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犯人對決／案件解決

1

一旦有辦法忍住哭泣，就會產生一個疑問。

爲什麼自己能夠忍耐。

無論如何忍耐卻還是忍不住流出來的東西，不就是真正的淚水嗎？想忍耐就忍耐得住的東西，還能算是真正的淚水嗎？若真正重要的人過世，應該無法忍耐纔對，不是嗎？

並沒有思考這類疑問的解答。

只有讓一顆心逐漸凍結而已。

與高久見面時，昴並未感到憤怒或憎恨。那裏只有一個身爲旁觀者的自己，冷靜地觀察高久的模樣。高久全身上下穿着白色運動服，腋下抱着運動提袋。外表看來好像剛從哪間健身中心裏出來，但提袋裏裝的絕對不只換洗衣物及飲料吧。

只跟她說有事情，高久就現身了。

高久在電話裏說道：

「日奈同學的事讓你很難受吧。」

對自己抱持着疑問，爲何不感到憤怒，也沒有感到悲傷或憎恨。在麻痹的內心當中，有的只是要弄清一切的決心——不對，並非如此熱情。硬要說的話，就是約定，只是爲了——跟自己的約定。

沒錯，非得實踐約定不可。

帶着高久走進舞原家的後院。由於「社長」的組合房屋在後門附近，所以特地從正門繞過去。途中接到來自舞原妹的聯絡。

「幹嘛啊，別礙事。」

「有警察跟蹤高久，目前也在門口附近監視。」

「沒關係，早就猜到了。」

「說清楚一點，若犯人是真嶋或高久兩人其中之一，而你又正打算對犯人做什麼事，就該等待時機。在這種狀況下，即使是我也無法庇護你。」

「……別想太多了。妳啊，只要別讓任何人接近我就好。」

「請別用『妳啊』這種方式稱呼我。」

講到這裏就掛斷了。昴回頭告知高久：

「好像有警察跟蹤老師。」

嗯～嗯～嗯——少女舉手發問：

「有印象嗎？這個提袋也是山崎先生的，曾經過改造爲偷拍用。」

所以妳一開始就計劃進行第二起殺人案件。不，應該說計劃第二起之後的殺人。發生愈多案件，高久老師妳的處境就愈安全。日奈明白這一點，怕以後會有更多人犧牲纔打算奪取相機。可是，她卻偷到贗品而遭到殺害……」

對真嶋憤恨不滿的言語，高久報以微笑：

「……你真是個令人害怕的孩子呢。」

「妳果然知道相機的力量……妳說出來的？我還以爲妳一定會將那誤認爲是山崎本人的力量。」

在茶房四周的視線所及之處並沒有看到人影，茶房中也只有真嶋與那位少女。昴確認完畢後，將門緊緊關上。四周的拉門也都被固定住了，就跟自己交代的一樣。

昴對高久微笑道：

「那又如何？將我送交警方？」

少女舉起手來。

昴將提袋交給少女，但還來不及阻止，相機就被真嶋從旁奪去。

昴接過提袋，打開來確認裏面裝着木製的拍立得相機，少女與真嶋緊張地吞了一口氣。

「什麼意思？」

「……這是，騙人的吧？」

「因爲第二起案件一定會陷入膠着。兇器是魔法相機，再怎麼說都無法證實其犯罪行爲。而且發生第二起案件後，山崎的死也就難以構成案件。無論老師再怎麼有嫌疑，既然死法相同，就無法否定山崎的死因與第二起案件相同的可能性。

「怎麼可能。」

「那是指……」真嶋問道。

「就在那裏……對了，老師。」

2

真嶋面紅耳赤：

後院的一角，在乾枯的竹林中建有一座茶房。舞原家雖是融合東、西洋式的建築，但後院看來似乎是純和風建造。不知道是否純和風的風格就是如此，但孤寂矗立的茶坊式建築非常適合以幽靜這個詞彙來形容。然而也只有從遠處觀望纔會這麼認爲，走近一看就發現這棟建築物還真是大得驚人，起碼也有十五張榻楊米大小，一般的茶房並不會蓋得這麼寬敞。

你看——少女取出黑色的羽毛給昴看。那應該是少女的羽毛吧，昴慌忙將之收起來，接着問道：

山崎就有。

「嗯？」

「而且。」真嶋一副快哭出來似的補充道：

「……連我自己也直到女友在眼前被殺爲止，都沒留意到……爲什麼日奈會被殺呢？」

昴在繼續吵個不停的少女頭上敲了一記後，望向高久。

「嗯嗯，唔唔，嗯嗯～～嗯嗯嗯！嗯？」

「嗯～嗯嗯～～嗯嗯～嗯？」

少女叫道，但被昴瞪了一眼後，她趕緊閉口，用手按住嘴。

「沒錯，那麼你們要怎麼辦？難得這是一間密室，要殺了我嗎？」

「比不過老師啦。」

「妳自己都講了卻沒有注意到？唔……也不是沒有道理啦。」昴點點頭，繼續說道：

昴等三人自然面向高久。昴等人站着，保持不會太近也不會太遠的自然距離，四個人就這樣面對面。

高久毫不吝惜地放下提袋，感覺不出有任何依戀。

「爲了什麼目的？」少女也發問。

「……不是老師的關係啦。誰叫目前山崎案件的嫌疑犯、受山崎威脅一度想自殺的學生、以及不僅說服那位學生，說不定還殺了女友的男子都齊聚在這裏。警方不會錯過這種時候吧。」

「沒錯。」毫不考慮地立刻回答。

昴抓住真嶋的肩膀，制止她靠過去並輕聲說道：

高久看了昴一眼，昴代替她回答：

裏面還有昴、真嶋以及少女的照片。

「能將那個提袋交給我嗎？」

「接下來，妳打算殺掉學姐吧。」

「……怎麼了？」

哼哼——高久笑了出來。

面對少女的回答，昴搖搖頭。

「……聽妳這副口氣，應該是堂島同學自己發現的吧。嘿……還是說，發現的人是日奈同學？」

「騙人的？沒那回事。現在說出來可能不會有人相信，我當時是真的想幫助妳。大概好心有好報吧，多虧了這點，我才能遇到這臺相機。」

真嶋將相機舉到少女構不着的地方仔細觀望。看到真嶋的模樣，昴便鬆了一口氣。看來「針孔鏡頭」並未告知真嶋任何事。據少女所說，真品與樣本不同，似乎並非對任何人都會有反應。真正的「智慧果實」具有某種雷達，會搜尋周圍人類的過去內心，找出潛在性的願望，只有在自己能夠實現願望的情況下，纔會告知對方訊息。也就是說，真嶋並沒有能靠「針孔鏡頭」實現的願望。

「由於早上那場騷動，她已經出名了，爲了怕周圍的人囉唆而到舞原家避難。所以，也順便請老師親自跑一趟。」

高久露出一副過意不去的樣子。她不可能沒發現，說不定還是故意讓警察跟蹤作爲安全措施。昴笑道：

的確是有稱讚的意思。

「沒錯。其實原本是想先殺真嶋同學的，但情況有了變化……妳現在之所以還能活着，可是拜日奈同學所賜喔。」

昴並沒有觸碰相機，只拿走照片便將相機交給少女。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她凝視着相機說道：

「那麼，爲何不光是殺掉山崎而已，還想對我跟日奈同學動手？」

而且高久也有。

「目的？」

「還、還我啦。」

「若這臺相機真的具有那樣的能力，爲什麼還要特地接近山崎，而使自己染上嫌疑？」

「妳、妳……」

「老師之所以殺掉山崎並非基於怨恨，而是有其它目的。她也是爲此才殺了日奈。」

「不過、不過……」

「因爲想偷走相機吧……」

也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可怕。

「……就是用這個殺掉日奈的吧？」

少女並沒有回話。事前就交代少女保持沉默，並且要真嶋表現得跟平常一樣。不過少女紅色的眼睛就宛如要吐露言語般地炯炯有神。至於真嶋，就算想問她：「如果這叫做平常，那麼異常時又會是什麼樣子？」不過她繃着一張臉，實在讓人不敢問出口。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卻有一個人顯得遊刃有餘。高久環顧房裏一會兒後，走向壁龕靠左坐下。

「……裁判？」

「啊，別在意她，她是裁判。」

茶房的門開着，真嶋探出頭來，一望向這裏表情就變了。對於她如此老實的反應，昴不由地嘆了一口氣。

「……沒錯，辦不到吧？就算知道真相又能怎樣？我的犯罪計劃進行得很順利，已經不會被問罪……可惜相機被拿走就是了。」

什麼時候拍的——真嶋呻吟道。

「那麼，有什麼事？」

「……就是這個嗎……不過，看起來只是普通的相機啊。」

「關於相機以及它所引發的案件。」

高久望向真嶋，繼續說道：

「……抱歉，因爲我是嫌犯……」

「答對了。」高久啪啪地拍手說道：

少女遞出坐墊。

「別這樣，妳愈激動只會讓老師愈高興而已。」

高久呆了半晌，接着露出微笑。

「這個人真的不只殺了日奈小姐，連山崎先生也殺了嗎？可是在那種狀況下，這個人不可能使用相機啊……」

「聽堂島同學這麼說，可算是讚美吧。」

高久望向真嶋。

「就是這樣。」

「……對，這兩點就是本案件的重點所在——應該說，儘管這其實是很單純的案件，我們卻自己把它複雜化了。」

「錯了，那只是後來才加上去的理由。就算日奈沒有偷走相機，就算學姐什麼都不知道，老師還是非殺妳們不可。說清楚一點，死掉的是誰都無所謂……對吧？」

「……真嶋同學也來了？」

算了，反正隱瞞也沒用。

「……怎麼了，妳應該更高興些吧？妳不是最大的受益者嗎？那個卑鄙的男人死了，日奈同學也代替妳而死。值得高呼一聲萬歲，對吧？」

真嶋面無血色地說道：

高久默默地望着昴。昴繼續說道：

「……那麼，老師，難道妳真的……」

昴的嘴角歪了一下。

「……沒辦法吧，兇器是相機啊。」

真嶋面無血色地說道：

「……這孩子是……」

「相機有帶來嗎？」

「要說爲什麼，就是因爲老師是殺死山崎的嫌犯。即使一直找不到兇器，在那種狀況下也只有老師纔可能是犯人，所以老師必須儘快使用相機犯下第二起案件纔行。」

「就憑這種理由……妳還……真差勁。」

「……又怎麼了？」

「可是我還是不懂，當時高久小姐並未攜帶相機不是嗎？照片的有效時間爲九分鐘，那時候無法當場拍攝照片，而且據小鳥遊小姐所說，體育館裏似乎也沒有可以裝設相機的地方。既然如此，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妳還不懂啊——昴搖搖頭。

「剛纔不是說明了嗎？日奈爲什麼會被殺。」

「是爲了自第一起案件中脫罪。不過那……」

「……也就是說，若只有第一起案件，老師就有可能被問罪，懂了嗎？」

看到少女依然發呆，昴無可奈何地聳聳肩。

「那我就說出來吧。聽好了，山崎當時並非死於相機的能力，『單純只是被老師親手殺死而已』。」

事情就是這樣。

3

「怎麼會，明明就……怎麼可能，不過……」

昴在陷入驚慌失措的少女頭上敲了一記，向真嶋問道：

「學姐，妳看過被相機殺掉的動物死法吧，那是怎麼死的？」

「怎麼死，就是從胸口噴出鮮血啊！」

「會活多久？」

「瞬間就死了。」

昴連連點頭：

「就是這樣。心臟穿孔之後，幾乎可以說是瞬間死亡。就連日奈也是立即死亡的，我就在身旁親眼目睹，可以確定。」

「難道……」

「當時要是學姐在場，應該就能發現殺掉山崎的並非超自然之力。因爲山崎從痛苦掙扎到死亡爲止還活了一段頗長的時間……可恨，我先前怎麼都沒有注意到啊。」

很簡單，因爲想要去相信，相信這是超自然之力使然。想相信現實中確實有外星人綁架了妹妹這回事。

高久就像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般，望着真嶋蒼白的臉孔一陣子後，再次面對昴說道：

「就像爲了獲得相機，而利用那臺相機的把戲設計殺害山崎那樣，所以妳現在想殺掉這孩子嗎？」

「等……」真嶋提出抗議，但昴打斷她的聲音繼續說道：

「……爲了殺掉山崎而不被問罪，這樣還無法說服你嗎？」

「……也對，也只能這麼做。所謂的無力還真可悲啊。好吧，我就交出相機，反正也已經不需要了……不過提袋要還我。畢竟警察有看到我拿着，我可不想再受到更多懷疑。」

「做出這種事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不是嗎？妳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吧？妳不能再做出這種事了。」

「……這樣好嗎？我將你的……」

用紅色染料染紅衣服，改變三人的服裝。

昴冷笑一聲，他胸前沾上紅色的染料，真嶋以及少女的身上，不知何時也沾上了染料。

呀啊啊——少女尖叫出來，接着以有如照本宣科般的口吻喊道：

「妳真的想殺了這孩子？就如同殺了山崎那般，只爲了獲得相機？」

昴對真嶋報以一笑。

「我想應該是這樣吧。

「說說看。」

「那麼還有五分鐘左右。」

「講出來你能理解嗎？」

「什麼啊！講這種話誰會相信！」

高久向站在旁邊的少女奔去。少女叫了一聲「好痛」，手裏拿的照片，被她連同手掌一起緊緊捏住。

「會啊，人類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

少女愣住了。

「我再說一次。妳的好運只到日奈想救助妳的靈魂爲止。妳自己親手殺了可以救助自己的幸運女神。」

所以我說嘛——昴微笑道：

「可是真正難受的……是在我鼓起勇氣告訴父母，向他們求救的時候。父母要我……忍耐。脅迫我的是父親公司裏上司的孩子們。日爐理坂可是一塊對當權者阿諛奉承的土地，爸爸哭着拜託我要我忍耐，我又能如何？當時還是小孩子的我，認爲這一切都是因爲自己的無力所致。要是我有力量，就不會讓父母難過，就不會遭受脅迫，所以我並不恨父母，甚至連脅迫我的人也不恨。我只是羨慕而已，羨慕對方擁有就算犯法也不會被問罪的力量。在那之後，我心裏就一直想着，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夠獲得那種力量。希望能獲得不受法律或一切規範所束縛，一股不會被制裁的真正力量。當我偶然接觸那臺相機，一陣不可思議的聲音告訴我相機的能力時，我便想起了那些往事。於是我下定決心，不管付出任何犧牲都要將相機弄到手。」

聽到如此不自然的語調，昴不由地臉色發青，但高久依然用刀尖頂住少女的喉嚨。

昴在說不出話來的高久以及真嶋面前甩動提袋。

「妳在耍我嗎？」

昴將提袋從高久手邊移開，並微笑道：

「我是說真的！快把相機還我！」

當時，那宛如暗夜般屹立的巨大黑色翅膀——

猛然被如此一問，高久的表情一時之間顯得有些慌張。

「怎、怎麼會……哪有這種事……那麼，如果不是相機的力量造成，那麼當時山崎先生爲什麼會痛苦掙扎？」

「其實就某個角度而言，也可以說是學姐下咒殺害的。若山崎沒有威脅學姐，應該不會如此害怕相機的力量吧。」

然而，什麼事也沒發生。

「現在幾分了？」

「雖然已經推理出來了，但卻莫可奈何。不用說是我們，連警方也一樣……雖然不甘心，但是老師贏了。」

昴搖搖頭，再次對高久問道：

「沒錯，就如大家所見，老師跑過去當場將他殺掉。正因如此，老師非得儘快用相機殺掉其它人不可。既然靠相機所犯的罪行無法被證實，那麼只要將該犯行與山崎的案件牽扯在一起，就算找出證據也難以逮捕老師。先自行殺人再用相機殺人，而將普通的犯罪化爲不可能的犯罪。這個手法相當漂亮。」

「妳的願望是獲得相機，併爲此藉由相機實現殺掉山崎的願望！這麼解釋說得通嗎？」

「你以爲我不敢嗎？我是說真的，我都已經殺過兩個人了！」

「老師藉由魔法相機達成了完全犯罪。爲此而想出的相機使用方法，也獨有一番創見。同樣是相機，山崎的用法就顯得很拙劣。」

「我只要取回相機就滿足了。」

「不會對妳怎麼樣。」

「若只是爲了殺掉山崎，那麼應該先計劃如何偷走相機吧？妳有非獲得這臺相機不可的理由，所以不光是日奈，連得知有這臺相機的真嶋學姐也想殺掉。」

「冷靜想想看吧。若有魔法相機這麼方便的兇器，應該會先計劃以相機殺人，而不會特地使用容易留下痕跡的兇器吧？老師擬定的計劃，其實是想偷走相機。

……以上，就是我——神團對這次案件所做的推理……如何？」

昴嘲笑道：

「……之後呢？要對我怎樣？」

「你在講什麼啊，那是不可能的。」

昴望向真嶋。

「妳的夢想是獲得『針孔鏡頭』，爲此而間接使用『智慧果實』實現願望。就如以上所述，確認契約已履行完畢。因此……」

「那麼……」

「不過，真正厲害的卻是老師。那種事明明應該不在預料之中，然而看到山崎痛苦掙扎時，老師一見到這個機會就毫不猶豫地實行犯罪。突然在全校師生面前痛苦掙扎，這個事實便暗示着山崎並非死於一般手法，也爲老師的下一起犯行佈局。雖然如此巧合的局面不會再有第二次，但能毫不遲疑地飛奔出去，也要有極其強烈的意志纔行。這其實應該是突發性的犯罪，只是剛好符合自己的計劃而已。」

「想用相機……做什麼……？」

真嶋怒斥。可是她並不曉得，山崎是因爲具有可以靠相機實現的夢想，才得以使用相機。然而他卻失敗了，相機捨棄山崎選擇了高久。

「……不過，老師妳又是爲何而犯罪呢？殺了山崎以奪得相機，又讓自己在殺掉山崎的案件中脫罪，而現在卻又幹脆地說交出相機也無所謂。妳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想弄到相機？總不會說因爲喜歡推理，纔想試試看這類的完全犯罪吧？妳到底想用相機做什麼？」

昴拿起提袋作勢要交給高久，並笑道：

「……我啊，只是想獲得那臺相機，就這樣而已。」

「山崎……那個心術不正的男人應該是真的喜歡學姐，但卻輕率地採取威脅手段，說不定還夢想遲早會讓妳喜歡上他，結果卻無法實現願望。如果使用的方法更巧妙一些，一定不只能得到學姐的身體，還可以擄獲學姐的心。」

被高久沉穩的眼神盯住，真嶋不由地吞了一口氣。

「我只是想獲得魔法的力量。這個答案可以嗎？好了，提袋還我吧。」

「就這麼坦率地將不爲人知的辛酸往事講出來啊？妳還真夠從容嘛，少瞧不起人了，妳以爲自己運氣很好嗎？告訴妳，妳的好運只到日奈並末發現妳製作相機的贗品爲止。」

「不、不過，爲什麼要這麼麻煩啊？」少女問道：

「……我也在國中時遭人強暴，而且在那之後被脅迫了兩年左右。」

其背上血沫飛濺，露出翅膀。

「什麼？」

「什麼意思？」

「……你想說什麼，我實在聽不太懂。」

「我可不好意思讓妳稱讚。因爲只能用推論請妳認罪，而且老實說兇器藏在哪裏我也不曉得。」

「……大致上都正確……神團還真是不簡單呢。」

爲此所要用到的針，老師平常就隨身攜帶，而照片也是。突然想惡作劇的老師，在全校集會當中取出照片，並讓山崎親眼見其損毀。這樣的結果導致山崎痛苦掙扎，而且老師也毫不猶豫地動手殺掉他。一定要當機立斷、很有決心纔行，畢竟都讓山崎嚇成那樣了，說不定之後不會再有機會看到相機。所以老師改變計劃，用會留下與相機相同痕跡的針犯案。在全校師生面前殺掉山崎，如此大膽到近乎目中無人的犯行，然而只要弄得到相機，就能將之化爲不可能的犯罪。老師預測到了這點，然後實行了這項可說是突發性的計劃性犯罪。說起來好像很簡單，但若沒有非常強大的精神力根本不可能做到。

「很單純，因爲當時相機不在老師手上，所以得自己親自下手纔行。老師拿到相機是在案發之後。」

高久喃喃說道，她雖然面向昴，但視線卻瞭望遠方。

高久凝視昴一會，笑了一聲，站起身來。

啊——少女叫了一聲，慌忙走到高久身旁。

「可以問個問題嗎？」

「我們是在什麼時候被拍攝的？」

「別想拖時間！」

「明明就只是單純的案件，我們卻硬是將其複雜化。」

昴嘆了口氣，對少女發問：

少女一臉焦躁地靠近昴，好像想說些什麼。昴使了個眼色，要她別說話。昴知道她想說些什麼——若高久並非使用「針孔鏡頭」殺掉「運動短褲先生」，爲什麼會感受到契約完成的魔力？當時「針孔鏡頭」所實現的，究竟是誰的願望、又是怎樣的願望呢？昴伸手到背後，對少女打了個手勢，少女並沒有留意到。重複幾次之後，昴不得已只好開口。

「謎底解開了，所以……接收妳的靈魂。」

「光有那種想法就會感到痛苦嗎？」

昴嗤之以鼻：

少女叫道，再次取出黑色羽毛。黑色羽毛？不，就在一行人面前，那根羽毛逐漸染成白色。少女轉過身，完全不理會架在頸上的刀刃刺入喉嚨裏，抬頭望着背後的高久。有些害羞地歪着頭，開口說道：

「……進入這間茶房後就拍了。」

如今……

昴冷笑着撿起從暗袋中掉出來的昴、真嶋以及少女的照片。真不像日奈會犯的錯誤，想必是因爲關係到人命而心生動搖吧，她實在太好心了。從提袋裏又掉出昴等三人的照片。山崎爲了偷拍而作了那個暗袋，並且將拍到的照片放在裏面。高久先拍完照，將照片放入裏面，接着改變相機的位置拍照，刻意讓人發現，如此一來，就能使最先拍攝的照片不被察覺。昴將六張新發現的照片拿在手上攤開。

「還不懂嗎？要我重複幾次都行。妳的好運老早就用完了。早在妳沒有同時殺掉我們，而是先殺掉日奈，讓日奈發現救我的方法那時就用完了。」

「不用特地做出那些事，一開始就使用相機不就好了？」

少女驚訝得合不攏嘴。

她脫下上衣，露出穿在裏面的那件緊身皮衣。

「……理由……嗎……是、是有啦……」

高久扭住少女的手，從內側口袋裏掏出小刀，架在少女的脖子上叫道：

「那麼老師，總之請妳現在起五分鐘之內留在這裏，不要有奇怪的舉動。」

真嶋臉上顯現出複雜的表情。

「沒錯！就是如此！」

昴點點頭。

老師聽了學姐講的話前往山崎那裏，在偶然之下得知相機的存在，並刻意讓山崎威脅以進出他家，伺機偷走相機。另外還調查死在相機之下的寵物遺體，弄到會留下相似痕跡的針，又製作相機的複製品。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想，老師應該是打算在山崎面前演出魔法相機的『把戲』，好讓他搞混而與真品調包吧？

在全校集會進行當中，老師突然想開個玩笑，取出照片讓山崎看清楚，並將之損毀。老師應該只是想嚇嚇山崎而已，但山崎卻反應過度，因爲他靠相機脅迫他人，很清楚相機的能力，想必也會感到害怕。老師讓他看到『自己平常做的事』，他便誤以爲相機被奪走，而現在換成自己遭到詛咒。這簡直就是所謂的『詛咒他人可是害人害己』啊。」

「相機還我！否則我就殺了她！」

「……剛纔那些可以算招供嗎？」

已變爲炫目的雪白。

原來如此啊。

4

在兩人呆住不動當中，變化依然持續着。

背上展開純白雙翼的少女，就這麼浮上空中。以龜甲縛緊綁在身上的白色皮帶碎裂，紅色與藍色的皮帶化作光芒，在少女頭上呈現八字型旋轉。之前黑色的漆皮皮帶，如今已化爲絲織羽衣，將自己照得發白的光芒優雅地點綴在肌膚上，對照雪白肌膚的漆黑波狀秀髮自然飄逸着，而更加閃亮的紅色雙瞳，就好似日全蝕當中的太陽般。

高久嘆了一口氣。

應該是回想起來了吧。

無意識中完成了契約。

「……被你們擺了一道啊。」

「別搞錯了。」

高久緩緩地望向昴，昴對高久說道：

「日奈不希望將老師的靈魂交給惡魔。老師如果沒殺掉日奈，就不會導致這種事。所以這是妳應得的報應。而這纔是……」

昴由口袋裏取出小刀。

「我的復仇。」

昴抓住少女的肩膀，將她往後方摔出。

（等等，昴……咦？啊，呀啊！）

緊接着撲向高久。

5

在昴衝出去的同時，真嶋也採取行動，不過這早在預料之中。被抓住的一瞬間，昴蹲下來，狠狠掃向真嶋的雙腳，並在跌倒的真嶋踁骨上踹了一腳，確認少女（如同預料中）陷入驚慌失措後，再次襲向高久。

「住手！」

冷不防地遭人由側面擒抱。

是「社長」……「社長」怎麼會在這裏？

決定之後，就只剩下行動而已。

「想要復仇的人幾乎都不希望對方死亡，而是想看對方受苦。手冊裏也有提到，看到對方落入這種下場，也可以使復仇心得到滿足。所以，就請妳稍微忍耐吧，不會痛的。」

「啊……啊，這……真、真抱歉……」

昴不帶感情地問道。

……可是，她還活着。

——與小鳥遊正面相對。

小鳥遊從口袋裏取出蝴蝶刀，就是之前用來割斷頭髮的那把，笨手笨腳地掀出刀刃。

「別西卜大人，請觀覽！」

「恕」指的是慈愛，「宇」指的是空間。有着小鳥遊恕宇這個優雅名字的少女，抓住高久的前襟緩緩舉起右手。

「……沒有，不過呢……」

……於是，案件就此閉幕，惡魔與魔法相機的案件有了與其相稱的結局。

「由於痛覺已經消除了，就請妳暫時忍耐吧。」

好了——少女說道，接着伸手舉起曾是高久的肉體。

「看着吧！」

小鳥遊的右手，就這樣順着重力向下揮去。

真嶋的實力還是未知數，但再怎麼說，現役排球社員也是運動選手，應該不擅長打架。

小鳥遊狼狽不堪地按住少女的傷口，拔起刀子，但刀刃上一滴血也沒有。不僅如此，甚至連傷口都消失無蹤。

露出微笑。

昴抓住刀刃，就這樣將其遞交給「社長」。趁着「社長」握住刀柄發愣的那一瞬間，抓住那隻手使盡全力拉向自己，刀尖抵住昴的胸口。「社長」若不制止，刀子就會刺入身體裏吧。然而昴並沒有減輕力道，「社長」慌忙抵抗，這是一場非常危險的較量。

「……呃，這個嘛，就是這樣而已啦。」

仔細想想。

高久有如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似地看着少女，而少女則伸出手指，抵着那已無笑容的嘴巴說道：

「吾王啊，現在就將僕人送至您的身旁。」

昴自口中發出不成聲音的吶喊。

只能眼睜睜地望着小鳥遊。

完全沒料想到這項舉動的昴，被「社長」與真嶋壓倒在地，他們兩人都沒留意到小鳥遊的行動。這次昴真的陷入了瘋狂狀態，在地上拚命掙扎竄動，但始終無法自他們兩人的體重中掙脫。

在頭上描繪出八字型軌跡的紅光與藍光，沿着雙手在肉塊邊旋轉。在紅與藍的高速旋轉中，肉塊灼熱發出白光，維持原本的形狀開始縮小。

她注意到昴的視線。

一個不小心就會造成致命傷。這雖然是殘酷的行爲，但他並不認爲自己做不出來。

小鳥遊異常冷靜地回答：

「我知道了！」

少女舉起目錄將之翻開，裏面出現一處七色光芒照耀的空間。

沒辦法了。

才一瞬間，肉塊就縮成了雞蛋般的大小。

這就是我的復仇。

曾經是高久的喉嚨部位，傳出一陣奇妙、令人不快的聲音。昴將看呆了般的小鳥遊的臉按在自己胸前，遮住她的視線。小鳥遊沒有任何抵抗。再望向後方，「社長」也一樣，緊緊抱住失神的真嶋，自己也閉上眼睛……不，看來似乎已經昏倒了。而位於其後方的舞原妹，卻明顯出於自己的意志，凝視着這場慘劇。

「妳是白癡嗎？」昴冷笑一聲：

自我身旁奪走日奈吧。

（沉着點，冷靜下來。）

妳早晚會後悔……

高久微笑着。

「……就算這樣，我也不想讓日奈傷心。」

少女猛然伸手打在高久臉上，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氣，高久的頭整個轉了一圈。臉雖然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但一看就知道受到了嚴重的創傷，而且被打那一側的眼球還掉了出來，就這樣隨着反作用力搖搖晃晃地掛在臉頰邊。

然而，故事還有後續發展——

接着她撕開高久的下顎。儘管下顎被撕扯至胸前，但卻沒有流半滴血。少女點了點頭，接着扯下高久的耳朵，這……神經般的絲狀物體自傷口延伸出來，使耳朵不至於脫離身體，而且依然沒有流血。接着依序將手、腳撕扯到令人不敢描述的模樣——少女持續進行着肉體 上的改造。

6

小鳥遊顯得有些傷腦筋，但還是微笑道：

少女用彷佛要哭出來般的表情，無言地抬頭望向小鳥遊。

少女搖搖頭，表示沒關係之後，向昴招手說道：

目標是真嶋，認真攻擊真嶋！

混蛋，怎麼會完全相信舞原妹而絲毫不起疑啊，明明早該預料到纔對。

少女不知何時跑到了高久面前，而小刀則插入少女的肩膀。

（混蛋，她果然也在。）

「不管做什麼事，死人都不會高興的。」

昴察覺到後方的氣息，真嶋與「社長」都已恢復。

接着走向高久。

與高久——曾經是高久的物體互望一眼。看到她那充滿恐懼，卻又保持理性的眼神。

只能這麼做了！

一定要看到最後纔行。

在別人看來，就像「社長」拿刀刺向昴一般，其實正好相反。

小鳥遊右手揮下去的瞬間，一道紅藍相間的影子閃過，接着……

「你想日奈會希望自己的男友變成兇手嗎？你想她會高興嗎？」

攻擊真嶋的動脈，讓她流血。

「……也對。」

由於「社長」不知道止血的方法，只好讓小鳥遊止血。若對手只有「社長」一個人，說不定有辦法應付。

搖搖頭催促昴。

一瞬間感到不知所措。

昴的臉上浮現出微笑。

昴雖然沒參加過運動性社團，然而拜奇妙的過去所賜，經歷過許多驚險場面。小學、國中時代都跟毫不在乎地使用毒物、刀械的小孩子打架，那些經驗可不能小看。

就在全員屏息觀望下——

（沉着點，冷靜下來。）

小鳥遊當場癱坐在地，昴急忙奔過去抱住她的肩膀。

少女現在還處於驚慌失措的狀態，但不知何時會清醒過來。要是等她回過神來，應該會在昴的目的達成之前，就奪走高久的靈魂吧。

昴冷酷地下定決心。

喂，妳知道嗎？靈魂被奪走後可不會死，會永遠活下去。這樣正好，不讓殺掉日奈的妳永遠受苦，難雪我心頭之恨。如果可能，希望能由我親手在妳身上留下永久的傷痕，讓妳永遠感受痛苦，但術業有專攻，讓專家來就是不一樣。

耳邊傳來少女的聲音：

對啊。

即使昴被「社長」壓倒在地，還是觀察了四周。壁寵對面的牆壁敞開，舞原妹正看着自己，外面不見人影。昴望向少女。怎麼辦，現在該怎麼辦——她嘴裏這麼念着，同時手忙腳亂地翻着目錄。望向真嶋與她四日相接，她雖然含着淚水按住腳部，但已經站起身來。昴冷靜地窺探「社長」的模樣，他正緊緊地抱住昴，設法想要奪取刀子。這位名叫三束元生的男子，雖不擅長打架又很害怕暴力，但其實非常強悍。這也並非努力的成果，而是天生就這麼強，若正面與他對峙，可沒辦法贏過他。冷靜地分析現況後，昴轉動身體移到「社長」下方，伸腳頂住他的腹部。但社長完全不當一回事，依然牢牢按住昴。

回過神來的真嶋慌忙撲向「社長」背後。用力拉開（乍看之下）拿刀刺向昴的社長那一瞬間，昴鬆開手，用腳猛力推開「社長」的身體。昴、真嶋以及「社長」三人份的力量，將「社長」與真嶋一起拋向屋外，舞原妹也受到波及。昴緊接着站起身來。

喊話的同時，少女將翻開的書頁——將那個空間對着縮小的高久蓋下。當她拿起書本之後，已不留任何痕跡。

「好痛！」

昴的視線回到少女身上。雖然步驟有些不正常，但這正是昴所希望的結果。

「妳真的要阻止我嗎？」

沒時間了。

喂，妳知道嗎？「復仇這道料理，可是放愈久愈美味喔。妳今後就爲我將這道料理永遠保存下去吧」——昴直到最後一刻，都面帶微笑持續望着高久。即便如此，在少女問到這樣可以了嗎、滿足了嗎的時候，他還是慌忙地搖頭。

與小鳥遊四目相接。

昴由口袋裏取出第二把小刀。

小鳥遊恕宇雖然身爲女性，可是每天早晨都從事神道新鷹流之類的武術鍛鍊，這又是另一個比昴還厲害的強敵。光論力氣，是「社長」佔上風，要是再加上一個小鳥遊，就真的無計可施了。昴咬着嘴脣，再次感到一陣慌亂。

不敢殺雞的人，沒資格喫雞肉——

只要有永久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