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在開始的故事(承前)
《惡魔同盟》 · うえお久光 · 5286 字
7(接續)
夾帶着青草的氣味,一陣風狂亂吹過。
站到依花面前,昴突然想起了什麼。
「啊啊,對了對了,差點忘記。來,這個。」
自口袋掏出一隻無指手套交給依花。
「這是什麼?」依花詢問。
「聽了包妳嚇一跳,它的名字叫『黃金右手』——雖然有次數限制,但可以將觸碰到的東西變成黃金,是『原·智慧果實』喔。」昴「啊哈哈」地乾笑。「……老實說,這是亞鳥之前給我的,我一直瞞着妳。」
「……」依花的臉上……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沒任何改變。
「爲什麼把這個給我?」
「問我爲什麼……我不是都把拿到的『智慧果實』全都交給妳了嗎?爲了研究。」
「可是……這個——」
「嗯~雖然一直瞞着你……」昴點頭笑道:「不過……『It』的事都被知道了,所以也已經沒必要了。」
「……沒必要?」
「……也就是保險,沒必要了。」
重新面向依花,昴說:
「老實說,我至今的思考,一直都只到讓日奈復活爲止。」
「……」
「那曾經是我所認定的終點。」他笑道:「只要能讓日奈復活,對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不管我會變得如何。反正還有小花在……我承認是有一點不甘心啦,但也還有和日奈交情已久的小鳥遊在。我認爲只要讓她復活,之後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所以到時候我的人生結束也不要緊。」
「……昴。」
昴的視線中斷彷彿成了信號,依花開口:
無論再怎麼美好的時光,都不被允許停留。
「請求、命令——不管是哪一種,結果應該都一樣吧?因爲就如你剛纔所言,你需要我的協助。」
昴倚着樹木沉浸在餘韻中,而依花就依偎在這樣的他身上,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嗯?」
「……」
「我……是無法對你下命令的。」
可是,就時機而言也只有現在。
「不妙,都事到如今了我還在緊張。唔哇~腳在發抖……」
「你從剛纔……別再這樣,你明明就知道我想要什麼。」
沉寂。
「咦?啊,等等——」
「……也對。」
再次深深吐氣、吸氣,深呼吸之後,昴凝視依花。
昴毫不拿捏力道地用力抱緊依花,讓依花的頭靠在自己胸口笑道:
但又馬上被叫住。「等等。」
兩人脣與脣相交。
「我的頭號敵人是日奈吧,她認爲讓死人復生是不對的。我一定得勝過日奈纔行。」
「……要是我下命令,你會怎麼辦?」
回答我,依花。
某處響起了鳥鳴聲。
儘管猶豫——
「……若出現的是老虎,說不定反倒還比較好。」
兩人第一次彼此互擁。
注視着依花別開的雙眼,他帶點玩笑語氣卻清楚地道出疑問:
流動的風,沉穩搖曳的樹間日影,無論自何者當中都可見時間絕不停步。
「我是怎麼看待妳的,妳說說看?」
「是嗎?總之,我想說的就這些。那麼,走吧!」
他們彼此應該都明白這一點。
樹葉沙沙搖晃。
「……」
雖然面露笑容,但實際上卻不帶笑意的昴的表情似乎讓她察覺到了什麼,依花正面接受他的視線說道:
「……昴,你究竟明不明白?」
「不行。」
「……好。」昴露出微笑。「妳很可愛喔,小花。」
「我聽不見,講清楚一點。」
昴回頭。
「嗯~我自己也這麼認爲。不過我確實想聽妳開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沒什麼。」
無論是任何人。
沉默。
時而止步、時而後退,但終究得前進。
「算是吧。」昴牽動嘴脣笑道:「因爲我有點想聽小花親口說。」
「……我想要你吻我……昴。」
「我剛沒說過嗎?妳很可愛。我一天會說三次耶?」
——在被風吹動的草叢中。
妳那是命令?還是期望?」
接下來嘛——
「像你這種人,被詛咒算了。」
「咲杳的事,我會找咲杳談。我現在是在和舞原依花對話,別想敷衍我。
依花雙眼對上昴的視線。
「像你這種人,被詛咒算了——啊。」
「……你明白自己正打算涉足多麼危險的處境嗎?」
但依花仍清楚回答他: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啊啊真是的,我還心想不知該怎麼辦咧……」
依花一瞬間瞪了昴一眼(嗯~由一般人來看只像是在瞪人啦……)又馬上別開視線。
依花緘口。
「……這種事,我纔不知道。」
她避開視線平靜地說:
「妳那是請求?還是命令?」
沉寂,
昴對着依花說道:
「說起來還真丟臉。明明爲了自己而一路犧牲他人……結果最後甚至還把完全無關的洋平當作藉口。說什麼爲了洋平,結果明明就只是因爲自己累了而已,只是想要逃避思考完全無法預測的未來——
「就是這樣,今後也請多指教囉,小花。」昴深深一鞠躬。「今後或許還會拉着妳四處跑,不過嘛……至少不會再對妳有所隱瞞。我儘量啦。那個手套就代表我的心意。」
穿透樹間灑落的夏日陽光底下,在彷彿連腦海也覺得眩目的光芒當中——
昴轉開視線說道:
人都必須向前走。
「妳問這問題不是犯規嗎?」
「別這麼說嘛……聽,這下妳明白了吧?怦通怦通跳個不停。我也很緊張耶!因爲小花比我還強硬。」
「這是當然。」昴笑道:「但這並沒有回答到我的問題。」
這大概纔是真正的第一次吧——
維持抱着依花的姿勢,昴背倚着附近一棵樹強制坐下。
昴轉頭觀看四周的樹木騷動。
依花微笑着說:
密合度大增,連帶着溫度與熱度也是。
「……不過也有部分是因爲最後那一句話吧……啊,唔……哇……坐、坐下來好了。」
但我不再打算逃避。現在的我,也確實在思考讓日奈復活之後的事。而一想到復活之後的事,就無論如何都不能缺少小花和大家的幫助。」
「我絕對不是你所想像的那種女人。」
「嗯,我想是的。」
昴轉身開始邁步。
「不管是哪一種——」
「與咲杳無關。」昴打斷她的話。
依花搖搖頭,將手套收進袖袋裏。
「……」依花只是默默地注視昴。
昴重重嘆了口氣。
邊聽着他的心跳聲說道:
「我想——」語氣聽來像是在開玩笑,但眼神卻無比認真。
8
她將頭貼近昴的胸前。
「……」
「……那麼,總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就一口氣上囉。」
「要是惹我不高興,不管是你或冬月都沒有光明的未來。」
「……你……」
「……真是惡劣的興趣。」
「嗯?還有什麼事嗎?」
過了好一會,依花總算開口——
「依花。」
由於被抱着,看上去就好像是依花無力地趴偎在昴身上。
昴就快要放棄當惡魔盟友了,他還牽掛着至尊獵戶與蘭德爾的事——就只有現在。
「我不管你對冬月是什麼樣的心情,我會將你和咲杳——」
不發一語,笑容也已不知藏到何處,漆黑的瞳眸只是一味注視着依花。
依花袖袋裏的手機震動。
與她緊貼在一起的昴也感覺到了。
依花乾脆地起身,迅速拍掉身上的塵土,對昴說道:
「那麼,我先告辭了。」
「……嗯。」昴對她點頭。「啊,對了,等一下。」
「……這次又怎麼了?」
「別那麼緊張嘛。那個啊……可以的話,能不能請妳幫我叫亞鳥來這裏?」
「啊?」
「雖然我現在腿軟站不起來……但一會兒之後,我也過去找妳。啊,我知道我幫不上忙,但至少總可以擔心吧?姑且不論這樣有沒有意義……不行嗎?」
「……不,無所謂。我知道了。」
「是嗎?太好了。那等會兒見囉。」
待會見——對昴點了個頭,依花絲毫沒有依依不捨,豪邁地跨出步伐。
目送依花有如隱身般消失於樹林間,昴舔舔嘴脣,倚靠在樹上。
仰望天空。
眺望着宛如從天而降般伸展的樹枝,他在內心低喃。
好了,日奈,來分勝負吧?
他邊想像着笑了——若妳是偵探,那麼我就是怪盜了吧?嗯~反正我是惡魔的盟友,給人的印象應該也比較接近怪盜吧。但就算我是反派角色,我也不打算認輸就是了。
——沒錯。
「……我一定要讓妳復活。」
將這全世界都牽扯進來。
「妳不是說會幫忙收拾嗎?」
『是的,隨時等候您。』
「如果不超過兩百圓,我可以請你。」
從箱子裏爬出來,邊點頭邊眺望四周的光景。
他說他有好長一段時間都住在飯店裏,很想喫日本的家常菜——
「是嗎,太好了。老實說,我一個人來到這片土地,實在很不安呢。」
「我很可怕嗎?」
青年點頭。
「嗯嗯,還不賴……這裏是?」
……然後啊~
黑夜之中——
作爲回禮,我會向妳獻吻,獻上會讓妳覺得好似不是這世間之物的吻——」
青年微笑。
她凝視着青年那雙彷彿將人吸住不放的雙眸。
「……啊啊,找到了。好,已經掌握方位了。棲身之處已經準備好了吧?」
「嗯……對不起。」少女愣愣地回答。
「嗯~」青年先是伸了個懶腰。
少女歪着頭思考,然後像是下定決心:
『目前平安在海上漂流。』聲音第一次主動對話:『救了她們,這樣真的好嗎?』
縮然嘴巴上說沒興趣,但少女似乎確實在臉紅心跳。
少女紅着臉。
「怎麼辦呢……我想是有地方能刷卡啦,但是……」
煙火結束後,少女的母親在家門前善後,發現女兒的身影后半是放心(雖然經過的時間沒多久,但不見了就是不見了)、半是不悅地說道:
『要是由於某種因素,導致你的事情被她們知道——』
「而且是真正的朋友。以日語來說,就是希望妳能夠敞開心胸。」
「媽媽,我跟妳說喔,我剛剛在那邊見到了一個外國演員耶!是個很帥很帥的人喔!只要看過一眼,媽媽一定也會喜歡的!絕對會喜歡!是個能和他敞開心胸聊天的人喔!他真的非常帥!日語也說得很好,雖然好像還不紅,但總之是個很棒的人喔!媽媽還有大家一定也會喜歡他!大家一定會喜歡他的!絕對會——
青年朝她一吻作爲回禮。
猶如連她的心都看穿了似的。
我不會放妳逃的——
「可以是可以,但其中的一百圓要給妹妹喔!」
儘管戴着墨鏡,但青年還是看見一名少女路過。
取下墨鏡,藍色的雙眼注視少女。
「……你迷路了嗎?」少女稍微放鬆了警戒走近他。
「我說妳啊,究竟跑去哪裏了?」
然後少女便這樣呆立原地。
是嗎——青年點頭,從箱子裏取出墨鏡戴上,在長椅上坐下說道:
「——嗯!」
『感覺如何?』的聲音傳來,卻不見人影。
哦?青年點頭。
「謝謝妳,可愛的小姐。」
於是——
「是嗎,太好了。那麼,我可以吻妳一下,作爲友好的證明嗎?」
青年笑了。
「便利商店……可以刷卡嗎?」他拿出錢包亮給少女看。「妳看,我肚子餓了,可是我沒有日本的錢。」
「以妳來說,算是吧……妳不認得我嗎?」
「……我沒買。」少女從口袋裏拿出兩百圓。「我可以收下這個嗎?」
青年笑道:
瞥了一眼長椅底下,確認箱子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他重新在長椅上坐下,算準時機以流暢的日語向少女搭話:
「那麼,既然妳告訴了我飯店位置,能不能順便告訴我哪裏有賣喫的?」
「沒錯。」聲音彷彿讓人聯想到天堂的音樂,他謳歌道:「我希望妳能敞開心胸,邀請我進到妳的內心。希望妳邀請我進到妳的內心最深處,有如接待有着兩百年交情的摯友。
「啊……不,沒什麼啦,不用客氣……」
青年笑了。
少女邀請了青年進入內心。
『有人來了。』
她的雙眼一味專注地凝望着青年已由藍轉成鮮紅的瞳眸。
『我不太明白,但應該是很帥氣。』
而是溫柔地在她雪白的脖子上,留下了燃燒般鮮紅的一吻——
「聽好了。」至極美聲彷彿要令人融化。「我不要妳只是成爲滿足我空腹的存在,而是希望妳做我的朋友。」
「不明白但很帥氣是嗎……算了。對了,小茵小姐和Miss妮她們呢?」
「無所謂。對,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別在意。再說……」
「我不是晚上一個人在亂晃喔!我們是全家一起來放煙火的。有聽見聲音吧?要是敢做什麼奇怪的事,我會大叫的!附近也有派出所。」
9(而後,在當天晚上——)
在彷彿可聽見某處傳來鳥鳴、平緩流逝的時光中——
「怎麼啦?」母親一面將畚箕裏的垃圾倒進PE筒,一面說道:「已經很晚了,好了,趕快進去吧!」
「……不、不認識,我對外國演員沒興趣!」
少女紅着臉說:
青年微笑。
好了,邀請我吧!
「不……不會……一點也不……」
「嗯。」
「咦?果汁呢?」
立刻編織出有如連珠炮般滔滔不絕的話語——
「是啊,這附近不是應該有一棟大飯店嗎?」
「敞……開……心……胸。」
「妳肯和我交朋友嗎?」
他露出彷彿能融化人心的笑容,目不轉睛地盯着少女。
昴「嘿咻」一聲站起身,開始追隨依花而去。
然後——
「晚安,小姐。」
他搔搔頭,嘴裏不停呢喃着:「木鐸……木鐸。」
「哦~」
他稍微移下墨鏡露出雙眼。
10
『和歌丘的石硯大道,被稱做木鐸公園的地方。』
應該不用多久就能趕上她吧。
「好……的……我很樂意……」
纔剛回答完,她便一下子進到屋裏。
——啊,看吧,果然又倒下了。
少女很有精神地回答。
少女很乾脆地默默點了頭。
當然,他不會做出奪走初次見面少女的初吻這種事。
「晚……晚安。」少女反射性地打招呼回禮,投以警戒的眼神。「先……先告訴你喔,我家人就在附近!」
「唔嗯……兩百年沒見到外面了——」
「『平安在海上漂流』這點很好……是啊,救了她們是件好事。爲何這麼問?」
「這個箱子已經沒有用處了。找個避人耳目的地方把它處理掉……對了,這張臉如何?由日本人來看,有沒有傑尼斯味?」
「妳要請我嗎?」對方一瞬問浮現出肉食性野獸的笑容,但又馬上變回和藹可親的笑容說道:「真的嗎?謝謝,妳真善良耶~希望這個城裏的人都像妳一樣,」
「派出所!這太好了!」青年拉高聲音:「可以的話,能請妳告訴我派出所在哪嗎?小姐。我想去問路。」
然後說道:
「成爲……朋……友。」
「什麼嘛,原來是要找飯店。有啊。」少女指着遠處的一棟建築物。「……你是外國人?」
「都這麼晚了耶?附近是有便利商店啦。」
是啊,他說他想喫——想喫家常菜——吶,媽媽——」
「我下次可不可以請他來我們家?」
〈準備就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