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It/The One

第四幕「而後轉爲藍天」

《惡魔同盟》 · うえお久光 · 3.7萬 字

1 (上午十一點)

自從和歌丘化作生者與死者徘徊的土地之後,三鷹升反覆讀了好幾遍在偶然機緣下得到、由舞原家整理出關於堂島昴的報告。對三鷹升來說,那是打破現況的指南,亦是讓他忍耐現實的聖典。因此升只要一有時間就讀它,幾乎都已背了下來。在這個日爐理坂,自己是最能理解堂島昴的思考的人,他甚至因自己習得了堂島昴式思考法而感到自豪。

但是堂島昴的其中一項行動,他實在無法理解。

爲何堂島昴會不斷直呼「我妹妹被外星人綁架了」呢?

身爲哥哥卻保護不了妹妹——這樣的想法,升自己也有妹妹所以能夠理解。姑且不論真相爲何,妹妹被外星人綁架,對這種不講理之事的憤怒,他也能夠理解(因爲升也被吸血鬼這種東西襲擊了)。但有必要特意大聲宣揚這種事嗎?不管真相是否確實如此,不斷反覆說那種話只會讓誰也不相信自己、讓自己被孤立,這種事就連小學生應該都想像得到。但堂島昴在霸凌情況加劇後,還是不放棄重覆主張那句話。他明明很清楚會招致惡果,卻還是繼續聲稱「我妹妹被外星人綁架了」,就算會因此受到更過分的對待。

爲什麼?

就連堂島昴也會喪失理智嗎?

只有這一點,升怎麼也想不透。他無法想像堂島昴做出這種蠢事的樣子——基於這一點,因此升沒能完全理解堂島昴,沒辦法成爲堂島昴。這讓升很不安。不安化作柔軟又沉重的蠶絲,無時無刻纏繞着升的內心。他堅信勝負的判定取決於他能化身堂島昴到什麼地步——除此之外別無他法——無法理解堂島昴的行動,對升而言幾乎就等於恐懼。

可是現在他還是想不透那一點。

怎麼也搞不懂堂島昴那樣的行動。覺得那不符合堂島昴的作風,因此無法將情感代入。

無法完全成爲堂島昴——

升如今就在這樣的狀態下。準備走向自己所斷定的最後戰役。

眼前是正張開血盆大口的暗夜。

2(上午九點)

坦白說,早晨對山本美里是很痛苦的事。

睜開睡眼,凝視牀鋪的西式牀頂篷,接着是對於周遭的認知能力的喪失。這是哪裏?我爲什麼睡在這樣的牀上?明明已在這間飯店待了超過一星期,卻還是不習慣。畢竟她以前一直誤以爲suite room的suite是「甜(=豪華?)」的那個sweet (注:suite與sweet的日文片假名發音近似),過着與這類豪華完全無緣的生活。

結果卻突然被朋友舞原咲杳拉來加入。

一想起來,美里彎起嘴角。

就在某一天,咲杳突然跑到家裏來告訴她說:「我離家出走了,陪我!」還有「都已經受妳照顧一學期了,所以暑假也麻煩妳囉!」這說法實在很目中無人,但雙親卻極度欣喜地說着:「請便,請便!」將美里交出去。等意識到時,她已在和歌丘的豪華飯店裏了(說到底,哪有人離家出走還住豪華飯店的啊?但這果然是咲杳的作風)。

連鴨音木愛蕾娜和神名木唯也都被捲進來。

「……想結束離家出走回家了嗎?」

「……聽說舞原依花好像會來……大概是想借這個機會帶咲杳回去吧。」

她遲疑地開口:

「……」

說着這番話的咲杳一副大人般的神情,讓美里內心不禁一陣感動,抱緊咲杳輕撫她的頭。於是咲杳便變回平常的孩子氣模樣對她撒嬌。咲杳真正的魅力或與就是這份落差吧,美里心想。集純真的孩子與一個偶爾露面的狡獪大人於一身。若以一個語詞來形容就是自由——不,反倒該說是野生。沒錯,咲杳是野生動物,美里這麼覺得。人類是以胎兒的形式出生的,因此必須靠父母之力成長。但野生的生物從一出生起就是獨立的存在,立刻就被迫獨立,非得憑一己之身活下去不可。正因如此才能保持着純真,學習到智慧。大人與小孩同居,而咲杳正是這樣的寫照。只因爲「可愛」這種理由就戴着貓耳,而她應該也是當真那麼認爲的,但結果也藉此得以讓她那不可置信的任性若無其事地暢行無阻;她也有着像這樣子算計的部分(咲杳要是說:「因爲我就是貓嘛!」任何人都會覺得:「那就沒辦法了。」)。本以爲她只是靠直覺生活,但其實也有深思熟慮的部分;偶爾加以計算,但卻隨心所欲地生活——自幼就被培育成舞原家的當家,母親很早就病倒,因此揹負了整個舞原家,這樣的環境造就了咲杳。造就了這個算計與純真成功融合的存在。

「好機會?」

「嗯~?在呀~?」

「那是就正常來說。但舞原依花很瞭解咲杳的個性,所以當然準備了帶她回去的誘餌。」

「嗯?」

然後說:

「關於今天和歌丘舉行的祭典——」

「可、可是,在這裏?這種地方——這裏是走廊耶?」

「……最近妳很常提到依花耶。」

「睡昏頭的山本同學真可愛耶~真希望妳總是睡昏頭。」

「咲杳。」輕摸着咲杳的頭,美里不自覺地開口。

「放心,沒有人會經過。再說,動作不快點的話……」

留下咲杳和唯在房間,美里和愛蕾娜來到走廊。

鬆開環住咲杳脖子的手,挺起身體伸懶腰。

愛蕾娜低着頭。不過她的視線還是比美里高。

「要是遇上困難,隨時都可以告訴我喔?我很可靠的。」

「……」

走了一段路之後,愛蕾娜開口:

「嗯。」

「謝謝!」咲杳笑了。

愛蕾娜不悅地瞪着聲音主人。

沒錯,統領日爐理坂的舞原家下一任當家,不可能只當一個普通的千金大小姐。

美里考慮了一剎那,最後點頭。

美里什麼也沒說,只是加重力道摸着咲杳的頭。咲杳「討厭~」地扭動身體;一面撥亂她的頭髮,美里一面思考她所說的話,以及思考自己所揹負的擔子。但美里還不知道,幾天後自己將被迫背起多麼沉重的重擔。但或許可說是幸運吧,就算能知道,美里應該還是會選擇揹負。她就是咲杳最親密的朋友,名叫山本美里的少女。

「好了,咲杳,乖乖地一起等吧,我念《新妻記》給妳聽。」

「唉呀呀,感情真好。」

「……不得了?味道嗎?」

「因爲從小就被塗抹了一堆香料啊,所以沁入身體了……啊啊,不過聽說體味這種東西是取決於遺傳基因的。」她笑着說:「……小花她更不得了喔!」

「就是~我們要去拿傍晚的祭典要穿的浴衣。飯店的人好像要拿幾件給我們挑選。」

尚未清醒地翻過身,讓鼻子抵在身旁的枕頭。

遼子搖頭說道:

她默默地側頭露出脖子。

「不行。咲杳和唯留下來看家,要乖乖等喔。」

「……」

美里舒展身體、慢吞吞地從牀上探出頭,找到正在做柔軟體操的咲杳。人類居然能把腳撐得那麼開啊?還能把身體彎成那樣嗎?與個人特質相反、屬於文科系的美里,望着正彎曲着身體的咲杳,不禁感嘆。

「……咲杳?妳在嗎?」

「小花她總是爲了舞原家而盡心盡力,再不然就是爲了我。所以差不多該讓她學着爲自己着想了,我們兩人彼此都是。」

「因爲我還是第一次這麼久沒看見她,可是應該不寂寞吧。我也知道我們是連繫在一起的。」

「咦咦~?爲什麼!」

一瞬間感覺到痛覺。然後——

「就是堂島昴啊。我已經確認過情報了,堂島昴從明天起,要和幾位朋友到山上露營。當然依花也會去。」

「是嗎?」

「開始寂寞了嗎?想見她?」

不自覺地聞着殘留的香氣,喃喃自語般的說道:

領悟愛蕾娜所說的話,美里面紅耳赤。

聽見突來的聲音,美里反射性地推飛愛蕾娜。

「……誘餌?」

從牀上抱住由牀下靠近的咲杳,美里將鼻子埋進咲杳脖子,嗅着她的香味。咲杳「好乖、好乖~」地輕摸美里的頭笑道:

「我就是要跟妳說這件事。」

「那我也要去!」

「真的很抱歉,把妳捲進這種事。」

「好痛!」

「咦?」

「……咲杳身上沒噴香水也好香耶……」

「這件事……」

——聽說她是和妹妹吵架了。

意識漸漸變得清醒。

像是要將美里藏在背後,愛蕾娜詢問:

「……那、那……」

「是不被咲杳發現。咲杳的房間離這裏不是很近嗎?要瞞過第六感敏銳的人,就得從這種小地方做起。」聲音邊說着——

「咦,妳們兩個要去哪?」

「就算依花來了,咲杳也不會回去。那孩子在這一點上很頑固。」

「……哦~」

「啊,抱、抱歉。」伸手扶起倒地的愛蕾娜。

「……咦咦~?」

「……幹嘛偷看,真教人不舒服。」

「過來。」她伸出手。

三輪方遼子將兩手拿的紙袋交給愛蕾娜。

「我不是『飢餓』,只是等一下或許……會用到力氣也說不定……那個……」

「……妳把自己的『ODE』隱藏起來了吧?爲了不被我發現。」

揉揉眼睛,茫然地看着咲杳說道:

咲杳微笑:

裏頭裝着五顏六色的浴衣。

「然後呢?突然叫我出來,有什麼緊急要事?」

「小花」就是咲杳的雙胞胎妹妹,名叫依花,是同卵雙胞胎,擁有相同遺傳基因。

「等、等等,等一下……在這裏?」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永遠都站在咲杳這一邊,永遠,絕對。」

「不必道歉啦,這不是鴨音木的錯,而且我也覺得這樣比起勉強自己一個人忍耐要來得輕鬆。一起加油吧!」

是啊——遼子點頭。

三輪方遼子過於露骨的視線,讓美里不禁臉紅。

嗅,嗅。

「堂島昴是咲杳的男朋友,所以咲杳當然也會想跟去吧。可是這麼一來,暑假之日便所剩無幾,咲杳八成就不會回到這裏了。」

「與其說寂寞,倒不如說我有點擔心。我總是很擔心她,因爲我是姐姐嘛。」

她揹負的重擔一定有着相當的份量。

「不,我已經決定暑假要玩個痛快了。再說,這是個好機會。」

美里插嘴:

兩人身影重疊。

遼子嘆氣:

「唉呀,這裏是走廊耶?」

「……。可是,我也擔心山本同學。」

遼子雙手交抱在胸前,倚着牆壁說道:

「不,不是味道啦。小花她從以前體質就像女演員一樣,不容易流汗,所以沒什麼味道。可是相對地,當她開始亢奮的時候就會愈來愈香,愈是激動,味道就愈強烈……我不太會形容,反正就是很不得了!」

「因爲山本同學很善良,所以我知道。善良的人最後總是被迫揹負着比別人更多的擔子。」

「……咦?」

「……現、現在……可以嗎?」

「時機尚未成熟,要是讓咲杳現在被帶回去就麻煩了……懂嗎?

爲了不讓咲杳要固執,依花大概不會來飯店,而是假裝『碰巧』遇見咲杳,然後閒話家常般的帶出這個話題。但反過來說,能夠利用這一點。雖然沒辦法不讓咲杳去祭典,但可以藉由『The One』和妳們的手機聯絡,想辦法不讓她們兩人見面。」

「……咦咦?」愛蕾娜感到驚訝。

「這、這種事……」美里說道:「……就算祭典上碰不到面,但要是之後找上飯店來呢?」

「當然是別讓咲杳回飯店呀。儘可能拖長祭典,妳們可以趁着咲杳心血來潮,到別的地方—這麼嘛,到一般住家裏去打擾。然後趁依花在找呋杳的期間,在她們之間引起誤會。例如說,和咲杳吵架的依花爲了故意現給咲杳看,於是瞞着咲杳和堂島昴去露營之類的。這麼一來咲杳也會拗起脾氣,賭氣不回——」遼子嘆氣。「……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知道這作戰很強人所難。事態緊急,也沒有別的辦法啊!之後我再仔細考慮好計劃,總之就是先別讓她們見面。」

「……可是,這種事能順利進行嗎?」

搖搖頭、聳聳肩,遼子先是看向愛蕾娜,然後注視美里。

「天曉得?老實說,我也不認爲能進行得順利。但是山本同學,妳要有心理準備,這可是事關重大。要是咲杳被帶回去,或者被舞原家知道和歌丘發生的事,『The One』就會迅速進入到下一階段的作戰。到時候——」

「……」

「就無法保證妳們還能有像現在這樣的待遇了,這一點請妳要有所覺悟。」

「……嗯,我懂了。我知道。」

美里緊咬着下脣瞪着遼子。

遼子聳聳肩,瞬間瞥了愛蕾娜一眼。那是狐疑的眼神,至今仍在評估愛蕾娜是否真爲同伴的眼神,無法只憑理論完全相信她是同伴的眼神。說來奇妙,在愛蕾娜眼裏看來,遼子不像是「The One」,反而感覺像是在面對一個人類。當然,爲了不讓咲杳察覺,遼子減緩了「The One」化的進行,因此她幾乎保持着人類的模樣。但儘管如此,她還是不像「The One」。她的行動與其說是「The One」,不如說像是個獲得權利的人類。至少其他的「The One」並沒有懷疑愛蕾娜。不光是「第三人格」,和遼子同爲「第二人格」者,還有根據遼子的說法,就連「第一人格」似乎都不曾懷疑愛蕾娜。不如說,就「The One」的性質而言,似乎沒有「懷疑同伴」這種選項。畢竟「The One」全體就是一個共生體,是相同的存在。儘管如此,遼子卻懷疑愛蕾娜;愛蕾娜不時會對此覺得有趣。當然她也明白,對自己來說,這樣的遼子正是最大的障礙。

「總之聽好了,從傍晚開始就是輸贏之戰了。」遼子說道。

「嗯,知道了。」愛蕾娜點頭。

美里喃喃地說:

「我會盡我所能。不是爲了妳,而是爲了咲杳。」

三人一單一雙就此告別。

3(上午七點三十分)

上午七點三十分。

「嗯。」對大家也是這麼說的。

「……啊?」

「唉呀,好可愛的客人,你們是三鷹升和珠洲美澄吧?啊啊,別拿出十字架,我是『The One』啦。那麼,你們有什麼事?」

因此才只有他們兩人潛入。

遼子叮嚀她注意的意念傳來:

——當他們消失在洞窟內約過了三十分鐘後,轟隆聲響起。

「……嗯?喔喔,我有在聽啊。」

「?爲什麼?」

受到大地詛咒的吸血鬼,只能在自己出生的土地上入眠。若傳說正確的話,來到和歌丘的吸血鬼本尊也一定帶進了能讓他睡眠的土壤。這麼一想,於是升他們便先從這一點着手搜尋吸血鬼本尊。由於舞原家嚴格管理、取締進口到日爐理坂的物品,因此利用電腦就能夠輕調查過園藝公司,但並沒有查到有進口這個動作。也找不到最近有人正在蓋新家或改裝庭院的消息。正當他們幾乎束手無策地考慮是否要從作爲材料這一點來調查時,珠洲就說了——松調查管理狀況(前提是要能連接上管理資訊。關於這點,拜升的父親的權利所賜,輕鬆達成了)。但再怎麼說,他們要找的是土壤,而且還要是多到能讓一個人橫躺在上面的份量,總覺得只要有心想帶進來,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行得通。

最後升他們選擇相信舞原家的管理,判斷吸血鬼不會選在衣櫃或電視機裏裝土這種會讓舞原家起疑的方法,將調查鎖定在土壤本身的進口狀況。但哪一種產業會需要進口土?他們調查過園藝公司,但並沒有查到有進口這個動作。也找不到最近有人正在蓋新家或改裝庭院的消息。正當他們幾乎束手無策地考慮是否要從作爲材料這一點來調查時,珠洲就說了——

「嗯,沒有,不會錯的。本來會進口到那家花店的盆栽,一個也沒看見。」

『——但是?』

對,正義。

他們調查到,和歌丘最大間的花店有向國外大量購買蘭花盆栽。

「可以啊,我無所謂,就這麼辦吧,這真是個好主意。」

走出來的女性店員在看到升以及珠洲後,臉上露出笑容。

但是,萬一有機會——

「是啊~咲杳,妳很可愛,可愛到若廣辭苑要登記『美少女』這個詞就會出現舞原咲杳這個名字。妳實在非常可愛。所以我絕對不要!」

「……如何?就我來看好像沒有。」

而那間花店裏也找不到那些盆栽。

「升,今天只是去確認而已喔!」

「不,我想應該就是這樣。」

『嗯,我明白。』愛蕾娜回答。

決定性關鍵在於——土壤。

升下了結論。

「如何?」

「……」

打着奇怪的拍子唱歌,咲杳穿着浴衣用的內衣跑來跑去。

既然大人無法行動,就只好靠小孩子努力了——而稻吹牧師是在孩子們當中爲數稀少的貴重大人,並且是想像以外的助力。但對於這樣的牧師,升只有一點感到不滿。那就是之前晉太郎的母親所說的「吸血鬼才是善,人類纔是惡」,對於這句話是真是假,稻吹不肯回答。稻吹似乎不是「無法回答」,他似乎有着一套自己的答案,可是當升問他時,他卻含糊其詞。

「吶,大家全部穿一樣的嘛——」

「抱歉~」

「……嗯,我可以感覺到,裏頭確實有着什麼。」

被送進去的主角不是花,而他們終於找到吸血鬼的巢穴了。

而且那間花店還在由和歌丘往日爐理坂綿延的山麓擁有自營的花園。那座花園位在遠離住宅區的地方,周圍還有洞窟而被視爲危險地帶,禁止小孩子們進入。

祭典的囉子樂曲從微啓的窗戶飄進來。

「……我們想買花。」

當然,「稻吹是個大人」這一點也是令他們安心的主要因素,升是這麼想的。

「可、可是,又還不能確定……」

繼續走了一會兒後,升問道,.

眼前是張着大口、裏頭深不見光的洞窟。

升詢問身後有着四方形臉的男子。

才一碰到,花就立刻枯萎、凋謝。

「若不介意的話,那邊有的儘管帶走吧。抱歉,幫不上忙。」

看來那個答案,似乎就是稻吹之所以喪失信仰的一環原因。

「來了……不好意思,我們店裏現在……」

「這個嘛……我是沒關係啦,我和咲杳是無所謂,但神名木和鴨音木的身高……啊,鴨音木?妳有在聽嗎?」

5 (下午五點五十分)

升詢問:

那些不知名的花,幾乎若不是盛開,就是都已經枯萎了。

4(上午十一點五分)

花園裏。

稻吹牧師——現在也被叫做「書人」——的加入,確實爲「藍隊」的成員帶來了某種力量。經由吸血鬼改造、特異且畸形的容貌,並沒對他們造成危害。而更重要的是,多虧了額頭上的記號,他不但不會被吸血鬼傷害,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感應到吸血鬼的氣息。對於幾乎只有小孩子的「藍隊」成員來說,不但沒變成吸血鬼,甚至還能警告他們有吸血鬼接近的稻吹,真的是能夠帶給他們安心的存在。

「不會,打擾了。」

『我想妳應該明白。』腦中響起遼子的聲音。『——祭典會場上只有妳們、舞原家的依花與組員,以及「The One」而已。』

「真對不起。」女性搔搔頭。「我們已經沒在進新的花了,這裏剩下的都是之前就留到現在的。」

「走吧!」

那間花店還沒開始營業,但三鷹升與珠洲美澄已開始行動。

「嗯~就是這麼回事。」

他手移到腰間,確認吊掛在腰上的白木製木樁,然後捲起長袖(升從前陣子開始改穿長袖的藍T恤)確認手錶有在運作,接着再回過頭確認牧師手上拿着橡膠制的榔頭與劈刀。

「有什麼關係,咲杳,大家穿不一樣的比較有趣呀。」

花店的話,或許會以盆栽的方式進口花苗。

是時候行動了。

祭典已經開始。

她現在也已能傳送念力通話了。雖說還是老樣子只有單向通行。

「攤~位!攤~位!棉~花糖!抓~小雞!」

頂着一張彷彿喫進了一本書的臉、身穿牧師、脖子上圍着硬領的男人,食指指着頭上可念做「Ⅰ」的記號點頭:

「植物的『ODE』從一開始就是開放的……這樣講你們聽不懂吧?簡單說,就是一開始就是『邀請』的狀態。等到完全『The One』化之後就能夠剋制了,但現在我還不能控制自己,所以只是碰一下花朵就會枯萎。」

環顧店內各色的花朵。

「……有趣?」

「我們當中有三個人都知道浴衣的穿法,不就可以中途調換嗎?大家輪流換穿吧!」

「爲什麼?」

「……知道了,謝謝。」

升和珠洲走出店門。

輕輕碰了手邊的花。

同樣穿着內衣的唯打岔:

女性伸出手。

書人牧師擔心地說:

盆栽裏就算裝了土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就算進口土壤也不會讓人起疑。進一步來說,花店也有用來栽培花的花園。覺得實在很有這個可能,因此升他們便加以調查。於是——

如今和歌丘的大人幾乎都已經成了「The One」,而沒變成「The One」的也大多都關在家裏面。這是因爲大人比較惹人注目,而且他們有要守護的事物;最重要的是,比起身體尚未發育完全的小孩,更方便作爲供吸血鬼吸血的「糧食」吧。因此大人們的行動受到「The One」限制,無法隨意行動。除了瞞過舞原家耳目的日常活動以外,幾乎什麼事也辦不到。更重要的是,大部分的大人——父母,一旦孩子被當成人質就動彈不得了。多數的父母都在「不許對我的小孩出手」的條件下,成了「The One」的同伴。而成了「The One」一員的父母,這回卻親自打算將小孩獻給「The One」。讓父母做這種事的「The One」,升實在不覺得有何正義可言。

但爲了慎重起見,應該會等到七點左右——太陽下山,愛蕾娜她們纔會出門吧。咲杳一進到祭典會場,在會場待機的舞原家組員就會立刻聯絡依花,依花就會飛奔而來。大約接近三十分鐘。

「……總之就是不要!」

「沒有還是花苞的嗎?」

『聽好了,必要條件就是別讓依花和咲杳見面,想辦法讓咲杳滿足然後離開會場。但是——』

珠洲搖頭:

調查碰上了極度的瓶頸。

「是嗎。」他笑着看着珠洲。「妳的第六感猜中了。」

邊聽着美里的訝異聲,愛蕾娜將注意力轉回「ODE」網路中。

升走在前頭,再次確認了肩膀上的提燈,朝洞窟內開始前進。

愛蕾娜連忙重新轉正姿勢點頭。

「絕對不要。」一面挑選浴衣,美里堅決地搖頭。「絕對不跟妳穿一樣的。」

調查運輸公司的紀錄,升他們得知大量蘭花盆栽在進口後就被送到那個花園去了。而自從被運過去之後,蘭花就沒有再被運出來的跡象。

「這主意不錯!」

女性嘆氣:

花園附近有洞窟。

望了一會兒洞窟,最後升點頭。

由於那屬於個人隱私,因此升並沒有強迫他說出來。儘管如此,對於無法得知自己如此做爲是否正確,再加上無法完全理解堂島昴,兩者加成而令升十分不安。

過了半晌,聲音再次傳到:

『——儘量別使用「ODE」。』

『……咦咦?』

『不,當然不是說要妳完全別用,但儘量——那個……被咲杳發現就糟了。』

『……』

『那麼,就這樣囉。』

『……妳會到會場嗎?』

『咦?不,我不會去……那個,我有很多事要辦。』

『——知道了。』

『那麼,要是感應到舞原家的話,我會再通知妳。』

遼子的「ODE」的觸手離開。

愛蕾娜懷着姑且一試的心情,伸出自己的「ODE」,試圖侵入遼子內心。

但果然還是進不去。於是只好死心地收回肉眼不可視的觸手,嘆了口氣。

「怎麼了?」唯出聲問。

「嗯?不,沒什麼。」

……怎麼說呢,雖然無憑無據——

但總覺得遼子在瞞着些什麼。

而且——

(……早上雖然沒有發現……)

「The One」張羅在整個和歌丘的「ODE」網路,似乎正漸漸衰弱……

「我覺得應該沒有昏迷太久纔對。」

……請讓我去。」

「……那麼,回去的路上請小心。」升說道。

然後——他笑道:

升注視着牧師說:

雖說就一般住處而言,沒有岔路是理所當然的。

看到升捲起袖子的雙手出現眼前,他不禁屏息。

「稻吹牧師!稻吹牧師!」

雖已沒了照明,但習慣了黑暗的眼睛也能隱約看出洞內的模樣。牆壁不但平滑,看起來還像是在發着藍白色的光,路面也整齊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我以我的看法回答你吧。

稻吹緩緩開口:

升笑着。

還是說,自己只是在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

「你以爲我們爲什麼走得到這裏?」升露出疲倦的笑容說道:「答案很簡單,是因爲敵人的傲慢。認定像我們這樣的小孩子什麼也辦不到,加以輕視。拜他大意所賜,我們才能拉攏你加入同伴、揭穿敵人的真面目、找到這裏並來到這裏。而這裏也一樣,幾乎沒有任何對付入侵者的準備,這裏一定頂多只有像這樣的地面凹洞。

「……好像是洞窟的地板崩塌了。」

「老實說,我不清楚。就連這裏頭的路是筆直的還是彎曲的,是上坡還是下坡,若不確認繩子就都無從得知。這裏已不是尋常的空間了。」

「這種事……!」

「……」

像是在對外邀請似的。

稻吹並未回答,眼神在空中游移了片刻,最爲後將他那四方形的臉朝向升開口:

於是又慌忙拿出手機,但同樣沒有顯示。

他臉上帶着虛弱的笑容說:

「可是我做這些,全都只是爲了保護自己。想要保護自己,保護我的爸爸和妹妹。可是我一個人辦不到,所以才把大家捲進來。其實或許成爲吸血鬼還比較幸福,或許吸血鬼才是正義,但我卻把大家都拖下水。這些全都是爲了我的私心……

過了一會兒。

「你說得沒錯。」升點頭。

升笑着說:

「就算如此也一樣。」稻吹呼吸變得急促。「升,你知道我們是怎麼走到這裏的嗎?」

「但是——」

升舔了一下手指,舉到眼前。

「——什麼!」

「……」

「請你體諒。正如你所說,繼續前進太危險了。我們不能兩人都在這裏倒下。」

拍打照明確認已經壞掉,升自言自語地說:

五分鐘?十分鐘?還是更久?

臉頰上貼着冰冷的觸感。

然後只走了約三十分鐘。

「其他人要怎麼辦!抱歉對你發脾氣,可是,要是我們兩人都消失,大家就真的完了。就像我現在不得不繼續前進,你也不得不生還纔行。」

「既然地上開了這麼大的洞,被發覺已是無可避免的了——

來到這裏的路上,沒有遇見任何岔路。

稻吹也馬上清醒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他急忙環視黑暗的四周,發現稻吹牧師倒在一旁,於是趕緊上前。

「搞不好現在也還不到中午也不一定,但『搞不好』或『不一定』也太危險了。我們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又或者現在已經傍晚了——既然不排除這種可能,現在就應該折回頭。」

雖覺得應該還是白天——

「升?」

「你這樣說就錯了,升。」

「是。」

「……我們昏迷了多久啊……」

升朝牧師伸出手說道:

突然回神,升慌忙起身。

「!」

「若這是最後的機會,該前進的應該是我這個大人,身爲孩子的你才應該回去。這是自然的定理……不,是倫理。」

「升。」

升環視四周,接着抬頭往上看。

「沒有風,可是都已經走了快三十分鐘,卻一點也不會呼吸困難,空氣很清新。吸血鬼也需要呼吸空氣嗎?

這裏一定是能歸類爲舒適的洞窟吧?對那傢伙而言,甚至算不上守護自己的場所。沒有戒備的必要,單純只是住處——巢穴。」

「你這麼斷定——」

「……不行。」

「你以前問過我,吸血鬼說的是不是正確的。吸血鬼和人類,應該存活下去的正確存在,究竟是哪一方。」

「我們好像掉下來了。」

看到升這個樣子,看到他明明是夏天卻穿着長袖的模樣,稻吹才總算察覺。升明明才只有國小五年級,還是個腦筋不懂得變通的孩子。而他們這些大人,到底讓這樣的孩子肩上扛了多麼沉重的擔子?

6 (午後?點)

稻吹看了一下手錶,確認上頭的時間顯示消失。

「我騙了大家。」還是個孩子的表情,激動地扭曲。「明明幾乎沒什麼希望,還說得像是有希望一樣,將大家集合起來。明知道吸血鬼是那麼地可怕,是幾乎贏不了的對手,但卻還是繼續把大家捲進來。明明連傳說是不是真的都不清楚,卻還騙大家相信那是真的。」

「……」

「我已經快要崩潰了。」

「真不可思議。」他自言自語似的說着。

幫忙升把收在鞘裏的劈刀掛在腰間、橡膠榔頭揹在背後,稻吹將做記號用的繩捆牢牢綁在升的腰上,而另一頭則由自己拿着。

「——稻吹牧師,現在幾點了?」

「爲什麼?」牧師還想反駁:「既然不得不前進,應該前進的怎麼想都是我纔對。你是個小孩,而我比你更有力氣;何況只要有吸血鬼接近,我大多能夠察覺,而被殺的可能性也很低——」話語中斷。

「——不能回頭。」

「……這是……」

「……嗯……啊啊……?究竟是……發生什麼……」

可是大家卻選擇相信我……信賴我……

「不,不行。接下來由我一個人前進。」

想當然,要是設下堵塞通道的陷阱,裏面的人就會被關住出不去了,到時候傷腦筋的可不只入侵者。

升死心地拿出自己的手機,喃喃道:

進入洞中大約是十一點左右。

把大家牽扯進來,到這種地步,結果萬一還是不行的話,我就——」

「前方若不是筆直的路而是蜿蜒扭曲的話,要走到吸血鬼睡覺的地方不知要花多少時間。不,既然這裏是敵人的大本營,當然就得花上相當的時間。沒有手錶且晝夜不明地前進,實在太危險了!不是嗎!」

「……可是,看起來應該爬得上去。路並沒有被堵住。」

牧師對映在眼底的身影搖頭。

「……」

「可是我們卻走到這裏了。而那傢伙一旦注意到這一點,他就再也不會鬆懈了,會趁夜遷移巢穴,下一次還會做出相當的戒備,到時候我們就沒有勝算了。這是我們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

除此之外,兩手尚有着大大小小的傷。有像是割傷、擦傷,也有像是燙傷般的傷痕。傷口有如層層波浪般堆疊、變色,而其中有些還像是纔剛形成般地血淋淋——

「……」

約距離五公尺上方,隱約可看見斷裂的繩子一頭,另一頭則消失在黑暗當中。那是升他們爲了避免在洞窟內迷路而拉的繩子。

「……」

兩人互望。

「……」

「回去吧,升。」

稻吹再也無法阻止升。

牧師搖頭:

「……所以,拜託。

在他的左手上有着五道有如抽搐爆筋般的傷痕。

緩緩環顧四周。

「……升……」

升捲起衣袖看了一下手錶。

簡直像是有什麼人鋪設過。

「把榔頭和劈刀給我。」

我只能繼續前進。」

吸血鬼所說的話,或許是正確的。但就算這樣,該存活下去的也還是人類。就算吸血鬼的話是對的,人類也應該活下去。」

「……」

「這可不是我信口開河。之前吸血鬼對我說過的,就某個層面上的意義來說也是正確的。只不過,真正讓我捨棄信仰的,就是那種想法。正因爲打從心底覺得那樣是對的,所以我才失去了信仰。」

「稻吹牧師……」

「你要回來,升。」稻吹拍了他的盾,強而有力地說:「我在外面等你。等你回來後,我再告訴你是什麼原因導致我有那樣的想法。所以就算沒辦法打倒吸血鬼,就算你感到絕望,你也一定要回來。知道嗎?

相信我。

你絕不是孤獨一人。你現在只不過是看到了狹隘的世界而已。」

「……」

「知道了嗎?」

「……是。」升點頭。

於是。

輕輕點個頭行禮,升轉身朝黑暗深處步入。

持續目送着那瘦小的背影直至消失,然後稻吹做了他已許久不曾做過的事。

儘管將殘酷的命運加諸在那麼年幼的孩子身上,但有祈禱總比沒有好,他如此認爲。

7 (晚間八點)

三輪方遼子閉目集中精神。

全身立刻感受到,由和歌丘的居民們——如今已爲「終端」的存在——以「核心」爲中心,相互連結而成的「The One」通訊網。隨着「終端」愈益增加,網路也隨之更爲複雜;地域愈是拓展就愈是強大。現今雖然尚被封閉在和歌丘之中,但總有一天將擴展到整個日爐理坂,最後終將擴展至全球——

當千年王國降臨之時——

整個世界都將化爲「翡翠之都」。

成爲沒有紛爭與孤獨,沒有寂寞的世界。

(真奇怪……)依花心想。(我和昴在一起就完全無所謂的表情,而且還反倒覺得高興,可是和真嶋綾在一起居然就會嫉妒。)

腰間吊掛着的木樁在搖晃間敲打到腳,比想像來得痛。

(——終於來了。)

不過嘛,那個昴要和自己一起去露營,所以她應該會欣然回家纔是。老實說,其他人也會一起去,特別是真嶋綾,順利的話搞不好還能反過來讓她們和好。

對城裏發生的事毫不知情的妹妹步。

「沒辦法啊,要是在這種狀況下和昴走在一起,只會害呋杳更彆扭。」

已經走了多久?他不知第幾次如此自問。

「是的。」

(還是說,純粹只是爲了不被咲杳發覺而壓抑着?)

「放、放心啦。我也像剛纔那樣補充了能量,只要大家一起努力,絕對會有辦法的。」

(「The One」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面容已模糊,就連名字也不知道的母親。

終於能見到許久不見的姐姐——

她們走出臨時廁所。

原本量了一陣子脈搏以代替計時,但也已在不知不覺間放棄。

那是舞原家的飛行船。

望着發呆思考事情的依花,女僕少女惡作劇地說:

「我是不太瞭解祭典啦。」

但若至少能確保咲杳在掌控中,「The One」似乎就沒打算做到那樣的地步。雖然不知他們究竟在盤算什麼——

「好慢喔!快走吧!」

書」而感到丟臉,所以沒有馬上去接咲杳回家。不過,一旦錯過了時機,就更難動身前來接她。總之就是由於上述諸多因素累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The One」的「終端」全都各自連接上了「ODE」網路,而即便是這樣,聚集了爲數如此衆多的「終端」,若在平時網路早已滿布於空氣間,彷彿隨便一觸都能感覺得到,但如今卻幾乎沒什麼感覺。不僅如此,似乎還有種反倒變得衰弱的感覺。

(說到底,像這種木樁真得殺得了吸血鬼嗎?我將做的真的是有意義的事情嗎?)

(「The One」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首先就先到上面抽個籤,然後逛逛攤位吧!

「和三位朋友一起在逛攤位。目前正在E—17區挑選面具。」

「……咦?喔喔,啊,嗯。」

她若無其事地說:

不似她平常的風格,依花感到胸口有一陣暖流擴散。

「那麼就走吧。」

「!」

「由於主辦單位那邊出了點問題,所以延遲了施放煙火的時間,我想應該是爲了配合那個吧。」

8 (晚間八點十二分)

開朗地對等待她們的唯和咲杳說道:

「沒辦法?所以果然是想和昴先生走在一起囉?」

若能成功瞞過去就好了。但若瞞失敗的話,到時候——

「不過咲杳大小姐應該會很細心地逛過每一個攤位吧。會場雖然確實很廣,但咲杳大小姐很顯眼,所以不必着急。我們從這邊的入口進去,不必刻意地接近吧!」

(……雖然不太清楚,但總覺得怪怪的……)

不僅咲杳,包括前來造訪的依花以及所有組員,都會遭到「The One」襲擊吧。到時就算舞原家的衆人都非比尋常,究竟又能否逃脫得了?畢竟祭典會場上聚集的數百人,幾乎全都是「The One」的終端。

「現在呢?」

「知道了。」她點頭對一旁坐着的女僕說道:「時間還真晚耶。」

舌頭舔了一下剛纔吸血的部位,傷口已經消失。

「能辦得到嗎?不讓兩人見面,這種事……」

宛如她註冊商標的撲克臉也稍微緩和。

佈署在城境的「終端」確認到有人從日爐理坂入侵和歌丘,捎來了聯絡。

9(午後?點)

晤哇哇——女僕看着依花。

沒錯,哪可能輸給人類!

(沒錯,「核心」玩得太過火,而且太過謹慎了。就算對手是舞原家,「The One」又怎麼可能輸給人類!)

「是嗎。」

在部下的詢問下,下了飛行船,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裏喝茶的舞原咲杳之妹——依花起身,浴衣衣襬隨之翻飛。

「喔。」

「也只能做了,要是失敗的話……」

已經晚上了嗎?

腦中響起聲音。

「難得的祭典,要是能和昴先生一起參加的話,一定會更有趣吧?」

遼子集中力量,讓自己的「ODE」置入、纏繞在網路中,打算掌控局勢。儘可能不花費力量。必須保留實力纔行。沒錯,就算那個三鷹家的小鬼想做些什麼,而舞原家的人也來到會場(以及不管愛蕾娜想做些什麼),任誰也不能妨礙「The One」。絕對不讓「The One」被消滅。只要有我在——

「她說來了。」

畢竟吵架的原因出在依花的朋友——名叫真嶋綾的少女身上。

「嗯,是的。我馬上幫依花大小姐也準備一份。」

「……嗯。也對。絕對得想點辦法纔行。」

「確認咲杳大小姐的位置了。」

他有在前進嗎?還是停下來了?

他想起家人。

依花張口,正想出聲叫出「小敏」(附帶一提,「小敏」就是這位女僕的名字),但又閉上嘴。

女僕少女點頭:

焦點重回眼神,美里連忙重整好衣領。

(到時就變更計劃,不再做這種急死太監的事,一口氣發動攻擊!)

「是嗎。」

望着四處淨是貓耳的祭典,依花說:

看了人潮擁擠的熱鬧街道兩旁,依花微微瞪大了眼說道:

她不安地說:

恐怕「The One」就會展開行動。

『知道了。』以意念回覆後,愛蕾娜睜開眼睛,移開嘴脣。

女僕少女原本目瞪口呆地望着戴着貓耳的無數香客,不過在聽了依花的話之後馬上一改神色,若無其事地點頭:

『舞原依花抵達了。現在正朝着妳那邊過去。』

這名叫做真嶋綾的少女,是依花所加入、名叫「神祕推理團體」的同好會里的夥伴,而成爲夥伴的來龍去脈則又有着諸多複雜的因素。簡單來說,依花和真嶋綾就像是戰友一樣的關係(順道一提,她們也是爭奪同一個男人的情敵關係,而那男人和咲杳心儀的人同名同姓。不如說,根本就是同一人物。因此事情才變得複雜起來)。而那個真嶋綾,過去似乎曾當着咲杳的面打了咲杳的男友堂島昴,因此咲杳很難得地爲了這件事而生了好久的氣。而在那之後,堂島昴還爲了真嶋綾與學弟對決,引起會在日爐理坂高中留下歷史的事件,使得堂島昴和真嶋綾還被世人傳成是一對。況且堂島昴還因此落得必須住院將進一個月,這件事更加蓄積了咲杳的怒意。就在某一天,依花和真嶋綾相約出門,因而拒絕了咲杳的遊玩邀請,於是咲杳的憤怒終於爆發。「別跟那種女人玩!」「妳怎麼講這種不懂事的話!」於是兩人吵架,咲杳衝出家門。而且咲杳還在離家之際,把依花的房間弄得亂七八糟,甚至不滿足地帶走了依花的所有物——名叫《新妻記》的書。附帶一提,這本叫做《新妻記》的書雖有相當高的行情,但內容卻有點不堪入目。依花怕咲杳會覺得「沒想到妳有這種書/在看這種

「嗯,沒錯沒錯。」

「知道了。」

現在還是白天嗎?

「不過,和歌丘的祭典,有必須戴貓耳的慣例嗎?」

三輪方遼子集中精神,開始掌控比起平常顯得更爲衰弱的網路。

背影總是看來悲傷的父親。

(……堂島昴,還有那個叫什麼「It」的。)

她忽然轉回視線,發現美里表情變得陰鬱,連忙說道:

再者——

而背上揹着的榔頭,更是對升的身體造成壓迫,使得他疲勞倍增。每當他朝看不見前方的黑暗跨出一步,精神力也隨之大幅度削弱;每當看着延伸到遙遠前方的道路,腳步就變得更加沉重。逐漸堆積的疲勞使得他信任自己的感覺變得錯亂。不知自己究竟是停是走,就只是不斷注視着前方、腳下,腳步幾乎已是機械性地自動運作。

依花面無表情答道:

在莫名令人喪失方向感、散發着藍白光的洞窟內部,升只是一味地走着。就連路是否彎曲、有沒有在前進、是上坡還是下坡都無法判斷,在這裏面早已喪失了時間感。

她們走出帳篷。

「久等了!」

「……看樣子要找出咲杳,意外得費一番精神了。」

愛蕾娜移開身體,注視紅着臉鬆一口氣的美里眼睛說道:

四人充滿朝氣地談笑。從所站之處往上抬頭看了一眼神社的長石梯。

她們彼此將對方視爲自己的分身,一直相親相愛。因此過去從未像這次一樣,分離這麼久沒見。過去她們當然也吵過無數次架,但兩人大多都在一、兩天之內和好。咲杳的憤怒大多是瞬間性的,並不會持久。不過當然也有例外,就是這一次。而每次吵架先退讓或安撫對方的往往都是依花,但這次,她也有不能退讓的理由。

她們這對雙胞胎生下來,已經過了十七年。

母親在日爐理坂,升的父親是這麼說的。他說,雖然無法現身,但她確實關心着你。大約歲末年初的那段期間,父親卻消沉得讓人看不下去。他突然急遽地變得蒼老。因此升領悟到,母親終於也從這塊土地上消失了。父親真的深愛着母親,這件事由「生母身分不明的升,正式被收爲三鷹家的嫡子」一事便能明白。所有親戚都厲聲反對(拜此之賜,升年僅四歲就學到了「妾生子」這個字,並明白了旁人講話是多麼地難聽),但父親卻頑固地毫不退讓。

連長相都不知道的母親。

自己是妾生子,是有罪之子,因此他母親才消失了。升的親戚如此對他說。

(所以……才變成這樣嗎?)

(因爲我是有罪之子,神要叫我贖罪,所以才碰上這種遭遇嗎?)

他抬起沉重的步伐行走。

動作幾乎是自動進行,但確實將疲勞傳送到大腦。

已經走了多久?

太陽還掛在天上嗎?還是,已經晚上了——

「!」

忽然間,腳踢上一片漆黑。就像下樓梯的人以爲腳下有階梯,結果腳踏出去卻發現沒有階梯,突然踩上地面一樣。升極度狼狽地原地踩滑,結果就這麼向後跌倒。

雖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但總之爬起身來,茫然地凝視着那片漆黑。

不,不是漆黑。

那是一扇門。

有着比黑暗更深沉的暗黑色大門。

升深吸一口氣,以他那仍處於迷霧中的意識,注視着那扇門。仔細一看,門的上頭有刻字。上頭以拉丁文寫着:「欲穿越吾之人,捨棄一切希望吧!吾乃通往地獄之門!」可是升看不懂拉丁文。相對地,他只看得出門上裝着頗具現代風格的門把。因此升的手幾乎是自動地伸出,握住門把然後轉動。

門無聲無息、輕盈地開啓。

10 (晚間八點二十分)

貓耳左右搖曳。

走近戴着貓耳、表情藏在貌似某個角色的面具底下、身穿桃紅色和服的少女,舞原依花稍微清了清喉嚨開口:

升緩緩地又再踏出一步。

「……嗯。」美里目不轉睛地盯着愛蕾娜的臉。

她慢慢走回女僕旁,不管內心如何,總之以沉着的聲音詢問:

還是看不見棺木裏頭。

「嗯?」

升倒退兩步,就地坐下。

「咻啪……那真的是我所知道的水球嗎?先決問題是,咲杳爲什麼會對水球……」聲音逐漸遠去。

青年——吸血鬼本尊閉着雙眼躺臥在其中,看上去就像死了一般。

「……那可得放生了。」

「咲杳,我們接着去對面吧?」

「纔不新鮮!不,或許是很新鮮,但金魚不是拿來喫的啦!」

片刻沉默後。

(……該不會是在躲依花吧?)

「嗯!所以我覺得很有趣呀!」

「好了,去下一個地方吧。」

無論出了再怎樣狼狽的差錯也能加以掩飾——熟習如此技術並從平日就加以實踐的少女,面不改色地謝罪後轉身。只不過,她頭上的貓耳則彷彿反映了內心,不斷晃動。但這是因爲她平常並沒有戴習慣,這也是無可奈何。

躡手躡腳,彷彿爲了不吵醒熟睡的孩子般,輕緩地一步一步。

他站起身,只帶着十字架走向棺木。

「那、那纔是我要說的話!不可以喫啦!」

「唔哇?咦咦?」

傷痕累累的手臂起了雞皮疙瘩。

「抓到的獵物就得喫掉,這是禮貌啊。」

美里先是難以啓齒地支支吾吾,最後終於下定決心,於是開口:

「……不,那個……」美里搖頭。「總之,不可以喫!懂嗎?」

「咦咦?等級6?這是什麼?哥摩拉和大坂城?」

過了片刻。

一行人開始移動。

他向神祈禱。不,是發誓。

唯嘆了口氣,面對着桌子蹲下身,準備挑戰等級6的雕糖。

(啊啊,神啊,我不會要您幫助我。)

「妳認錯人了!」拿下面具,是個老婆婆。她回道:「我是阿梅啦!」

「……那個,呃……」

「唯,我可以去看一下別的地方嗎?」

愛蕾娜目送着兩人嘆氣。

眼前榔頭、木樁、劈刀與十字架一字排開。他突然拿起十字架,呈下跪姿勢,將十字架貼着額頭。

「這是怎麼一回事?」

「……沒想到有這麼多攤販,看來拯救金魚是很有人氣的營業項目嘛。」

「……咦?」

「……很痛耶,山本同學,妳做什麼啦?」

最後,交換了和服的咲杳與愛蕾娜出現(由於身高上的差異,愛蕾娜看起來變得實在很性感,但現在沒時間讓她在意這件事了),兩人和美里一起走向別的區域。

傳來語氣極度冰冷的聲音:

「……救金魚?(注:日文的「撈」與「救」同音)喔喔,就是用網子把裝在水槽裏的金魚救出來的那個……」

美里靠近咲杳。

11 (午後?點)

「抱歉……老糊塗了……不是說妳,我是在指我。」

「是啊,用針跟線確實可以釣得到。就算是遲鈍……不,笨手笨……不對,不靈巧……有着一雙可愛小手的依花大小姐,一定也能簡單地就釣到的。釣到的話,就可以咻啪咻啪地拿來玩囉。」

輕輕放下背上的榔頭。

「請等一下!」

「那一位的名字叫阿梅。」正因爲冷靜,語氣聽來也充滿魄力。「咲杳對視線很敏感,所以不能夠徹底監視、跟蹤,只能靠猜測以及時間差來判斷,這一點我明白。但是——」

「……到時祭典也結束了吧?」

愛蕾娜奔向攤販。

「一間一間碰碰運氣吧,依花大小姐。要不要撈金魚?」

「那個,咲杳……啊,呀啊!」她拍了咲杳的後腦勺。

沉默。

「依花大小姐!B—17區段傅來目擊情報!」

一點一點地,開始能看見——

「好久不見了,咲杳。」

「雖然好像哪裏不太一樣,但總之我們快點吧!」

被分割出一個完整的圓形,很顯然並非自然形成的房間正中央有個高臺。高臺上有具大棺木。棺蓋並沒有蓋上,而是斜置一旁。

(……等一下。)

美里拉着咲杳往下一個攤位,一面問她說:

「好啊,我會在這裏待上六小時吧。」

「……鴨音木,妳好厲害耶。」

「……我說啊……」

升自然而然開始祈禱。

「是哪一攤金魚店、哪一件藍色和服、哪一對貓耳?」

『好,就是現在!』

「不,我確實有收到聯絡,說是穿着桃紅色和服並戴着面具……」

(剛纔看見的時候,他的手是擺在那裏的嗎——?)

12 (晚間八點五十分)

(爲了讓我將這可怕的行爲實行到最後——)

藉由「意念通話」確認依花一行人開始移動,愛蕾娜對喬裝成攤販的「The One」的「終端」們下達指示。趁着依花的間諜們轉移注意(似乎是怕長時間盯住會被咲杳察覺),咲杳周圍攤販的營業項目一變,原先只有一間的撈金魚店瞬間連同對街總共變成了八間並列。而對面的再另一排還更進一步還突然多出了一棟組合屋。

嘴裏吐出金魚,咲杳按着頭:

「可、可是這次好像錯不了,說是戴着貓耳、穿着藍色和服、頭戴面具,現在正在撈金魚!」

升忽然想到。

「在反方向?」

背脊竄過某種感覺。

「咲杳,難道妳是第一次參加祭典嗎?」

看見舞原家的公主、身穿便服且極度畏畏縮縮的少年,和一臉開心地講解着「撈金魚的時候要運用網框以及握柄纔行喔!有的時候還會乾脆拿着去敲金魚……不,其實這樣是不可以的啦!」的女僕,三人走進撈金魚攤。一旁還並排着身穿藍色和服的女性——

「這種事沒什麼好誇獎的。再說,這也不是人類的力量,是吸血鬼的。」

雙手交握,置在腹部上。

隨侍依花身旁、穿着便服的少年(順帶一提,他的名字是赫敏)一隻手搗着耳朵說道:

「變成吸血鬼的人類,已經不能再變回人了嗎?」

「……爲什麼?現捕的,很新鮮耶?」

嘴裏說着「咲~」咲杳將身旁放的水桶倒向水槽,把撈到的金魚放回水槽去。雖然在和歌丘的祭典之日這天創下了新記錄,僅花了五分鐘便將總共三十八隻金魚全數撈畢,但很可惜的是並沒留下正式的官方記錄。

「……那不然幹嘛抓?」

「……怎麼了?」

「——!」

透過其他「終端」的眼睛,確認依花已經通過,愛蕾娜豎起「禁止通行」的路牌,對着美里說道:

(所以求求您,請看顧着我直到最後,讓我能完成這件事。)

順道一提,神名木唯原本在她身旁聚精會種努力玩着口香糖的雕糖遊戲(注:原文爲「型抜き,是一種用圖釘在一片薄薄的糖果上雕、挖出圖案,邊玩邊喫的點心),不時與擺攤的大叔爭辯着「雕破了!」「纔沒雕破!」,等到忽然間抬頭,發現四周除了自己站的地方以外,全都變成了撈金魚攤位而嚇了一跳。

「請等一下。」淡然的聲音響起:「水球這種東西,是可以釣得到的嗎?」

女僕點頭:

「唉呀!這位大姐,要東張西望,等妳先過了傳說中的等級6這一關再說!」

緩緩向前踏進一步。

黑暗的周邊,被泛着藍白霧光的牆壁包圍着。

愛蕾娜搖頭。

「……不。」

「可以變回來呀?」

「……完全恢復是沒辦法啦。」愛蕾娜望着天空。「之前也說過,『The One』是由網路所誕生出的存在,所以只要能破壞形成『The One』的網路,還保留着較多人類部分的就能變回人類——不如說,那只是爲了保護自己,而模擬既存的ODE網路罷了。」

「……妳說擬態……」

「雖說是擬態,但也只是就遺傳基因來模擬宿主,所以這點和人類是相同的。不過這是就人類部分存留較多的人來說,要是就『The One細胞』較多的情況來說……

就只剩下崩解後化爲霧散一途了。」

「……愛蕾娜呢?」

「因爲我還只有大腦起變化,所以我想應該變得回人類。但現實問題是,要破壞『The One』的網路是不可能的。就算有那個可能性,也只有讓這塊土地上的所有人搭上飛機,帶到某個『沒受邀的土地』一途……」

「若是這種程度,舞原家辦得到吧?」

很難說——愛蕾娜搖頭。

美里正想說些什麼,兩人身旁的臨時廁所打開門,咲杳自裏頭走出來。

「久等了!」

咲杳身穿攤販用的法被(注:一種僅有上半身的和服,爲專業師傅或者生意人營業用的穿着)、將布巾扭成頭巾綁在頭上,讓看了她模樣的愛蕾娜和美里拍手叫好。

「嗯,很可愛!」

「真的很適合妳呢!」

「嘿嘿,是嗎?」

——就在這時。

追蹤着依花動向的「終端」傳來緊急信號,愛蕾娜不禁嘖舌。

她小聲地告訴美里。

「……這、這個嘛……」

青年睜開了雙眼。

但是。

被那如燃燒般火紅的雙瞳注視,升的心臟剎那間停止。

他又踏出一步。

依花面無表情地回答:

「咦?可是往那邊會折回去——」

「沒、沒這回事!怎麼可能——」

「感覺確實是有人不想讓兩位大小姐見面呢……不如說,感覺很像是咲杳大小姐在四處逃竄。」

「你完蛋了,少年,就算逃也沒有用。」

「啊啊,真不愧是大小姐!」少女一副感動得痛哭流涕的模樣。「啊啊,這纔是舞原家的公主。一點也沒錯,對啊,在這種情況下穿着內褲纔是錯的。乾脆搬出舞原家的命令吧?命令大家『和服底下不準穿內褲』!」

空氣一下子變得凝重,讓升的肩膀感到壓迫。

「畢竟是平常就把和服當居家服穿的人嘛,穿起來真的很搭。她果然很清楚這點,嗯。」

「哦哦?自投羅網嗎?真是佩服,佩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依花質問身旁的少年(可是他比較年長)。

——並不是不恐懼。

「——妳知道嗎?聽說浴衣底下不可以穿內褲,是真的耶?」

「嗯,知道了。咲杳,走吧!」

「確實是如此。那麼,咲杳她現在呢?」

「住手,別這樣,快住手——」

這時——

即便如此,升還是向前跨出一步。幾乎是下意識地動作,彷彿有什麼東西頂着他的背後逼他前進似的。不退反進。

「我並沒做錯任何事,因此當然也沒必要感到羞恥。該穿的時候就穿,不該穿的時候就不穿,就只是這樣而已。我要堂堂正正地繼續走這條路。」

「爲什麼從剛纔開始,每當接獲通報時,咲杳身上穿的服裝就一下紅、一下藍、一下綠、一下變畢卡索、一下子又變成攤販商人,這麼千變萬化?」

「爲什麼?爲何要突然做那種傻事?」

「……轉告監視的人,要他們看好咲杳大小姐到手的獎品是什麼。那麼,依花大小姐,我們走吧!雖然這裏寫着禁止通行,但事到如今就強行突破——」

「打扮成攤販,在C-19玩打靶。」回答的是少年。

「咦咦?可是不是有浴衣專用的內褲嗎?」

「……妳、妳剛纔……說什麼?」

(我只不過是因爲害怕而畏縮了。)

在壓倒性的暴戾氣氛下,雙腳幾乎是不由自主地移動。不是掉頭回去,而是往吸血鬼的方向跨出一步。

「紅隊」如今也是和歌丘的一大問題。打扮得有如惡魔主義的信徒般走在街上,但「紅隊」那開玩笑似的裝扮,要從軟弱的大人身上剝奪希望卻已綽綽有餘。儘管這是相當嚴重的問題,「藍隊」卻無法輕易對「紅隊」出手。爲什麼?因爲升傷害了新堂。基於這個緣故,「紅隊」每個成員之後都隨身攜帶武器。全都是因爲升爲了讓同伴團結,而將新堂當作小丑害的——

「咦咦?」

——沉默。

「……依花大小姐……」一旁的少年不禁出聲讚歎。

「這怎麼可能,天底下哪有躲避妹妹的姐姐?」

——升緩緩開始移動。

目送美里及咲杳遠去,愛蕾娜伸出「ODE」的觸手,歪着頭心想:

從禁止通行的方向傳來格外高亢的竊竊私語。

14 (晚間九點三分)

即使這樣,我還是要做。

依花以淡然的語氣,面無表情地打斷女僕的話:

已來到彼此構得到對方的距離。

最後吸血鬼的聲音終於變調:

令人生厭的感覺無法自手中消失。

硫磺般的氣味飄散出來。

「……不妙,依花馬上就要回這裏來了。快帶着咲杳去別的地方,我來爭取時間!」

——將木樁刺進他的胸口。

「咦?喔喔,就是啊,其實上次我和昴先生閒聊的時候,有聊到這一類話題。撇開依花大小姐穿制服時不談,但穿和服時都沒穿,所以和昴先生見面時,大多都是穿——依花大小姐?啊啊,振作一點,依花大小姐——?」

(——「The One」的網路變得衰弱了?)

(怎麼捕捉不到舞原家組員的動向——不,不對,是「The One」好像沒辦法順利統整。)

一旁的少年搖頭道:

——這時。

感覺周圍格外露骨地投來視線。

當依花因暈眩而搖晃站不穩的期間,愛蕾娜吩咐「終端」,在咲杳正遊玩的攤販與依花一行人之間,搭起了與咲杳所在位置景象完全相同的區段。當然,也沒忘了吩咐打扮與咲杳相同的「終端」玩打靶。順道一提,那裏也是唯正在玩雕糖的區段,因此當她突然抬頭時又因周圍的商店變化而大喫一驚,但又馬上集中精神繼續玩口香糖的雕糖遊戲。口香糖的雕糖,還真不能當作休閒活動來玩。

「世界是很寬廣的,一定在某處會有吧?但姑且不論這個,對象是咲杳大小姐,不管會做出什麼都有可能,想預測她的行動纔是太有勇無謀了。」

(「The One」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總之,這樣纔是依花大小姐。這樣我也不用變成欺騙昴先生的騙子了。」

「糟了,被舞原家組員發現了。」

「請別做這種會讓我以奇怪方式名留青史的事。」

(冷靜點,靜下心來,不到最後都要思考、思考、思考——)

(那傢伙的手還構不到我。他還抓不到我——然而那傢伙卻睜開了眼睛。)

不過,太陽剛剛西下囉。」

女僕的目光一閃。

(爲何這時就睜開眼?)

漸漸地,能夠清楚看見躺臥的青年的樣貌。儘管閉眼熟睡着,但還是散發着壓倒性的氣氛。空氣變得凝重,彷彿於水中步行似的。

15 (午後?點)

「那是最近幾年纔有的產物啦,其實正式穿法是不可以穿的。瞭解真正的和服穿法的人是不會穿內褲的……啊啊,妳看看,是舞原家的公主!浴衣真的很適合她耶~」

——砍下他的頭。

(……可是,真奇怪。)

但他現在將要做的,可非當時所能比擬。

「依花大小姐?」

「……只差一點點呢,真是可惜。

啊啊,可是那種事,我究竟是否真能辦到?手中毆打「紅隊」隊長新堂一郎時的觸感復甦。可是待會兒要做的事,可不是那時所能比擬的。

自己能安穩入睡的日子,今後恐怕將不再來臨。

(——不對,是我多心了,手從一開始就在那裏。)

看了禁止通行的立牌一眼,然後女僕望着立牌另一側的祭典攤販,說道:

13 (午後?點)

「沒那個必要。」

「可是,這真的很奇怪耶。」

「——要把他們全都解決掉嗎?」

(爲何在我靠近前就開口說話?)

(……啊啊……啊啊……怎麼會……騙人的吧!)

啊啊,不行,沒時間思考了。依花馬上就會回來——但是。

升的手毫不顫抖,將手中的十字架置於吸血鬼胸前。

升向前跨出一步。

「雖然我很不願這麼想——」依花看着寫了「禁止通行」的牌子,說道:「該不會是不想讓我和咲杳見面吧?」

鮮紅的眼眸捕捉到升的身影。

(冷靜點,靜下心來思考!)

依花停下腳步。

「放心,看在你的勇氣上,我會給你個痛快。」

臉上浮現新月般的笑容,吸血鬼說:

依花的口氣絲毫感覺不出受到任何打擊。

笑聲響亮地迴盪。

拿着十字架,升緩緩前進。

依花深深點頭贊同:

「那麼依花大小姐,要不要我去買一下內褲呢?還是,要換一條路走——」

女僕微笑:

16 (晚間九點十八分)

自從依花突然倒下、被抬進附近的帳篷後,組員們就不見蹤影。

儘管如此,愛蕾娜仍未掉以輕心,命令「終端」在周圍戒備,並伸出「ODE」的觸手搜尋遼子。

(——遼子?在哪?妳在哪裏?)

若是平常,早就能借由張羅在和歌丘的「ODE」網路輕鬆找到。但是——

(「ODE」的線——網路很衰弱,不,是正逐漸衰弱。)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終端」傳來咲杳開始移動的消息,但就連那「意念傳話」也顯得微弱。

(——難道說……該不會……怎麼可能——)

咲杳及美里的身影不久便出現。

咲杳手中拿着打靶贏得的巨大章魚布偶。

發現愛蕾娜的咲杳大叫:

「啊——!找到鴨音木同學了!還有小唯也是!」

愛蕾娜腳邊傳來「喀哩」的聲音,以及「啊啊!」一聲慘叫,但聲音實在太過細微,只有愛蕾娜才聽得到。

「哈……嗨,咲杳!怎麼啦?」

「聽說最後會放煙火耶!所有人會齊聲大叫『小玉~!』耶!」

「不是『小玉』,是玉屋(注:原爲江戶時代製造煙火的代表性商號之一,後來進而衍生成爲江戶隅田川煙火大會,觀客讚歎煙火時高呼的口號,並且承襲至今)。又不是在叫小貓。」美里說道。

看着這樣的兩人,愛蕾娜不作多想地點頭附和,因安心而呼了口氣。

(好,等煙火結束後就能收工了。假裝有朋友家住附近,然後到那裏坐坐……)

——這時。

而後愛蕾娜感覺到,周圍的視線全都集中到了這裏。

17 (午後?點)

她無意地勾起美里的手臂,仰望着天空踏出步伐。

(……好啊,沒差。反正……我已經……)

升二話不說,將榔頭對着劈刀揮下。

被砍掉頭顱的吸血鬼胴體,比頭落地晚了一拍,在棺木中開始冒起白煙。

「告訴你一件好消息——在我消滅的同時,這座洞窟也會崩塌,你將會被活埋於此。你將會和我一起死在這裏。

15 (晚間九點十九分)

(我的願望就只有一個!)

升雙手握着榔頭,面朝着吸血鬼。

但我不是堂島昴。

「……」

「——要以惡還惡!」

說話的同時,升一股作氣揮下榔頭。

(啊啊,我知道。我知道——)

升踉艙地離開吸血鬼,腳被棺木的邊緣絆了一下,滾落棺材外倒地。

鮮血如柱地噴出。

(昴前輩,你以前曾對名叫葉切的人說過。)

他緩緩爬進棺木裏,雙腿跨開在吸血鬼脖子上。

她的視線停留在空中,耳裏也充斥着煙火爆發聲。

木樁沉進了胸中。

先走一步等你——那傢伙是這麼說的。

「爲什麼你要做到這種地步!爲何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犧牲自己!」

一名戴着帽子的少年挺身阻擋在她們面前。

欲沉入胸中的十字架,吸血鬼似乎是以更甚其上的再生力在忍耐着。

愛蕾娜以及美里的臉色瞬間刷白。

稍作思考後,他先是以一隻腳重新立起橫擱於吸血鬼喉嚨的利刃,另一腳踩住刀刃尖端的刀背部分。最後他將榔頭高舉過頭。

「快住手,現在還來得及喔?咕……!」

吸血鬼說道:

而後愛蕾娜捕捉到「終端」所看見的影像。

劈刀敲擊到脖子的瞬間,話語停止。

不,那欠缺起伏的嬌小身材確實像個少年,但那張臉卻是——

當然,咲杳也跟着一步一步地被拉離會場。

「咲杳!」

十字架在吸血鬼胸前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

儘管全身浴血,但升仍持續敲打木樁,直到木樁貫穿胴體直達棺材底部。

不待他敲打第四下,頭顱便被切落。

「因爲我是三鷹家的兒子。」

被活埋——窒息、身體被壓潰而死是件多麼痛苦的事,你明白嗎?即使如此你還是要動手嗎?甚至不惜捨棄生命!」

聲音在腦中復甦。

「住手,快住手!」吸血鬼大叫:「像你這樣的小孩做這種事,就會受到永遠的詛咒!你將再也無法走回正常的人生大道!」

「住手!快住手啊!」吸血鬼大叫:「——你以爲這樣做是對的嗎?這樣就代表着善嗎?究竟哪一方纔該存活,你真的有在思考嗎——」

升這才初次開口:

從帳篷中跑出和服上綁着襷(注:穿着和服工作或運動時,爲了不讓長衣袖造成行動不便,而用來束衣袖的帶子)的少女,以及女僕的身影——

不久後我們會再見面的。我先走一步等你了。」

升不加思考便回答:

吸血鬼大叫:

左手木樁、右手榔頭,將劈刀挾於腰間,升再次走向吸血鬼。

脫下帽子,長度過腰、色澤有如濡溼的烏鴉羽毛般的黑髮在身邊披散,男裝打扮的舞原家公主——咲杳的妹妹舞原依花朝咲杳點頭。

「……好久不見了,咲杳。」

19 (午後?點)

「——不,吸血鬼。這樣做絕非正確。

關於這一點,看來吸血鬼並沒說謊。

空氣因吸血鬼憤怒的吼叫聲而振動,整個房間也跟着不停顫動。每當吸血鬼大吼,升的心臟也跟着猛然跳動——但內心卻恰恰相反,出乎意料地冷靜。吸血鬼愈是大吼,恐懼就愈是減少。

起先以驚人之勢噴出的血,如今已變得只是汩汩溢出而已。

『愛蕾娜!』意念通話緊急呼叫她。『舞原家行動了!』

「好,我知道了!我不會對你的家人出手,我答應你!我會放過你和你的家人,這個國家也給你!不管你的願望是什麼,我都幫你實現!所以快住手!別用木樁那種東西抵着我!」

若是那個堂島昴,就算在這種狀況下,或許也不會放棄。

你有那樣的覺悟嗎?」

「升小弟,我就告訴你一件事。」

「咦?嗚哇!」對着那張在煙火火光中浮現的臉孔,咲杳笑了。

伴隨着爆發聲,煙火被射上天空。

我八成會死在這裏吧。

「這正是神所祈望的答案啊,升小弟。」吸血鬼笑道:「好了,那麼——

要是咲杳被帶回去的話——

「!」

但升完全不加以理會,掉頭回去拿木樁與榔頭。

「……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而已。」

升屈身舍起榔頭。

與剛纔截然一變,改以溫柔的口氣——不如說,是在教堂那時的那種口氣——說道:

升將木樁抵在吸血鬼的左胸,傷痕累累的左手扶着木樁,舉起握着橡膠榔頭的右手。

但即使是這樣,我還是——」

他以在看昆蟲般的眼神睥睨吸血鬼。置於胸前的十字架區隔出四塊空間,他毫不遲疑地將木樁對準其中正面所面對的右下那一塊——心臟的部位。

就算必須賠上自己的生命,或是比生命更重要的重要的事物。

升終於站到吸血鬼身旁。

「……你要是……就此回頭的話還來得及。你手上沾的血還洗得掉。但你要是繼續進行的話,你就再也無法回頭了。你將作爲一個殺人兇手,永遠受到詛咒!」

下令煙火比預定提早施放,愛蕾娜之後並向「終端」下達指示,將變裝成咲杳的「終端」們配置於依花附近作爲障眼法,同時讓其他「終端」喬裝成暴徒,將綁着襷繩的舞原家公主以及女僕團團包圍。組員們慌忙趨上前營救兩人,但爲數非常可觀的人潮——而這也是遵照着愛蕾娜的意思——卻加以妨礙,不讓他們前往搭救依花兩人。好——愛蕾娜心想。這樣就好。當然,她沒有打算傷害舞原家的人,只要在咲杳離開此地前的期間,封住他們的行動就好。

吸血鬼口腔滿是鮮血,一邊如排水管般冒出「咕噗咕噗」的聲音,一邊對拿着劈刀抵住他脖子的升說道:

全身感覺到洞窟在晃動,他呵呵笑着。

「在這世上沒有任何一樣東西是免費的。不管是誰都必須支付代價,無論誰都必須付出賠償,而借去的東西也都得歸還不可——無論是誰都必定如此。

「已經太遲了!夕陽馬上就要西沉了!到時候,像你這種小鬼……!」

「……」升就這樣將劈刀擱在吸血鬼的喉嚨上,然後回頭。

「住手,快住手!住手啊!再說像你這種如螻蟻般的傢伙,不該打倒我這獨一無二(The One)的存在!」在吸血鬼的叫嚷聲中——

煙火被以驚人之勢連續射上空中。四周立刻瀰漫着火藥味與白煙。在近距離發射的煙火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再加上綻放於夜空的大朵煙花,讓咲杳握着美里的手興奮地高聲大叫。

伴隨着「咕嘰」一聲——

同一時間,洞窟開始震動。

吸血鬼的眼、耳、鼻、口,所有想得到的孔都流着血,他大叫:

一下、兩下、三下——

吸血鬼在微笑。

(好,很好……這下子——)

我玩得很盡興,升小弟。真的。

(——所以?)

心臟快要停止的感覺襲來,愛蕾娜視線轉向正面。

身後的吸血鬼仍在力訴:

可是單憑小孩子的力氣斬不斷脖子。

洞窟內的搖晃愈來愈激烈。

天花板開始啪啦啪啦地落下砂粒。

忽然間,升瞪大了眼。

他雖然慢吞吞的,但卻帶着確信挪動身體。身體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在動作,升拾起棺材的蓋子。他不做多想地總算讓棺蓋置於棺木上,自己也翻身滾進棺材裏。連他也不知自己在做些什麼。爲什麼我的身體在動呢?一面心想着——

震耳欲聾的爆發聲響起。

洞窟開始崩塌,而升則失去了意識。

20 (晚間九點二十分)

一點一點地,圍繞一旁的人羣逐漸靠攏。

愛蕾娜深呼吸,做好準備架勢。

(……不能白白被殺。不能讓她們被殺。要抵抗到最後!)

她延伸出肉眼不可視的「ODE」觸手。藉由連接上對象的「ODE」,愛蕾娜能就某種程度上操控「The One」的「終端」。雖說不曉得最多能同時操控多少人,況且還要是在這種情況下。

(即使如此……還是不能放棄!)

雖然不明原因,但「The One」的「終端」之間連接彼此的網路很衰弱。不,是持續愈來愈衰弱中。這樣或許——或許能抵抗直到依花他們逃脫爲止。只要不斷擾亂對方的統合力。

依花的聲音傳進耳裏。

「好久不見了,咲杳。」

「妳認錯人了!」咲杳笑道:「我是阿梅啦!」

(然後愛蕾娜和美里兩人內心一驚,咲杳說的話真的讓她們嚇一大跳。)

「別這樣。」依花面無表情地說:「咲杳……姐姐,妳還在生氣嗎?」

「沒有啊?我沒在生氣喔。」她笑着仰望天空。

看着仍持續施放中的煙火說道:

不知何時已來到依花身旁(而且似乎是感應到某種氣氛,面色緊張地正環視四周,臉上的神情雖然相當精悍,但由於穿着依花的和服做女裝打扮,因而前功盡棄)的少年與女僕少女也驚愕地望着咲杳。

爸爸,步,大家——

21 (晚間九點二十六分)

危機已過。

接着「唔嗯~」地歪着頭。

「爲、爲什麼?」然後不禁脫口而出:「是、是因爲真嶋綾會來嗎?」

依花開口:

煙火也放完了,祭典結束了——

「可是啊,我知道她是小花重要的朋友。所以不要緊。我也有朋友,所以瞭解朋友的重要。再說,她是小花繼冬月之後的朋友。」

「……可、可是,呋杳……」

內心一面暗自喃喃:

被牧師緊緊擁抱,記憶漸漸回覆。

(——咦?)

「其實,今天堂島昴邀我,問說要不要去露營。」

「……那、那是……」

「……我……我……我……」

在場的緊張氣氛逐漸紆解。

美里手抓着愛蕾娜手臂。

發現網路的感覺消失了——

她又躂躂躂地,這次跑向依花。

「我剛纔說,抱歉。我不去露營。」

幾乎像要癱坐在地,愛蕾娜靠在美里與唯身上。

(我贏了,贏了啊!)

「那個啊,這次發脾氣是我不對。」她微笑着說:「所以小花,妳要珍惜真嶋纔行。我也會漸漸去習慣的,不必擔心,妳們相親相愛地去玩吧!既然要一起去露營,就別在意我的事。不必顧慮我,兩人要更加和睦地相處喔!那樣的時光是非常可貴的。」

「沒錯,我感覺得到。我感覺到了,吸血鬼的氣息……那氣息正逐漸衰弱——正逐漸消失!

以依花來說,很稀奇地看得出這名少女明顯大受打擊。咲杳對着她笑道:

「山麓崩塌後,結果你就和棺木一起飛了出來!啊啊,洞窟開始崩塌時我還心想不知怎辦纔好——」

「……啊。」

依花也戰戰兢兢地回抱她。

曾經有洞窟的山麓,如今像是發生過山崩一般。

「一定會是很有趣的露營吧。」

「唔哇~真棒~聽起來很有趣的樣子!」咲杳的表情更加燦爛。「山上啊……真不錯~一定會很有趣吧,山上有很多好玩又好喫的東西,很快樂的。」

「雖然會有點寂寞,但我和依花應該再更常個別行動纔行。就算是雙胞胎,也不能永遠黏在一起。」

「是啊。」平淡的語氣實在讓人感覺不出她很開心。

(——好累——)

啊——升突然驚覺,扭轉身體離開牧師。

「嗚嗚,有種嫁女兒的心情。」咲杳撥弄着依花的頭。「去露營要小心喔!知道嗎?要是被欺負的話,要馬上告訴我喔!我隨時都會飛奔過去的……可是,在那之前必須各自分開努力纔行。」

「……」

「那個,咲杳。」

過了半晌。

「嗯,沒錯。」咲杳乾脆地肯定。

咲杳若無其事地回答:

咲杳緊緊抱住依花。

天色已完全暗下來。夜色當中——

話雖如此,但並非真正準備回家,而是直到能判斷已完全沒有危險前都圍繞在咲杳與舞原家的周遭。但既然咲杳已那般乾脆地斷言「不回家」,應該就已不再有危險了吧。沒錯,「The One」的網路也幾乎已經感覺不到了。這下子可以當作備戰狀況已結束了吧?雖說今天從傍晚開始「ODE」的網路就顯得很衰弱。雖然不知原因爲何,但總之——

依花略微睜大眼,看着咲杳。

聲音微微顫抖着問:

沉默。

進入視野的是額頭烙印着「Ⅰ」,像書本般四四方方的臉。

升看向牧師。

香客們——「The One」開始踏上歸途。

「……其實,那個——」她「咳哼」地清了喉嚨後,重新說道:

「對不起,請送我……請送我回家!」

「……咲杳。」

暗自心想:

是啊——牧師點頭。

咲杳躂躂躂地跑去拉起唯,介入愛蕾娜與美里之間,勾起她們的手。

「是啊,約一個禮拜都會住在山上。他問說,要不要大家一起去。」

欣喜包覆着全身。

「祭典真有趣耶!我非常開心!」

嘈雜聲——圍繞在外的人羣靠近。

啊——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

等到她回神……

(——贏了!)

她緊緊抱住妹妹說道:

然後彼此分享喜悅。他想要和人分享這份心情。真想盡早告訴大家,只是想告訴大家,暗夜已經消散,從明天起將迎接晴天——

「……只不過,暑假已經沒剩多少天了,所以出發日期就訂在明天。」她進一步深入話題。「沒多少時間了,可以現在就開始準備嗎?」

他感動至極地說道:

不知爲何女僕也抱住兩人,而女裝少年則不知該如何是好而感到困惑。

贏了!你贏了,升!吸血鬼的氣息完全消失了!那裏頭已經沒有吸血鬼了!」

「什麼事?」

「咦?啊啊,嗯,知道了。是啊,當然。」

「太好了!啊啊,太好了,神啊!」

升像是放下心中的重擔,接受他的擁抱。

愛蕾娜深吸一口氣,接着——

「……妳、妳剛纔說什麼?」

稻吹從口袋裏取出車鑰匙並快跑起來。

稻吹牧師!他對牧師說:

「是呀。」依花以一副讓人想詢問「那妳爲什麼一臉不開心的樣子?」的表情點頭贊同。

「……稻……吹……牧師。」

「……」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22 (晚間十點二分)

(——我贏了,贏了吸血鬼——)

「露營?」咲杳滿面生輝。

愛蕾娜精疲力竭地癱坐在地。

一片沉寂。

「那個啊,小花,我討厭真嶋。」

或許是回答太過出乎意料,依花以微微顫抖的聲音問道:

真想早點見到大家。

他看向身後,然後環視四周。

(我保護了爸爸、步,還有大家!)

強而有力的雙手再次緊抱住升。

「我並不是在顧忌喔。」

而升則追在他身後,不,以彷彿要追過他的氣勢狂奔。

「嗯!一定會很有趣的!」

「我也一樣,現在是和朋友遊玩的時間,是非常可貴的時間。」

聽見呼喚自己的聲音,升茫然地睜開眼。

「升!升!升!」

(總之累死人了……力量用盡了。回去後得再要血纔行。)

原本へ字型的嘴不自覺地緩和,舔舔嘴脣,自遠處眺望着咲杳與依花彼此相擁並親吻臉頰的畫面。

兩人分開。

咲杳走向這裏。

依花則走向另一邊。

(危機已過——)

美里跑向咲杳身邊。

唯也跟着走過去。

愛蕾娜也起身,邁開腳步。

沉浸在茫然而充斥着疲勞的滿足感當中。

啊啊,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身體彷彿自己具有意識般行動,將愛蕾娜帶往咲杳身邊。她看見美里抱緊咲杳。抱住她,疼愛般地摸着她的頭,在她臉頰上親吻。於是咲杳朝她嘟出嘴脣,美里滿臉通紅地連忙倒退好幾步。這樣令人莞爾的光景,讓愛蕾娜嘴脣帶笑——

走經過了咲杳身邊。

(——咦?)

她朝着依花的方向走去,揮手說道:

「咲杳的事請不必擔心!我們會好好陪在她身邊的!」

依花轉身點頭。

她鄭重地面向這裏,深深一鞠躬。

「……咲杳就拜託妳了。」

愛蕾娜轉身。

注意到早紀身後有人,並發現那就是父親,他更是加快了腳步。一面在內心大喊:爸爸,已經不要緊了,我們贏了!已經不必再擔心了!

「或是,你也想讓同伴們體會一下自己現在感受到的絕望嗎?那是一位統領衆人的隊長、三鷹家的兒子該做的事嗎?你真正該做的事,不就是該爲了不讓大家感到害怕而以身作則,引領大家前往新世界嗎?」

「都是因爲你破壞了『The One』的中樞,害得這次換爸爸得擔任中樞的職務了啊!」聲音乾笑着。「兩千年的敏智、經驗與人格,從今天起就由你父親繼承了。你懂嗎?升,爸爸從今天起就是『The One』的中樞——『核心』了。」

升的父親——如今已是吸血鬼的中樞放聲高笑。

……只不過。

然而卻發不出聲音。

早紀右手拿着的十字架換到了左手。

「……」

升,透過你,我已經測試過了。

鏘(同樣是晚間十點二分)

響聲腦中的,是遼子的狂笑——

——什麼?

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不,是拒絕理解,升以幾乎快摔倒的氣勢繼續奔馳。就在這樣的升面前,早紀將十字架交給升的父親。

人類總會深信自己想相信的事。

愛蕾娜想發出慘叫。

悵然若失的升面前,失去支撐的十字架啪答落地。

(——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這絕對不是真的!)

「——!」

升飛奔向家人身邊。

(舞原家要回去了——)

(我……剛纔……說了什麼?)

『沒錯,愛蕾娜,對妳而言最嚴厲的懲罰——

『妳這背叛者——不過嘛,姑且還是要向妳道聲謝。謝謝。

然而力道卻來不及煞住,就這麼摔倒在地。

「……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不,不光是這樣。當然也有部分是爲了一口氣打碎孩子們的希望,但真正的目的是爲了堂島昴。」

「吶,升,你以爲殺掉中樞『The One』就會消滅嗎?」父親的嘴脣裂成空虛的形狀。

看着掉落地面發出沉重聲響的十字架,接着再以悲傷的眼神注視倒地的升,升的父親開口:

「爸爸!」升聲音近乎嘶啞地大叫。

(——堂島……昴?)

(……騙人吧?)

升啊,我現在要說的意見,我想這世上的所有父母應該也都會同意——

手裏拿着十字架。

你差不多該從夢中清醒,看清現實了。

過了片刻,操控愛蕾娜身體的「ODE」觸感消失了。

愛蕾娜的嘴脣,編織出了這句話。

『真是遺憾,愛蕾娜。不過嘛,就算沒辦法進到內心,妳所想的事也一目瞭解。』

腦中的聲音大叫:

夜晚一口氣加速變得深暗。

飛也似的跳出車外,升不顧渾身是傷的身體直奔家門。早一刻也好,他迫不及待想見家人。

啊啊,不對。

愛蕾娜的心中,屬於愛蕾娜的意識凍結——

她看見美里失魂落魄地望着她(啊啊,不是的,我……)、對美里問說「怎麼啦?」的咲杳,以及神名木唯滿臉擔心地朝這裏奔來的嬌小身影。當那身影進入視覺的同時,腦中笑聲響起:

(——一目了……然……)

相信了這一點,升雙腳不停地跑。而在他身後,稻吹牧師額頭上烙印的「Ⅰ」正流着血;過於驚人的力量,以及過於驚人的暴虐氣息使得他痛苦難耐。他掙動着身體、膝蓋着地。身爲大人的他已領悟了一切。儘管他拚命伸手想阻止升,但當然是構不着,就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一點也沒注意到,稻吹滿臉的淚水混合著額頭的血水,已變得硃紅——

「你還真是殘酷耶,升。」

已看不見飛行船的蹤影。

抑或是——聲音繼續笑道:

「——下次我可以去妳們家玩嗎?」

(我……我居然……我居然——)

(啊啊,騙人,騙人,騙人——)

依花的聲音於空氣間響起。

「嗯,隨時歡迎妳。」

(——拿着十字架?)

(對了,敵人的頭目……操控大家的傢伙已經被幹掉了,所以大家都復元了!早紀也變回人類了!大家!大家都得救了!所以就算拿着十字架也不要緊了!)

「升啊。」父親的聲音說道:「這下你明白了吧?這就是現實,再也沒有人能阻止我創造千年王國的現實。

(啊啊……騙人!)

有着父親臉孔的那傢伙,笑着點頭道:

原本封閉於和歌丘內的「The One」的「ODE」,得到了通往新世界的道路。她就是知道。這下子就能拓展到外界了——感覺一陣恐懼,愛蕾娜想驚叫出聲。想伸手抓嘴巴、喉嚨,將異常狀況傳達給依花知道。不行,依花,不行,不可以——但身體卻不動。鬆懈並用盡力量的身體,沒辦法阻絕對方的「ODE」。而違背愛蕾娜的意志,正操控她的身體的是——

(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

「包在我身上!」接着——

(……啊啊……啊啊……怎麼會……怎麼會……)

「嗯?」

已經不必再戰鬥了!不必再忍耐了!

「我在那個洞窟裏告訴過你吧?凡事都必須付出代價。你破壞了中樞的代價就是這個。你破壞了中樞,因此你的父親就必須成爲中樞作爲賠償,完全化爲『The One』,成爲再也無法接觸陽光的身體。怎麼樣?這下你滿意了吧?」

女僕早紀站在家門旁。

妳不惜背叛「The One」也想保護的朋友的血!』

升略抬起頭,看向有着父親臉孔的傢伙。

在升的眼前迸裂、擴散,消失。

(啊啊,神啊,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要做如此過分的事!)

朝這邊行了一禮,依花離去。

她想要扭曲表情,想擠出話語。不行,停下來,別回答我!但身體卻不爲所動。無法揮去臉上的笑容。因爲,啊啊,她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ODE」捕捉到自己並加以操控。空間裏突然逐漸充斥着「The One」的網路——不,不對,至今只是隱藏起來而已,爲了要讓愛蕾娜鬆懈。

任何人都無法消滅『The One』!」

升停下腳步。

「……」

甚至來不及阻止,依花搭上飛行船;飛行船近乎無聲地升上高空。

腦中響着喀哩喀哩的聲音,以及遼子得意的聲音。

腦中響起三輪方遼子誇耀勝利般的話語。

(這種事我絕對不要!)

『妳終於露出馬腳了,愛蕾娜。』

接過十字架的父親的手——

(——我不要!)

「升!」父親攤開雙手迎接他。

怎麼可能——他搖頭。

崩潰的升依舊趴在地上。

就在此一瞬間。

「對,我真正的目的是堂島昴,這是爲了與他對決的前哨戰——不,試金石。

『不過嘛,我就原諒妳吧!事情還沒結束,今後還得請妳繼續欺瞞咲杳纔行。

讓妳的朋友獻上鮮血。

當然得請妳接受懲罰囉。對妳而言,我想這大概是最嚴厲的懲罰了吧。』

「爲了這個目的,所以你才做這麼殘酷的事嗎!」

「……爸……爸爸……」

好不容易纔趕到升身旁的稻吹,以匍匐般的姿勢,像要護着升一般覆蓋在他身上,呻吟般說道:

「若是這樣的話,那就是你電動玩太多了,兒子。只有遊戲裏纔會有那種順利的發展。殺了女王蟻,螞蟻就會死嗎?殺了女王蜂,蜜蜂就會消滅嗎?不,只會誕生新的女王。就算破壞中樞,只要『The One』有任何一個『終端』殘存,那個人就會作爲『The One』生還——

空氣間充滿着「The One」強大的網路——

坦然接受現實,堅強地活下去吧。」

這麼一來,「The One」就能夠進到日爐理坂——進到舞原家了。』

華麗的祭典結束。

她將瘀血的右手掌心對着升。

再一下下,再一下下,就能到家人……到爸爸身邊——

測試到堂島昴是個怎樣的男人。」

「這、這是什麼意思!」牧師叫道。

吸血鬼笑了:

「爲了創造千年王國,我無論如何都非得贏過堂島昴。而且不能殺了他,而是讓他的精神屈服、絕望,將他導向敗北並逼他承認。要不然,就無法得到他的『It』。」

「——?」

「所以啊,升,我藉由你來做實驗。」空虛笑着的嘴巴彎成了新月形。「沒錯,升,讓你得到堂島昴的側寫報告的人就是我。讓你熟習堂島昴的思路模式的也是我。還有,升啊,看來你和你的女性友人似乎不知情,我就告訴你吧。目前日本禁止進口土壤,或是附帶土壤的植物……你懂嗎?升,我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你懂嗎?」

對着瞪大了渙散雙眼的升,吸血鬼揚起嘴角告訴他:

「沒錯,你之所以能夠調查並找到我的巢穴,全都是因爲有我的幫助。是我爲了自己方便而刻意透露的。你打從一開始就在我的掌控中,被誤導而深信你想相信的事。」

他露出和善的笑容,對升提問:

「我說,兒子啊,你覺得我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The Oneb的?」

「……」

「打從一開始就是啊!」父親笑道:「沒錯,打從一開始——把早紀變成『The One』的就是我。讓你害怕吸血鬼,並將十字架交給你的也是我。鼓勵你、讓你不致於灰心喪氣的也是我——一切都是打從一開始就已是『The One』兼你父親的我所準備好的。爲了讓你完全化身堂島昴、和我對決,打從一開始就準備好的。

然後——

你果真不負所望地變成堂島昴,與我對決。

託你的福,我收集到很棒的數據。

謝謝你,升,你真是個好兒子。」

他猛然揮手。

身上披了憑空出現的斗篷,他攤開雙手。

眺望着高掛夜空的明月,大笑着說:

「升,我啊,打算對堂島昴做出——雖然規模會稍大一些就是了——和對你做的相同的事。

不知他是否明白那就是自己的悲鳴,十字架掉落,升放聲大叫。

升的身影一下子就融於黑暗當中。比他慢了一拍,牧師也慌忙跟在少年身後追去,但夜色漸深,早已看不見升的身影。

——升鬆開手,看着妹妹。

「不過若你說已無法再戰,也就是說,堂島昴已無法再戰了。

「……美里。」

持續大叫。

「愛蕾娜,還有山本同學,妳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接着——

唯來到坐在飯廳裏的愛蕾娜身旁。

「抱歉。」

過了一會兒,美里開口:

「虧妳能找得到這裏。」

「!」張開的「ODE」網路線捕捉到情報。

她硬是按着愛蕾娜不讓她轉移視線,再次詢問:

從牧師身旁跑過,跑向夜晚的黑暗之中。

「那我也……」

跑向沒有家人在的地方——

「……嗯。」

「就連對我也不能說嗎?」

「……嗯,謝謝。」

「好不容易總算是編個理由矇混過去了……不過,山本同學早上就會回來了吧?」

「知道了。」

「這是哥哥你做的事,所該付出的代價!」

「抱歉,唯,我得去接她。」

——他聽見聲音。

暗夜既深沉又強大,早就爲時已晚。

走出房外。

「不行!」她連忙按住唯。

25 (凌晨三點五十九分)

「別露出那麼擔心的表情,我只不過被吸了血……啊,妳應該知道嘛,我被做了什麼。因爲你們是『The One』,是合而爲一的存在嘛。」

「……」

「別擔心,我是有目的纔來這裏的。聽那個叫做遼子的傢伙說,這一帶有像我一樣的女孩子,所以突然很想見見她。覺得既然境遇一樣,或許能夠安慰她……」不一會兒,她又笑道:「……不對,渴望得到慰藉的人是我纔對。我這騙子……」

「……」

她戰戰兢兢地出聲叫住茫然若失的美里。

愛蕾娜依舊持續緘默。

「……」

穿過被稱爲「硯臺大道」的寬廣大街,愛蕾娜總算找到美里,靠近她身邊。

注視着她的雙眼,唯質問:

啊啊,可是自己是否真有資格如此拜託?

「對不起,哥哥。哥哥你的十字架,我已經沒辦法拿了——

與堂島昴的對決就是我贏了。

不過——他笑道:

持續發出悲鳴。

美里注意到愛蕾娜,先是給了她一個笑容。

穿過飯店的旋轉門,環視四周。

經過了片刻,唯才點頭同意。

然後說道:

看見步坦露衣外的手臂上的瘀青。

「……喔喔,鴨音木。」

「你都已經碰上了這樣的遭遇,即便如此,要是你還打算與我爲敵的話,這作戰或許就無法套用在堂島昴身上吧。」

但是……

「……」

升想要起身。

「升、升……?」

「山本同學上哪去了?」

「……」

她很想說,很想說出來圖個輕鬆。但這麼一來,美里下定的決心就會化爲烏有。若要說理由,爲了代替唯接受其實該由她承受的對待,爲了保護毫不知情的唯以及咲杳,山本美里纔去了遼子的房間。更何況那還是隻爲了讓愛蕾娜痛苦才施予的懲罰。爲了懲罰、警告背叛「The One」的愛蕾娜,三輪方遼子要求愛蕾娜交出友人供她吸血。於是山本便挺身而出。爲了不讓遭受痛苦被害的人增加,爲了保護唯,於是她自告奮勇。而現在——

「相對的,妳一定要帶山本同學回來喔!然後把一切好好講清楚!」

「……抱歉。」美里低下頭。「我剛纔有點鬧脾氣。」

他以失去光澤的目光稍微看向稻吹。

「……妳要去哪?」

所以能告訴我嗎?你還有沒有站起來的力氣?如今還有沒有與我對抗的精力?」

抱起妹妹,然後就這樣打算直接跑走。

「……山本回來了。」

(拜託,美里,妳要加油!)

她若不想再回到這裏,愛蕾娜就沒有資格挽留。

唯伸出雙手,按住愛蕾娜的臉頰,讓一直避而不見的她正面看向自己。

察覺愛蕾娜的表情,她笑着說:

看到走出玄關的妹妹的瞬間,升拔腿就跑。

愛蕾娜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

「告訴我,愛蕾娜。」

妹妹發出悲鳴。

怎麼樣?我的兒子,你如今還有戰鬥的精力嗎?」

是碰到了升手拿的十字架後造成的瘀青。

「咦?」

——不對。

「好痛!」

察覺到升的視線,步微笑着說:

——這時。

一面伸出「ODE」的觸手,一面奔跑。

接着緩緩地環顧四周。

愛蕾娜起身。

在吸血鬼的狂笑聲中——

(遼子恐怕不會單純吸血了事,一定還打算讓美里屈服。讓美里屈服,使她成爲吸血鬼,成爲「The one」……)

(啊啊,美里她想走出飯店!)

儘管如此,愛蕾娜還是追着美里。

握住掉在面前的十字架,他緩緩地從稻吹身上離開,站起身。

沉默。

可是,這全都是哥哥你不好喔!」

他拔腿就跑。

在腦海深處發出的鳴響。

哪裏呢——美里巡視周遭。

「……拜託,讓我一個人去……」

她笑着說:

來到走廊,確認山本美里的「ODE」搭進電梯裏,而她的「ODE」還是封閉着——確認她沒有成爲「The One」,還是維持人類之身,愛蕾娜鬆了口氣前進。但她發覺美里搭的電梯並不是往這裏而是往下,於是連忙奔向電梯。

24 (凌晨三點五十二分)

「……美……裏。」

「爸爸?哥哥?」

「咲杳她睡了。」

「The One」的正是自己。就算那並非出於自己的意志,但那時的自己不僅是「The One」,還背叛了美里——

若說有人奪走了美里的希望,別無他人,那個人正是自己。當着美里的面讓舞原家邀請

「那裏有個公園,去那裏坐一下吧?」

她邁開步。

望着她的背影,愛蕾娜跟着走在後頭,說道:

「……對不起。」

她自己也覺得真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但還是不得不說。

背影馬上傳來回應:

「沒關係啦,不必道歉,這不是鴨音木的錯。再說,鴨音木也是受害者。」

「……可是——」

「那時候我看見鴨音木妳的神情就發現了。妳被操控了,那不是妳自己的意志。所以這也沒辦法。」美里自言自語般地說:「……爲什麼我發現了呢?」

「……」

「要是沒發現的話,就能夠發脾氣,能夠憎惡妳了。」

是啊——愛蕾娜心想。

真的一點也沒錯。

可是美里卻發現了。

善良的人總是發現得比別人更多。然後也會將擔子攬在肩上。就只因爲善良,就會碰上比別人嚴苛的境遇。

走在前方的盾膀是那麼地嬌小,那麼地柔弱。

受傷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背影說話了:

「我聽遼子說了。今後世界將有什麼樣的變化。」

可以的話,愛蕾娜很想衝上去緊抱住她,然後告訴她還有希望,還能夠期待。但是,她哪能說得出這樣的話?剛纔她們才親眼見識到敵人是多麼強大、多麼殘酷,她又怎說得出那樣的話?怎麼說得出連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在被稱作「硯臺大道」的街角,升正一屁股坐在那裏。

「……」

「……嗯。」

所以纔來到公園。

眼前朋友正在發抖,但愛蕾娜卻什麼也辦不到,只能呆站在黑暗當中。

「……」

她聽見了那個聲音。

升的模樣,以及寄宿於眼中的堅強光芒着實令牧師大喫一驚。牧師問他說:

「因爲不就是這樣嗎?想救回被外星人抓走的妹妹,就必須要有相信外星人、並擁有打敗外星人力量者的幫助。除此之外的人,都沒辦法救回妹妹。當然,堂島昴他也做不到,因此他纔不得不持續高呼那樣的話,就算會被叫成是騙子。爲了總有一天能遇見相信自己的話並伸出援手的人,爲了找到相信自己的話、爲了救他妹妹而肯一起戰鬥的人。

所以,請救救我們!」

「咦?你剛纔說什麼?」漏聽了升的話,稻吹再一次詢問。

「別露出那種表情,我不要緊的啦。不過嘛,老實說,也不是真的不要緊,但我還保有理智。雖然這是我自身的判斷,但我想我應該還沒崩潰。」

所以,請救救我們!」

但是我終於明白了。

26 (同樣是凌晨三點五十九分)

凝視了一會兒,牧師回答:

他笑着說:

升指着街對面:

「你看,那是木鐸公園。那裏的長椅上不是坐了一個男人,散發着並非泛泛之輩的氣息嗎?不曾見過那張臉,那個人是吸血鬼嗎?」

「……」

……辦不到……啊……」

「那種事情,就算再怎麼高呼、再怎麼持續主張,也只會被人叫做騙子、只會遭人欺負而已,不會有什麼好事。明明他絕非腦筋不好的人,爲什麼要做那種傻事?

她的雙肩顫抖。

「升……小弟。」牧師走近身旁。

「……」

仔細想想,答案很簡單。」

打從一開始就辦不到。

反正如今的和歌丘,就某種層面面吾是全日本在夜晚第一安全的城市。

沉默。

只不過不想回家。

什麼也不去想,搖盪着深夜——已該算是清晨、黎明前——的鞦韆。就只是一味擺動鞦韆。就在這時——

既然那些傢伙在這個和歌丘,而且要是還將世界拓展到和歌丘以外的地區的話,那麼我就跳出他們的世界,找出那樣的人。一定會找到能夠打倒吸血鬼的人。直到找出爲止,我都要持續高呼。這件事就算是我也辦得到,就是我今後的戰鬥方式。沒錯,我絕不放棄,不放棄地繼續尋找。而那傢伙說過,只要我不認輸,堂島昴也不會輸。而我還沒有輸——所以!

「那個啊……

「是叫做『翡翠之都』吧?她說的時候似乎很開心,告訴我說今後世界將有什麼樣的變化、聽從『The One』的人類將會如何——以及不服從的人類將變得如何。」

既然如此,我要像昴前輩一樣,找出能夠戰勝吸血鬼的人。

「是嗎?太好了。」

日爐理坂版本的放羊小孩。

……可是有嗎?

「既然這樣,從今天起,日爐理坂也不再安全了……」

「妳之前告訴過我吧?『The One』只要不受邀請,就不能進到該塊土地、沒辦法以強硬手段將該名人類變成吸血鬼。」

就在這時——

直視着他的雙眼,升說道:

他朝公園一步步走去,對着跟隨在後的牧師,同時也告訴自己:

「因爲堂島昴的妹妹真的是被外星人抓走了,而堂島昴無論如何都想救妹妹。」

「……爲、爲什麼?」

「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嗎?已經束手無策了嗎?」

深吸一口氣,他站到將龐大行李放在身旁、坐在長椅上的男人跟前。

「……」

看不見美里的臉,只聽到她以顫抖的聲音說着:

沉默。

最重要的是,愛蕾娜和美里的雙親也居住在日爐理坂。

愛蕾娜內心某處原本期待着舞原家的救援。美里應該也是一樣。日爐理坂的人,任誰都在期待舞原家的救援。然而就在今天,身爲日爐理圾主人的舞原家公主——舞原依花卻邀請了「The One」。不小心邀請了「The One」。如此一來,就再也——

升朝他一笑。

對着神色訝異的牧師,他笑道:

牧師,你聽過堂島昴這個人嗎?」

所以堂島昴才持續如此高呼。

她聽見了那個聲音。

就連她們的家人也不再安全。

27 (同樣是凌晨三點五十九分)

「……」

日爐理坂高中二年二班的班長,那個山本美里居然在哭。

「我一直都在思考,爲什麼堂島昴要一直高呼妹妹被外星人抓走了。」

堂島昴。

「堂島昴沒有救助妹妹的力量。可是他還是持續戰鬥,爲了救出妹妹,爲了找到能夠伸出援手的人而不斷高呼。高呼『妹妹被外星人抓走了』,持續找尋能夠戰鬥的人。那個人不斷持續着自己所能辦到的戰鬥方式,就算終究還是徒勞——

「不,不是,是普通人類。」

她並未特別在思考些什麼。

美里在哭。

就算被欺負、被叫成騙子,就算失去信用。」

就在稻吹煩惱着該如何開口、說些什麼纔好時,升率先開口。

「吶,老實回答我。

「……」

她顫抖着肩膀,擠出聲音。

「……」

他朝向公園前進,說道:

……我們還有希望嗎?」

「要是還有希望的話,我就可以忍耐,我會忍耐給妳看。

「……吶。」

「我的確贏不了吸血鬼——打從一開始就贏不了。那不是贏得了的對手。

不,已經——

升回答:

不但四處奔波,最後甚至還利用額頭上的烙印「Ⅰ」向吸血鬼打探,稻吹牧師才總算找到升。

「……咦?啊……喔喔,是有聽過。」

升站起身。

既然如此,這次輪到我了。」

「The One」不可能眼睜睜放任一切,而不將他們作爲人質。

「——這個城裏有吸血鬼。

未來真的還有希望嗎?我們還有未來嗎?要是還有希望的話,我就忍得下去。但要是已沒有任何希望卻要我忍耐,這種事……我實在辦不到啊。

「——這個城裏有吸血鬼。

聲音摻雜着嗚咽。

木下水彩溜出家門,來到家附近的硯臺大道,在木鐸公園裏盪鞦韆。

升微笑着說:

「——這個城裏有吸血鬼。

「我內心裏的堂島昴,總算說得通了。」

「啊啊,牧師。」升的聲音比想像中來得強而有力,回答牧師:「你來得正好。」

堂島昴絕對不會輸的!」

聽見微弱而顫抖的聲音,愛蕾娜抬起頭,發覺美里的肩膀、背後都在發抖。

「來、來得正好?」

(而且是那個吸血鬼想挑戰的對象——)

他大叫的不是狼來了,而是妹妹被外星人抓走了,因此一躍成名的小學生。

水彩不禁朝那裏注目,這才發現這座公園裏不是隻有自己。

長椅附近約有三個人影,而公園入口也有兩個人影。

會是什麼事啊?水彩眼神毫無感動地望去。

坐在長椅上正大口咬着飯糰的男人,目瞪口呆地看了作牧師打扮、有着四方形容貌——不是誇大其詞,真的是四四方方、宛如臉皮裏塞了一本書——的男人一眼,然後看向少年。

他搔着頭,點頭道:

「……是嗎,吸血鬼啊?那還真是大事不妙。」

「是真的!」是小孩的聲音。

坐在長椅上的男人嘆了口氣,站起身,打開放在長椅上的包包給小孩看。聽見那個小孩倒抽一口氣,這時水彩才總算有了點興趣,從鞦韆上下來,往長椅方向靠近。然後她聽見男人說:

「是吸血鬼啊~就連我也實在想不到會是吸血鬼。」男人說道:「不過嘛,總會有辦法的啦。」

水彩不自覺停下腳步,目不轉睛地盯着男人。

那個小孩,還有臉長得四四方方的男人也是,明明是他們先開口搭話的,卻大喫一驚地看着長椅上的男人。

「……那、那個……」

從入口走進來的兩個人影——年紀和水彩差不多或者更年長些的少女們,戰戰兢兢地對長椅上的男人開口:

「你、你剛纔……說了什麼?」

「嗯?喔喔,剛纔——」

這時男人環顧周圍,視線也對上水彩,他他算了算總共五人的身影后點頭。

他笑着開口:

「原來如此,怎麼全是些無精打采的人聚集到這裏啊?都一副纔剛徹底挫敗了的表情。

但同時也是『若還有努力的機會,還想再繼續努力』的表情。

既然如此,就還來得及。我大概是趕上了最精彩的場面了吧。沒錯,就像是第九局下半二出局滿壘,這時候來一發逆轉全壘打,像這樣的感覺。」

你們也一樣,既然嚐到慘到不能再慘的挫敗,要不要從現在開始來個人類大反擊呢?」

而是意志力的奇蹟。

多武器、上演了格外充滿自信的戲碼的中年大叔?還是有一個被吸血鬼按上烙印的牧師?還

男人自顧自地點頭,腳踩着包包,讓全部的人看見裏頭的內容物。雖然水彩看了也不曉得那是什麼,但她覺得很像電影裏頭會出現的那種科技兵器。

吸血鬼又怎麼樣?

男人頻頻點頭說道:

那時候真的稱得上奇蹟的,是那位名叫三鷹升的少年。像他那樣瘦小的孩子,在經歷了相當殘酷的境過後,卻還能秉持着抗戰的意志。正是他的這份意志,引導他們聚集到那個地方;正是他那句「請救救我們」,讓他們得以邂逅。而他能夠持續保有那份意志,正是那天晚上的奇蹟。

之後水彩偶爾會回想起這件事,每當回想起來,就會爲自己的內心找到勇氣。沒錯,自己的確很柔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專長,也時常一下子就感到沮喪,儘管如此——水彩心想。儘管如此,自己也要戰鬥。要竭盡全力地貫徹自己所能辦到的戰鬥。就算敵人是吸血鬼也一樣。就像當時所發生的奇蹟一樣。她相信,那將會連接上某樣事物——

於是——

時最大的奇蹟是什麼?究竟什麼是奇蹟?是在那個公園裏,有一個自稱是海藤重彥、帶着許

在終將連向湛藍的黑暗夜空下,聚集了六個人,而後又追加了兩人。

是她遇見了那個堅強與溫柔並存一身的山本美里?或者是那裏出現了一個身爲「The One」,卻背叛「The One」的鴨音木愛蕾娜?

長椅上男人所說的話,令所有人面面相覼。儘管神情表露着懷疑,但確實好好看着彼此

這不是力量,也不是能力。

「看樣子大家都徹底感到沮喪,但對手是吸血鬼嘛,這也沒辦法。就連我也實在想不到,居然會是吸血鬼。不過呢,有人比喻黎明之前是夜晚最黑暗的時段。既然已經走到了最黑暗的時期,接下來就只需等黎明到來了。沒錯,因爲跌落谷底之後,就只能往上爬了。

的臉。那是今後將在同樣的命運下奮戰的同伴的臉。後來,當水彩回想起這件事:心想,當

八個人的人類大反擊,由此開始。

不,都不是——水彩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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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惡魔同盟 1 魔法相機

  1. 01插圖
  2. 02序 智慧果賓
  3. 03第一幕 惡魔登場/案件概要
  4. 04第二幕 偵探登場/第二起案件
  5. 05第三幕 偵探退場/偵探誕生
  6. 06第四幕 犯人對決/案件解決
  7. 07第五幕 開幕/YH/結束
  8. 08結 惡魔同盟
  9. 09後記 或者是……

第二卷惡魔同盟 2 透明噴漆

  1. 01插圖
  2. 02序/從日常中踏出出第一步
  3. 03第一消/首先是案件說明
  4. 04間奏/『透明噴漆』
  5. 05第二消/接着是過濾犯人
  6. 06中場/『瑪麗亞人偶』
  7. 07第三消/再來是魔法
  8. 08間奏/「紅髮MN」
  9. 09第四消/最後是夢想
  10. 10解決篇/『Q有獨鍾的作品』
  11. 11終/迴歸日常
  12. 12後記/在看不見的地方

第三卷惡魔同盟 3 完美世界 平日篇

  1. 01咲杳的舞姿
  2. 02與惡魔共舞
  3. 03編號六六六
  4. 04FAKE/OFF
  5. 05後記/中記?

第四卷惡魔同盟 4 完美世界 假日篇

  1. 01插圖
  2. 02小敏的陰謀
  3. 03嫉妒樂園
  4. 04完M世界
  5. 05溫別·晚安
  6. 06依花的笛聲
  7. 07後記/缺憾世界

第五卷惡魔同盟 5 至尊獵戶

  1. 01插圖
  2. 02第一部 其中一隻手
  3. 03第二部 聚光燈
  4. 04第三部 To be or——
  5. 05終幕
  6. 06後記 昴宿星團

第六卷惡魔同盟 6 番外篇 當迷途之貓遇上女孩

  1. 01插圖
  2. 02序/冬「見鬼」
  3. 03第一章/四月「討厭的傢伙」
  4. 04第三章/六月「人生的偵探」
  5. 05中記/第三定律

第七卷惡魔同盟 7 番外篇 迷途之貓歸來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七月「貓……消失了」
  3. 03第五章/八月「天津甕星」
  4. 04終章/冬「迷途之貓」
  5. 05後記/墮落天使的閃光

第八卷惡魔同盟 8 It/如何度過狗日子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Every dog has his day.
  3. 03狗日子第一天
  4. 04當天晚上
  5. 05狗日子第二天
  6. 06那天晚上
  7. 07中記/時空膠囊

第九卷惡魔同盟 9 It/如何結束狗日子

  1. 01插圖
  2. 02狗日子第三天①
  3. 03狗日子第三天②
  4. 04Epilogue Love me, love my dog.
  5. 05後記/永遠伴身邊

第十卷惡魔同盟 10 It/準備就緒

  1. 01插圖
  2. 02「我想,八成就不會相遇了吧」
  3. 03「Auguri! 」
  4. 04「不會讓你小看我」
  5. 05「不,那是騙她的」
  6. 06「王國」
  7. 07「瞧,看到沒?」
  8. 08從現在開始的故事(承前)
  9. 09後記/準備就緒

第十一卷惡魔同盟 11 It/The One

  1. 01插圖
  2. 02第一部~「翡翠之都」~第一幕「骨牌要倒了」
  3. 03第二幕「翡翠之都」
  4. 04第三幕「夜晚降臨」
  5. 05第四幕「而後轉爲藍天」正在閱讀
  6. 06幕間「黎明之前」
  7. 07下集預告/Quo Vadis——你往何處去?

第十二卷惡魔同盟 12 It/Struggle(機翻)

  1. 01插圖
  2. 02幕間『the last straw』
  3. 03第二部『Like Home』~ 第一幕『第一天』
  4. 04第二幕『第二天』
  5. 05幕間『沉睡的少N』
  6. 06解說/也可以說是辯解

第十三卷惡魔同盟 13 It/MLN(機翻)

  1. 01第三幕「第四天——山本M裏——」
  2. 02第四幕「第五天①——下雨——」
  3. 03第五幕「第五天②——兩千年後的約定——」
  4. 04終幕「彩虹彼端」
  5. 05代替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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