實際使用的只有七次,剩下的六次爲前任持有者所使用……不過,這又代表了什麼?」
最後一句是在問日奈。
「那種事很重要嗎?我覺得沒什麼關係耶。」
「很重要喔。如果我的推理正確,那麼犯人真正使用過的次數……」
日奈抓着耳垂輕輕揉着,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或者是……」
少女一口氣宣泄完畢後,心滿意足似地呼出一口氣。
那副眼鏡是用來抑制她強勁的視線。
接着,她簡潔有力地如此宣告。
是真的啦——少女靠近日奈,帶着無辜眼神看着上面。
不是說了嗎?我不代表全人類啊。
「……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講誰。」
不過,絕對不能說出來就是了。
「……世界上還真的有這種人啊。」
「日奈小姐懂的真多呢。其實那位別西卜大人正是我的直屬上司,是造物主。他很會照顧人。」
應該是日奈對這起離奇案件有興趣,而拜託舞原家弄到手的吧。日奈過去曾經用這種方式解決一件案子。動用舞原家管道的行爲本身當然是犯罪,但從未浮上臺面,因爲在日爐理坂中,舞原家擁有絕對的權力。甚至還有傳聞舞原家的人就算殺人也不會被問罪,昴也覺得這種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昴曾經被摘下眼鏡的小鳥遊瞪過。那是在國中的畢業典禮,向日奈告白的當天。日奈答應之後,昴被小鳥遊叫了出去。
「嗯,現階段只有這些,想問的都問完了,再來就是……」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不過我當然也是認爲日奈說不定能解開這個謎題,才特地跑來學校的。不過明明纔剛開始討論,只提出了幾個問題,就如此輕易地……
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什麼,大概是警方的案情報告。
「誰啊?」
「纔沒這回事!」
「……看吧,日奈,他在羨慕喔,應該早點跟這種人分手。」
少女雖然不曉得理由,但也知道自己令小鳥遊失望而道歉。小鳥遊則面帶微笑地摸摸少女的頭。
「……那傢伙還真的出手了,真不敢相信。」
「……別西卜應該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惡魔吧,能如此輕易地介紹給我們嗎?」
日奈打了個呵欠,揉揉眼睛。
昴驚歎、長嘆、感嘆了一聲。
「……什麼在哪?」
她指向昴。
「這是向舞原妹要來的。」
「不僅如此,那傢伙好像還跟保健老師高久直子有關係。但是就這點而言,雙方都是成年人,所以不算犯罪。」
「有的,調查出一些內幕。那個呆子好像真的有對學生出手,是一位叫真嶋綾的排球社二年級學生。」
日奈露出了像是在笑,或是彷彿將櫻桃柄放入嘴裏打結似的,有如咀嚼一般表情。
小鳥遊坐到日奈身邊,取下發夾後鬆開頭髮甩了甩頭,自然留長的頭髮便呼地一聲飄落 下來。小鳥遊對打扮並不講究,既沒化妝,頭髮也是自己剪的。儘管如此,不知是否因爲原本她的長相就不錯,戴上眼鏡後就像個反派女科學家,散發出一種智慧風采,不論校內外都有很多人爲她着迷。
不過,都已經是個大力主張運動短褲有多麼美妙的男性了,這倒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喔,你在啊,太好了。」
「沒關係,妳沒做錯事。錯的是……」
「原來是小鳥遊,沒想到妳週六還來學校啊。」
只剩下找出證據了,一邊說一邊伸了個懶腰。
「這傢伙。」
少女漲紅着臉,生氣地高聲反駁。
不知是否留意到昴內心複雜的感受。
「還裝蒜,我已經聽說了喔。你不是拉着一名半裸的少女在學校裏走動嗎?」
「……像是別西卜或梅菲斯特之類的惡魔確實存在嗎?」
小鳥遊將手提包放在桌上,走向日奈身旁。
梳理了頭髮一陣子再草草綁起來之後,小鳥遊自書包裏拿出兩份文件。
「我考慮看看吧。」
小鳥遊這樣的人格被「社長」看中,或者應該說她是爲了追求日奈而加入「神祕推理團體」,昴剛開始都在提防日奈被她奪走,但後來對小鳥遊毫不掩飾、光明正大的行事風格感到佩服,說起來,如今雙方已如死黨一般。
「有什麼新情報嗎?」
4
「你這傢伙……」
走進來的是小鳥遊恕宇,跟昴同樣是神團裏的一年級學生。這位擁有着恕宇這個男性化名字,以及和名字完全相反的姣好臉孔及修長身材的少女,在環視教室一圈之後,便狠狠地瞪着昴。
「日奈,是找證據、不是找泡菜喔。」(注:證據的日文爲『うらづけ』念音uraduke,泡菜的日義爲『つけもの』念音tsukemono,取其念音相近的冷笑話)
「……還有其它問題要問嗎?」
小鳥遊只盯着昴說了這句話,她那雙眼睛明顯散發出某種超自然的力量,性質與日奈那擁有堅強意志的眼睛完全不同。昴在小鳥遊的視線下,感覺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那般,這使他相信世界上真有能以視線將人石化的梅杜莎或蛇髮女妖等怪物,也相信南方熊楠先生(注:1867~1941年,日本的生物暨民俗學者。著有『十二支考』、『南方隨筆』等)著作中的魔眼存在。有一種說法是被魔眼盯過之後,只要看到女性的性器官就能獲救,而昴當時恨不得自己身爲女性。只是若身爲女性,應該不會碰上這種遭遇吧。
少女和我異口同聲地問道,但沒有得到回覆。日奈沒開口,反倒是……
「我肚子餓了耶。」
「爲了感謝你們的幫忙,就讓我介紹他給你們認識吧。」
「啊,謝囉。」
「是你不好。」
「……那麼,又是如何得知真嶋與高久遭受脅迫?」
還真的存在啊。
「喂,在哪?」
「合作伙伴……」
「早啊,日奈,妳今天也很可愛呢。」
「以前也曾經有過簽訂契約書,當場實現願望。而且是一個靈魂換取三個願望,三個喔!儘管如此,明明都在契約書上寫清楚要用靈魂交換了,人類卻很會耍小聰明,說些什麼自己的願望是能夠實現四、五個甚至一百個願望,或是增加靈魂、契約作廢等。一旦我們表示沒辦法這麼做,就講什麼『你根本無法實現願望』,或是『都簽訂契約了吧』這些話。你們纔是一開始就不打算遵守契約,願望實現了也不交出靈魂,淨是想些偷天換日的手段,亂七八糟胡扯一通!所以我們逼不得已只好變更爲現在的方式,散佈各種道具隨人使用,但是靠那些道具實現願望之後,代價就是要交出靈魂。而且我們還稍微讓步了,給你們像這樣鬥智的機會,你們才應該感謝我們吧。吶、你說啊,到底是誰卑鄙?」
「……喂喂,那未免太狡猾了吧?聽妳一直吵着什麼狡猾、卑鄙還是不公平的,仔細想想,妳們這樣更不公平吧……」
她那淚眼汪汪拚命辯解的模樣實在太可愛了,日奈輕撫少女的頭,接着轉頭對昴說:
「……總之,契約是在無意識中進行的,在我們惡魔現身之前,人類都不會意識到。基本上都是等回想起來卻又不肯承認時,才展開鬥智,而這次……」
「妳說證據是指……」
「還有其它問題嗎?」
對了,少女擊掌說道:
不過,也不是用來裝飾的。
「或者?」
高中開學典禮時,以第一名成績成爲新生代表的小鳥遊,在全校同學面前吐露,或者該說宣傳自己是個同性戀。而且接下來,她還宣言自己想要、打算要、絕對要過着後宮般的校園生活。日爐理坂的學生似乎都很喜歡後宮,而對這份致詞(?)報以如雷的掌聲,小鳥遊恕宇也就因此成爲活生生的傳說。
「……抱歉,對不起。」
昴不由得想對夕陽發出怒吼。
「昴在嗎?」
「我還想再問一件事……所謂的契約,是在無意識中訂立的吧?也就是說,訂下契約的本人在惡魔出現之前,都不曾想過自己的靈魂會被奪走?」
「那是因爲人類實在太狡猾了,不得已才採用這種形式的!」
面對插嘴的昴。
「什麼問題?不用客氣,儘管問吧。」
親了一下臉頰。日奈只響應一下,並沒有顯得不高興。雖然說是臉頰,但已經非常接近雙脣,每次都會讓昴羨慕到想要變性。不過,說不定早晚會有慶幸自己身爲男性的一天……到來吧。會來嗎?要是會來就好了。他雖然這麼想,但目前顯然這樣的機會尚未來臨。
她望向昴,似乎想說「這是我的第一件工作耶」,一邊搖頭。還在懷疑我是犯人啊。昴溼潤的雙眼望着日奈,但她卻不來摸摸頭,只是露骨地皺眉。
「閒着也是閒着,而且也有事。」
印象中別西卜是有着蒼蠅外型的惡魔。在這類RPG裏都是等級很高的怪物,應該算是挺厲害的惡魔吧。而梅菲斯特則是在劇本(浮士德)中登場的惡魔,我是沒有讀過啦,不過那應該……
門打開了。
順帶一提,那副眼鏡並沒有度數。
日奈再次望向少女,揉着耳垂問:
「不過年紀還真小。國中生姑且不論,若是小學生可會有問題喔。」
「可以!因爲難得有人類的合作伙伴嘛。」
昴向小鳥遊問道:
「那當然!」
「那麼,那個女孩子到底在哪啊?」
少女從書桌底下拉扯昴的腳。昴在門打開來的同時,就將她推到那裏藏起來。
「晚了一步啊。」
「有拿到那些照片嗎?」
「……是有個跟案件毫無關係的個人興趣啦。」
「我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
「我啦、我啦!應該是在說我吧!」
「嗯,雖然細節還不是很清楚啦。」
看到少女,並且確認少女身上穿的是日爐理坂的紅綠相間運動服之後,小鳥遊不禁嘆了一口氣。
昴搖搖頭,在一張熱血老師的面具背後,私底下還做出這種事。之前雖有這類傳聞,但總認爲這是年輕老師常有的流言蜚語。
「是誰?」
「找到了他跟這兩人發生性行爲的照片,推測是用來威脅她們的……另外,『運動短褲先生』好像對拍照很有興趣,還找出許多包括偷拍在內的女學生照片,不過那方面的照片,就只有真嶋跟高久而已。」
昴垂下肩膀。
「對。雖然有時候會碰到直覺敏銳,或事前由文獻中得知這項訊息的人。但基本上正是 如此。」
題外話——小鳥遊是一位衆所皆知的女同性戀。
「你去死啦!」
「警方由這個方向查出了動機。」
日奈望着文件這麼說,小鳥遊則點了點頭。
「沒錯。怨恨或嫉妒,警方由這方面的動機懷疑高久。唔,而且以現場狀況來說,也只能想到高久。現場狀況本身也有問題就是了,明明顯然是計劃性殺人,爲何還要特地讓自己身陷會被懷疑的狀況呢?該不會非常有自信兇器不會被發現吧……」
魔法相機。
「……她真的有辦法在那種狀況下用針刺人心臟嗎?」
「她可是醫學學士,也熟知心臟與肋骨的位置,像這樣將聽診器……」
小鳥遊將橡皮擦當作聽診器,拿在手上用手掌蓋住,再拿筆與手掌垂直。
「像這樣壓住就能刺進去。混亂之中堂堂地這麼做,在別人看來也只像是用聽診器診察吧……不過,光靠手指的力量不可能拔出來,需要用其它方式……唔,用釣魚線這類的東西說不定就夠了。警方正在尋找的,就是上面有這種裝置的針與聽診器。」
小鳥遊向少女招招手,要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將臉靠在後頸,享受着對方柔軟頭髮的觸感。順帶一提,小鳥遊雖然穿着日爐理坂高中的制服,但那卻是以黃綠色與紫色爲基調的誇張服飾,據說日爐理坂高中之所以奇怪的學生特別多,就是由於這種驚人的配色所引起。原來如此,眼前黃綠色、紫色、紅色及綠色競相亂舞的模樣,的確會使人精神錯亂。
「……就算是用那種方法殺掉,那麼在此之前,『運動短褲先生』的痛苦掙扎又該如何解釋?不就是因爲那樣,保健老師纔會靠近『運動短褲先生』嗎?」
嗯——小鳥遊沉思了一會兒。
「這個嘛……會不會是在作戲?」
「作戲……?」
「比方說跟高久共謀之類的。基於某種目的,要『運動短褲先生』裝出痛苦的樣子。他不曉得自己會被殺,所以照做,結果遭到背叛。」
「不可能吧,那種痛苦掙扎的模樣,可不是表演得出來的。」
「……那麼就用陳腐一點的想法,假設是催眠術如何?有一種叫後催眠暗示的。事前施加催眠,之後只要讓對方聽到某個關鍵詞,就會開始痛苦掙扎。」
「真的是這樣嗎?我有聽說過催眠術要讓被催眠對象感到舒服才能成功,只是模仿某些動作這點姑且不論,要讓對方感到痛苦或自殺,根本是不可能的。」
「……這樣喔?可是聽說有弱安慰劑效果(注:Minus Placebo,給予病人安慰劑時,通常會出現期望康復的心理而使身體復元。其次,由於安慰劑並未具備療效,若病人本身不對安慰劑抱有期望,病情就不會好轉。相反的,若病人有負面期望,則會產生「反安慰劑效果」Nocebo Effect,反而使病情惡化)之類的……」
「那跟催眠不一樣。」
「我啊……抱歉,還沒自我介紹。我叫小鳥遊恕宇,叫我恕宇就好。妳呢?」
「魔法相機的優勢,在於不知是否借其殺人。就算在眼前遇害,誰都不會懷疑、也不會去懷疑,畢竟任誰都不會想到能用相機殺人。」
「那麼,犯人是誰?還有證據又是什麼?」
「唔,我感受不到警方認爲有必要弄清楚這點。他們應該打算憑着兇器逮捕犯人,再令其自白。他們似乎還姑且重新調查過看似相關的寵物殘殺案件,不管怎麼說,只要找到兇器,一切就結束了。他們認定這是單純的案件。」
只留下有人被殺害的這個事實。
「將現實案件原封不動地搬出來。只是,體育館外面沒人,而且體育館內也沒有任何人拿着相機。」
「那還是一樣吧。難得弄到魔法相機,除此之外也還有其它機會下手,爲什麼偏偏要選在全校集會時?」
「……唔……」
「不過,可不能因爲是惡魔,就露出翅膀飛起來喔。這可要保密。」
小鳥遊望着昴,昴則聳聳肩。
「……那代表什麼?」
「我好像太激動了,當我沒說。總之,我沒有嘲笑或同情妳的意思。」
看來小鳥游完全將惡魔這兩個字當成名字了。也是啦,諒她也料不到會有真正的惡魔突然出現。不過,把惡魔想成名字還是有點不妥。
「那麼,就假設非得使用不可吧。若真有使用,就代表一件事。犯人基於某種理由,一定要刻意選在全校集會時殺掉『運動短褲先生』。這個理由是什麼?」
「……不如也讓小鳥遊參加推理吧。」
不過,卻不清楚是哪裏不對勁。
小鳥遊搖搖頭望着上方,並用手指撥弄少女的頭髮。
「那還用說,當然有用過。」
少女身體靠着小鳥遊,盡力轉過身來仰望的模樣,實在是可愛極了。小鳥遊像是大感興奮似地緊緊抱住少女。
小鳥遊滿臉困惑地交互看着日奈、少女及昴三人。
「啊!對喔,我都忘了!」
「到底在講些什麼啊?」
「當然,世人不曉得有這種相機。至於相機的使用方法,只要拿到手自然就能得知。」
「爲什麼?雖然日奈假設真有那種東西存在,但是可沒說有用過喔。」
「可是、可是……絕對、絕對有使用啦!」
「也就是說,有可能並非是爲了在全校集會時下手而藏起相機,而是爲了藏起相機才挑選全校集會的時候。」
「……請問,知道要怎麼把相機偷偷帶進去嗎?」
這樣啊——小鳥遊緊緊地抱住少女。
什麼嘛,就想想看吧。能輕易殺人?不對,雖然能確實殺死目標,但還是有各種限制,根據所處狀況,不見得會比用刀、手槍或下毒來得方便。
「什麼意思?」
3、損毀照片之後,心臟就會被刺穿。
「對啊!」
「……什麼意思?」
「恕宇,妳想太多了。這孩子不會在意這些的。」
日奈嫣然一笑,並不特別表示否定。
「……這個嘛,不清楚耶。」
「……另外還有一點。」小鳥遊再次抱住少女說道:
「假設真有那種相機存在,就能推理出本案件的犯人嗎?在玩動腦遊戲啊。」
「……很痛耶,幹嘛啦?」
「當然有用過。」
昴沉默不語。
「……還真是有個性的名字呢,『社長』應該會很高興吧。這麼說來,之前曾經看過一篇報導,好像有父母將自己的小孩取名爲惡魔。反正就是這麼回事,畢竟特地替小孩取個不吉利的名字以消災解厄的風俗,在世界各地都有,所以現在也還有人這麼做……抱歉。」
「……因爲犯人是學生嗎?對學生來說,由於被發現就會遭到沒收,所以有必要把它藏起來。」
少女發問了:
「也就是說,沒必要把它藏起來。要是使用魔法相機,應該不會把它藏起來。而且,也不會在像是全校集會這種非把它藏起來不可的狀況下使用。」
4、有效時間爲九分鐘。
5
「……」
「我是惡魔。」
知道曾用過魔法相機,而調查之後卻發現沒有任何人持有相機,因此先前認定犯人是在暗中使用。可是,犯人沒有把相機藏起來的理由,應該不會特別去藏的。
日奈以假設真有這種拍立得相機爲前提,向小鳥遊做出「針孔鏡頭」的相關說明。
「昴,你也一樣。」
少女乖乖地點頭。
少女像要哭出來似地辯解,小鳥遊則輕撫着少女的頭。
本案將成爲懸案。
「……總之,先把線索整理一下吧。『運動短褲先生』在全校集會時死亡。自集會開始已超過十分鐘,表示照片是在體育館中拍攝的。也就是說,相機隱藏在某處,意即這是一場計劃性的殺人。靠近『運動短褲先生』的只有高久而已,是想嫁禍給她?不對,說偶然也未免太巧了。『運動短褲先生』又與高久與一位叫真嶋的學生髮生關係……慢着。」
日奈覺得很有趣似地打量着昴的表情,同時惡作劇地戳戳少女的臉頰。
5、對方改變穿着就無效。
沒辦法,只好點頭承認。
小鳥遊顯出不耐煩的樣子,叼着的藥草棒上下襬動,一副嫌囉唆的模樣。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而且日奈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
昴在心裏念着。總之,兇器可是魔法相機,本案件無法按照社會上的常理解決,也沒辦法找出犯人。
啊——少女發出可愛的聲音。
日奈笑着看了昴一眼。
她向少女低頭致歉。
「知道了。」
「原來如此。」昴點點頭,看着少女:
是這樣嗎?即便如此,還是要看施術者的技術如何吧——小鳥遊低聲說着,接着轉頭望向昴。
爲什麼?
由於含着藥草棒說話,多少有點口齒不清。
「……是那種死法耶,應該要想成用過吧。」
1、大小與人的頭部差不多。
「……我?」
小鳥遊有點訝異地搖頭之後,將視線再次移回到少女的後頸。
只是,剛纔一連串的對話中,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令人無法放心。
昴狠狠地在若無其事回答的少女頭上敲了一記。
「不然怎麼能當成推理遊戲。不過呢,重要的是爲什麼會這麼想。」
「小鳥遊小姐,好癢喔。」
「你啊……想想看,魔法相機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昴,你怎麼這樣?這孩子是惡魔又不是她的錯。」
2、照片必須包含臉部及上半身。
魔法相機的優勢當然就是魔法。也就是說……
「你呢?有什麼想法?」
「對啊!」
「……真的是惡魔?邪惡的魔鬼?」
沉默了一會兒。小鳥遊嘴邊的藥草棒一直不規律地來回擺動。
昴聽日奈一說便呆住了。她該不會想泄漏出去吧?是沒有叫她保密,但照常理來判斷,不用別人提醒也該隱瞞這些事啊。
看來,她也認爲這次的事件是同一類的遊戲。
「唔……」
「首先該想的是,是否真的用過那種東西。」
「怎麼了?」
「搞什麼鬼啊!」
少女再次回頭望向日奈。
這點少女已經確認過了。
「妳怎麼會在這裏?」
小鳥遊從口袋裏取出日爐理坂限定發售。新鷹神社特製的藥草棒,將它叼在嘴邊。她在思考時,都會擺出這種像在抽菸般叼着的姿勢。
「這簡單,只要事先在體育館某處安裝相機就好。雖然需要按下快門的計時裝置或遙控 裝置,但這也不是什麼很困難的機關,而且能做出那些機關的人,即使要再設下裝置損毀拍出來的相片,應該也是輕而易舉吧。『運動短褲先生』是生活輔導老師,一定會上臺說話。麥克風的位置不會變,而且時間大致上也都能掌握,所以設置相機並不難……或許這就是選擇在全校集會時下手的理由。」
妳該不會——昴還來不及阻止,日奈就開始說明關於魔法相機的種種。
她注視着文件,昴也跟着窺探。
日奈有時候會想出這類問題給昴與小鳥遊推理,應該是爲了使兩人對推理產生興趣吧。昴跟小鳥遊爲了討日奈歡心,也都樂於參加。
老實說,昴什麼想法都沒有。
然而,現實卻是在全校集會當中犯案,而相機也被藏起來。
「看看這個。真嶋是唯一有上學但卻沒有參加全校集會的學生。還有,她養的貓在寵物連續殘殺案件中……對喔,寵物的死因也跟『運動短褲先生』一樣,也就是被相機所殺。」
「……那又有什麼關連?」
「……想想看還有什麼已知的事實……」
「山崎臨死前的訊息?」
日奈突然插口,望着昴說道:
「好好想一想,不然我要生氣了喔。」
昴連忙將呵欠吞回去。既然知道犯人是誰,就趕快說出來嘛——心裏不滿地念着,但還是想了一陣子。
「好、好。我想想……嗯……『運動短褲先生』臨死前的訊息又是什麼?」
小鳥遊也抱着疑問望向日奈。
「沒聽到嗎?山崎按住胸口,掙扎地說出『是……』這幾個字。」
的確有印象聽過。
「『是……』嗎?」
「同樣的發音,接下來可能有:世間周遭、市區慶典、飾品護符、嗜喫包子……」小鳥遊與少女互望一眼後又繼續說:「……能想到的有很多,不過在那種場合下,應該會想說『是你』吧?」
「『是你』……也就是說……」
「『運動短褲先生』知道是誰殺掉自己的,也知道如何被殺。」
……山崎知道?
小鳥遊繼續說着:
「……可以推測出兩個理由,來說明『運動短褲先生』何以得知相機的能力。『運動短褲先生』就是相機的擁有者,或是相機的擁有者告訴他的。」
「會不會是偶然得知的?」
「不可能吧。就算偶然目擊到寵物被殺害的場面,只要沒有人告訴他,就不會知道那是相機造成的。」
「……並非因爲光線反射,而是真正的紅眼睛耶。」
「真的、真的啦。來,抱一個。」
「拍攝之後,等照片顯像出來接着損壞照片。這並非一瞬間能完成的動作,我想應該有辦法確實防禦纔對。」
「不見得只有女性會遭到脅迫吧。女性脅迫男性的情況又該怎麼說?」
「……聽好了,要我說幾次啊!沒必要藏起來。就算在對方面前使用,若沒經過說明,誰也不曉得是相機的能力。」
「那就是全校集會吧?」
「不清楚?」少女歪着頭說:
「所以囉……」小鳥遊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地繼續說:
小鳥遊再次笑着貼住少女的臉頰,就這麼僵住不動。看來是在整理思緒吧,只見嘴邊的藥草棒時而若有所思地晃動。
「犯人就是你吧?也差不多該認罪了!」
小鳥遊將少女放在桌上,然後抱住日奈。昴也想趁機抱一下,但被踢到要害而痛得在旁邊打滾。
「可是話不能這麼說。」
「……這種事在現實中辦得到嗎?」
少女指着蹲在地上的昴。而且光是用手指着還不滿足,她還匆匆跑到昴的身旁,拉扯他的運動上衣。
「……繼續說。」
「夠了。總之,在這種情況下,最實用的還是脅迫吧。『運動短褲先生』與高久以及真嶋之間的關係,說不定並非出自自願。」
「先拍下照片,接着在經過九分鐘之前,用相機拍攝那張照片。一直重複這個動作就能消除時間限制,大概像這樣子……」
「嗯,滿精采的推理。」
「請說!」
怎麼回事,好像遺漏了什麼。
「……而且,雖然說是改變穿着,不過假設只是綁上或脫下發帶——這種程度的小動作也算數嗎?」
「不可能。『運動短褲先生』死亡時,全校集會已經開始十分鐘以上,可是,相機的有效時間是九分鐘吧?」
相機易主。
「大約四十分吧。」
「……證據?」
「在進體育館之前就偷拍了。」
「……對了,若一定要說,是還想過一個假設啦……雖然能指出犯人是誰,但算不上漂亮的解答。」
沉默一陣子之後,小鳥遊緩緩開口:
「我還以爲自己推理得不錯呢。」
「喂喂,真嶋不是在全校集會中缺席了嗎?要怎麼拍照啊?而且,體育館周圍也都沒有人不是嗎?」
「……怎麼樣?」少女問。
「謝囉。」
「而且,重點是真嶋缺席了。如果沒看到真嶋在場,那麼就算高久沒有攜帶相機,他也不會掉以輕心吧?更何況,都上學了卻沒來參加全校集會,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說不定她在外面偷偷拍照呢。在這種情況下,山崎會掉以輕心嗎?就算偷走相機的人是高久,他也想必會考慮到兩名被害人攜手合作的可能性,不是嗎?」
一下子就被否定的少女露出複雜的表情。
四十分?小鳥遊訝異地問道:
「也就是說『運動短褲先生』威脅她們嗎?」
「這可是動腦遊戲。只是整合所有理論,現實中如何並不在討論範圍裏。」
與日奈所講的一致。
「不,與黑髮相映之下真的很合適,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我果然搞錯了……」
「……缺陷?」
「怎、怎麼這樣,查不出來就傷腦筋了!再多想想看嘛!還有,所謂的證據是指什麼?要從哪裏取得證據?」
「相機爲什麼要有這麼多限制。」
「……抱歉,我不是很清楚。」
她雙手交叉於胸前,望着少女說道:
少女呆望了一會兒,接着開口了:
昴看着少女回答:
「只要有所限制,就代表並非萬能。若明白那些限制,就應該能在那種能力下自保纔對。比方說這臺相機,如果形容得誇張一點,在會被拍攝到的場所中只要持續換衣服就能避免遇害。」
(宛如血液般的鮮紅色。)
「等等,結果犯人是誰啊?那位叫高久的人嗎?」
「這個嘛,如果真的沒辦法使用其它手段,只好消極地等待機會、或積極地創造機會。在對方掉以輕心之時……原來如此。」
「……怎麼說?」
揉了揉耳垂,但沒什麼效果。
「犯人不就是他嗎?我覺得應該就是他。」
「……真的是這樣嗎?如果我想威脅某人,就會藏起相機,只顯露力量給對方看……對啊,就是這樣。就是爲此而藏起相機,這個說法如何?」
聲音愈來愈小。
「……沒有,沒事。」
「別說是相機的能力了,『運動短褲先生』說不定連相機有何限制都知道。爲什麼呢?因爲威脅他的人當然不會告知相機的限制,這麼一來,可能性就只剩下一個。『運動短褲先生』接觸過相機,也就是說,他是相機的擁有者——前任擁有者。」
「還有一件事該考慮進去。」
「靠這個推理無法指出犯人是誰。雖然恕宇認定是高久所爲,但以這樣的推理來說,除了高久之外,真嶋或者其它任何人也都能辦到。」
「……無論如何都是犯罪啦。」
「……『針孔鏡頭』能用來實現那樣的願望啊?」
「總之,也有可能是高久威脅『運動短褲先生』。慘遭殺害的寵物們,則是用來脅迫的犧牲品。讓對方看到自己殺寵物,威脅說也能殺掉對方。這麼一想,寵物遭殺害的真嶋,應該是被威脅的一方吧。既然真嶋遭受脅迫,她也就知道相機有何力量了。」
「……也對啦。」
「這是動腦遊戲,被設定的現象一定具有某些意義。」
「原本就是那樣的東西吧。」
少女閒得發慌,卻也盯着她,不去打擾。
「真的?感覺好像被耍了。」
「或是偷聽到別人的說明?」
小鳥遊抓了抓臉頰。
日奈鼓掌叫好:
「低得誇張耶,難道滿分是五十分?」
昴領悟到小鳥遊想表示的含意而交抱起雙手。
「……這個嘛,比方說脅迫、誇示力量,或者爲了取得信任等。保持充滿魅力的祕密、以擁有強大的力量而自滿、手上握有王牌的從容、藉由超自然力量引人信仰、或者只是單純想拿來換取金錢……嗯……」
小鳥遊叼着的藥草棒不斷擺動。
「還有很多喔,比方說……」
「說缺陷……這樣很奇怪嗎?」
「這……」
小鳥遊不耐煩地甩甩頭,換邊貼着少女的臉頰……將她抱起再面對面放回膝上,整理亂掉的頭髮,並凝視少女的眼睛。

啪的一聲,小鳥遊癱倒在桌上,緊緊抱住少女嘆道:
接着喫驚似地望向昴。
「原來是這樣……」
「不過,挺精采的喔,有些地方我都沒想到。不愧是恕宇,真厲害!」
「不管怎樣,當時清楚相機能力的人一定有兩位以上。而告訴其它人相機的能力,目的又何在?」
「推理得不錯,但是有個致命缺陷。」
剛纔也有過這股不對勁的感覺。
小鳥遊一臉茫然地望向日奈,但日奈只是聳聳肩,好像那就能說明一切似的。因此小鳥遊也不再開口追問。
「……怎麼了?」
「再來是推論,『運動短褲先生』大概是相機原先的擁有者,並且用相機脅迫真嶋與高久。但是一個不小心相機失竊,偷竊的人當然想趁相機還沒被奪回之前殺掉『運動短褲先生』。然而『運動短褲先生』明白相機的限制,總是審慎地預防,因此纔要設法創造出可以讓『運動短褲先生』掉以輕心的局面。」
「對。全校集會時帶着相機會很奇怪,而且就算真的帶進來,在講臺上也能看到。在講 臺上難以進行像是換衣服這類奇怪的動作,而且還能確認對方並末攜帶相機,因此便疏於防範。可是對犯人來說,全校集會正是能選定時間與場所設置相機,又能讓對方看到自己沒帶相機而掉以輕心的天賜良機。正因如此,才選擇在全校集會時犯案。而且……真嶋當天缺席。也就是說,犯人爲堂堂現身的保健老師高久。」
「怎麼樣?」
「一開始就說過了,這並非漂亮的解答。不過如果是這種方法,在場的人就沒辦法做到,起碼可以指出犯人是誰。這隻有真嶋辦得到吧?只是不曉得爲什麼選在體育館裏殺害,還有就是跟『運動短褲先生』臨死前的訊息也沒有任何關連就是了。」
「喂喂,怎麼提起別人身體上的缺陷啊。」
少女與日奈同時點頭。
少女目光閃閃地問道。
「……也對。」
小鳥遊非常肯定地如此宣告。
「犯人是真嶋綾,用相機拍攝照片殺了『運動短褲先生』。」
「就是這點。昴,如果你想殺害的對象得知相機的限制並且加以嚴防,你會怎麼做?」
「照片的照片?這……有可能嗎?」
小鳥遊繼續說:
少女茫然地望着昴問道:
她交互看了日奈與小鳥遊,而對於蹲在地上的昴,則是連看都不看一眼。
「這根本是……」
「真不簡單!」
這根本是違反常理嘛——昴原本想講的臺詞,被少女的喝彩聲打斷。
「真沒想到會有這種用法!犯人一定就是她。啊,人類怎麼這麼狡猾啊。」
原本擔心會不會被取笑,但看到少女歡欣鼓舞、毫無諷刺之意的表情後,小鳥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這不算什麼了不起的推理啦。」
「沒這回事。真的非常感謝妳,多虧有妳,幫了我一個大忙!」
真的?小鳥遊開心地說:
「……那麼,我可以跟妳要謝禮嗎?」
「咦?咦?不過,我什麼也沒有……」
該不會——連開口制止的時間都沒有……
「!」
小鳥遊已經彷彿老鷹般抓住少女並奪走她的雙脣。就如字面上的意義,展開一番蹂躪。嗚哇,這一吻真是有點鹹溼,昴不由得移開視線。
禁忌的世界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
「……喂,妳還好吧?」
對終於獲得解放,身體卻依然僵硬不動的少女戰戰兢兢地如此問道。
然而她沒有響應。
抓住她的肩膀搖晃一下。
少女的臉孔,有如接觸酸性物質的石蕊試紙般急速發紅。
「這麼一想,誰都有辦法做到吧。」
不過,若高久真的是犯人,既然都擁有魔法相機了,又何必特地讓自己遭到懷疑?再說,她是怎麼使用相機的?
從設置於走廊上的計算機終端機登入LAn(注:Local Area Network的縮寫,爲局部區域網路),查看高久是否有來學校。
再次對小鳥遊恕宇這個人感到害怕。
「所以我才說那只是先前的假設罷了。」
「不告訴你。」
「……告訴那孩子犯人是誰,不就等於將人類的靈魂交給惡魔嗎?」
「……不,倒也不是亟欲求知到這種程度的事。怎麼了,突然講這種話。」
日奈點點頭後,拿起書包,開始收拾文件等物品。
可不能有所迷惘。
難不成日奈早已知道真嶋的事情了?
「哈囉~日奈,我好了喔。」
「謝囉!」
「這叫自作自受。是借用惡魔之力的人不對。聽好了日奈,法律無法制裁這名犯人。既然是靠惡魔的力量犯罪,當然就得交給惡魔處理。如果是我,就會欣然將犯人交給惡魔。」
「她有來耶,好像在保健室裏。」
「就像一陣風似的,真可愛。」小鳥遊滿足地說道。
「要是我死了,你打算怎麼辦?」
啊……昴因驚嚇而後退。日奈伸手捧住昴的雙頰,緊盯他的雙眼。
「……咦?」
「怎麼?要去哪裏?我也一起去。」
好幾次。
「而代價就是交出靈魂。」
「天曉得。即使你問我也不清楚,去問那個惡魔吧……只是話先說清楚,就算可以辦到,也跟本案件無關。」
「……咦?」
昴毫不考慮地回答。關於這點,已經從道德層面討論過了。
「……怎麼突然講這種話啊,纔不會問啦。不過,嗯……對喔,是可以問看看。既然是惡魔,說不定會知道些什麼。」
「問你妹妹的事嗎?」
她無言地盯着昴的模樣,還真有點嚇人。
昴再度嘆了一口氣。
在那一瞬間,還不曉得是指什麼。
日奈覺得沒有必要調查體育館。
「我想看你解開謎題啦。」她宛如發牢騷似地悄聲說着。
「好吧。既然妳都這麼說了,我就解開這個案件的謎底給妳看……有提示嗎?」
再見——日奈說着便快步離開,昴也慌忙跟上去。當然,昴沒有忘記向小鳥遊比個勝利手勢。
「我很喜歡你喔。喜歡你的溫柔,喜歡你的彆扭,喜歡你那靠不住的模樣,喜歡既堅強又脆弱的你。」
「……我說啊……小學生該不會也在妳的守備範圍內吧?」
發現遠方的學生們都在看這裏,昴也只能嘆一口氣。
是這樣嗎?
「……什麼意思?」
「……會帥氣嗎?日奈老早就解決的案件,現在纔要我解決。」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
「更何況那女孩又不知道真嶋在哪裏?應該很快就會回來吧,到時候就麻煩妳了。」
「哪有怎麼辦,告訴那傢伙啊。」
6
「……當然,日奈妳有妳自己的想法,很抱歉把妳牽扯進來。告訴她犯人是誰之後,再來就是……」
「……真搞不懂啊。」
果然還是不可能在體育館裏藏相機吧。不過如此一來,犯人究竟要如何拍攝照片?
日奈頭也不回地答了一聲:
「如果這是動腦遊戲的話,不是嗎?」日奈說道。
不由得出聲說道:
「那麼,就先從高久老師開始,之後再去找真嶋學姐。」
「我愛妳!」
「咦?好的。」
「你怎麼……」
「我可不想告訴用極其無聊推理迷惑人心的人。」
「妳說什麼?」
「的確如此。」
「我覺得啊,小鳥遊說的重複拍攝照片,也許根本不可能辦到吧。」
「……」
「就說我是特別的嘛。」
小鳥遊舔了一下嘴脣,望向日奈說:
「啊,不用這麼……」
「……話說回來,那孩子去找真嶋是想做什麼?這個問題日奈妳難道沒有想過嗎?雖然我摸不太清楚頭緒。」
「……不過,對喔,設置相機嗎?」
門一關上,就傳來小鳥遊的叫喊聲:
「……這倒沒問題。」
「那麼,昴,差不多該走了吧。」
仔細想想,在小鳥游過來之前,日奈都還不曉得有關真嶋的事。若要說誰是犯人,除了高久之外應該就沒有第二人選了吧……?
「……喂,醒醒啊!」
日奈猛然問起。她並沒有停下腳步,一直向前走着。
「……怎麼了?」
「總之就是喜歡我吧。」
從這些話聽起來,似乎與這兩人見面之後就能取得證據之類的。昴跟隨日奈走在連接本館與社團教室校舍的走廊上,同時眺望位於遠處的體育館。
少女滿臉通紅,不住地向日奈與小鳥遊點頭,並對昴深深一鞠躬。
「那當然。」
在下一個瞬間,少女的身影便消失了,只剩下開啓的門扇搖晃着,顯現出少女曾經存在的事實。
「我講過,理論上有可能,並不代表在現實中辦得到。」
昴發現到,自己竟對講得如此明白的日奈報以苦笑。畢竟被連續說了六次喜歡,要是還提不起勁,就不算是個男人了。
混蛋,怎麼都沒留意到啊,昴敲着自己的腦袋。想想看就會發現這是很單純的問題,既然無法帶進去,那麼偷偷設置不就成了。
「沒有。」
「首先,現實中不可能在體育館裏設置相機。這是當然的吧?」
現在那裏還有警察站崗,禁止一般人進入。
穿過走廊,進入本館。由上方看來呈現「コ」字形的本館,保健室就位於一樓「コ」字形內側面向操場的一邊。而高久就在裏面。
「——啊,這個,那、我、我這就趕快過去找真嶋綾小姐。」
「……我也喜歡你那給人不適合扮演騎士,反而比較適合扮演小丑的感覺。不過呢,偶爾也想看看優秀、帥氣的你。難得發生真實案件而不是遊戲,就讓我見識一下你有多能幹,輕易解決這種程度的案件給我看嘛。」
「別自討沒趣,今天不行。」
絕對不能。
「……」
「……吶,說真的,犯人到底是誰啊?高久還是真嶋?或者另有其人?」
「因爲這是你也能解開的問題啊。所以別偷懶,自己好好推理吧。」
日奈嘆了一口氣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不轉睛地將臉靠近昴。
「當我死掉之後,你不會想讓我復活嗎?不會想請求惡魔嗎?」
「……咦?」
好幾次。
「……爲什麼?」
後來不知爲何,昴回憶起這個景象好幾次。
「……真壞心眼。」
妹妹?
「真不簡單,我還以爲她會請假。」
不加思索反問回去。
昴嘆了一口氣。
「真的非常對不起,改天一定會鄭重致歉。」
「……知道犯人是誰之後,打算怎麼辦?」
昴沒有回答。
「那孩子很可愛,一副小孩子般的單純模樣,會誘發他人的保護欲……讓人想保護她,想幫助她。若那孩子不是長得那副模樣,而是一個粗壯的大男人,你應該就不會想幫助對方了吧?」
「這個嘛……」
「也沒什麼好意外的,那正是惡魔的模樣。不以惡爲惡,誘惑人心的蛇,那就是惡魔的本質……而我們已經被誘惑了。」
「別說得那麼誇張。」
不知道日奈現在是什麼表情?有點想看又不太想看。昴不由得停下腳步。
日奈也站住不動。
然而並她沒有轉過身來。
雖然看不見臉孔,但卻能由說話聲中感受到日奈的心情。
「無論再怎麼強烈的願望,就算賭上生命請求,還是有無法改變的現實。人的死、擦身而過的思念、無法實現的夢想。無論再怎麼努力,人類都無法在天空中飛翔,時間不會停止,死者無法復生。這些都是現實,若說這一切是由神所決定的,那麼足以顛覆這些的正是惡魔之力。你不懂嗎?我們已經得知,得知有一股力量能夠改變理當無法改變的現實……你能戰勝誘惑嗎?能不去許願嗎?
我再問一次。你在我死的時候,不會想讓我復活嗎?」
昴……無法回答。
「漫長的人生中,總會經歷許多事,也許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有太多事無法實現……可是,那些都得靠自己的力量跨越纔行。不過,我們已經得知有惡魔存在,早晚會有遭受誘惑的時候。所謂碰上惡魔……指的就是這回事吧。
我們的人生很可能在今天有了改變。或許是決定性的改變……」
日奈的聲音宛如弔喪的鐘聲般,傳遍無人的走廊。
接着是一片寂靜。
老實說,我沒有思考過這些事,滿腦子只想着如何讓日奈同意自己將犯人交給惡魔。
這就是與奇蹟相遇的危險性。
自己應該最清楚纔對。
日奈終究沒有回頭,繼續往前邁步。
敲門之後,開門走進裏面。
過了一會兒,日奈行了個禮並說道:
高久分別看了昴與日奈一眼,接着明確地說道:
「不想回答也沒關係。老師跟山崎老師間的關係,是出自於自願的嗎?」
「非常謝謝您的幫忙。」
「妳有在閱讀推理小說嗎?」
只能前進,兩個人一起前進。
「因爲他痛苦地按住胸口。我好像也因此而被警方懷疑,說我假裝聽診,同時將針刺入他的心臟。」
「……我說啊。」
她那似乎有些困惑,又像是在笑,堅強中帶有柔和,洋溢着溫柔的雙瞳。
「日奈同學?」
「……那個人死得好。」
昴跟着日奈走進保健室。
熱水自茶壺中倒出的聲音令人有些懷念。雖然昴從未來過這裏,但在國小、國中時是保健室的常客,經常有人幫他泡茶。
「真是的,看來被牽扯進棘手的狀況了。」
還真從容嘛——穿着白袍的保健老師高久直子笑着這麼說,接着優雅地轉個身。這個招牌動作,她鐵定有在鏡子前練習過。
「我在最近距離親眼目睹了一切!那絕非一般的死法。在那種狀況下假設我不是犯人,也絕對沒有人能殺得了他。」
日奈笑了,摸摸昴的腦袋,接着……
「真慢啊,神祕推理同好會的人早上就來過了喔。」
「只有那件事非阻止不可。但是要阻止,又不得不知道犯人是誰……到頭來,說不定還是需要那孩子的力量。」
昴沉不住氣,終於開口:
「真差勁……用暴力威脅,強迫對方……而且,要是沒發生這次的案件,那種事應該會在誰也不知道的情況下持續下去吧。終究,無論法律或正義,都是用來安撫弱者的權宜之計,在現實的力量之前完全派不上用場。我也就算了,但一想到目前爲止的受害者,以及往後的受害者……講這種話,我恐怕沒資格當老師,但是……」
「你可別成爲那種大人喔。」
昴站在日奈身後觀察高久(嫌犯)。三十歲出頭,整體給人一種倦怠的感覺,但也絕非衰老,臉上只略微薄施脂粉,但自己很清楚這樣就夠了。在一身白袍底下,毛衣所包覆的是在同輩間絕對看不到的豐滿曲線,再加上已知對方跟山崎之間的關係,讓昴心中湧起一股不知所以然的感受。
大概是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吧,高久的視線望向遠方。日奈並不在意高久的這副模樣,繼續提出問題:
「詛咒嗎?」
「嗚哇!」
「……那麼,想問些什麼?還是說,又非得從頭開始說起不可嗎?」
日奈想聽的並不是道歉的話。
「……咦?」
被問到還要再喝杯茶嗎?昴於是遞出茶杯。
日奈則完全沒喝。
日奈依然沒有停下腳步,昴半開玩笑但用力地按住她的肩膀。然而日奈還是沒有停下來。昴便維持抓住日奈肩膀的姿勢,被她拖着前進。
「……那些姑且不論,就結果而言,老師遭到懷疑了對吧?又說自己不是犯人,要是這樣下去一直無法洗清嫌疑,該怎麼辦?」
高久的臉上露出自嘲的表情。
「……那麼,老師認爲本案件是不合邏輯的嗎?」
「……不愧是成熟的人。」
7
「……哇哈哈,我是覺得給家人或女友添再多麻煩都沒關係啦。」
「打擾了。」
「雖然我確實受到威脅,但是也有『算了,沒差』的感覺。反正我也沒有男朋友嘛。」
「提到不合邏輯,具體說來有沒有想到什麼事情呢?」
這樣問未免太直接了點吧?昴不由得望向日奈,而她則面無表情。
「跑到山崎老師身邊時,有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嗎?」
無法回頭了。
「還要至少再死一個人,這起案件纔算初步結束。若不阻止,又會有人遭到殺害。」

高久臉一紅說道:
「的確若這樣下去,我說不定會被硬是當成犯人……關於這方面,將希望放在你們身上如何?我們學校的『神祕推理團體』。」
「只看外國的作品。」
原本想表達歉意,但還是閉口不說。
昴的嘴巴一開一合。
「……是啊。」她自嘲地笑道:
「……我只是盡保健老師的職責而已。」
「就是施以暴行並拍照。」
「靠過去之後,立刻敞開他的胸口放上聽診器。那又是爲什麼?」
昴喫了日奈一記肘擊。
日奈回過頭來。
怱地傳來雙手相接的觸感。
昴趕緊追了過去。
那是柔軟、有些冰冷的白皙手指。
然後,她輕輕抓住昴的手說:
既然被牽扯進來也沒辦法。
對啊,要是能道歉了事,那麼磕幾個頭也願意。不過,這可是光說聲「抱歉」無法解決,需要有警察存在的世界。
「這……」
「這麼說來。」日奈彷佛想起某些事般地問道:
「日奈,等等啦。」
接着她轉身走向門口,昴也慌忙跟上。
「……山崎用什麼方式脅迫妳?」
「世界上充滿了許多不可思議的事。」
日奈開始發問了:
高久嘴角露出笑容望向日奈。日奈並不答話,只默默承受高久的視線。
「……日奈?」
「我說啊,日奈,我們的確得知奇蹟可以輕易實現。在漫長的人生中,或許有時候真的 會想請求惡魔幫忙。不過,到時候不見得一定會有惡魔,不見得會有『智慧果實』這類物品幫我們實現願望吧?重要的是,我們只要不接近惡魔就好了,別再跟她扯上關係。不用告訴她犯人是誰也無所謂,惹惱她,使她變得不信任人類,到時候就算我們呼喚她,她也不會再度出現於我們面前吧。」
「那是指……」
因此我纔會遭到懷疑吧,高久笑道。一副沒辦法只好算了的模樣。
「如果我的推理正確,這起案件應該尚未結束。」
「這個嘛……像是生了怪病,還是各種偶然湊在一起之類的。乾脆說是詛咒怎麼樣?好像有很多人怨恨他吧,常有人跑來找我談,說是被他性騷擾呢!」
「……」
「說到不尋常……我看他很難受,所以就靠過去而已。」
「儘管是老掉牙的想法,可是鮮血突然從胸口、心臟噴出來……而且確實又有許多人恨他。不過,我自己也覺得這種想法很可笑就是了。」
她毫無停下腳步的跡象。
她瞥了昴一眼便立刻移開視線。
「不簡單。」
高久的視線望向遠方。
日奈歪着頭露出笑容,伸手撫摸不發一語的昴臉頰。
「要說有什麼異狀,就是血突然噴出來啊。」
「這樣啊,就算是不合理的結論,但只要過濾掉其它所有的可能性,最後留下來的就是真相,對吧?」
日奈露出微笑。那好像是某位著名偵探的臺詞,但昴別說是正確的臺詞了,就連偵探的名字都想不起來,而且他不看推理小說。
「……連這些事都知道啊。舞原同學連警方情報都能弄到手的傳聞,看來是真的囉……也是啦,若問我是否出於自願,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遭到殺害?
「只有紅茶而已,要嗎?」
「那麼,老師,請問妳對這個不尋常的案件有什麼看法?」
「我們又沒有要競爭的意思,只有他們自己一頭熱。」
「沒錯。」
整個房間被沉默所支配。
「不必擔心,很快就會結束。」
「夠了,沒必要再繼續下去了。別再找什麼犯人了,回去吧。」
「……那時候有什麼異常狀況嗎?」
日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轉角。過了轉角之後,前面就是保健室。
「啊?」
「別客氣。如果還有想到什麼,歡迎隨時過來談談。也就是說,要保持聯絡喔,我也很在乎這件事。」
兩人一邊聽着高久這麼說,一邊離開保健室。
到達走廊的轉角處,日奈停下來要昴打電話。
「喏,叫平常那位切菜的過來吧。」
「我可沒有要人切菜喔。」
「快點就是了,還是應該要說切葉子的?」
「是葉切。」
應該正在進行社團活動吧,葉切戴着拳擊手套現身後,日奈請他看守保健室。如果有人來訪或是高久出門,就立刻以電話連絡。看着應該是全力奔馳而來,喘吁吁地點頭答應的葉切,昴想到——
這是要監視高久吧?
或是爲了保護高久?
還是從高久手中保護某人?
8
「……那麼,有找到證據嗎?」
在前往真嶋所在處的途中,昴這麼問。然而日奈並未回頭,徑自向前走。
「喂~日奈~」
接着,日奈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昴不由得後退幾步。
「……做、做什麼?」
「……你還不曉得犯人是誰嗎?」
「不曉得。」
「……看來今天的昴根本沒在動腦,更別提認真思考了。」
圖書館位於隔着操場的本館對面,也就是穿過校門後所看到的建築物。這棟日爐理坂國、高中共享的圖書館,擁有號稱不亞於市立圖書館的規模,爲了讓一般社會人士也能使用,所以建在校外。
「……不,很遺憾,看來我並沒有這方面的才能……不過,殺掉山崎的還是我喔。知道我是怎麼辦到的嗎?名偵探。」
發現對方正瞪着自己,昴趕緊閉嘴。真嶋的雙眸雖不似日奈那般強烈,但同樣也顯露出堅強的意志。原來如此,有這種眼神的人,的確無法靠尋常的手段加以脅迫。
「……怎麼說呢,說不定就像洗腦之類的,從小就一直這麼講,纔會變成這種狀態吧?無所謂吧,沒什麼大不了的。」
「……應該吧,不過說不定在圖書館裏。真嶋最近經常泡在圖書館。話說回來,你是堂島昴同學吧?」
應該分不清是在開玩笑或胡言亂語吧,真嶋對昴怒目而視一陣子之後,無言地將視線轉回日奈身上。
「人這個字,有相互支撐的意思。」
昴也跟着放手。日奈雖然顯得毫不介意,但襯衫的衣領已被拉扯得歪七扭八。
接着,她的表情因爲訝異而僵住。
「妳怎麼知道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能?」
「……妳們兩位該不會認識吧?」
「哪會有什麼看法。我在全校集會時請假,根本沒看到案件發生。」
「……哼,不愧是幫雙胞胎公主抬轎的神團,果真連警方的情報都能弄到手。」
日奈笑嘻嘻地踩住昴的腳。
「……然後呢?該不會懷疑我吧?沒有參加全校集會的我,要怎麼殺那傢伙?」
「……我因爲妹妹遭外星人綁架,所以解不開謎題?妳在說什麼啊。更何況我之前就說過了吧,別說是那起案件,我連妹妹的事都完全不記得了啊!」
果然,真嶋對日奈懷有敵意。
真嶋起身,不愧是運動系社團的人,她一口氣跳過櫃檯,抱着雙手站在日奈面前。那宛如肉食性動物般的流暢動作,令昴本能地採取防衛姿態。
真嶋的身旁吹起一陣風。面對那如同貓科猛獸般的流暢動作,腳被踏住的昴完全來不及反應。回神過來時,真嶋已逼近日奈並抓住她的衣領。
真嶋低頭繼續看書。
「怎麼?看這種書很奇怪嗎?」
真嶋凝視昴一陣子之後,視線轉回日奈身上,並且放開手。
真嶋冷笑道:
「我根本什麼都沒做喔。還有,別再兜圈子了好嗎?直接問個清楚不就好了,問我是不是我殺的?」
「而人類的意思就是與他人同類。」
「模仿學姐啊。嗚哇,這還挺有意思的嘛。」
「……看來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語氣顯得很冷淡。
「用不合常理的方法啊。」
「……你在幹嘛?」真嶋問道。
「這……」對方頓時啞口無言。
真嶋嗤之以鼻,開口說道:
「然後呢,你們想怎樣?把我交給警方?」
「所以纔想問啊。」
「是學姐殺的嗎?」
日奈凝視着昴說道:
真嶋合上書本,再次望向日奈。昴喫了一驚,她正在讀的是教人如何變魔術的書。
「妳想說山崎是被詛咒所殺害的嗎?不愧是神團,連詛咒也考慮進去了……這麼說來,應該是你吧?說自己的妹妹被外星人綁架。」
對這張臉有印象,最近經常在圖書館裏遇到。昴跟日奈交往後也經常光顧圖書館,所以總覺得有點印象。
……那麼,犯人是真嶋囉?
「別耍我。」
昴毫無顧忌地打量正在享受讀書樂趣的她。真嶋綾,隸屬於排球社的二年級學生。短髮,總覺得與日奈有點相似(其實所有的短髮女性都會讓昴想起日奈),但整體上比日奈更犀利、更男孩子氣,眉毛也比較細。雖然不曉得那穿着日爐理坂紅綠相間運動服的身體曲線如何,不過昴已知她嘗過男人的滋味,滿腦子先入爲主地覺得對方有股說不出的性感。
「那又有什麼意義。」
「妳相信嗎?在這個迎向二十一世紀的時代中,我還在稻草人身上釘釘子……連我自己都覺得噁心。」
看到真嶋一直露出挑釁的態度,昴終於開口問。日奈搖頭表示否定,然而真嶋卻反應激烈,怒目而視。
日奈拿起真嶋正在閱讀的書。
「比方說爲什麼請假?或是學姐似乎遭山崎脅迫之類的消息。」
兩人穿過校門,進入圖書館。
她幾近怒吼般地喊道:「纔不認識!」
真嶋瞪着日奈說:
「……想問什麼?」
「我知道,因爲你們很有名。」
「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那麼,真嶋學姐今天沒有來學校嗎?」
昴走向前,將日奈拉到身後。
「管理員現在……」
「不過,用不合常理的方法就另當別論了。」
「沒什麼好說的。」
不過,她是怎麼辦到的?
或許是留意到昴的感受,日奈也不再繼續追問。
「因爲妹妹被外星人綁架吧。」
真嶋不在排球社的社團教室裏,只有一位社員在打掃。爲了配合警方調查,體育館裏的社團活動都處於開店歇業的狀態。
不知爲何拍了照留念,昴與日奈道謝後便前往圖書館。
真嶋抬起頭來,望着日奈。不,說瞪着或許比較貼切。
「關於山崎老師的案件,想請教學姐的看法。」
「抱歉,我們是『神祕推理團體』的人。」
面對日奈的詢問,真嶋開口……接着又閉上。不懷好意的笑容在臉上漾開。
這麼說有點令人火大。
「只是看妳們兩個人好像在吵架似的。稍微和睦點,靜下心來談談如何?」
「真可愛。」
「沒錯,就是我殺了山崎。」
「妳的頭腦很好不是嗎?用常識想想就知道了吧,爲什麼非選在那種場所殺人不可?高久老師纔不是犯人。」
「恕宇一直以爲那是動腦遊戲,所以才解不開的。至於你嘛,很可能是……」
「……可是,你相信她被外星人綁架吧?」
妹妹?
「……就是她啊。」
承認自己殺人後,真嶋依舊毫不示弱,反而更加挑釁地對日奈投以冰冷的視線。
自走廊穿過玄關,來到操場。
「妳怎麼殺掉山崎的?」
順帶一提,由於管理員姐姐也挺中意昴的,所以常請他在這裏喝茶。
「以常識來推斷,除了高久老師之外也沒有人能殺掉山崎,不是嗎?」
「是指咒殺嗎?也就是說,學姐擁有這方面的特殊才能?」
「……連小鳥遊都解不開的謎題,我哪可能那麼輕易就解開啊!」
昴啞口無言,沒想到對方會如此輕易承認。
「有點事想請教。」
「我試過啊。」對方露出自嘲的表情回答:
察覺到兩人的氣息之後,真嶋抬起頭來。
「而且,我最近還差點被惡魔殺掉喔。」
「隨妳說。不過,如果真的是某人詛咒殺害山崎,那麼高久老師就太可憐了。只是因爲擔心山崎而趕到他身邊,就被當成犯人。警察大概會逮捕她吧。」
「典型的日本人思考方式。」日奈微笑道。
彷彿不想再繼續談下去般,真嶋冷冷地看着昴,毫不理會日奈。
很快就找到了真嶋綾,她一個人在櫃檯裏看書。平常一抓到昴就直嘆:「真想看看小學時的你!」的圖書館管理員姐姐也不在。
「是很奇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後呢?難道你們認爲是我咒殺他的?」
留意到昴的反應之後,真嶋嘴角微微一動。
「……針對犯人以外的人,是無法逮捕的喔。」
昴也慌忙地伸手拉扯日奈的衣領。
「……警方在懷疑高久老師,妳對這點有什麼看法?」
「總之,我沒有詛咒的能力。信不信由你。」
她看着昴這麼說。昴挺起胸膛回答:
「什麼?」
「抱歉。」昴低頭回話:
「……不過,妳卻殺了他。」昴說道。
「對啊,知道我是怎麼做到的嗎?」
「這個嘛,比方說獲得非常靈驗的物品,或是拜託其它懷有詛咒能力的人之類的?」
(對持有魔法相機的某人。)
真嶋微微一笑。
看來是發自內心的天真笑容。
「若真有這種朋友就好了。難道我人脈廣闊,或有不可思議的緣分?」
「……有拜託誰嗎?」
「給你們猜猜看啊,答對我就舉白旗投降……怎麼樣名偵探,猜到了嗎?」
如何,猜不透吧——語氣中帶有這般傲然的情感。日奈用髮夾夾住衣領,勉強整理一番之後,微笑地響應真嶋的問題:
「在此之前,可以先請教一件事嗎?」
「……什麼事?」
「山崎是怎麼脅迫學姐的?」
「……這個嘛。」真嶋瞪了日奈一眼:
「反正就是些不足爲外人道的方法,妳是明知故問吧。」
「沒有,我只是想弄清楚有沒有正當防衛的可能性。」
「妳在要我嗎?就算是正當防衛,又有誰會相信呢。」
看來話題終於改變了。
真嶋完全相信有詛咒存在,談話時都以此爲前提。何以如此?曾經親眼看過詛咒,見識到不容置疑、不得不相信的力量?而小鳥遊曾說過,若非有人告知,否則絕對不可能知道那是詛咒。
是誰告訴真嶋的?
昴全身一震。
「……妳啊,原來如此,我知道了。如此聰明的妳不可能沒想到那些。妳甚至不惜獨自取回相機對吧?」
「對啊,健全。不過先說好,要是再怎麼努力都不管用,到時候就得乾脆地二選一喔。」
昴張開雙臂,原本以爲會喫一記肘擊,但日奈卻飛撲而至,緊緊抱住昴。昴狼狽地僵直身子,不知該如何是好。隨着時間流逝,日奈笑着退開。
日奈嘿嘿地笑了幾聲說:
「有什麼問題嗎?沒有的話,就剛纔的……」
糟啦——!
日奈頭也不回地再度邁開步伐。而昴則回頭望了真嶋一眼,目擊到她那充滿驚愕與畏懼的神情。
「……那是殺人。我想殺他,而且的確殺了他。」
日奈繼續追問:
即使身體遠離,依然留有香氣與餘溫。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昴覺得呢?」
「可是我卻覺得這種事很浪漫。」
這個突如其來的無關疑問,使真嶋愣住了。
「……嘿,的確滿可愛的。我們社團裏也有很多人爲你着迷喔。」
「妳對高久老師有什麼看法?」
「要想些什麼名臺詞嗎?像是『賭上我爺爺的名譽!』或是『你沒看到這個家紋嗎?』之類的……不過,也要妳肯告訴那傢伙兇手是誰。」
「你們接過吻了嗎?」
真嶋喃喃撂下這句話,接着將昴推開(昴就這麼一屁股坐倒在地,渾身無力),露出宛如搶走自己男友的女人就在眼前般的眼神瞪着日奈。
遭詛咒之力脅迫,無法依靠任何人的她,決心「一個人」一意孤行。
(然而,總比讓日奈傷心好。)
日奈笑道。那副嘲弄似的笑臉,正是昴最愛看的。
「到最後說不定真的只剩下新的犧牲者性命以及犯人靈魂這兩個選擇,不過在這段過程中,還是可以有所作爲吧?比方說服惡魔,請她不要奪取靈魂;或是說服犯人,阻止對方繼續犯案之類的……而目前最實際的手段,就是從犯人手中偷出『針孔鏡頭』。只要能取回『針孔鏡頭』,惡魔就沒有辦法找出犯人,犯人也無法繼續殺人。若不使用相機殺人,警方應該能加以制裁吧……總之,身爲一個健全的人類,應該要朝這個方向努力纔對。」
日奈說完後轉身就走,昴也慌忙跟上。真嶋接着喊道:
而且,說不定也在氣那個吻。
日奈簡潔地回答,昴也簡潔地回應。心裏感到有些苦悶,很想揍個什麼東西出氣,而其中的第一個選項就是自己。
「……努力?」
「……人是不錯,然而光靠那樣是無法在這個世界上混的……搞什麼,突然問這種問題。妳沒看到我剛纔做了什麼嗎?」
「我不覺得這種事有什麼浪漫。」
語帶嘲笑地答道,但總覺得有些做作。
「呃,尋找證據的流程結束了嗎?」
「嗯……只有狀況證據而已,不過光靠我們沒辦法繼續深究。」
而現在,「針孔鏡頭」……
……而且仔細想想,我們又沒有欠『運動短褲先生』人情,沒必要爲了那種人成爲惡魔的爪牙。」
留下彷佛遭雷劈而動彈不得的少女,兩人離開了圖書館。
黯淡的表情顯示出事實。
「……我是真的、真的認爲該將犯人交給惡魔……假使我妹妹真的是被外星人綁架,但卻因爲法律無法制裁外星人,沒辦法加以懲罰,那我真的會瘋掉。或許『運動短褲先生』很過分,但就算如此,殺了他卻沒有受到制裁一點也說不過去。」
「……唉,你要是個性再普通點就好了。不過,說不定這纔是你吸引人的地方。」

「還沒有。」日奈不帶感情地回答。
昴仰望天空說道:
(將靈魂交給惡魔。)
昴沒來由地想哭,但是沒哭出來。
「詛咒他人可是害人害己。」
柔軟溼潤、在パ行及ナ行加上拗促音(注:爲日文五十音,ピャ、ピュ、ピョ和ニャ、ニュ、ニョ的念音呈現出充滿水分、溼潤黏稠的音感)的感觸令昴停止思考。當回神過來,想起有義務要抵抗時,雙脣已經分開了。
昴暗自揣測她的想法。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不過遺憾的是我並非接受你的意見,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交談過後,我便明白了。犯人並不打算停止殺人。
「……」昴注視着日奈。
「等等、等等!」昴舉手發問:
「我的社團裏,迷我的人也很多。」
昴甩甩頭要自己冷靜點,別擅自去揣測別人。現在的你,只是將真嶋學姐與從前喊着「外星人!」的年幼自己重疊在一起而已。
「不僅如此,若真的這麼做,說不定會遭到惡魔怨恨。甚至還有可能被犯人發現,而造成生命危險喔。」
9
室外已夕陽西斜,天空染上一層紅暈,晚風冷冷地吹着,彷佛告知這個世界的結束,以及暗夜即將降臨。
「努力看看吧。」
「就算自首,法律也無法制裁學姐。若說誰能加以制裁,也只有學姐自己而已……希望學姐真的別後悔纔好。」
「我也這麼認爲……或許是我想法老舊,一提到靈魂,總覺得那是人類最重要的部分。想到要把靈魂交給惡魔,還是會覺得非常……」
昴萌生尊敬之意。
真嶋面不改色地如此說道。正面望着日奈的雙瞳,絲毫不退卻。
只有「運動短褲先生」辦得到這一點。
不過殺人是壞事耶。
「……可是,妳不後悔嗎?不會感到心痛?」
真嶋奪走昴的雙脣。
「……哼,那麼,彼此都是初吻囉……吶,要是我把初吻搶過來會怎樣?」
不過,真嶋這次並非走向日奈,她無聲無息地靠到昴身旁,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托住昴的下顎,讓他面向自己。
「妳肯接受我的意見啊,那太好了,鬆了一口氣。老實說,就算日奈反對,即使要硬幹我也打算這麼做。會考慮到我的感受而肯改變自己的主張,就不枉我們交往一場。來,抱一個吧。」
無法證明是正當防衛。
「嗯……那要看昴怎麼決定囉。」
「那就沒辦法了。」昴擊了一下手掌說:
「不過,真的就如日奈所推理的呢。」
「只要弄清楚怎麼殺人的,隨時跟我說,答對的話我可以自首。」
……日奈將目光移開。
「正當防衛與否事關重大,就好比殺人與意外的不同。」
真嶋相信有詛咒存在這一點,證明「運動短褲先生」持有「針孔鏡頭」,並用以脅迫她。日奈前來找真嶋,爲的就是確認這一點。
奇蹟會強迫「一個人」。
「我會告訴她。」
「……日奈學妹,妳真是個好孩子啊。」
「這樣啊。」
既然如此,她絕不會感到後悔吧。
日奈沒有回頭,但停下腳步發出若有似無的微妙聲音喃喃說着:
昴勉強擠出笑容說道:
不會有人相信,也說不出口。
「我果然是名偵探吧。」
被學姐搔着下顎,昴雖不甘願卻還是心跳不已。想轉頭觀察日奈的反應,但真嶋的手指不許他這麼做。並非她真的用了多大的力氣,而是所謂學姐的成熟魔力,讓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
「健全……嗎?」
突然,真嶋有所動作。
理由很明顯,她是在生氣,氣衣領被弄得歪七扭八。
只是乖乖地、默默地跟在身後。
「好了。」走進校門好一陣子,日奈終於開口了:
既然如此,就剩下容許犯人繼續殺人,或是將犯人的靈魂交出去這兩個選擇。當然應該選擇後者,起碼犯人是咎由自取。」
若決定要一個人活下去,就絕不能道歉也絕不能認錯。就算曉得自己做錯了,知道自己不對也一樣。
「……啊?」
話雖如此,卻也不是因此而發脾氣才默不作聲。日奈並非這種說好聽點是可愛,說難聽點是陳腐的女性。日奈之所以沉默,是由於忙着思考如何將自己今天生氣的理由化爲具體言語並將之系統化,連同解決之道一起翻譯成昴也聽得懂的言語使然。無法化作言語的現象,就等同於不存在——這是日奈一貫的主張,她不喜歡情緒性的描述。昴也瞭解這一點,所以沒有開口說話。
「那傢伙奪走了我的一切。我的驕傲、尊嚴……還有貓。後悔?絕對沒那回事,就算要重新來過,我也一樣會那麼做。」
等着日奈開口。
「……也對,順利的話別說是警方了,連惡魔都無法制裁犯人,老實說,這樣真的很讓人火大。
「算是免費奉送,勞妳費心了。」
無可違抗的脅迫方式。
直到走出圖書館範圍之前,日奈都不發一語。
(就如小鳥遊所推理的。)
不過,無論如何都要有人死——日奈說完之後低下頭來。
「……妳啊,太狡猾了吧。這麼危險的事,怎麼可能讓妳一個人進行?要是讓妳這麼做,我可會被小鳥遊殺掉喔。」
「……你要是這麼想,不是等於沒說嗎?」
日奈一臉不悅地說道:
「我希望你靠自己的自由意志決定。我很高興你跟恕宇都關心我,但真正重要的事還是得靠自己的意志決定纔行。」
「當然是靠我自己的意志啊。」
日奈嘆了一口氣:
「……你聽好了。就算不是爲了我,就算違揹我的想法,也要靠你自己……算了。總之,謝謝你……既然這麼決定,就別浪費時間趕快行動吧。」
她不等昴回答便跨步走出,昴慌忙跟上。
「……行動?」
「你自己剛纔都說了啊,取回相機。」
「取回……上哪去取回?妳知道相機在哪裏嗎?」
「……真是的。你認爲在哪?如果高久或真嶋是犯人,你想她們會將相機藏在哪裏?」
想想看。她們兩人都跟「運動短褲先生」的案件有關,而且高久還是嫌犯。如今在尚未找到兇器的情況下,應該不會放在隨時都有可能被警方搜索的自己身邊吧。
「……出租的保險箱或置物櫃之類的……」
「我有提過吧,犯人必須儘快進行下一起犯罪,一定會將相機放在自己隨時都能使用的地方。」
「那就是學校裏……」
只是有這種可能性而已——日奈點頭回答。
「那麼,如果真的在學校,又會藏在哪裏?」
「……這個嘛,不會放在可能遭警方調查的保健室或社團教室,也不會選辦公室或一般教室。要選一個能被妥善保管,而且放着相機又不會讓人感到突兀的地方……像是新聞社,不……攝影社的社團教室?」
「要是被別人拿去用怎麼辦?」
「別問了。」
日奈用低到不仔細聽就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打手機給葉切,確認高久並未採取任何行動之後,兩人到辦公室裏借了鑰匙,走向鄉土 資料室。
(原來如此,日奈……)
但說不出話來。
那麼,除了改變服裝之外別無他法。不過,只要稍微顯現出這類舉動,敵人就會發動詛咒吧。
「等等、等等。嗯……對了!」
挽着的手臂一緊,昴斜眼望向日奈,與她面露微笑望着昴的雙瞳相接。
很快地就找到了相機。
照她說的交出相機之後,日奈將「針孔鏡頭」夾在腋下,跟昴挽着手向前走出。
「……沒有。喏,快走吧,被別人發現就慘了。」
「誰在講這些事啊。」
「犯人是高久。」
「不是在說你。不對,你雖然蠢,但我卻比你更蠢……什麼嘛,真不敢相信。」
好,這下知道犯人是誰了。再來只要弄清楚其中玄機……
「你很清楚吧?我就要死了。接下來——」
「保持自然!」
「你應該很清楚吧,我的機率比較高。高久對你大概沒有警戒。」
「看見什麼?」
昴沒有停下腳步,探問道:
「你自己調查吧。反正請教舞原妹她就會詳細地告訴你……還有其它的問題嗎?」
「……我是不否認啦,可是怎麼突然這樣講?」
「……」日奈望着保健室,好像想說些什麼。
要賭賭看誰的動作比較快嗎——
日奈迎面而對,說道:
「別這樣。」日奈說道:
「這樣啊。」再多想想看,時間還剩下九分鐘。儘量拖時間,一定能伺機抓到空檔——
「……妳剛纔說什麼?」
昴含笑深深注視日奈。何時會動手、何時會動手——就好像西部電影中的槍手般,全神貫注盯着對方的一舉一動。最怕的是雙方同歸於盡(不過,這倒是我第二個希望的)。無論如何都要捕捉到日奈的空檔。
只有一次機會。
10
迅速穿越走廊,跑出玄關之後日奈再次望向保健室。似乎從剛纔就非常在意保健室……犯人果然是高久吧。不過,假設高久真的是犯人,一定能從保健室裏看到他們,自然也就不會放着兩人偷走「針孔鏡頭」這件事不管。再說,對方是老師,自己是學生,在這種狀況下若被當成小偷實在難以辯解……對啊,昴稍做思考後也覺得有道理。日奈當然有想過碰到這種情況該怎麼對應,或是早已料到會有這種狀況而事先想出解決之道。即便如此,高久卻沒有任何反應,因此纔會那麼在意吧。
耳邊傳來日奈的聲音。
「……要是找不到,就得做好覺悟了。」
(……!)
接着……
「……咦?」
日落之後的操場,在如夜間球場般的照明設備照耀之下,反倒顯得光亮無比。應該是害羞使然吧,放學回家的學生們都避開光線,悄悄地走在昏暗的路上。而日奈則推着昴,走進光線的照射範圍當中。
昴張開嘴巴。
(這個場所。)
(時間剩下不到九分鐘——)
再怎麼說都是偷竊,昴將相機藏進上衣裏之後,兩人便立刻離開數據室。當然,也不忘確認是否有別人在。
(「最好假設已經被拍照了」——)
「……搞什麼啊,真是……怎麼了嗎?」
喉嚨緊張地發出聲響。
昴拚命抑制發抖的雙腳,勉強擠出笑容。慌亂是最可怕的,冷靜下來確認日奈的狀態。與日奈四日相交,兩人都察覺到對方的心意。
犯人就是高久。
她開口了:
一顆心激烈地跳個不停——
「……我也是啊,昴。」
昴喫了一驚繼續往前走,日奈在他耳邊悄聲說:
「完全OK。」
(……!)
昴下定決心說:
「閉嘴。」
日奈悄悄勾住昴的手臂。
「……怎麼了啊?」
「瞧,這是什麼?」
(能從保健室裏望見。)
「你還是死心吧。」
「對了,關於剛纔的事……」
到此爲止了嗎?
「我知道了,我會賠償妳的襯衫。」
也就是說——
「……怎麼了嗎?」
同時輕聲提醒被溫暖有彈性的胸部觸感弄得六神無主的昴:
啊,果然。
「放了相機也不奇怪,又不用擔心被他人使用……對了!因爲是木製的老舊相機嘛。」
最怕自己有什麼舉動,使日奈反射性地跟着行動。而日奈應該也在害怕相同的事。
只能賭一次。
昴喫了一驚但依然沒有停下腳步,兩人繼續向前走。昴的內心變得沉重,嗚咽了起來。
出乎意料之外的認真視線,讓昴不由得滿臉通紅。
昴精神一振,搶先走在繼續前進的日奈身前。
「……啊,對了,我也有事想問妳。剛纔妳最後對真嶋學姐講的話,有什麼含意嗎?看學姐非常喫驚的模樣。」
她果然沒有忘掉。
昴嘆了一口氣。
(「我早就知道像是體育課時,爲了能夠得知是否有人受傷,所以準備瞭望遠鏡」——)
日奈抓住昴的肩膀,強硬地將他轉過身來。挑起眉毛,顯露出憤怒的神色。
「不要有突兀的舉動,儘量保持自然。」
那是在「コ」字形本館的右側,能由保健室望見的場所。
「相機借我。」
「……放心,我一定會讓你獲救。」
「正是如此。」
(這裏。)
兩人挽着手走進資料室。
「……我明明知道,這是有計劃但突發性的犯罪……果然是因爲有惡魔纔會太過興奮。以冷靜見長的日奈,實在不該犯下這種失誤。」
(……也就是說,該不會犯人是……啊?)
「要讓周圍的人能看見。」
「拜託,昴。不可能兩人一起的,那樣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在講些什麼啊?昴停下腳步問道。但還沒停下來就被日奈用力推了一把,她小聲喊道:
(沉着點,冷靜下來。)
「當然是在說接吻的事啊。」
「我說真是有夠蠢。」
「……失敗了,明明該注意到的……果然沒辦法一朝一夕就成爲偵探。」
昴察覺到日奈在說些什麼,便停止思考抬起頭來。
「……妳在說什麼?」
「賭博總是二分之一的機率。」
「我就是喜歡這樣的妳。」
(沉着點,冷靜下來。)
「……日奈同學?」
「好,那就快點吧!先去辦公室。」
快思考。日奈說要救我,可是到底要用什麼方法?啊,可惡!
一定有機會——
(一定要救日奈!)
「我會讓妳復活。」昴脫口說出這句話。
「咦?」
「喏,妳應該有聽到吧?剛纔妳提出了那個問題,而這就是我的答案。要是日奈死了,而我還活着的話,我一定會讓日奈復活。」
「……笨蛋。」日奈語帶悲痛地說道:
「用你的靈魂當作代價而復活,你想我會高興嗎?你想我會希望如此嗎?」
「但也由不得妳不願意。」
昴半開玩笑地回答。日奈動了動嘴,不發一語地低下頭來。對,就是這樣,想想看要如何說服我。只要讓妳稍微分心就好——
(趁現在!)
昴——
「昴,我喜歡你。」
頭腦一陣空白的瞬間,日奈有了動作。昴只有眼睜睜地望着日奈轉動身子的姿態。裙襬美妙地繞了一圈。日奈有如慢動作般,以優雅的動作伸手摸向昴的臉頰。
手指輕輕張開。
嘴脣碰在一起,是接吻的觸感。
夜晚的學校、光亮的操場、向四方延伸的影子。
在人工光線交織的舞臺裏……
兩人第一次接吻。
同時,鮮血染紅了世上的一切——

11
冬月日奈轉動身子的那一瞬間,高久直子便將右手中的照片捏緊。
……明明還剩下六分鐘……
應該說,案件再次發生——
她也知道太多事情了——
我還活着。
少女緩緩地倒了下去。少年全身沾滿女友的鮮血,搖搖晃晃地跪倒。他既沒有哭泣也沒有叫喊,更沒有換衣服。
果然除掉他是對的。
抬起頭來……
(……妳贏了,日奈,妳贏了。)
接着是真嶋。
在迅速冷卻的觸感中,昴將乾澀的雙眼望向天空。然而,月亮與星光都無法映照在那雙眼睛裏——
在那種地方接吻,到底在想什麼啊?
一定會讓妳復活——
然而……
一副茫然的模樣。
望向這裏。
高久將相機放在桌上,輕輕地撫摸。今天爲了殺掉真嶋,纔將它從資料室裏拿出來。高久笑了——真是太好了呢,綾同學,妳的壽命延長了一天喔。
趁早摘除危險的嫩芽,就不會有後續的問題。
轉回視線,發現少年像是覆蓋在少女身上般倒下。果然望向這裏只是偶然吧。高久看了左手一眼,少年的照片已被捏得皺摺不堪。剛纔感到目光交會的那一瞬間,便反射性地將它捏壞。
握住虛無。
……果然不曉得該如何對抗相機的魔法吧。既然如此,又何以得知相機的事呢?如果有接觸過「針孔鏡頭」,當然就該知道破除詛咒的方法。
昴向虛空伸出手。
——血沫從兩人之間飛濺出來。
聽到有些人叫出聲來,高久臉上浮現出悽慘的笑容。就是這樣,叫喊吧。看是叫救護車還是叫警察,叫什麼都好。但是任誰都無可奈何,因爲案件已經發生了。
也不可能是山崎告訴他們的。
高久不由得移開視線,一瞬間還感覺到目光交會。當然那是不可能的,對面在照明設備之下宛如白晝般明亮,而自己這裏則關上了電燈。
身體尚有餘溫。
……看來並沒有打算改變穿着。
雖說那表情實在很無趣。
話雖如此,高久歪了一下嘴角。還挺好運的。跟他們談話時,完全沒發現他們已得知相機的事。看到他們進入數據室裏,也覺得只是偶然。那兩人如果沒有將那東西帶出來,自己一定不會發現吧。原本以爲已經不需要的那東西,沒想到卻在此派上用場。
照明突然轉暗,是熄燈時刻了吧。感到光線消失之後,昴悄悄睜開眼睛確認日奈的狀況。
根本沒必要殺他們嗎?
不過,無論如何都太遲了。
這樣不錯啊——心裏喃喃自語。能跟女友一起死去,而且還是同樣的死法……說不定應該要同時殺掉比較好,不過,珍重的人死亡時——面對毫無道理的暴力,領悟到自己是何等無力時,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高久抵不過心中想看一眼的誘惑。
日奈死了。
不對——高久笑了。
單純只是偶然嗎?
(輪到我了。看着吧……不,不用看也沒關係,等着就好——)
察覺到許多人正趕往這邊,昴便假裝失去知覺。可是下一瞬間,意識真的沉入了黑暗的谷底。
不可能看見的。
目光相接時(當然那只是錯覺),昴並沒有露出任何表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甚至沒有流出一滴眼淚,只是完全面無表情地望着這裏(當然不可能看得見)。然而,那副表情卻有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那是能夠逼使自己不由得移開視線的魄力。
耳邊傳來不知是巡邏車還是救護車的鳴笛聲。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呢?
嘴脣微動,似乎在說那句話——
那副表情。
高久直子藉由望遠鏡中擴大的畫面,確認冬月日奈與堂島昴接吻之後,嘆了一口氣望向時鐘。
(妳戰勝了惡魔。所以,接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