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KE/OFF
《惡魔同盟》 · うえお久光 · 1.5萬 字
1
「……好!」
在一大早的浴室裏。
昴滿意地對映在鏡中的自己點了點頭,接着向站在一旁等待的亞鳥伸出手。
「亞鳥,給我領帶。」
「……那個,領帶——」
亞鳥歪過頭,雙手各持一條領帶。
「怎麼了?」
「當我在比較這兩條領帶有什麼不同時……反而愈來愈搞不清楚到底哪條纔是真正的『決勝領帶』了……」
「呵。」昴冷笑一聲。
「嗯,一般人分辨不出來也是無可奈何的啦。等到有我這種程度,就可以輕易看出差異之處囉……我告訴妳,我的『決勝領帶』是——」
昴比較兩條一模一樣的領帶,緩緩的拿起其中一方。
「這條!」
「喔喔!」亞鳥拍手讚歎。
「好厲害喔!可是兩條看起來都一樣啊,你爲什麼分得出來呢?」
昴一邊決定打領結的位置,一邊注視映在鏡中的亞鳥。
「因爲我有自信啊……妳聽好,領帶不是要挑選,而是要決定。」
「決定?」
「對,決定。亞鳥,聽好,如果妳想精湛地扮演堂島家的一員,就要記住堂島家美學之一『所謂的選擇並非挑選,而是決定』!」
「是決定!」
昴對亞鳥坦率的態度倍感歡欣,撫摸她的頭。接着一邊認真打領帶,一邊說:
昴用下巴指示綁住身體的繩子。附帶一提,現在昴身上並未打着早上精挑細選的「決勝領帶」。不只如此,他根本沒穿衣服,身上唯一的衣物是從未見過的泳褲。再來就只剩繩子,不過繩子可說像是穿在身上般地纏繞全身,緊緊束縛着昴。
「那麼,先解開我身上的束縛吧。」
「我最棒!」
「還有,美學之二是『成爲自戀狂』!」
「很帥!」亞鳥說道。
(——好!)
昴換好衣服,到鏡子前確認自己的儀容,最後再一次打上領帶。平常總覺得打領帶很煩,不過由重新提振精神的角度來說,它的確是個好東西。
「這可以說是一場戰爭,絕對不允許……失敗……可惡,出汗了,我要換衣服。」
「淚別這麼客氣,直接叫我敏吧。」敏用手按住嘴角笑道。
「噫——」室內響起不祥的聲音,昴腳下的地板突然被打開。
無視淒厲的風聲,說話聲清晰入耳。顯然她在脖子上掛了麥克風。
「妳到底想怎樣?目的是什麼啊!……還有,這裏到底是哪兒?」
「正的。」
「你好,堂島昴先生。」
亞鳥拭去額頭的汗水,故作神氣地說道:
昴有勁的在鏡子前擺出姿勢,然後亞鳥也充滿幹勁跟着他有樣學樣。昴露出笑容,亞鳥也跟着微笑。昴搖頭,亞鳥就跟着搖頭,就連撥弄頭髮的動作也模仿得維妙維肖。昴莫名地覺得有趣,故意踏起了方形步(注:BOX。舞蹈的基本舞步之一,利用腳步做出正方形移動),對模仿得栩栩如生的亞鳥宣戰似的扭腰,迴轉,跳起激烈的舞步。然而亞鳥依然完整的依樣畫葫蘆。蠅田——他還沒離開——先生看到因爲興起,再加上不服輸個性作祟的昴和亞鳥在狹窄的浴室跳起霹靂舞,有感而發地讓翅膀嗡嗡作響,說道:
隨着吐氣聲,嘴巴總算獲得解脫。昴接觸到久違的新鮮空氣,大口呼吸,然後「咳咳咳!地嗆到。接着眼角泛淚,怒瞪眼前——身穿女僕服——的少女。

「自戀狂?」
「我是奉依花大小姐的旨意,前來營造適合讓你邀約咲杳大小姐的氣氛。」
這裏是空中?
絕不會失敗——
昴死命忍着不發脾氣,開始思考。他看看自己的模樣,說道:
身穿女僕服的少女察覺到昴的視線,臉上染過一絲紅暈。
接着在最後——
「既然妳要這樣說,就快點解開繩子!」
「……這、這對眼珠子是我的缺點嗎?」
昴對鏡中的自己說:
『真是叫人難以評論的一幕啊……只不過是跟女性約會,有必要這麼激昂嗎?』
「我好帥!」
「我最棒!」
……難道我現在是在卡車裏?
小敏抱住自己的雙肩,閉上眼睛開始發抖。
「一定可以的!絕對沒問題!」
(……看來她那邊是安全的。)
「我最厲害!」
我會被載到哪裏啊?
「……妳——」
「請不要這樣……盯着我看。」
「……妳應該知道我是誰吧?」
「……那麼,亞鳥,我走囉!」
淒厲的風聲充斥在四周。昴發覺吐出的氣息立即化爲白霧,意識到自己是被吊在半空中。纏在身上的繩子,是爲了不對他的身體造成負擔,又能妥善地將他吊在貨櫃裏。敞開的貨櫃下方,是一望無際的雲朵、雲朵、雲朵,還是雲朵……
「妳聽得見我說話嗎?」
突然響起的鈴聲讓他有股不祥的預感,一邊心想該不會又是惡魔之類的傢伙造訪,一邊從窺視孔察看對方。就在這時,門扉發出喀喳喀喳的聲音——
「……這樣啊。」
「譬如說妳的紅色眼瞳。」
「……哈啊。」

「哇!」小敏讚歎。
「不愧是依花大小姐的意中人,好有勇氣啊。」
(——叮咚。)
——對,你沒問題。一定可以完成任務,拿出成果。不管這有多麼不合理,或是旁人如何不以爲然,這無疑是一場戰鬥——邁向日奈復活之路的一步。
「哎呀哎呀哎呀,我可沒有綁住你啊。」
2
少女擅自從外側開鎖,在一眨眼間燒掉門鏈、推開門闖入家中。身穿女僕服的少女以可愛的姿態對嚇得呆住的昴點頭打招呼,接着說:
環顧四周,室內顯得有些昏暗,這裏是倉庫嗎?感覺好像是在貨櫃裏啊……豎起耳朵仔細聽,似乎可以聽見外頭傳來風颼颼吹過的聲音。
昴抱住垂頭喪氣的亞鳥肩膀,讓她面對鏡子,堅定的說道:
「當然啊?這是一件很需要氣魄的事啊!」
「妳剛剛還跟我接吻……是想橫刀奪愛嗎?」
「喔哇!」
「放心吧……來,跟我做!我最厲害!」
「那也算是人類遠親的一種啊。不要打斷我說話……妳記好?世上是沒有美醜之分的。重點是妳要將它視爲缺點還是個性——以及如何去肯定鏡中的自己,並以自信將它展現出來。只要我們自信滿滿,對方就會誤以爲我們很帥。所謂的造型,就是要在第一印象讓人跌破眼鏡,然後看自己能不能持續以充滿自信的狀態展現它。」
當昴做好準備打算開門的瞬間。
血的滋味在口中擴散,讓他意識到自己正在接吻——正被別人親吻。起初一片茫然的頭腦以爲對方是依花,但他立刻又察覺到……不對,這不是依花!依花不會做這麼具攻擊性的接吻!急忙想要抵抗,可是已經太遲了。在下個瞬間,口腔立刻允許柔軟的物體侵入。昴對柔軟物體一股腦兒衝進體內的感觸感到懼怕,死命地搖頭。可是他被綁起來,雙腿根本無法移動。他心想那乾脆閉上嘴好了,可是才一嘗試,就覺得這麼做好像會傷及柔軟的物體。顧不得自己正任人宰割,昴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坐以待斃。
敏身後的少女輕輕點頭打招呼。她身穿女僕服,頭戴香菇形狀的帽子,帽緣自頭部蓋住右耳。昴急忙點頭回禮,兩位客人帶給他比惡魔還強烈的詭異感,他問道:
就在這時,他的視界真的化爲一片黑暗,在一瞬間昏過去。
「有什麼好傷腦筋的?」
面對怒叫的昴,小敏歪過頭說:「真傷腦筋啊。」
「好的,請你加油!」
「如何?我想這樣就解開你所有的疑問了吧。」
「這樣一定可以成功邀約咲杳!」
怦通,心臟發出聲音——
「我到剛纔爲止原本都還滿有自信的,可是……」
「喂!」
「好,你很帥!」
「不。」
門鈴響起。
昴順利振奮精神之後,意氣風發地離開浴室。準備好書包、手帕、面紙、錢包、寶特瓶水壺、手機,以及不可或缺的惡魔盟友這七種道具。他在玄關穿鞋,將委託依花製作、印有「The Stand for the dark」字樣的大方巾作爲頭巾綁在頭上。
(……!)
昴怱覺眼前漸漸轉暗。
「……呃,那個,敏小姐,請問妳這麼一大早來訪……是有什麼事?」
「我好帥!」
小敏在對面點頭回應。
「可是我是惡魔啊。」
「妳、妳啊……是叫小敏對吧。」
「所以我剛剛說過了啊?這不是缺點,而是妳的個性。妳的那對眼睛,還有讓人難以置信是國中生的發育情況及思想、穿着品味、說話方式,一切都是個性,不是缺點!妳要更有自信一點啊!」
「是的。」
昴瞪視面前的女僕少女。仔細一看,小敏與昴之間隔着一片玻璃。
「沒錯。記住,要當我的妹妹,一天至少得照三次鏡子。然後要爲自己陶醉,喜歡上自己。自我陶醉是一件很棒的事,無法喜歡自己的人是不會有自信的。聽好囉?人類在外貌上的美醜其實差異不大。」
輕輕拿起遊樂園的門票——這似乎叫做通行護照——放進口袋內。
過了一會兒——
「好久不見了……我們之前也見過面,請問你還記得嗎?我叫敏,是舞原家的女僕……她叫聆,聆是左邊一個耳,右邊一個令的『聆』。」
「……那這條繩子是幹什麼用的?」
「小敏絕對不敢在這種高度卸下救命繩呢。」
「我應該從哪個問題開始回答你呢?」
「沒錯。」昴氣喘噓噓地點頭附和。
我一定會成功。
「看到因束縛而動彈不得的你,更進一步看到你那跟依花大小姐相觸無數次的嘴脣……啊啊,我就按捺不住親了下去。」
「……那妳應該知道我對妳的主人來說,象徵了什麼意義吧。既然知道,也明白我今天有重要的任務,爲什麼還做出這種事?」
小敏在玻璃的另一側露出內疚的神情。
「關於這件事,其實我不得不向你道歉。」
「……什麼?」
「我做這件事並非受到依花大小姐的命令,其實——」
「……其實什麼?」
「這件事是我自作主張,單純是我個人的一意孤行和偏見。」
昴在咻咻亂吹的狂風中,俯瞰下方的一片雲海。
(冷靜,我要保持鎮定……)
接着他轉回視線問道:
「這樣啊……我很想知道是什麼樣的偏見……不過,妳的目的是什麼?」
「小敏的目的始終只有一個,就是要協助大小姐。」
「……真叫人搞不懂啊。」
昴搖搖頭。不過說穿了,他現在能動的部位也只有頭部。
「這個目的……和我必須被吊在數千公尺的高空有什麼關係?」
「其實我昨天偶然問——」
小敏撫頰說道:
「聽到了昴先生和依花大小姐的電話內容。」
昴記得昨天因爲那位輔導老師的關係,搞得心情很亢奮……
「什麼?」
昴明確地將小敏視爲敵人,戲譫且明白地對她說:
「你不必擔心權限的問題。舞原家的財產是由我管理的,我自己的財富也不容忽視哦!而且對於濫用權力這一點,依花大小姐可比不上我。我可以向你保證,會提供你與至今同等的支援。」
小敏彷佛洞悉昴的思考,露出燦爛的微笑說:
「……啊。」
雙手抱肩,再度顫抖地說道:
「你無法回答嗎?那讓我猜看看吧,你的心只屬於一個人——」
小敏爽朗地說道:
貨櫃內只剩下強勁的風聲呼嘯。昴在震耳欲聾的聲響中,盯着玻璃另一側的小敏。
「爲什麼?」
昴點頭回答:
「我並非在指責昴先生的做法不對。而且,啊啊,我只要一想到爲了達成目的,咲杳大小姐被你玩弄於股掌之上——」
「很好啊,這是很積極的想法不是嗎?」
「當然。只要是舞原家的事,沒有我不知道的。」
故意停止說話,等待片刻。
「因爲你設法讓冬月日奈小姐復活的動機——」小敏微笑。「說穿了就是發自於愛。而冬月日奈小姐復活之後,舞原家——依花大小姐肯定會成爲兩位的阻礙,對吧?」
但是,小敏並沒有使用「智能果實」。
「那妳爲什麼還要做這種事……」
「這個嘛……你應該很清楚吧?昴先生,是敵是友完全都取決於你自己。」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對舞原家誓死效忠的女僕,對事情一清二楚啊。」
小敏點頭響應昴吊兒郎當的說詞,繼續下去:
「……而且還是強大且危險的敵人、惡魔的盟友。如果現在放過你,未來就再也沒有打倒你的機會……因爲就連依花大小姐——已經倚賴着你的依花大小姐也會保護你。不只是依花大小姐、咲杳大小姐以及舞原家的勤務部隊『組員』都會成爲你的友方……很抱歉,惡魔的盟友……不,堂島昴先生,我絕對不能無視你這位強大的敵人。」
昴想起自己所說的內容,臉色一陣青——但是他本來就只穿一條泳褲待在極度寒冷的地方,所以早已臉色發白——沒錯,昨天自己的確在電話中向依花說了「要建立自己的後宮!」之類的話。舞原家的僕人對主人的忠誠心異常強烈,那些話如果被她們聽到——
「堂島昴,你爲了要讓日奈小姐復活,所以成爲惡魔的盟友。可是這番行動需要金錢的支援。爲此你讓依花大小姐協助你,然後聽從依花大小姐的命令——我說的沒錯吧?」
「雖然這樣的觀點對我來說不公平……不過大致上沒錯。」
「這……」
「唉,自從得到你之後,依花大小姐真的變得可愛許多啊。」
「呵,妳發覺到了嗎?敏小姐,妳一直用很平常的態度在說話啊?看來到剛剛爲止那種我行我素的態度,其實只是妳的演技吧。」
「好啊。」
3
「——對,就有一種禁忌的快感啊!我真的很想看看她到時候的模樣……可是,這樣一來就會對舞原家造成損害,是個麻煩。」
「……」
接着小敏露出更爽朗的微笑,對昴說:
他露出微笑,注視小敏。
「那就是冬月日奈小姐——沒錯吧?」
這種情況下,回答依花或是咲杳其中之一的名字纔是正確答案吧……不對,從剛剛小敏的臺詞來想,說不定要兩個都說才能算是正確答案。
除非小敏自願放棄,否則眼前的情況永遠無解——
昴不禁反問。小敏露出親切的笑容。
「別這麼篤定。據依花所說,我和日奈似乎已經不可能如以往那般的交往了。」
「啊啊,昴先生、昴先生,奪去依花大小姐的脣,甚至還準備要將咲杳大小姐的脣也一併奪去的你——真正的意中人到底是誰呢?」
「啊,唔——」昴無言以對。
「我不能讓舞原家的當家一直衰弱下去。」
「放棄依花大小姐,由舞原家的——我來支持惡魔同盟,你能接受嗎?」
「嗯。」
小敏豎起兩根手指,比出V字的勝利手勢。
「……這種觀點的確沒錯,但我個人認爲妳的這種觀點未免太不公平啦。我絲毫沒有得到回報耶。」
小敏露出無比絢爛的笑容,說道:
「……」
「這、這怎麼可能……」
「請不必謙虛啊,我喜歡器量大的人~」
「將舞原家的姊妹納爲已有、將其僕人也納爲已有、將朋友也……不,要將所有認識的女性都納爲已有的那種野心,真是了不起、叫人敬佩。你這種氣概正適合作爲舞原家的一家之主——堂島昴先生,我由衷希望你可以達成心願啊。」
「昴先生,只要大小姐們不改變對你的倚賴,那麼舞原家終有一日也會滅亡吧。可是,你只愛日奈小姐,然而只要你還愛着日奈小姐一天,就不可能倚賴大小姐們……狀況很明顯——昴先生,你是敵人。」
小敏詢問:
「我的意思是——由我,而不是依花大小姐的權限來援助惡魔同盟。」
「妳真有趣啊……我可以叫你小敏嗎?小敏,妳跟我應該是同一種人啊。所以我不想對狀況就事論事,只想跟妳談談。」
「首先,第一件事當然是要你和依花大小姐完全斷絕來往。並讓依花大小姐以及咲杳大小姐放棄你。只要她們兩人不再依戀你,你就不是敵人。」
「我是在利用依花,然後這回要利用咲杳……爲了讓日奈復活。」
昴垂頭喪氣地說道:
「啊啊,她那樣也很有魅力。以一個大小姐的支持者立場來說,我很感謝你……但是以舞原家女僕的立場來看——」
「昴先生,你的目標很偉大,只是有一點讓我相當在意……」
「昴先生,你誤會了啦。」
「小敏,妳剛纔說從眼前的狀況來看,認定我是敵人,這點我明白。但是妳覺得如何?」
「我是盟友啊!」
「……什麼事?」
「哎呀哎呀哎呀——」小敏很開心的笑着。
「只不過,這些事大概也是老生常談了吧。昴先生,關於你……我調查過你的過去,你有很輝煌的戰績……因此,你應該可以瞭解,我抱持了多麼深切的覺悟與你對抗。」
「這一點——絕不能視而不見。如果情況相反那倒無妨。假使你是單方面倚賴舞原家,將不會構成任何問題。但眼前的狀況恰恰相反,是兩位大小姐對你死心塌地,這是個很可怕的問題。守護倚賴自己的人,對於拒絕自己的人一律視爲敵人、格殺無論,正因爲舞原家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所以才能造就今日的日爐理坂——舞原家的掌握才得以成立。」
「昴先生……堂島昴,你是強大的敵人。但是因爲你並不倚賴依花,所以光憑這一點,我認爲可以將你——視爲同伴。」
「是什麼?」
「相對的,我有兩個條件。」
「昴先生,你爲什麼要笑呢?」
「是的,堂島昴先生。就算我突然心臟病發暴斃,我的優勢也不會改變。而這正是惡魔那樣的『強者』所學不來的人類戰術。打不贏就逃竄、迂迴、背叛、掙扎、想盡辦法苟且偷生……可以獲勝就贏個徹底。毫不留情、全面性地壓倒對手,將對方趕盡殺絕……否則弱者是絕對無法生存的。能勝利時不徹底取勝、殲滅對方的話,下次輸的一定就是自己——這就是悲哀且弱小的人類最基本的戰鬥方式啊。」
「……謝,謝謝誇獎。」
「請不要會錯意。」
「並非你喜歡依花大小姐和咲杳大小姐,而是她們鍾情於你。」
「那麼,這樣如何——」
「……也就是說,我一定是敵人啊。」
「難怪妳這麼瞭解。關於『智慧果實』、惡魔同盟——以及我的目的,想必妳都知道……沒錯,如妳所說——」
在咻咻作響的風中——
「……好可怕的威脅啊……難道妳是在對我宣判死刑?」
「原來如此。」
……昴默不作聲。
「……姑且不論這點,也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問題。此問題不容忽視,那就是——」
「哦,你決定的真快啊。不過,決定此事的人是我,還有眼前的狀況。而從眼前的狀況來看,很明顯的你是敵人。」
但在他回答之前,小敏就先說出了答案:
昴立刻叫道:
「那個……該怎麼說呢,我當時是一時鬼迷心竅……」
「沒那種事啊,我是全心全意倚賴依花耶。妳看,我現在就是不顧自己喜歡日奈,準備開口找咲杳約會。這都是爲了不要被依花拋棄。」
昴猜不透小敏的內心想法,畏縮地低頭答謝。
小敏面對昴的言論,嘆道:「那是因爲……大小姐自尊心強,所以表面上看來是如此吧?其實真相完全相反啊……她爲了維持和你的交集,不借動用舞原家全力給予協助。」
「……妳說什麼?」
4
哎呀,那個啊……昴發出像貓咪般的呼嚕聲。
昴一邊冷靜回答,一邊思考眼前的狀況。對方位在昴伸手不及的安全區域,何況昴現在還被綁住。就算勉強從繩索中掙脫——最後也只會掉下去。目前的狀況的確很糟——不過,最棘手的莫過於小敏只是一般人。她沒有使用任何「智能果實」。倘若她使用了「智能果實」,那麼只要在「鬥智」方面勝過她就可以逆轉情勢,根本沒什麼好伯的。因爲堂島昴是惡魔的盟友,只要在「鬥智」中獲勝,他就可以將對方的可能性納爲已有。
小敏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你是敵人,我會竭盡全力打倒你。但如果你是同伴,那麼我們又有什麼必要戰鬥呢?」
小敏面不改色,繼續微笑。
小敏保持笑容,看着昴。聽了一會兒轟轟作響的風聲之後,緩緩開口說:
昴無力的露出微笑。仔細一想,昴和小敏從頭到尾一直都笑臉相向。想到這裏,昴又笑了出來。
……呵、呵呵。昴拚命壓抑笑意,悠悠的看着小敏,緩緩開口:
抱住雙肩,開始發抖。
「……另一個條件是什麼?」
「另一個條件單純牽扯到利益問題,我要你將得到的『智慧果實』全部交給舞原家。」
「我想這應該沒什麼好煩惱的……或許你對兩位大小姐也有些情意,倘若真是如此,要你和她們斷絕往來的確不是件輕鬆的事,但是你至少可以不必再對冬月日奈抱持道德上的罪惡感。也不必再勉強自己去達成大小姐的要求哦,還是……」
小敏微笑着,將食指按上自己的嘴脣,輕輕撫過。
「你還留戀大小姐的雙脣呢?」
昴一本正經的對小敏說:
「可是,如果我這麼做,就等於是和依花爲敵……」
「你不用擔心,我會設法說服她。至於咲杳大小姐——她雖然比較不講理,不過幸好陷得還不深……如果是依花大小姐就沒問題,她懂得控制情緒,而且是個聰明人。」
昴低下頭。
思索一會兒,再問道:
「……但是我要怎麼相信妳?萬一依花震怒,然後又失去妳的援助,那我……」
「這個部分也不要緊。」
小敏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回答:
「我們現在的對話都被錄了下來。堂島昴,只要你肯接受我的提案,你就會從目前的處境中得救,然後得到錄音帶。如果我背叛你,那你就將錄音帶交給大小姐……這樣一來我就完了。」
「……」
「而且我相信你,所以才願意放過這個唯一能打倒你的機會哦?你認爲這樣的我會背叛你嗎?」
「這個嘛……」
「況且當你不是舞原家的仇敵之後,就會成爲替舞原家帶來財富的對象。這樣一來,我有必要背叛你嗎?你以爲我會放過這種良機嗎?」
「反過來說,我才擔心你呢。要是你現在假意接受,等到得救之後反口說:『我不幹了!』那我會很頭大啊。因爲這樣一來,我就錯失了打倒你的機會。」
「不過……關於這點,我也只能相信你了,對吧?」
「正確來說,並不是看穿,而是我打從一開始就只能這麼想,沒有其它的路可走。我這個弱者要是將唯一的優勢捨棄,就會變成一個無能的傢伙。」
昴開始沉思。正確來說,他裝出在沉思的模樣。因爲對他——對這個狀態下的昴來說,本來就沒有選擇。
「……真是沒辦法。」
「是啊,我很認真。」
「哦?」
昴露出不輸小敏的微笑,明確地說道:
「不過得要我先獲救纔行。」
「……什麼?」
小敏輕輕笑了,接着伸出手。她手上握的大概是遙控器的按鈕。
昴無奈地點頭。
微笑自小敏的臉上消失。她盯着昴瞧了一會兒,然後又恢復笑容說:
「我的敵人不是妳哦,小敏——侍奉舞原家的女僕啊。到時候我的敵人是妳侍奉的舞原家,也就是依花和咲杳兩人,這點妳可要牢牢記住……那麼,下決定吧?妳要成爲我的敵人嗎——要,還是不要?」
「『智慧果實』能爲妳們帶來那麼大的利益嗎?雖然它的確是超乎世間常識的道具,但僅僅是一個物品,功用畢竟有限吧。對其研究、調查、再加上支持——我不認爲它能夠帶來與投資相等的報酬。」
「不愧是昴先生,那份洞察力還有判斷力真是驚人啊。可是……」
突然間,繩子再度被彈飛。
「我不認爲我會獲救,這只是在碰運氣而已……可是,因爲我是可愛的兔子啊,現在就只能碰運氣,只能四處逃竄,不停地逃跑,大量產下名爲可能性的子嗣,然後將命運賭在他們身上——這些我剛剛說過了吧?」
「你是語真的嗎?」
「不是哦,我沒有這麼想。我只是深思熟慮罷了。就算小敏——妳再怎麼讚美我,只要仔細思考就可以發現,其實到頭來『強大的敵人』是妳,而我是弱者啊。」
「你應該明白我是認真的吧,請你給我答案……堂島昴,你願意接受我的提案,成爲我的同伴呢?還是,你要繼續以敵人的身分,在目前的狀況下和我戰鬥呢?」
「我讀過一本書——好像是『索羅門王的指環』吧?當強者——肉食動物看見對手擺出投降姿勢的時候,就無法繼續攻擊。但是弱者就不會顧慮這種事,所以偶爾會有弱者對已投降的強者不斷攻擊的情況出現——」
「請你以後……還要跟我接吻哦。可以的話……最好是在吻過依花大小姐和咲杳大小姐之後~」
「什麼?」
「呼!」地一聲。
就算看起來有——
「哇咳咳咳咳!」
他一邊拖着與沒有斷掉的繩子綁在一起的降落傘……
「昴先生,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最後一條繩子斷掉。
「我根本沒有其它路可以走啊。」
「這是等同於傳說般的故事。」
小敏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咲杳走上屋頂打算喫午餐,當她打開便當蓋、正要將叉子抆上小熱狗時,赫然發現眼前有個物體纏住水塔,喫了一驚,不由自主地叫道:
「不過我可不一樣哦?不管是猛獅的戰鬥方式,還是狐狸的戰鬥方式,甚至兔子的戰鬥方式我都一清二楚。眼前的狀況——我就是兔子。所以我到死爲止都只能不斷逃跑。不停逃竄,大量產下名爲可能性的子嗣。所以我對妳——小敏,我只能對妳這麼說:趁現在能殺我,就殺了我。最好要仔細,而且要趕盡殺絕。否則,只要留有一點可能性,我就會躲藏起來,伺機而動,等到機會來臨時反擊妳們。到時候,弱者的我就會在能獲勝時贏個徹底,毫不留情、全面性的壓倒對手,將妳趕盡殺絕,徹底殲滅……否則弱者無法生存下去啊。能勝利時不徹底取勝、殲滅對方,下次輸的一定就是我嘛……這就是妳所說的悲哀且弱小人類最基本的戰鬥方式。」
多麼愚蠢的對話啊——昴一邊被降落傘糾纏,一邊以倒立姿態向咲杳攀談。
昴嘆氣。
昴的身體不由自主晃了起來。斷了兩根繩子,讓昴的身體開始失去平衡。到底繩子還剩幾根呢——昴絲毫沒有顯露出內心的焦慮,用充滿自信的態度繼續說道:
「要在這種狀態下戰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好吧,我知道了。快殺了我吧。」
小敏輕敲玻璃,喚起昴的注意。即使是在發出轟轟聲響的狂風之中,她清脆的聲音也清晰入耳。
「可以分我一個小熱狗嗎?」
「不過我要告訴妳——」
「……做什麼?要我幫妳向地獄的某人傳話嗎?」
「舞原家流傳着這樣的一個故事。據說舞原家始祖的某位公主,用自己的性命和龍神交換這塊土地,而龍神也答應了。」
「……原來是這樣啊。」
「……我決定了。從現在開始,妳——舞原家就是我的敵人。」
小敏按下最後的按鈕。
「嚇到妳啦……抱歉。」
好,接下來開始是真正的戰鬥——昴舔了一下幾近轉爲紫色的嘴脣。
昴嘆口氣,笑道:
昴往正下方墜落。
「很可惜,我光是當惡魔的盟友就很忙了,沒空當妳的同伴——快,動手殺我啊。」
「我殺不了你。」
「請說?」
「咦?好啊。」
「……你真的以爲你會獲救嗎?」
「不是哦,跟相不相信無關,小敏——妳打從一開始就在說謊。而我也清楚妳的目的。所以這樣就夠了,快動手啊。」
「小敏,妳聽好,妳要仔細搜索屍體哦?如果沒找到,那麼到時……要記得跟依花說,我一定會回來報仇。」
「當然不會。」昴也跟着皮笑肉不笑。
「啊啊,小敏——就算妳想盡辦法混淆我,我也不會中計的。弱者的我可是清楚得很呢……不管妳再怎麼喬裝弱者,妳都還是強者啊,只能用猛獅般的方式作戰。」
「你的意思是……與其相信我的話,寧可一死了之?」
「呼!」地一聲。
昴停止微笑,面無表情的看向小敏,說道:
「……!」
小敏微笑答道:
「哇,嚇我一跳!」
小敏自嘲般地露出戲譫的微笑。
小敏微笑道。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你啊——昴先生,你是傻瓜嗎?」
「既然無路可走,那我就只能去相信。相信自己的命運、可能性、惡魔同盟、『智慧果實』的存在、以及其它各種事物……」
「堂島昴,你贏了。」
「是啊,你說得對。再來就看我能夠相信自己的可能性到什麼地步了。」
……不過,前提是還有下次。
「——什——麼——啊————————————!」
「如果妳要成爲我的敵人,那麼話說在前頭,妳最好確實且仔細的殺死我,不要留下一點灰燼。否則……我一定會回來。」
「……這樣好了,爲了表示信任,我就說一個連依花大小姐都不知道的舞原家祕密給你聽吧。」
「你以爲我殺不了你嗎?」
小敏按下按鈕。
「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爲什麼舞原家在日爐理坂會有擁有如此強大的權勢。」
「但是,小敏——妳又如何呢?妳是因爲了解有可能殺不死我,所以才這樣大費周章?妳應該看過我健康檢查的結果,還有妳應該也看過我家吧,那隻巨大的蒼蠅——」
小敏驚訝的問道。
昴的口內被放入一根小熱狗。然後昴重新體認到,在倒立的狀態下,想要將食物咽入胃袋是多麼的困難。唾液——以及大概是小熱狗的碎片——從倒立的鼻子內側逆流。
「——仔細地殺死你?別說笑了。從這種高度摔下去,你以爲你還能活命嗎?就算你是惡魔的盟友,也總不會以爲從這種高度摔下去還能獲救吧?」
「堂島昴……先生……」
吊着昴的繩子瞬間彈飛一條。
「有利的依然是我哦?不管你再怎麼宣稱要碰運氣,一但從這裏摔下去……肯定是必死無疑啊。」
「……原來如此,被你看穿了啊。」
「……因此『智慧果實』的研究對我們來說,是相當重要且不可或缺的——不,打從和你認識以前,舞原家就一直從事着靈異方面的研究。」小敏喘了口氣,繼續下去:「這是爲了不讓舞原家的血脈和榮華富貴斷絕。因此,惡魔同盟對我們來說是有利可圖的友方——而敵人就非打倒不可。那麼,故事說完了。堂島昴——」
「因爲妳真正的目的是要將我背叛依花的對話錄進帶子裏,再讓依花聽啊。就算妳再怎麼誇讚我,現在的我並不強大,沒有依花援助就什麼都辦不到了。只要我在此得意忘形失去對依花的信用,對妳來說我就真的——不再是舞原家的敵人。到時我就等於中妳的計啦。所以就算我是兔子,至少也得死守兔子僅有的門牙纔行……」
一邊向下掉——
昴的身體再次失去平衡,在風中搖盪。
「……喔?」
(……危險,看來我要喪命啦……)
那也不過是小敏捏造出來的選項罷了。
昴突然靈光一閃,抬起頭對小敏問道:
6
「……」
即使如此,昴依然面不改色的說道:
「……你爲什麼要相信那麼愚蠢的『碰運氣』行爲?」
接着露出賊笑:
「……什麼意思?」
繩子切斷的感觸與以往不同,昴預感最後的時刻即將來臨。他開始自我反省……本來打算擺出充滿自信的態度,但看來話太多了一點?有人說恐懼會讓人變得饒舌,或許就是因此才被看穿吧……啊啊,從下次開始要注意一點。
看到小敏收起笑容、露出錯愕的神情,讓昴感覺有些過癮。他清楚的說道:
「……」
嗆了出來。咲杳急忙拍打昴的腹部,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或是說在各種情況下,這麼做都只有反效果,昴的淚水和鼻水、口水和胃液流出,慘得不得了。
「哇——哇——哇——哇——」
咲杳一邊慌張的叫喊,一邊拿出手帕擦拭昴的臉。
「不要緊吧?」
「嗯,我還好。」
「是嗎,太好了!可是,爲什麼你會揹着降落傘,身上只穿一條泳褲呢?這樣在空中很冷吧?」
雖然其它還有很多更該吐槽的地方,但現在要一一說明太麻煩了,所以乾脆點頭回答:
「因爲我是富有挑戰精神的人啊,想要讓全身都感受到風。」
嗯——咲杳點了點頭。
「舒服嗎?」
「不曉得耶。」
「可是你看起來很舒服啊,下次我也試試看好了。」
「咲杳會玩高空降落傘嗎?」
「嗯!我很喜歡哦!」
「妳喜歡刺激的遊戲啊。」
昴等不及聽咲杳回應,就將手伸進泳褲,取出兩張遊樂園的門票……小敏到底是隻想測試昴,還是……搖搖頭,對咲杳秀出門票。
「這是以刺激的遊樂設施聞名的遊樂園門票,怎麼樣?這個星期日妳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真的嗎?」咲杳拿過門票,「哇」地興奮尖叫。
「好棒喔!這是四月纔剛建好的那間遊樂園耶!我一直很想去哦。」
昴按住胸口。
「這個……算是約會嗎?」
「……」
目光朝向日爐理坂的遠方。
「很好很好,辛苦妳了。」
……說出口了。
蠅田先生嘆了口氣。他們在破壞規則,這事讓他很傷心。他們誤會了,規則始終是爲人類而存在,破壞了規則,困擾的也只會是人類。
「……你會良心不安嗎?」
依花將視線自昴身上轉開,接着說下去:
「讓女孩子高興,真是一件開心的事啊。」
「沒有。」
聆不滿地將臉別過。
「……但是,只要你現在肯這麼想就夠了。」
一瞬間,亞鳥露出連天使都只能自嘆不如的討喜笑容。
「……」
昴笑了一下。
「很好。」小敏滿足的點頭。這樣一來作戰就至少成功了八成。如果結果不是如此,那一點意義都沒有。要藏樹就要到森林——爲此纔會綁架堂島昴,利用飛空艇航行了半個地球。就算是依花小姐,應該也料不到小敏使用飛空艇移動的真正目的。
首先要做的,是和咲杳約會……
咲杳「躂躂躂」地奔離。咲杳的身影消失之後,取而代之,與她容貌相同的女孩向昴走近。
「沒辦法啊……堂島昴先生真的是很可怕的人啊。或許就是要像那樣的男人,才配得上大小姐吧。那也沒什麼不好……」
「星期天的約會,一定會讓她很快樂的。」
蠅田先生髮出嘆息(類似)。
蠅田先生看着亞鳥,振動翅膀說:
「那我們就這個星期天一起去吧……哇,笨蛋,不要聞味道啦!變態!把票還給我!」
『……亞鳥,儘可能切斷永恆連結。』
「什麼!」這一回,露出困擾的表情。
「……請你一定、一定要再來哦!就這樣約好囉,拜託你一定要——」
他們果然開始插手了嗎。
「對啊,他現在已經煩惱不已了呢?比方說要穿什麼衣服等……」
過了一會兒,又開始振動。振動音所形成的詞句是——
卻馬上合上了嘴。
小敏看到聆的表情,趣味盎然地問道:
創造出規則的,就是人類本身啊。
「……」
然後回答:
昴對依花握拳示意。
「昴先生平安命中目標,與咲杳大小姐接觸了。
『……我不會要妳隨時做到,但是請儘量努力。』
7
在極機密的狀況下與她取得聯繫。
「看來你邀約成功了啊。」
「是啊,自然到不能再自然了。」
不過,正因爲如此人類才能打破規則。
『亞鳥,妳……非得讓自己更加成長不可。爲此,妳不能依賴連結——那種冒牌貨般的經驗。』
輕撫不高興的聆的香菇帽,微笑道:
蠅田先生最後再擁抱一次亞鳥,然後記錄「蠅田先生」,結束之後藉由永恆連結將身分變更爲上位等級。下個瞬間,人類「蠅田先生」的人格消失,蒼蠅魔王分化擴散爲無數的蒼蠅,融入空間之中,「蒼蠅魔王」消失無蹤。能量的移轉現象引起強風,自發髻鬆開的黑髮如海浪般隨風吹動,與黑夜合爲一體。亞鳥的紅色眼瞳在夜裏閃爍——
……是嗎,那兩人,不——
蠅田先生對開始「嗚嗚」啜泣的亞鳥深深的嘆息(近似這個動作),說道:
這天一僅裏。
『那麼我要回去了,我不方便在這片土地上久留。』
「這個——」一邊說,一邊指向昴塞在泳褲裏的門票。
「我、我是這麼打算啦……」
在堂島家的屋頂上——
「嗯!」毫不猶豫的回答。
……好的。亞鳥總算點頭。蠅田先生用四隻手臂疼愛地抱住亞鳥說:
翅膀的振動停止。
她「哈啾!」地打了個噴嚏。
「雖然吐槽自己很怪,不過這句話說出來還真是不怎麼帥。倒不如——」
「說好囉、就這樣說定囉?請你一定要再來哦!要快點,不能忘記哦!」
因爲——
「……昴。」
8
「好有趣哦!而且可以學到很多事。」
『亞鳥,試着流淚。』
「她回信表示今晚會回來。」
「啊啊,依花。」她看到了嗎?
「昴,我問你哦……」
「……聆,有什麼不妥嗎?」
朝她們的世界飛去。
『接着,試着歡笑。』
可是,小敏又想。
『我知道了啦,不要再搔弄我的毛髮了。有空的話我一定會——』
『他後天好像要約會啊。』
聆爲裸身出浴的小敏穿上浴袍。
……這時咲杳展露出的笑容——
「我雖然不想說這種話。」
可是,她不一樣。她不會遲疑。與小敏並列爲舞原家雙璧,留有一頭白色長髮的「組員」首席——白髮小茵不會猶豫。換做是她,一定可以——
「可是、可是可是這樣一來我就會變得一無所知啊!我不要那樣!光是現在就因爲等級不夠,常常給昴大哥帶來麻煩呢。我希望等級更加提高,怎麼會反而要我關掉呢……」
就某種層面來說,這就是可能性。
「不管怎麼說,我並不討厭咲杳和小花啊……只不過第一名是日奈罷了。」
「我可以向妳保證。」
小敏微笑地對聆嘆氣。
……這句話,還是等下次再說吧。
「那麼我們回日爐理坂去吧。」
本來若是情況許可,也希望能讓昴屈服——小敏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她對於殺害昴一事的確有所遲疑。如果隨意發動攻擊,卻取不走惡魔盟友的性命,反而會與他爲敵……想到這裏,小敏就無法動手。
「……是嗎。沒有留下紀錄或痕跡吧?」
「自然啊……」依花看着身着一條泳褲,纏上降落傘呈現倒吊姿態的昴。看到昴按着胸口,本想詢問他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決定作罷。做得很好——她伸手輕撫昴的頭安慰他,同時間道:
聆點頭答是。
但咲杳隨即又「躂躂躂」地跑回來。
『好啦好啦……別玩了。』
昴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吧。
蠅田先生——名字對惡魔來說有很重要的意義——一邊回應爬上尾巴搔弄毛髮的亞鳥,一邊提高永恆連結的等級搜尋事件記錄。
「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可是……」
昴勉強拿回門票,請咲杳叫人來幫忙。「就算找笨蛋來幫忙也沒關係,還有記得要拿剪 刀來。(注:日文俗語「馬鹿と鋏は使い樣」,指用人必須知人善任)」昴刻意說雙關語,但是咲杳果然沒發覺其中含義,只回答「嗯」之後跑開——
對。
飛空艇隨着小敏一聲令下,轟隆一聲停止航行,開始掉頭——
「不過,關於這點的判斷就交給『她』吧……和她取得聯絡了嗎?」
『看到他的模樣,妳有什麼感想呢?J
蠅田先生語畢,亞鳥立刻展露舉世無雙的哭喪表情。倘若有小孩的人看到這張年幼少女的哭臉,八成會因爲刺激過強而休克致死吧,但是蠅田先生卻面無表情地繼續說:
『亞鳥,妳喜歡昴嗎?』
「……什麼?」
「都糾纏在一塊兒啊。」然後依花立刻背對昴,開始觀察降落傘的模樣。昴看着依花的背影,開口想要說話。
接着展開黑色羽翼,從屋頂飛回屋內。不過昴並沒有察覺,因爲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關於後天的約會,根本沒發現亞鳥回家、以及她剛剛外出的事。當然,他也沒注意到蠅田先生已經離去。
其它大小事也是如此。
亞鳥靜靜收起羽翼,抱住昴叫道:
「昴大——哥。」
「……我不是跟妳說過,兩人獨處時不要叫我大哥啊——這句話聽起來真的很容易讓人誤會啊……」
這是距離約會兩天前的夜晚。
完美世界-平日篇 完